施言考虑到不曝露郁容,将车子开进别墅院子里,关好大门后,才将谢轻意用轮椅推到车子旁,抱到后座驾驶位后方,尽量避开监控拍摄。
之后,她驾车绕道回了趟家和公司,才载着谢轻意去刑警队。
刑警队长接到施言的电话,立即来到门外,待见到躺在后座人事不醒的谢轻意,惊声问:“在哪找到的?她怎么了?”谢轻意失踪可是大案,部队那边派人来查了好久都没找到,施言居然把人翻出来了。
施言说:“发病很久了,失去知觉,这会儿昏睡了,待会儿要送去医院。不过在此之前,得请你帮个忙。”
刑警队长说:“你讲。”
施言说:“你知道谢轻意经常处在危险中,她的藏身地点不方便透露,想请你帮忙做场戏,遮掩一下。到时候这案子的结案报道,你们写起来也好看些。”
刑警队长懂了,意味悠长地瞥了眼施言。
施言又说:“我回头给你送锦旗,让文姨也给你们送一面。”
刑警队长考虑后,答应了。他开着警车跟着施言去了趟老教授家。
他们之前找到卢教授这里是三月份,然后再没登门来查过。
就说谢轻意是三月份那会儿,自己找到卢教授家门口来的,求卢教授收治,并央求他帮忙隐藏行踪。卢教授考虑到她的病情以及所处的危险处境,迫不得已答应下来。施言是想到谢轻意这么久没消息,考虑到卢教授是她的主治医生,谢轻意又非常信任他,要治病的话,一定会找他,因此来楼下蹲了一会儿,就又走了,但思来想去的,觉得还是想要上楼来看看,就联系了刑警队长。卢教授看到施言带着刑警队长过来,再看谢家的事情已经了结,谢轻意安全了,就主动把谢轻意交给了他们。
三人套好说词,施言换上谢轻意的外套,用帽子遮了头发,口罩遮住脸,装成谢轻意,由刑警队长抱下楼,放到车上。之后,施言又避开监控,鬼鬼祟祟地爬楼梯上楼,由卢教授的太太陪着她坐电梯下楼。
施言搞这一套,让刑警队长很怀疑是不是施言把谢轻意藏起来了。
可这事,不能深究,就这样结案最好了,他怕越挖越有,再挖出点什么结不了案把自己坑了。
卢教授跟着施言、刑警队长,又陪着谢轻意去医院。
他们先给谢轻意安排了一套全身检查,身体没问题,人也没昏迷,就是睡着了,又因为没有知觉意识,睡得很沉,处在昏睡状态。
刑警队长则忙着打电话把找到谢轻意的事报给上级领导和文兰。
施言在确认谢轻意的身体健康是真的没什么事后,给文兰打电话,说明了谢轻意的情况,也重点讲了卢教授不建议谢轻意在好转之前再受刺激。
文兰刚跟刑警队长通完电话,知道是担心她在刺激到谢轻意,于是说:“我最近忙,回不去。你把轻意送回谢家大宅吧。”
她可以不见谢轻意,但谢轻意回到自己家,有秦管家、秦姝以及一群保镖看护着,安全上有保障。
之后施言又通知了秦管家、秦秘书和保镖队长何耀。
没一会儿,谢轻意的病房就挤满了人,全都是在探望她的。
秦管家抓住卢教授的手紧握不放,连连感谢。
秦秘书确认过老板的情况,感激地给卢教授递上两个大红包,又表示改天一定登门拜访。在别人家白吃白住受人照顾庇护这么久,怎么都得好好感谢的。
之后,刑警队长的上级领导又赶过来亲自确认,确定谢轻意确实是没什么事了,又跟施言、刑警队长和卢教授详细了解完经过,这才离开。
一通应酬忙活完,都快到傍晚时分。
在病房里只剩下何耀、吕花花、秦秘书和施言后。
秦秘书才问施言:“真是在卢教授家找到的?”
她和何耀都派人去过卢教授家,他们家就老夫妻两人生活,哪来的第三个人。
施言说:“我给藏起来了,成了吧。”
秦秘书信她才怪!这找到人,和没找到人,施言的精神气整个大变样。之前是暴躁得恨不地来个地球爆炸,这会儿眉飞色舞高兴得像要马上入洞房。
她随即警惕:这牲口不会又趁着老板没意识无法反抗,做出点什么事吧?
秦秘书当即表示:“今晚我来陪着老板。”
吕花花说:“我守着吧。”
秦秘书说:“那我俩一起守,施言小姐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施言懒得搭理她俩。
她让施惠心打包了晚饭和睡觉的毯子,让司机送来,然后率先霸占了病房里的双人沙发,晚上她就睡这了。这两人要留在这里,地板、靠背椅、躺椅,任尔选择。
她在等晚饭到的功夫,又联系保安公司以及自己派出去找谢轻意的人,一一通知他们找到谢轻意了。找到谢轻意的酬谢没有了,但天天在外面跑到处找人,谈好的辛苦费还是要给的。她又一笔笔转账过去。
秦秘书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
虽说施言小姐没少在老板跟前作,气得老板都把她给拉黑了,现在还在微信黑名单里躺着没放出来,可老板每次有事的时候,她是真出钱又出力,真的上心。人都说嘛,患难见真情……
啊呸!
秦秘书又觉得浑身别扭难受。真情个xx,姓施的明显对老板居心不良,图老板美色。
饭点的时候,生活助理带着晚饭和护理用品来了。
谢轻意病到没有意识生活不能自理,饭喂到嘴边都感知不到,更不会配合吃饭,所以,一般都是粥、糊糊灌进推进器里硬灌进食道里,再配合打一些营养针。她的日常方面,需要有人守着勤快护理,才能维持体面。
这些事情,生活助理不愿假手旁人,只有实在没空才会由两个女保镖或护士去做。
施言瞧见谢轻意闭着眼睛半躺在床上,生活助理硬灌粥的样子,再想到这两年里谢轻意遭的罪,难受得心脏似被谁一把抓住用力捏、反复碾压。
那么娇贵的一个人,不该受这些折磨折腾。
施言起身,上前,接过生活助理手里的推进器,放在一旁。她喊:“谢轻意,谢轻意……”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想把人叫醒。
谢轻意的眼皮动了动,睫毛轻轻颤了颤,似想睁开眼。
施言继续喊她名字。
谢轻意睁开眼,眼神迷蒙,随即又沉沉地合上了。
施言只得拿去推进器喂食,然后让生活助理抢了过去。
生活助理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给老板喂粥。她喂完粥,又抱老板去浴室洗漱,确保把老板照顾得好好的香香美美的。
夜里,施言躺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起身,去到病床边,掀开被子,贴着谢轻意硬挤在一米二的病床上睡觉。
守夜的吕花花没有睡,坐在单人椅上,借着虚掩的门缝里渗进来走廊灯光,瞧见施言的举动,犹豫了下,决定装作没看到。
秦秘书躺在从护士站借来的单人躺椅上,也睡不着。
过习惯了好日子,突然睡这硬梆梆的塑料躺椅,咯得浑身难受。她有点闹心,偏又不明白自己闹心什么,大概还是看施言不顺眼吧。老板不在的时候,看着施言的举动,觉得老顺眼老解气了,这会儿嘛……
一米二的床你也挤得下去,牲口!
秦秘书实在看不过眼,起身,走了,回家睡觉去!她大几十万买的床垫睡起来不香吗!好气!
谢轻意知道自己病了,病得挺严重的,所以哪怕躲到郁容这里,也不忘悄悄联系卢教授,请他偷偷来给自己看病,每天按时吃药。可……病情仍旧一天天加重。
她有静养,并不担心谢家的事。
从她顺利脱身,魏林没有逮到她,便结局已定。
她以为她可以安安静静的等,但静不了。
文兰找她,施言找她。
她看着她们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她,看着她俩疯狂报复谢家人、对付谢承佑。
她不担心文兰,文兰比她坚强得多,除了涉及她生死的事,触动不了文兰多少。可施言不一样,施言有精神分裂症,只是伪装得太好,装正常人装得太好,很少有人看出来、往那方面想。
夜深的时候,施言去她以前住过的院子,不是担心得睡不着觉,而是发病了。
她早就不住那院子了,想要找到她的线索,应该去主院。施言去她以前住过的院子,是因为那是她以前住过的,施言见过她在那里住,还搂着她睡过觉。
她家的监控拍得可清楚了,通过监控她能清楚地看见施言的眼睛、表情,读懂她的情绪。施言担忧她,又很生气,暴躁,想把她揪出来打一顿,有时候那眼神兴奋又疯狂,没安好心。白天的时候,施言一副很正常的样子,那冷静自持的模样,装冷静自持的模样,让人心疼。
人非草木,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为她担忧焦虑忧心,无动于衷。
原来,熬时间,坐看事态发展,以人为棋,也是种煎熬,甚至会有负罪感。
然后,她的病情一天天加重,听觉、视觉、触觉都在逐渐消失,她逐渐困进了黑暗中,独自一人。
谢轻意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人憎鬼厌。
她其实是真的招人厌吧,躲在角落里窥人心的鬼魅,所以黑暗才是她的归宿。
再然后连黑暗都没有了,空茫茫的,浑身轻飘飘的,宛若离体游魂,除了点自我意识,什么都没剩下。
直到施言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明明很远,很轻,嗡声嗡气的,很模糊,但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声音传来的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心脏猛地一跳,她还活着,不是游魂。
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响几声,是施言在叫她。
又似过了很久,似有几个小时?她不确定,但周围似有声音,光线有点刺眼,头很疼,也很沉,可她睁开眼,周围没有光,黑雾弥漫,像拍鬼片。
行吧,从空茫茫中走到黑暗中,也算病情好转了。
可身旁有触感传来。谢轻意忽然有点被吓到,汗毛倒竖的感觉,边上有鬼?
她是真不想见到那对恶鬼夫妻。她想看过去,动弹不了,被定住了。
鬼压床?
谢轻意更害怕了。
她努力想动,想跑,动不了。
忽然,施言的声音又传来:“谢轻意,谢轻意,能看到我吗?我在你边上。醒醒!”
我醒着的呀,我被鬼压床了!谢轻意有点无语,有点着急。
“谢轻意,别怕,别怕,我在你旁边,你能感觉到吗,我抱着你的,我跟你挤在一张床上,我们在医院,别怕,没事的……”
是施言的声音,罕见的温柔会哄人,甚至还带着些焦急和担忧。
所以,旁边不是鬼?是施言?
谢轻意忽然有点美了,开心起来。她又在想:既然找到我了,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过,提前找到她也没事,赢面在她这一边。提前找到也行,能少些担忧。
谢轻意挺安心的,想贴过去蹭蹭,可动不了。
面前,迷雾浮动。施言的声音又响在耳边:“谢轻意,你要是能听到我的声音就眨眨眼,连眨三下。”
眨眼?谢轻意心说:“我现在有眼睛眨吗?”
她试着眨眼,想要眨很多下,但……能眨眼吗?
谢轻意突然就很烦现在这样子。
“别烦,乖,会好的。我看到你眨眼了,你眨了好多下,很好。”施言的声音又轻又柔,温软的触感传来,在抱着她。
谢轻意突然意识到她在跟外界取得联系,她在恢复,施言是她沟通外界的桥梁,她……她可以从这里离开,出去了?
可突然间,她又舍不得离开。困在这里无知无觉无悲无喜,甚至感觉不到时间,就不需要考虑什么了吧。
她的意识开始下沉。
施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谢轻意,你再不醒,纸尿裤漏了。”
什么纸尿裤?谢轻意突然一激灵,瘫痪病人、植物人,可不就得用成人纸尿裤什么的。那她……
那画面太惨!谢轻意想灭口。
施言又说:“真漏了!”
“抱你去洗澡啦,放心,不嫌弃!”
我嫌弃!你住手!她想把她们通通灭口,全部灭口!谢轻意想要睁开眼,睁不开,想看清楚看不清楚,想动弹,动不了。她气得哟!
好气。
耳畔又传来施言的笑声:“哎,生气也没有用。啧,谢大小姐,我给你录个相哈。放心,我不敲诈你,给钱也不卖,就用来自己欣赏。”
谢轻意是真生气了,又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她努力定神,去让自己醒过来。
施言说:“友情提醒,你可以试着先动动小手指。”
谢轻意想着去动小手指,好像能感觉到小手指。她又试着动了动无名指,也能感觉到。无名指和小手指一起动,都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动一根,能感觉到一根,随着几根手指都能动弹时,有光线穿透黑暗照进来,随即化成一片光瀑瞬间冲散了黑暗。
意识回归感袭卷而来,眼前由白茫茫的一片变得清晰,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施言正贴在旁边俯视着她,周围站了两个穿白大褂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医生,还有几道模糊的身形看不清楚……
谢轻意想到自己被一群人围观的样子,突然觉得,死了算了!
下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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