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散的意识一点点飘回脑际,华琅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睡着了。
翻身。
没有在熟悉的温暖怀抱里。
华琅往被子里缩了缩,睁开了眼,竟然有点分不清记忆里那幕是现实还是梦境。
动一动,尾椎酸涨,残留触感,或许是真的吧。
他又往被子里缩,捂住头,不太敢面对记忆倒流。她可能真有什么古怪癖好,他以此为耻的一道伤竟然被她摁着玩。
周围没有任何气味,想来是她早就处理完了。
华琅莫名觉得心里平静,打个呵欠,准备再睡一会儿。
“醒了快起来,来用早膳。”
华琅眨了眨眼,懒倦的声嗓从被窝里闷出,“将军,我累。”
“嗯?”詹云湄将小油灯挂在床头顶,两只被冻凉的手从被窝边沿钻进,贴上华琅温热的背脊。
突如其来的冰凉,冻得他惊颤,被窝同时传出委屈的闷哼声。
“坚持一下,好不好?”詹云湄单膝跪上榻,掀开被子,露出华琅的脑袋,抚了抚,“母亲和我们一起用,不要让她等久了。”
几乎是说出来的刹那,华琅狐疑坐起身,去抓衣裳穿。
那就坚持一下吧……
被詹云湄牵着手,笼在斗篷下,长廊外的雪风一点都不能让华琅感到寒冷。
他希望雪可以再大一点,再大一点说不定她就会抱着他走。
他又想了想,抱着他走那也太诡异了。
摇头。
还是算了吧。
突然想起来,詹云湄今天怎么在府里?哪天不是她早早就出府去了?
“将军,”华琅喊她。
“嗯,我在。”
“你……今天没去京营么?”
詹云湄停下步伐,华琅跟着停下,心随之一跳,他是不是多嘴问她了,他不该掺和她的公事,他是府内的玩意儿而不是府外的,哪有资格问东问西。
“去了,”她抬头,注视华琅侧别的双眼,眼眶周沿微微发肿,红晕没有彻底消褪,顺着往下,看见了他颈侧的红齿痕,都是她所留下的。
他自己也许没发现,领口拉得不够高,遮不住。
詹云湄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淡道:“已经回来了,现在是辰时一刻,还没发现吗?”
啊……辰时了。
华琅垂头看完詹云湄给他理衣领,等她收回手,才缓缓望向长廊之外,天边没有光亮,阴云密布,浓厚的云堆叠在一起,所以看起来还很早。
他以前都是什么时候起床的呢?
华琅花了一阵子功夫才记起,以前和詹云湄现在起床的时辰差不多,多则时候比她还要早。
现在起不来了,他只想每天都蜷在榻上等詹云湄回来,等她过来揉一揉捏一捏他,再慢悠悠地从被窝爬出来。
华琅自己也没发现刚才还在忧虑,立刻就被詹云湄的话勾去注意力了。
筷子被塞到手里。
“多吃一点,”詹云湄说。
抬头,詹雁就坐在对面。
不由得拘谨几分。
詹云湄察觉到华琅微小的变化,往他一侧挪了挪位置,把他的手握进掌心,放在他的腿上,拇指轻轻地抚,给人莫大的安抚。
两个人靠得这样近,两只手还放在桌下,不是个遮掩的姿势。
詹雁悄然移开目光,道:“将才皇帝来口谕,让你陪她去奉天寺祭祀,待会子你便去吧。”
詹云湄道好,“母亲去么?”
詹雁摇头,“我不去了,这趟过来主要是见你。”
詹云湄又道好,感觉到掌心的手有些不安分地想撤走,她按住。
看向华琅,“吃好了么?”
华琅猛地用力,把手抽出来,“嗯,将军你走吧。”
他那双手才从被窝出来,很暖和,詹云湄本来想让他给她暖暖手的,没想到还没暖热,他就跑了。
索性两只手贴在华琅颈侧,颈侧皮肤下是更多的温热血液,比手还要暖和。
“和我一起去。”她命令。
詹雁扶了扶额头,叫来长随,“扶我回屋子里去坐儿。”
.
颈侧冰冷温度,夹着詹云湄指上厚茧,像一把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钝刀,反复磨在细腻皮肤上,刮得人浑身起异样。
马车不时颠簸,华琅坐在詹云湄身上,更觉陡峭,于是只能埋进她的颈窝,靠着她,汲取安全感。
华琅忍不住腹诽。
她不是给了他小手炉么,她手冷,把小手炉拿去温一温不就好了?做什么非要用他给她暖手。
詹云湄看出华琅那点小心思,她怎么读不懂他呢,有点什么事就摆在脸上,自以为没有显露。
怀里的人埋得更紧,但她感觉不到重量加大,他的两膝跪在坐榻,没有让她承受他的体重。
其实他坐实也没关系,人能承受的重量远比他瘦弱的身子更重,何况她是一名武将,这点重量算不得什么。
在后腰往下,靠近臀的位置,詹云湄轻轻拍了拍,“坐着吧,跪着膝盖疼。”
“跪不跪都疼,”华琅嘀嘀咕咕,然后离开这个怀抱,纵使有点子贪恋,他也不想继续待着。
他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依赖她,让她觉得他很烦就不好了,不能像某些人一样动不动就投怀送抱,告小状。
华琅感觉到安全,他再想和她亲密都会憋着,就像现在。
詹云湄静静观察华琅挪到窗边,侧头出神,他坐得笔直,两手环着,面上一如既往的没有多余神情。
抬手。
捏起华琅脸侧软肉,挤压的疼痛迫使他拧眉眯眼,向詹云湄投来委屈目光。
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很想欺负一个人的冲动,她记得自己从来不是不在乎别人感受的人,也不是这样坏心眼的人。
“将军,疼,”华琅皱起眼,忍耐不了詹云湄愈发大的力道,被迫塌下身子,找了角度,让自己好受些。
每当他求饶般地开口,她更有一种想破坏的恶劣,甚至已经在想象他跪伏着求她的场景。
她松开了手。
疼痛慢慢消散。
华琅慢慢撑起身子,挪到詹云湄腿侧,凑到她脸前来观察,发现她眉头小幅度的蹙着,他抿了抿唇。
怀疑了一瞬是不是她不满意他的反应,随即捧起她的双手,往衣领里塞,低着头,小声说:“这里会更暖和一点,你别生气。”
詹云湄恍恍回神,垂眼在身前,华琅乖觉地跪在一侧,摩挲她的双手,带着极其明显的讨好意味。
她没有开口安哄他,抑住想要上扬的唇角,任他小心翼翼地抓她的手。
奉天寺离将军府不算远,詹云湄带着华琅走侧门,带他进入她平时会待的一间寮房。
“坐一会子,等我回来,夜里咱们去市坊看灯会,”詹云湄取下腰间私令,放到华琅手心,“淑娘就在门外守着,不要让别人进来烦你,当真有人硬闯,你就示令。”
华琅盯着手里檀木私令,忽然说:“我想和你一起。”
少有的沉默。
倒不是不愿意,只是……令詹云湄归于惊诧,自从前朝覆灭,华琅基本不会示众,哪怕是她交给他事情让他安排,他也只是规矩办事,办完就走。
“好,”詹云湄意外过后,不假思索回答他。
祭祀对她来说很有些乏味,不过就是站在人堆里,露出虔诚,看皇帝念早就背好的词,看台子上宰杀三牲。
可是这回站在人群之后,詹云湄又觉得新奇。
以前来奉天寺的时候,见前朝皇帝念词,她也觉乏味,于是改换盯着皇帝身边的华琅,那时的华琅也没有太多神情流露,唯有面对皇帝,才摆出些许忠心来。
现在呢,华琅在她身边,低垂头,凝视和她紧牵的双手,似乎也有忠心在,但这份忠心不是君臣间的忠心。
趁祭司说着什么,百官高挺起身,詹云湄拽住华琅领前的狼牙,扯弯他的腰。
吻他泛凉的双唇,示意地点触他的唇缝,他立马乖巧张开双唇,接受她的侵入。
人太多,他压抑着喘息,但她发现了他斗篷下颤抖的身躯,搭手在他腰侧,指尖细柔捻抚。
詹云湄自认并非不分场合的鲁莽人,却不知为何,这会子很想把人拉到寮房去。
或许是华琅在回应她吧。
唇内有他小心试探的舌尖,动作微小,但交缠得已经足够深,再小的行动她都能体会到。
这时候他怎么这么大胆呢……
撞鬼了真是。
在祭祀说完祭词以后,百官逐渐恢复放松的站姿,詹云湄也放开了华琅。
但他还在不停地向她靠近,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领口。
“将军,系带松了。”
这样小的请求,她当然不会拒绝。
詹云湄嗯声,为华琅重新系领口系带,神情专注,耐心十足。
华琅忍不住想笑。
不紧不慢抬起头,眼皮上撩,目光跃过詹云湄的肩头,直抵人群最末的地方,几个下人搀扶着受伤的梁戎。
眸光充斥讥讽,隔着众人,穿刺在梁戎面前,梁戎咬牙,后退半步,几名下人以为是没扶稳他,连忙挤在一堆,卖力搀扶。
梁戎紧咬唇,愤恨喷薄欲出,在祭祀散会后,抱着恼怒气愤走向詹云湄平时会待的寮房。
詹云湄的贴身女官姚淑娘不在,梁戎甩开搀扶的下人,一瘸一拐奔到寮房门外。
隔着薄薄木门,他听见了压抑急促的喘息。
还有低低的、暗哑的呻/吟,在这之下,他还听见了小声呼唤詹云湄的声音。
梁戎迷茫。
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无措眨眼,拔腿,落荒而逃。
詹云湄捂住华琅的嘴,咬他高仰的脖颈,“忍一忍,这里隔音不好。”
华琅翘起唇角,乖乖应好,别过头去看门缝,已经没有阴影。
伸手,抱住詹云湄的脖子,虚挂在她身上。
詹云湄取出手指,按在华琅唇边,试图往内探。
“脏,”他摇头。
詹云湄道:“自己怎么会嫌弃自己脏?”
稍停顿,揭开他腌臜算计,“利用完就推开,华琅公公竟心机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