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言报警了。
养父好端端地在医院里躺着治病,结果大清早的被一群人抢走,带到这里来让人活生生踩死。涉及人命,这已经不是普通民警能解决的了,法医和刑警都来了。
法医把谢承安的尸体拉走了,得送去尸检,看到底是怎么死的。
刑警勘测完现场,便去调监控。
谢家用的是带夜视超清功能的监控,多个监控各角度拍摄,从大街上到院子里,全有,他们还安排了摄像机,现场还有民警用执法仪拍摄到。
负责看监控的刑警把情况汇报给队长,队长立即带着一个经验老道的刑警找到谢轻意和施言问话。
队长先问施言:“你为什么会在昨晚凌晨三点多出现在谢家大门外?”
施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谢轻意,说:“她家的监控可全了,保留的时间应该挺长的,可以提供我以前来的监控记录。”
队长让同事去查以前施言来时的监控。
没一会儿,就有查监控的刑警把调取到的监控视频拿给队长看。
那叫一个劲爆。
施言来谢家大门外过夜的次数,两只巴掌都数不过来,几乎每次都是凌晨两三点来,天亮后离开。上次,她也是三点多来的,来了没多久,谢轻意裹着毯子打着赤脚出来了,两人又是亲又是抱又是背的,那恋爱酸爽粘呼劲儿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施言又把她潜伏在谢家的家族群里得到的聊天记录发给刑警队长。她跟她妈妈特意去医院告诉医护人员谁来都不能带走谢承安,早上谢承安被带走后,施惠心第一时间报警,施言在谢家大门外见到谢家人也报了警,都有记录可查。
刑警队长了解完施言的情况,又问谢轻意:“谢小姐,你能不能说说早上为什么会事先把古董都抬到院子里?”
管家按照谢轻意之前吩咐的,把准备好的病历资料、检查记录、住院记录等全部交给刑警队长。
刑警队长仔仔细细地翻过记录,直皱眉:重症精神病?
他神色不显,说:“那麻烦谢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去做个精神鉴定。”
如果她确实是个重症精神病,她的所有询问口供都将作废,对于这种抛洒家里巨额财产导致发生踩塌事故的行为,也无法追究她的责任。总不能问一个精神病,你为什么要把家里的钱往外洒?因为她有精神病啊。
这案子的起因是围绕着谢承佑想把她强行送去治疗引起的,她到底是不是有病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这关系着明确责任人。
如果她确实是精神病,谢家人也知道她是精神病,那么这一系列事故的责任人在参与此事的谢家人。如果谢轻意是正常人,拥有民事行为能力,对于往外扔钱财所引发的后果具有认知、预判能力,那么今天的踩塌事故,她要负一定的责任,且谢家人拿走的钱财,属于她在拥有行为能力的情况下让人搬出来给他们的,就不能算是他们不当得利,更不能算抢劫了。
谢轻意点点头,起身,何耀和吕花花立即跟上。
刑警队长拦下二人,说:“二位不用去了。”
谢轻意对刑警队长说:“那你们得派个身手敏捷的女警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刑警队长问:“什么意思?”
谢轻意没答,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现场就有女刑警,把谢轻意请上警车,再派了个男刑警陪着去司法鉴定中心。
女刑警坐到谢轻意的身旁,瞥了她眼手腕上的伤,问:“自己割的?”
谢轻意“嗯”了声,神情冷漠得半点愿意搭理人的样子都没有。
谢轻意跟着两个刑警去到司法鉴定中心,填资料,做记录,然后去做鉴定。最先做的就是脑部ct和脑电波监测。出正式报告需要半个月时间,但脑部ct和脑电波监测结果在现场就能看。
两个刑警就在旁边看着。
女刑警做检查的工作人员,问:“怎么样?”
谢轻意知道那数据绝对正常不了,并且会异常得相当明显。因为她这会儿从后脑勺到脊椎都在发麻,像有一个巨大的吸筒正在拉拽她的意识,扯得她的灵魂都扭曲了。谢承安死得那么狼狈,还让她超级兴奋。她的仇、兔子的仇,都报了。真想买四口棺材,把谢承安、谢承宁、谢承礼、谢承佑四个装进去,给他们摆成排。
做检查的工作人员指着屏幕上的异常区域让两个刑警看,告诉他们这个区域是负责哪些功能的,正常数值是多少区间,谢轻意的数值是多少。
她说:“她现在就在发病状态,且病情很严重。”
两个刑警看看端端正正躺在检查台上的谢轻意,又再看向检测仪的显示器。男刑警说:“她看起来不像精神病。”
女刑警也觉得不像。
谢轻意懒得理他们,反正刑警会去调查,而她把各种证据收集保存得可全了。
精神鉴定不仅仅是做仪器检测,还要由专家进行评估,正好今天还有一个案子约了做精神鉴定,这方面的权威专家卢教授也在。
两个刑警把谢轻意带过去,推开门一看,哟,老熟人啊。
卢教授看到谢轻意也是一愣,问:“什么情况?”怎么来这儿了?
谢轻意淡声说道:“我把谢承佑那纯血傻逼拉黑了,他联系不到我,就在腊月二十六那天下午,打电话给秦管家,威胁我要让谢老二和谢老五替他行使监护权,接掌谢家,我给他们仨一人送了一副棺材过去,他们今早闹上门,出人命了。”
两个刑警互看一眼:瞧这样子,像有精神病吗?
女刑警随即问道:“你们认识?”
卢教授点头,说:“她是我的病人。”
两个刑警又互看一眼,真有病啊。
考虑到这俩的医患关系,出于慎重,他们还得另外再找专家做鉴定,但卢教授是精神方面的权威,又是谢轻意的治疗医生,可以向他了解病情。
男刑警想让当事人回避一下,以免卢教授有顾虑,于是对谢轻意说:“你去外面等我们一会儿。”
卢教授赶紧抬手阻止,说:“别让她单独待着,她有很严重吗自杀自残行为,身边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他示意两个刑警到旁边坐坐,把谢轻意叫到跟前,问:“你上次出院时不是说谢承佑不是因公殉职了么?”
谢轻意说:“我做梦梦到一对恶鬼夫妻要害我,逼得我跳进黑不见底的深渊。我想着那对恶鬼夫妻应该是现实印射,一定有原形,且能逼到我跳崖的,没其他人选,于是回家翻了祖谱。”
卢教授对检查谢轻意的病情已经很有经验了,常规问题对她没用,于是说:“做一下痛觉测试?再验验视力?”
谢轻意说:“视力正常,痛觉测试可以做一做。解离症有加重,抑郁症在看到谢承安死后,缓解了,这会儿没有想死的想法,有点亢奋。”
抑郁症病人说她亢奋!卢教授的眉头一跳。这是要转双相吗?
他给谢轻意做了痛觉测试,结果是毫无痛感表现。
谢轻意告诉他:“触觉还在,听觉有一点点受影响。”她又指向自己的头顶,说:“从头顶到后脑勺顺着脊椎蔓延到后背在发麻。”
卢教授问:“灵魂脱窍的感觉?”
谢轻意摇头,说:“是那种被强大的外力拉拽扭曲成麻花,感觉走路在飘,像变成了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游魂,但我看得到、摸得到这个世界,思维没有受影响,意识是清醒的,目前还能维持正常交流。”
这要是在医院,卢教授高低得给她开一张住院单。他说:“过年我也出诊。我明天在门诊,年初三也上班。”
谢轻意说:“过年忙,家里的事情也多,你开的药我还没吃完。”
意思就是在家吃药治疗,暂时没有住院的打算。
卢教授把谢轻意请到一边坐着,又把两个刑警请到面前,详详细细地向他们解讲起谢轻意的病情。
她都不是一种精神疾病,而是好几种。
女刑警问:“所以谢承佑和谢承安是她发病的刺激源?”
卢教授说:“对,还有一个文兰,也就是她的母亲。这三人出现在她面前,或者跟她联系,都会对她造成严重刺激,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在面对对她造成创伤的人时出现的应激反应。”
两个刑警详细了解完病情,给谢承佑划了个重点。
这次事件最初是他联系了谢轻意的管家刺激了谢轻意,引发了送棺材事件,然后又授权给谢老二和谢老五来送谢轻意去精神病院。
他俩又有点不明白:谢承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俩换了位专家给谢轻意做精神鉴定,结出的结论是严重精神障碍。
三人出了司法鉴定中心,回到警车上。男刑警开车,女刑警陪着谢轻意坐在后座。
谢轻意发了一会儿呆,摸出手机,打开自己的银行app,调到存款项,递给女刑警。
女刑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再一看,是银行app界面,一愣,心说:“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然后就看到存款数字好长一排啊,她就开始数数,十位数!
银行存款,十位数!
谢轻意等女刑警数清楚了,又换了家银行的app,打开,把自己的存款又给她看。这个稍微少了点,九位数。
四大行她都有存款。
然后一一给女刑警看。
女刑警看完后,麻了!看向谢轻意的眼神都是斜视的:有钱到令人发指!我要是你家亲戚,天天到你家打秋风!
谢轻意说:“这只是我个人银行账户里的存款,不包括我可以调动的其它现金、控股的集团企业和投资,也不包括名下的不动产和贵重财物。谢家所有人的钱加起来都没有我多,如果我不疯、不死,谢家所有人,包括谢承佑,摸不到我一分钱。”
男刑警从后视镜看了眼谢轻意,问:“你有多少存款?”
谢轻意把她放在四大行的个人存款数报给了男刑警。
男刑警深深地沉默了。
这案子可真是越挖越有!
两个刑警把谢轻意送回家时,队长已经带着其他人收队回去了。谢轻意又从风衣袋子里摸出一份清单给女刑警。
女刑警的眉头又是一跳,下意识觉得可能又有重要情况。她展开清单一看,好家伙!她又确认了遍:“这是今天早上被哄抢走的财物清单?”
确定了这是个精神病,再根据谢家人的系列行为,可以确定这是一桩针对巨额财产进行的有预谋的行为,但案子的定性,还得队里讨论。可从涉案金额、涉及的古董文物和死了人的情况来看,已经是重大刑事案件。
谢轻意点头,说:“你拿笔记一下。”
女刑警都不想再问什么,摸出纸笔,说:“你说吧。”
谢轻意报了个身份证号码给他们。
女刑警问:“这是什么?”
谢轻意说:“你们找到这人,只需要告诉他,谢承安死在了我的家门口,活生生让人踩死的,他会告诉你们一桩十年前的绑架案。”
一个做父亲的,得知孩子差点被绑架,第一反应不是保护孩子,而是替嫌疑人开脱,反而指责孩子污蔑,可以说是他不上心、不负责任,不相信孩子的话。可如果里面涉及巨额财产,可以有其它解读。
那时候奶奶已经过世,奶奶的遗产和爷爷分了一次家,她名下就已经有了巨额财富,所以谢承安才会派人绑架她。她如果死于绑架,谢承佑和谢承安都是直接受益人。
绑架未遂,还只是从犯,主谋又死了,就算是判刑,那也是最轻量刑,如果判的是缓刑,甚至不用进去。谢承安惨死在她家门口,绑架他的人得知这消息,就会想,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两个刑警让谢轻意到屋里坐,详细了解当初绑架案的情况。虽说精神病的话不可信,但这位明显不寻常。
谢轻意把当初那桩绑架案的经过告诉了他俩,绑架案没报警,但是她划了别人的劳斯莱斯,车主报警了,查一查,十年前的记录应该还能找到。她把当初划的那辆车的车牌号和车主名字告诉了他俩。
两个刑警做完笔录,回队里。
本来都到下班点了,但出了这越挖越有的案子,加班,开会!
整个刑警小队的人都坐到了一块儿讨论案情。
负责查监控的人告诉大家:“谢轻意自立冬过后,没再出过谢家大宅,每天的活动范围都很固定,没有任何做出危及他人、危害社会的行为,在有保镖随从看护的情况下,可以勉强维持正常生活,没有送医院强治治疗的必要。”
女刑警又说了谢承佑、谢承安和文兰导致谢轻意患上精神病的事,说:“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谢承佑故意刺激谢轻意,根本不会发生送棺材的事。如果谢轻意被强行送去治疗,那么谢承佑作为她的第一监护人,有权处置谢轻意的所有财产。他在授权书里也写明,其余诸事,等他年后回家处理,动机很明显。”
“谢甜甜在家族群里提议接谢承安出来去刺激谢轻意,得到了谢骥等一群人的一致同意,并且实施了行动,直接导致谢承安死亡。建议立即对以谢甜甜为首的一群人进行抓捕。”
副队长问:“谢承宁、谢承礼、谢承佑怎么办?”
谢承宁七十六岁了,直接给气倒躺医院了。谢承礼是公职人员,要逮他,手续麻烦。谢承佑就更麻烦了。最主要的是,谢轻意是真病得不行,家属要带她去精神病院治病,说得通,不犯法。至于谢承佑图谋谢轻意财产,都只是推论,没有确凿证据,包括授权书上的那句“其余诸事”,怎么理解都行,且谢轻意没有正式报案。
队长说:“先查十年前的那桩绑架案,再联系谢承佑看他是否要报案。”
女刑警不明白了:“谢承佑报什么案?”
队长说:“今天早上谢轻意撒的那些贵重财物全是谢承佑的,谢轻意没有民事行为能力,对此事负不了任何责任,而谢承佑作为当事人和监护人,得出来对这事有个确切说法,我们才能确定要不要立案。谢承佑要是顾及兄弟情分,说孩子把钱财撒出去送给兄弟侄子侄女们,他认了,东西是送的,那这事我们就不用忙活了。他要是想要追回今早撒出去的财产,就得报案了。”
一个刑警说:“这么大的金额,这么多的贵物财物,谢承佑要是报案追回,那谢家不得进去……”好几十个!
不费什么功夫就破获一起这么大的案子,哇!都够让局长请客开香宾了。
这么多钱财,下半辈子的养老本,谢承佑能不报警?
刑警队长亲自给谢承佑打电话说明情况,讲得可详细了,还把财产清单报给了他,再询问谢承佑的处置意见:您是要把那些财产全送给你的那一堆亲戚,还是要报警追回呢。想要追回得趁早,拖得越久,越难追回。
毕竟那些贵重财物要是让人弄坏了、卖了把钱花了,交不出来了,这损失谢承佑只能自己承担。他总不能找谢轻意索赔吧,他是谢轻意的第一监护人,但凡谢轻意惹出点什么事都得让他出来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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