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泪偷垂百事非

265 / 366 章 · 2,168

顾扶风看着她,黑眸中涌动着深深浅浅的光。

她承认了。

他也不过是见承奕对那个络子似是宝贝得紧,胡乱猜测,没想到竟真是她的。

......是你亲手做了,送给他的?为什么?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你亲手做的,林幕羽有,连承奕也有......为什么你却从来不肯给我做这样的东西?

那眉梢眼底的飞扬笑意,已尽数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卿如许忽然有些喘不过来气。

那......那是信物,是我与他之间的信物。我我身无长物,只能做个东西给他,聊表心意,你又何必......

她还没解释完,顾扶风却突然嗤笑了一声。

......信物?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种东西......

他垂下眸子,脸上一片灰暗之色。

卿如许看着他的脸,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疼了起来。她觉得有些理亏,便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喜欢这个......以前九娘送你的东西,你不也看都不看就......

她没说完,就见顾扶风突然捏起她脖颈上的一件物什,仔细端详起来。

她垂眸那是一块羊脂白玉如意扣,细细的丝线穿过如意扣的中央,雕着云纹的边缘轻轻硌着他的手心。

她平日都把它藏进衣襟中贴身戴着,许是今日更衣时没留意,竟让它跑了出来。

顾扶风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块玉,问道,他送你的?

卿如许没有否认,这是澄妃的遗物,他便给了我。

玉质温润,上面还带着她胸脯上暖热的温度,一下一下地熨烫着指尖。

......他送你的,你就这么宝贝......那我送你的呢?

他给她的狐狸簪她后来再也没有戴过,而那支忍冬玉簪,她更是碰也不碰。只每日戴着一支不知打哪儿来的青木簪。

顾扶风的手指缓缓收紧。

下一瞬,他猛然用力一扯,甩手一丢!那块玉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到了青石地板上!

卿如许浑身一震!

她愣了一瞬,才连忙朝着玉摔落的地方奔去。

雪白的如意扣,已经一摔两半。断裂处粗粝的石纹,锋利地割着手心。

卿如许心头的火嗖地就蹿了起来。

她站起身来,几步冲到顾扶风面前,张口骂道,顾扶风!你是不是有病?大清早的喝什么酒,耍什么酒疯?!这是承奕给我信物!信物!你知道吗?这也是他母妃留给他的遗物,世间仅此一块,别无替换。他看重同我订立的契约,重视他的承诺,才会把它给了我。可你现在把它毁了,把它毁了!你要我怎么跟承奕交代?

她气得脸色苍白,胸膛一阵阵难以自控地起起伏伏。

顾扶风,你做事能不能多为别人考虑考虑?能不能别总是对我身边出现的人满是敌意?!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爱同谁相处就同谁相处,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总是要管我的事?

顾扶风面色不变,似乎丝毫不为摔了她的玉感到懊悔。

他看着她,只反问道,......你说我是为什么?

卿如许瞪着他。

还不是因为他们间的那个承诺?

那个该死的承诺!

......你既然这么爱管我,那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整个长安城的人都在利用我,都在看我的笑话,从我走入皇城的第一天起,我就走入了别人画好的局里,我的复仇就像是一个用所有青春和感情铸就的闹剧!他们夺了我的权,砍掉了我的羽翼,拿着刀剑要剖开我的心,还口口声声是出于为了我好。他们吃定了我,捏着我的软肋,要把我当做一个傀儡困死在这座冰冷的城池里!这些你都知道吗?你不知道!你既然当初没有管我,你现在又凭什么到我面前指手划脚?

她站在冷青色的天光中,背后是白的墙,黑的窗,整个人也被映得有些凄冷惨白。

只是眼圈却已红了。

你问我为什么总要去承奕那儿,那是因为我去他那儿我觉得自在,我觉得轻松!我去了他那儿,我就可以不会见到你,我就不会觉得难过!就不会......

就不会在心中天人交战,仿佛有两个小人各自举着一把刀,相互比划着,可却一刀一刀地,都扎在了她的心口。

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泪痕留在白瓷一般的肌肤上,就像一种残缺的冰裂纹。

顾扶风望着她,瞳孔紧缩,手在衣袖中缓缓握紧,心肝脾肺都似被一团烈焰灼烧。

他早该回来。

早该在一直没有她的音讯时就回来,早该在他心中莫名不安的时候就回来。

他到底错过了些什么?

卿如许拿手背拭去眼泪,恨恨地道,......就算我喜欢承奕,就算我跟他真有些什么,顾扶风,那又碍着你什么事?你自去找你的叶烬衣就是!你还回来找我做什么!你还管我做什么!

许是酒劲太猛,顾扶风只觉得耳畔一阵剧烈地嚣叫。

卿如许话音中那些刺耳的字眼,无情地冲击着他酒后迟钝的神识。

......你......真的喜欢承奕?

卿如许看着他,听他竟又问出这样的话来,那种毁灭一切的欲望再次涌上心头,焚烧了她的理智。

......是!我是喜欢他,你满意了么?

她承认了。

从前的她,纵然嘴里说着不好听的话,可每回看向他时,眼睛却是暖的,闪着亮盈盈的光。

可如今

顾扶风看着她冷淡无情的眸子,她看着他,却像看着一个痛恨多年的敌人。他只觉得巨大的失落感和刺痛感在撕咬着他,令他肝肠寸断。

他不忍继续直面,便垂下眼睛,兀自沉默了半晌,才又口中低喃,所以......走了一个林幕羽,也还会有一个承奕......是么?

他缓缓地抬头,双眼俱是痛色。

那么......我呢?

他望着她。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就只是一种误解,一种错误的会意......么?

卿如许只听着他的问题,泪眼婆娑,却已然看不清面前之人的面容。

她沉默以对,而这种沉默,也在两人错位的误解中,悄悄地倒向了肯定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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