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

29 / 39 章 · 3,416

飞蛾蚍蜉之下,夜子凝凝,冬晨始初且冷。

她与他肌肤相贴,也不觉得寒气逼人,开了条罅缝。申琳把手端在他掀起的上衣里,触着他,只是贴着便感觉韦远内心深深孤独之情与无人可道的生死寂寞。

他也很乖,叫她抱着,搂着,贴着,抚也好亲也好凑脸在耳边谈轻狎的悄悄话。

“这也许是很不合时宜的,”申琳说,“我惯来不爱吃醋的。”

韦远皱眉轻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下一秒,花月颤栗似的轻感快意从耳轮背点点划上。

申琳趴他耳边说:“但是我真的为阿May醋意大发。”

韦远:“这却反而是像你了。”

申琳只笑笑,顺承他意一般,嘴角一扯,弯起没有忧愁的眼波,单凝视于他,黑色眼波宛如吸

他进水光中一般潋滟生波。

“她竟是叫你阿远的。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是什么都在意的,什么也都放在心上。”申琳一顿,嘴角微挑。

韦远看着她,看她的笑与嗔与怪与喜,只觉她是这样妙,端偶佳龄,妙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恰如其分的好。

灵学家提倡间隙里的灵肉合一,他觉得,跟申琳之间一种超脱年龄与性别的取名共同怜爱之感很有空穴来风的味道。恰似一场火,顺着这风烧到了夏与冬,烧尽心底里,颇具燎原之势。有时它也很悄然而静,贴服在身体里,皮肉之下,尽是缠绵与温柔。

他能借助那股生也可生,死也可死的温柔打跑躁动不宁的心绪:“阿May什么也都没有的。”他当然不需解释也知道申琳并非真的挂念心上,她是这样通透,既看破了生死,露出纤美的微笑,又是这样闲愁,仿佛为多年红尘与万丈绫尺所困。

“我跟你一起吧。”申琳爬过来对耳说,“别担心。”他侧抬首,温热的嘴唇一毫不差落在他耳洞中,“毁灭世界的事我也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韦远笑了笑。

“你又笑什么?”她说。

韦远边笑着摇头边靠椅背,拿手,将她眼眉抚平,顺在她的褶心里,捋弄她的刺与美与绒毛与温柔。

“我笑,”韦远说,“笑以为是拯救人间的天使,原来,”他说,“是个拉人一起毁灭的恶魔。有句话说天使恶魔一线之间。我其实从来不信,只相信,坏那便是纯粹的坏,坏得也端然,坏得也不掺杂质,坏得纯真坏得无邪与美好。”

“是吗?”

申琳听得唇角微凝上挑,两手按住衣侧脱落说:“我便要请你一看分晓,我是天使还是魔鬼*”

这样的夜,电话铃响就有如死神镰刀一般对头砍下,泼了一盆温热液体在二人头上,这一下子,催化了二人逐渐沉默惟眼不言的对峙,将渐渐出神的二人,一伸手,抓了回来,使二人重新苏醒,再次又能回归地球意识感官界。

接了电话,鲁滨的声音刺透夜的寂寞而来。

“不好了——”鲁滨心急火燎地说,“阿远你快来,那小良可能不行了。”

*

“对不起。”

警察本仍怒火冲天,闻言,只将前头穿褂打衫的老头儿背影狠狠一瞪。那老头儿却走在前头,浑然不觉,双腿双脚为即将呼吸多日不得的新鲜空气而微带打颤。

“感谢警察叔叔,感谢国家感谢党,我一定重新做人洗心革面,争取做祖国的老花朵,学到老活到老,为祖国的崛起金盆洗手努力做人。”

领他出门的警察恨得牙根直痒,这时,交通科路过的小交警喊他声,他不设防,见了一眼才说:“是你啊。”

“放出来了?”小交警走过来说,“怎么魂不守舍。”

“想事情。”年轻警察说,“证据不足,没办法关也到时间了。接到了上头的指示。”

“上头?”

小交警出了一惊,被年轻警察捂住嘴巴,嘘在嘴上警戒,侧眼一瞧,头地中海半灰云的老头儿迈开了步子。年轻警察把小交警一拉,引去角落,正要开口,身后有人走过。

年轻警察顿住,余光注意旁人行客的踪迹往来。小交警说:“什么狗屁证据!证据就是,他藏毒。”

“轻点,轻点。”年轻警察点点手搭腕示二度的警告,“我知道!我会不知道?这申鲍就是我逮拷回来的!”

“而且他涉走私贩私。”小交警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世道全乱了套了。有罪的不在里头,没罪的拦了一大堆。”

“少说点话!”警察说完,推他的肩,拉小交警走到另一边说:“关于城市的扫黑活动,上头的指令要求已经全部下位。这期间,会议小组就绪着手立刻开展。”

小交警:“看来,城市内盘踞经年的残黑组织已经下定决心一窝端了。”

“这些人都是战后发横起家,当年没扫除干净,给各地市民安全生活带来极大威胁。还有近年的自携机械材料标准与盘查,这些人也都是最嚣张跋扈!”

“就不该给违法乱纪的好果子吃。”小交警盘起胳膊,瞄了眼走远的申鲍说:“他跟龙兴邦什么关系?”

“目前没查出端倪,也正是因此,没有特别深入的证据可以逮捕。”年轻警察却不担心,说:“我们会尽快找到证据,把扰乱秩序的恶性分子缉拿归案,一个不留。”

*

专家会诊之外,一列白褂医生稳步而出,医生、护洁人员、家属陆续在门外合面。被围绕之外的中年夫妻几乎丧尽了气力,脚步虚浮,眼枯面焦。看见一抹熟悉的高大白色影子从门后走出,携款款从容的步伐,发根剃净头发拢到一丝不苟,二人对望,连跌带撞立马跑上。

“医生,医生。”他说,“共议结果如何了?”

鲁滨抬一下眼镜,面色凝重:“不容小觑。你们随我这来。”

他走到治疗室外,老夫妻亦步亦趋,脸色惶惶。b

r   “难道有什么大事?”二人不安对视。

“这几天我们都在勉力进行对小良真正病因的治疗诊断。开始他的血象指标并不明显,进行输液退烧治疗之后病情反而加重,做过敏反应也没有问题,由是……”

“医生,就直接说了吧。”老公耐不住性打断了鲁滨,鲁滨苦笑一下,手揣进兜里不知如何作答。一边的夫人脸露青色,说:“医生,我们绝对尊重你们。不管多少钱多少治疗费用,赊账欠款卖房我们都不会犹豫一下,尽管治好我家小良就是紧要。”

鲁滨笑说:“当然,小良现在脱离生命危险;我们的第一目标是将他从生死线上拉回。但是按照现在的治疗仅仅是治标不治本。我的老师在这方面是权威专家,也是院内的院士专家,今日他在美国参加学术会议,我已经连夜将小良的报告信息传给老师,以求咨询。”鲁滨沉着冷静地宽慰家属说,“只要找到根,病情就会稳定好转,今后的治疗虽然漫长,但也有所希望,家属一定要做好准备,给病人最大的支持……”

听到这句话,这二人的脸色渐渐转白,高夫人脚步不稳,一张犹如菊花瘢痕劣劣的皱纹脸迅速杂糅五味杂成的恐慌、青白、阵阵眩晕虚无袭击,她整个人几乎后跌,仰天而倒。

高先生尚志清明,说:“医生,我再心急,恐怕也没用了。小良之前在病房就跟我说,你有多好,你有多好。你们医生,你们护士就是他的再生父母,让他感到关爱与呵护。”

“本职工作。”鲁滨笑着摆摆手,嘴角流泻几丝感同身受的慰籍与难色,说:“喜欢医院这可不是好事。”顿停,望了望满含血丝的老父亲的眼睛,真相犹言在口却难出。

“那孩子因为体重问题经常被人嘲笑,这一下子瘦了三十斤还笑得合不拢嘴,说终于不会被讥讽了。”老父亲的话锤在鲁滨的心里,让鲁滨移开眼神,拉长视线,落在这条承载无数担床病患的幽长通道。老父亲说:“李肖阳院士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若能请到他那真是再好不过…鲁医生真是个好人啊。”

“早在之前就有朋友要我好好关照小良。”鲁滨说,看见老父亲的脸色有瞬间的僵滞,稍不自然,“这没什么,我也该老实说了。小良的病情在专家会诊里已经有了个大概诊断。”

这时一名年轻女医生,从走廊后头远远轻声细语了一句:“鲁老师。”

鲁滨侧首,因熬夜略显憔悴仍强打精神,正值年华而脂粉不施,平鞋绑发的女医生向他轻慢跑来。

“医生!”

高家父亲的声音拉回鲁滨的目光。鲁滨看了眼,笑一下,多少带点勉强,但有更深的触动与温柔从这双看惯生死在眼镜背后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流露而出,能在夜深人静,一眼如山水,辽阔悠远,一眼如墙土,无坚不摧。这双眼睛所吸引的是无数在阎王冥府前徘徊不定的游魂,告知他们生的希望,死的虚无,极具说服性与定畏性,是棒神针,定扎在深海里,任凭樯倾楫摧日月不显。这双眼睛并不帅气,也没有一眼就能将人吸进漩涡的魅力。不如他的朋友那般迷人优雅。可是却富于生的喜悦与安定,正试图将此,一并带给他所注视的家属朋友。

“告诉我们吧。”高家属说,“专家会诊的结果……!”

鲁滨缓缓地吐出了几乎让所有人闻之色变的病学名称。

高勤眼前一黑,几乎就地而坐。

手上一把有力的搀扶,鲁滨拉住他,说:“几项指标还不明显,所以很难确诊。”

高夫人眼前起雾,噙满了泪水。

身旁阴影落下,一边的女医生也悄悄坐到了身边,一双温柔的手拢住她说:“不可怕,好好治。”

死亡,毁灭,生死交限。

医院中的人渴望生存。

医院外的人希冀毁灭。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注:琳意为天使的脸,魔鬼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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