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

25 / 39 章 · 4,325

一场饭前戏。

事后男人躺在宽大的浴缸放水里,躺着休息,双目微阖。浴缸里的另一位悄悄地下了平滑瓷砖,从浴室出去,回来时,卷了一身轻薄的丝质睡衣。

“阿远。”她走到浴缸前,手放在他面上。

韦远听见声音,眼目缝隙漏了一条,视线里探出去半睁眼睛:“你怎么就穿上了,”他胳膊搭在浴缸一侧,肩膀线条流畅,肌理诱人。声线继续嘶哑说:“脱了它。脱了。”

把手就往申琳的背后揽过来。

申琳连忙止住,脚却翘起,难禁难掩把身子软软贴过去。

“我有个小秘密跟你说。”她掩住他身下流窜的水花,浴缸不算大也不算小,适中的结构,放满了一缸,水打湿她裙子下摆湿漉漉毫无保留地紧贴雪白的大腿肌肤。

“什么?你说。过来说。”韦远笑说,“我就听着。”

申琳解开束起的头发,长腿一跨宛如一条游鱼滑入水中,说:“你耳朵凑过来。”

“神神秘秘。”韦远瞧着她打湿的胸脯若隐若现的春光,视线晃了晃,见申琳摘下绳子绑到手腕上,下一个动作,便是八足怪一样,两手双脚四肢全部缠绕到他平躺浴缸内的上身。

申琳就凑过去,脸微俯嘴唇热热覆贴在他略尖的耳朵上。

“哦?哦?”韦远学她的腔调,“你喜欢这种?”

申琳趴在他身上勾弄他结实平坦的腹部。

“给不给?给不给?”申琳回说,“上回很刺激,不是吗?刺激。”

“你是刺激的。”韦远笑说,“你怎么会有那种癖好?”

“被你开发的。”

申琳挑眉毛嘴唇微掀,微颔下脖颈,头发顺耳聚拢滑往一处。缠在唇舌间的牙齿恰如其分地磕咬在他胸膛肌线上。“你不喜欢?”申琳说。

“死而已。”

“你怕死?”她抬起头来。

听见申琳不怀好意的质问,韦远没说,单手去掏酒瓶,手刚伸出浴缸外面,申琳抢了先,夺过红酒瓶塞子,坐在他身上正襟危严地对准他拔掉瓶塞。醇香的红酒液体顺着瓶道直流而下。

申琳跨坐他腹肌上,倒着红酒,眼睛直望长长的红液体落他身体,融进浴缸。

她便这么从他脸上舔下来,一手撑在他胸上,脑袋一收一仰,顺水流而下。

浴缸里不热,甚至是冷的,充满一股酒液的芳香,自头到脚淋了泼雨一样,瓷砖淌水,热欲便在此间漫漫而升。

韦远抱着脑袋,低眼仔细地望了片刻,仰起头,在她的温柔细致里深深地叹息。

他从水里抬起了一只胳膊,依然望着天,手却滑到了埋首在他呼吸里的女孩儿光背。

申琳反手脱掉短裙,手一伸,搭放在沿边。

“嘘嘘嘘。”她一只指头按住他行将欲语的嘴唇。

“你小心。”韦远犹似低语。

申琳出了水

,手碰在酒瓶上,沉重的声音砸到了地上,她没去管,两手交叉按在韦远的脖上,眼睛低垂,嘴唇鲜艳得不可思议。从中,她坐在韦远身上,舌头舔舔上唇,吐出深远悠长的气息。

“不要妄想摆脱我。”申琳笑说,凑过头去贴到他耳边,轻启耳语:“阿远,不要逃哦?”

“嗯?”韦远低声说。

“叫出来哦?”

回应申琳的是一串低哑的腹笑。坚硬结实的腹部沉沉地响起笑声撞击鼓膜的回荡低声,申琳重新入了水,一口气潜到他胳膊下吸吮他的肌肤。

“我会杀了你哦?”她说。

“来吧,来吧。”韦远说,“请来杀了我。”

申琳探出水,光着一头湿淋淋的头发。空气静默无声,她在低沉的逼视中拿两只手掐在他的脖子上。坐进他的身体里面,一手捂住他,中指伸入他的嘴唇里。

“不能出声哦?”申琳轻说,“还不是时候。”

那座沉甸甸的太白山将他压到不能解救的重海迷途,雪光闪烁,照在他眼上刺得恍。他们是在水花旋转里寻求另一种刺激,使人在眩晕中痴迷。那是前所未有的官能体验。

倘若是攀登者,他们就想象为是探入无人觅寻的丛林野地,那里,雪凝成冰,每一条化在洞口的冰棱都在闪烁,在刺人。一刀一刀剜掉这毫无用处的肉.体凡身。他们坚信——

赤身而来,赤身而走,那里终是归途。

“归途?哦?归途。”韦远趴着一只手靠在浴缸边,浴着水光,从水里抹一把湿淋淋的手,放到脸上,胡乱地擦洗两把。

他翻身躺回去,仰着头,贤者模式的空虚与寂寞惝恍地流淌在成熟男人的身体之间。

“年轻时真的很喜欢说这种话。”韦远说,“比如从哪来,比如从哪去。比如活着的意义?比如等等——”

“她说吗?”申琳打断了他,从他身体上靠直上身,手伸到浴缸外头,侧头询问。

韦远坐在那儿靠着背,一会儿没说话,静静地,然后才说:“你说韦思他妈?”

“不然?”

“她不说的!”韦远恍然大悟地说,“她喜欢快乐,所以我们在一起了。像我们一样的还有很多人,在你的年纪时候,或者再大一点。”

“还有什么人?”申琳说,长臂微微用力,浴台外准备好的长盘被她拿起来。

韦远缩起长腿帮她一起端起来横亘在眼前,沉思片刻,说:“很多人,我记不清了,时间太久远。”他摘了一颗葡萄吃进嘴里说,“有的人成家立业好久了,有的人在打拼,有的人已经成功了。总之,都到另一个世界了,也就是现在的主流社会。”他笑着说:“别看我现在还挺正派呢,我小时候可捣蛋了。”

“谁说你正派?”申琳佯装探脑,掏起一把水,说:“指鹿为马的人我现在就给他揪出来。”

韦远往前一拉,胳膊伸出来,呼吸热气喷在她脸上玩笑道:“不是你吗?”

申琳抖了抖肩,笑着从水里探出脑袋,待韦远头一伸进,就泼他一整张面。

申琳慢慢地两臂搁在板上,臂肘微开,抵靠耳朵说:“你为什么不结婚呢?”她微微按住侧首的脑袋,说:“我好久就想问了。”

“不想。”他利落地说。

“将来也不会吗?”

“当然。”韦远笑笑,对申琳说:“你嘛,可以考虑考虑。”

申琳知道他爱打皮,并不放在心里,只不以为然嗤地一声笑过,撇开眼神,正了正色。她说:

“对韦思呢?”

韦远一会儿没说话,坐在水里,两只手无意识地翻上又翻下。他淌着水从浴缸里抬起手,去拿小刀,握着刀柄缓缓插进水果壳里,说:“我连做人都做不好,教小孩,我从来没想过。”

申琳平淡地看着他,好像也没有诧异,韦远笑说:“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他揉着刀柄,把刀身旋插进更深,削瘦深印的脸上显出几丝皮肤纹路,他抬首,嘴角渐渐划开一丝笑意。那是一条笔直斜上的唇线笑迹,稍抬高的右唇角边刻出两痕弯月一般的轨迹。

“他的妈妈……”韦远这样笑着沉默半晌,旋而开口:“当年的事说出来有点害臊,我壮一壮胆。”他说着往玻璃杯里倒出半杯,微微仰首,顺着嘴角喉道,灌进了几口,他沉在半途,微偏着脑袋,思考如何开口在大脑皮层里梳理思路线脉。

申琳劈手夺了他微垂即将落下的酒杯,说:“不想说也不用说。”

“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韦远便伸手来拿。

申琳反身一挡,背对着人,身后的男人挡着一条板探不过身,拿脚踢,在水下把水花翻搅得阵阵巨动波纹。

“他只知道她妈妈在英国摇滚混不下去,就去当妓.女。”韦远拿脚拇指勾她的脚背,边玩边说:“她全家都恨透了我们家。那也没什么,毕竟我也挺恨我们家所谓的精英教育——。”

申琳停住了动作。四条纠缠在一块儿的

腿脚沉寂下来了,一动不动地躺在水里。水纹犹晃,阵阵涟漪,像申琳脑袋上一条条天使光晕,像下水道里吸进杂陈废物的漩涡。

“韦思的外公大概一辈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前十几年死也不肯接受小思。我妈妈知道吗?她一定知道的。因为她就是撞破那种事实的人。她只是不想承认,其中,也有她儿子的过错而已。连带我也不想承认,这许多年,尤是遗忘而已。”

不等申琳回话,韦远吸一口气,自顾自将话说下去:“能怪我妈妈吗?也很难怪。任何一个女的看到她儿子做出那种事也会惊呆吧?如果我的儿子——也就是韦思,有一天,他做出那样的事,我的选择是什么?妥协?支持?那才难怪。就看他在学校的表现就知道了,我也不想要管他,可是他又希望管,包括整个社会,整个舆论界都希望我管,那我有什么办法呢?而我愿意吗?我从来不想费那么多神的。就连在我自己身上,我也不想费尽心神,更不用提在别人身上了。”

“所以你说是意外?”申琳说。

“你不要告诉韦思,我还没想好。”韦远抓抓脑袋打断她,丢开了刀子,眼睛看也不看水果盘,望着前方,眼神却无焦距,只说:“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生下来。毕竟,她和我是一类人,我们都自私,都是小孩,在当时来说。我们毫无做父母的的担当和责任,也不打算有,那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是什么?就是别让小孩生下来。否则,对他,对我们不都是一种遭罪吗?”

见申琳无开口,韦远停一停,便继续说:

“当时是我跟她同居的状态,但是,这是在外面,我是她男友。实则,我们私下里还有一个当她司机的小伙子,咱们三个是一块玩的。因此,有段时间怀疑的是,韦思是我的小孩吗?算时间的话,也有那名司机的可能。”他望着虚无的天空像一眼穿透了天花板一样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像当年的妈妈一样,一开门,想看见的是儿子与女友,却不小心,撞见两个人和第三者男性共同躺在床上的情形。我能如何呢?我大约是不会去管的。就是和韦思吵架,我也觉得烦透了,我不喜欢吵架,更不喜欢处理事情。而避免事情的糟糕发展,就是尽量不让事情发生。不是吗?

“不想要让自己陷入处理事情的厌烦状态,最好,就是无视事情的发生。可那样势必就会遭到社会的攻击。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去解决一系列并不想触手的麻烦……在大街上撞到人,如果是我自己的事,我必须要解决,在恐惧和悲伤之余,还有一种精神的错乱,如果不尽快解决那么日后就会牵扯出更多的事情?如果能一朝妥善解决日后就能避免接触,那是我最愿意的情状。”

韦远说着,一直揉在脑袋上的手停下来,放到水面上,探进底部,一抻一拉地划水说。瞧一眼申琳的神色,他才继续说:

“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如果是别人的事,我宁愿不要去管,也不去理。就算大街上有个人被杀了,当着我的面杀了,我也不想要去睬。因为那根本无关我的事——”他大声激烈地说,“你能明白我这种心理吗?像我们这样冷酷的生物竟然也会创造出衍生的后代生物,我能教给他的只有一样的冷酷而已,我们甚至不想好好地教育他们,不懂慈悲也不懂关怀,如此的我们,有了小孩,对无论彼此,对双方,对周围的一切都是一种不幸。”

他像软下来似的,一下子,瘫在水里,一动不动了。他仍睁着那一双黑色的墨深深的眼睛,瞪着什么恶魔似的,看前面,他说:“所以我说意外。”他终于平静下来,轻描淡写地说:“我连自己也无法好好管理和约束,我也不想去约束小孩。就是这样的我,才说韦思一种意外。他妈妈那时说去英国参加了摇滚,那很好,不是吗?那很好。”

“很好。”申琳无意义敷衍,心思已经全然飞到九霄云外,她望着韦思,也像一无所见,两个人空空的眼神互相穿过对方的身体。

一瞬间,又弹了起来,精神为之一触之时,韦思脖子上红红的五指曲印尤其明显。

“她跟我说是我的小孩时我真是没法接受。”韦远抱着申琳的头说,摩擦她的肩胛,平淡地完绪了接下来的话说:“我的妈妈认为她是想勒索我们,而且觉得,她是个妖怪,同时跟两个男人,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妈妈不想承认自己的儿子也是妖怪吧?这就是我一直不知该怎么跟韦思说的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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