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医的鲁医生正在急诊厅里,穿着白大褂,在帘子里绕来绕去,身后的小护士手里拿着报告。
“阿滨。”
鲁医生听有人叫他,从帘子里撩开探出头来一看。
高大的男人领着一胖一瘦的两个高中生正站在他跟前。
鲁医生摘下了口罩,半削的脸里露出笑容走来面前招呼:“阿远,你时间巧,我正好值班。”说着,转眼扫了两个学生一下,侧身过来将手握着阿良的肩说:
“是你吗?我们先来做个简单身体检查,好吗?”
“好。”阿良羞赧地低下了脸,跟着医生和小护士走进了帘子里,步子好了大半。
申琳眼看着阿良爬上检查床,那条帘子落了下,被身侧人叫了一下,没应。手臂接着给人不轻不重捏了捏,她这才扭过脸去正眼瞧着一手叼烟的男人。
“你猜怎么着?他心里头肯定把鲁医生当再生父母了。”韦远插着口袋身子半倚着说,“就因为鲁滨给他有礼地来了个好的第一印象。”
“你别在这抽。”申琳皱皱眉头,“你知道他性子怎么不对他好点?”
“我去外头抽。不碍你眼。”韦远含口烟紧着眉毛走了几步,忽地回过神,吐出烟雾扭头跟她说:“你有没有对他好点?”
申琳没接茬,抱着胳膊轻轻移开了目光,韦远自讨了没趣,也不多话,甩甩指尖染上的烟灰擦一擦,回转身子离开了急诊大厅。
还只是白天,急诊大厅秩序安然,不似深夜,一枚炸弹就能引起大厅沉睡人们的恐慌。几辆车轮吱纽吱纽地滑过,安着药水汽瓶袋的小推椅乒乒乓乓地响不停。
申琳在简易诊治床外等了不久,医生推开帘子走出来
,没看到韦远,鲁滨有些疑虑地跟走到申琳面前。
“高敬良身上有几处殴打淤伤,你知道怎么回事吗?”鲁滨这么说,又觉得不合适了,可来不及收口,面前皮肤雪白的女孩已经静静地开了口告诉他实情。
“被同学打的。”申琳说,“有大碍吗?”
“初步看倒是没有内伤。”鲁滨打量她一眼,“你们是同学么?”
“是的。”申琳说。
鲁滨点点头,后头门罅隙里传来了一声“医生”,扭头,正见推来了轮椅的小护士把高敬良扶了上去,围了件大衣在他身上说:“他讲大腿疼,我先带他进床位。”把大衣的拉链扣到最上头,又说,“要不要请骨科的徐医生来看看呢?”
“这事我会处理的。”鲁滨蹲到高敬良的轮椅前,“小伙子爸爸妈妈在吧?”
阿良愣了愣,等反应过来,赶忙说:“我们一家都在这里生活的。”
“电话留一个,写在这里。”鲁滨从小护士手里接过了一张文件纸,指了指,说:“以前没有什么病史吧?”
“没有,没有。”阿良说。
鲁滨笑着说:“别紧张,没大事,再做个检查就能回家过年去了。”
面前的医生这样风趣与幽默,阿良心头涌起一股温暖,把一张胖脸埋得深深地塞在大衣领子里。急诊厅的咳嗽声阵阵地响起,地面碾过一阵子车轮声,息下来了,异病相怜的可怜家伙们静静地一呼一吸着。
鲁滨从阿良的脸上抽过眼光来,四处转望了一下,申琳见着了,就说:“韦远在外头吸烟。”
“我先走了,他要有什么事。转告我一下,我就在这儿。”鲁滨被看穿了心思,有点儿窘迫。
申琳依然看着他,说:“好。”
鲁滨把手插进白大褂外袋里,走了几步,跟着有几个年轻的医生成群结队地跑来,其中一个头发英挺,精气神十足的小伙子递来一张报告单说,“您给看看。”
鲁滨停下了步子接过认真地凝视着,说一声:“这么回事,你们跟我来。”然后迈开脚步,带着这群小医生们往菊英的床铺走。心里头他有个想问的话刚刚没有问出口,怅然地后悔。那两个高中生是同学,那个小女生跟韦远又是哪个关系?直呼其名么?
申琳走出了急诊大厅,转了一圈没发现人影,她停住了脚步,眼光倒是凑巧地在后门口见到了抽烟的侧影。
闸门紧缩,冷风打着枯掉的落木,一只脚搁在闸门边的石墙上,背着身,偶尔记起来手上的烟就拿起来吸两口。他侧着脸微微低眼,不知想什么,神色很是若有所思。
申琳脚步一转,往他的方向悄步地走了过去,韦远听到了沉缓的步子和呼吸声,扭头瞟了她眼。
“看好了?”韦远撩起袖子瞧眼时间说,“这下真好了,十一点。回去也来不及。”
申琳问他:“你身份证怎么办?”
“有驾驶证怕什么。”韦远说,又看了她一眼:“你不说我都忘了。”
“鲁滨是你同学么?”申琳说,“不知道今天那小交警还值不值班?”
韦远把嘴里的半截烟拿出来,抬起眼皮,申琳正一脸微笑清淡平和地看着他。
“想什么呢。”韦远说,“他当然是我同学了。”皱着眉头补充一句,“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关系。”
申琳抱着胳臂只一脸笑着瞧。
“看我晚上收拾你。”
韦远嘀咕一句,吐出口烟,伸出胳膊轻轻抓着申琳的手往自己身上扳过来。
“想你呢,让我亲口。”他说,“那我也问问你,你前个男朋友哪呢?”
申琳耐他不过,任着他把脸贴过来,鼻子口喷着烟气在颈子窝里热热地腾着。韦远有点儿来劲了,可坏地把下巴的胡茬往她耳根子磨磨。
“到你就不说话了?”韦远说,“打探我的倒很开心的样子。”
“忘了。”申琳说,“我哪像你能这么潇洒风流。”
“你真冤枉我。没几次,一只手掌也数的过来。”韦远捏捏她袖口里的胳膊,单着另一只手,往她衣领口里探进去。申琳的里头热乎乎暖烘烘,他极不安分地在衣服下面撩动着她。
申琳很能装模作样的,拿手推了推,说:“别在这。”
“车上去。”韦远塞了剩下的烟卷进她嘴巴里,瞅眼紧闭的闸门,一手揽着申琳的腰,搂搂抱抱地跌到了一个小亭子里。
“这烟太浓了。”申琳吸了几口,呛起来。
韦远就一只手伸过来含下了剩下一大口,把着申琳的下巴,嘴对嘴地给她渡进去。
“你尝尝,这怎么着?”
“你舌……”申琳在他身下挣扎了几下,“不是车上么?”
“吃个餐也有前戏不是么?”韦远把烟熄了,闭着眼睛正静静地尝着她,左右来人了,发出窸窣的动响。
“等等。”
手臂里圈着的动静小下来,听见她叫了这么声,他停下来,低下眼,从微睁着的眼睑里望出去。
周围路过的一对男女安静地向小亭子眺过来。
“怕什么啊?”韦远低着脸贴近说,“嗯?光天化日的男女授受也不给了?”
申琳抿着嘴轻轻地笑,默不作声地把下巴支在他肩上,一根根头发窝在了男人的大衣肩领上。她埋下脸,静静地依偎着他的肩颈,不出声。
亭子里寂悄悄的,那对男女绕到了路尽头大树的后头,不见了身影,他们离开的时候,特地地往亭子里一对偎着亲热的璧人再望上一眼。凉亭里两树摇晃,沙枝枝地飘着落叶,石头凳上的两个人已经踪迹全无了。
后闸门紧闭着,但走一条路,就到了药房,从药房穿到前楼走一个走廊就到了门诊大楼。两个人打算二楼坐直行电梯下两楼时,迎面碰上一熟悉的人影。这抹白影子正钦了按钮,后肩就被拍了一下。
“阿滨。”韦远说,“那姓高的就交给你了。”
鲁滨愣了下,说:“我正想去找你。”局促不安地望了望旁边站着的申琳,拉过韦远的手,说:“小良是你什么人?”
“他片子情况不对?”韦远立刻反应过来,瞅了申琳一眼,对他说:“能多照顾着就照顾点,看在我的面上。”
“你这么发话,就尽管放心。”鲁滨皱着眉头,说:“几个出来的片子问题不大。”
“那就是内伤?”韦远把手插着口袋问。
“说不出来。”鲁滨说,“你知道,内科很奇妙的。医学上有很多诱因不知的病情。”说完,电梯门叮铃地开了,三人匆匆地进门,电梯里人多,鲁滨便也就略略含糊地说:“你这是干嘛去呢?”
“我拿身份证。”韦远看着楼层数字说,“下午赶不回来,有什么事,打我个电话。”
“也行。急病也是很多的,治得快,不用担心。比较担心的是长久以来压着的慢病……”鲁滨讲到这的时候,叮铃一声,电梯门又开了。到了地下一层,鲁滨与二人匆匆挥手告别。
申琳就在一边听,静静地也没有插口也没有说话。
等鲁滨走了,韦远带着几分嘲弄还是严峻的口气说:“小胖这一晕可晕出病来了。”
这时,几辆车打着灯从昏暗阴暖的地下室B道里驶来。韦远看看申琳,瞧不出她的心情,神气没有几分颜色,也没有意味。
“能有什么事。”申琳耸耸肩说,“下半年还有个高考体检。”
“先查出来了好未雨绸缪?”韦远笑着说,“等阿滨打电话来,我再叫他多关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