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13 / 39 章 · 2,996

一辆崭新的黑车从收缩门里驶出,按着鸣喇,司机换了人,变成想要独自亲热的男人,一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钻进副驾驶女人的不能描述的字眼里。

座位挨得很近,他的右手就顺着裙摆轻轻地上滑,做了会被锁文的动作。

“别。”她一把捉着他的手,问:“老胡呢?”

“和徐秘书一起。”韦远沉眼低声地说,笑了笑:“申琳,我还没怎么动作呢你就来感觉了啊?”

申琳眼睛也不抬,柔柔的小手按着他毛茸茸修长分明的大手,唇际歪了歪略笑笑,抬脸斜着看他一眼。韦远挺了挺腰骨,把手收回去,架到方向盘上正正经经地握好。

“你这么瞧人。”韦远说,“在马路上是要出大事的。”

申琳笑得定定地瞥目,眼光越发肆无忌惮在他一张削下的侧脸上下游离,看着他,说:“你送我去哪?”

“半山馆。”韦远侧目看她一眼,“继续早上没做完的事。”说完,他将脸转向另一面,瞄眼仪表时间望了望后视镜里,“中午前还能来两下。”

车子猛然地踩下了油门,像极了那什么之前的剧烈颤动,轮胎龇溜得一下,韦远转脸来冲她笑,申琳装着没看见。她注视着车前,平坦的视线里猝地冲出了个巨大的人影。

“小心——”

刚听到她变调扬高的声音,韦远紧急刹车,车子保持惯性冲了出去。

轮胎刹住发出巨大响声,车边一个人影,轻飘飘地在车内二人的视线里落下了。

“他妈的。”韦远掀开车门冲了出去,“老子亲自开趟车。”

车边的小胖墩静静地闭着眼,穿着校服,高中生样。韦远在他旁边蹲了下来,往脸拍了两下,不见反应,头贴到他胸前拿手听了听。

几辆跟在后头的车子都停了下来,车主纷纷落脚,下车,来看热闹。韦远见他呼吸困难,挽了袖子,先给他做紧急抢救。

“申琳,申琳。”他叫了两声,抬起头来,申琳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良冒着虚汗的脸。

申琳回过神来,说:“怎么了?”

“我手机车上。”韦远说,“给我拿来。”

申琳毫不犹豫爬上了正驾驶帮他拿来手机。

四分钟的冷汗时间,韦远督促她:“你来替我按着。”说完,站了起来,把手机拨了几个键说:“我给我认识的值班急诊打个电话,你来。”

申琳好歹也被科普过黄金抢救时间的按压手法,把手贴到微热的身体上,一边看着阿良紧抿嘴唇的虚脸一边拿耳朵去感受。

这时,身边落下一个阴影,一只手从另边一把扯到了她的胳膊上。申琳望了眼,打完电话的韦远半跪在身边,拿

着她的肘,将她的手往下放了放,说:“这里。”

“他怎么了?”申琳说,“我们撞到他了吗?”

“没有。”韦远沉着地说,“他自己晕的。”

比起刚才,确认了身上几处外伤,与自己不搭关系,韦远就蓦然地从那个车主的身份抽了出来,像个远观的旁观者。

“把他扶到车上。”韦远检察阿良的脸说,“我送他去医院。”

申琳点点头,扶着阿良的手胳膊,韦远一手将阿良的手臂绕到自己的脖后。

“他妈的。”韦远说,“死沉。”

“嘘。”申琳的手环过他的腰,说:“他能听得到。”

韦远看了她眼,没再做声,把阿良连人带脚横着送上后驾驶,韦远抬起阿良的小腿,像运尸体地使力往上一扬抛进车后座里头。

“他的试卷。”

韦远扭头,申琳手上一片撕碎了的白花花的卷子残肢。

“丢了。”韦远合上车门,开了前座钻进去说,“就这还带着做什么。”

申琳塞进袋里,见周围人黑嚷嚷的脑袋与成排一列的后脑勺。她搭把手到副驾驶门把手上,也跟着坐了进去。

韦远重新开了发动机,开着车打了档位,降下车窗,往后头瞄了一眼绕一个马路弯口掉了头,说:“后头小胖子你认识?”

“交情不深。”申琳说,望着窗外。

“你们班的?”韦远往反光镜看了一眼,见那后座的小胖渐渐苏醒过来,脸煞白,扼着喉咙估计还一脸大难之死状。

申琳顺着他的眼光看了看后面,说:“你送他去哪家医院?”

“第四。我朋友在那,床位安排的快点。”韦远朝后头叫一声:“小胖,还难受呢?”

阿良后背抵着靠座,两眼恍惚地把视线收回来,在申琳脸上看了看,愣住。

“难受就吱声。”韦远不高兴地说,“别看她了,看我。我在跟你讲。”

阿良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男人,目光抖动了一阵,深吸口气。领口扣子敞开两颗的男人掰了掰反光镜,把它朝向阿良。阿良的脸在里头亮了出来。

“你是韦思的……”阿良白着脸,慢慢地张口结舌:“你们……琳……你和韦思。”

申琳忍不住笑了笑,侧着背把脸歪向后座:“别瞎想了。”说完,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阿峰又找你了?”

“峰哥。”阿良低着脸紧咬着牙关:“就是赵奇峰干的!”

“那个头发全竖起来的男生?”那正驾驶的男人插进话说,看他一眼:“他打你?”

“说实话。”申琳说,“你撒谎,我也不会给你报仇。”

车驶上大桥的瞬间,阿良的身子不受控制,他高高地弹了起来,又重重地坠下,跌下了两颗眼眶吸不住的眼泪。魂飞魄散的时候,听那名韦思的父亲说:

“他妈的车子被颠破了。”

听申琳用在学校没有的柔柔的语气说:“你慢点开。”

“我火气止不住。”那男人看他一眼,对申琳说:“得,今天早晨的事又泡汤了。”

“他没大事了吧?”申琳岔开话题。

“好得很。”男人说,“我就是晦气。”

阿良低下了扭得一脸歪曲的脸。

晦气?这个该死的韦思的爸爸!

阿良的眼前又迷迷糊糊地出现了幻觉,他手抓着坐垫,脑袋却清醒得异常。在那个地狱冥火的隧道里,提亮一盏灯,青色的岩道之间,环壁潮湿,缓慢地又走来一条人影,那只手执肉盘的男人正将阿良的肠子绕得长长的丢在地上。沿途滴滴答答地落下血来,阿良的血。

他的嘴巴里吐出两个字:晦气!

正是他们。

吃人的他们。

吃的是阿良。阿良已经体无完肤了。阿良想报仇,恨不得从那肠子里蹦出,把正驾驶道貌岸然的男人一口獠牙吞食得残渣不剩。

车子开到了第四医院的地下车库。男人停了车,他下驾驶座前,阿良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他们二人的对话。这名叫韦远的男人似乎赶着回家,不断看手表。

地下车库的升降车位下,站着遥控的保安,按一下键扭,输送带吱啦吱啦地上下盘转起来。

韦远简单地跟保安打了招呼,申琳拉开后座车门。

阿良胸口仍很闷,不畅地走了下去。韦远手叉着外套下的长裤后臀,不冷不淡地看他一眼。

“先去急救室。”韦远走来说,“申琳,你让让,我来扶。”

申琳点点头,让了一个身。

“先做套全身检查。”韦远也不像在跟阿良对话,却说:“小胖,你父母在不在?”

“嗯……”阿良小声低弱地说:“上班。”

“今天不是周六吗?”韦远诧异看他一眼,“你爸妈做什么的?”他就是要证实心里这么想似的注视着阿良,在那视线之下的阿良越来越觉得每分每秒都难以忍熬。

“……”阿良更自卑地说

,“就是普通职员。”

“韦远。”申琳听不出喜怒感情的声音响起来,对他说:“民企周六上班的人很多。”

韦远没再说话了。

韦远的手虽是放在他臂上,却是掐着的。阿良十分抵触,忍不住缩了缩。韦远就轻喝一声:“电梯在前头了。”他说,“你几岁了?”

“十八。”

“多重?”韦远说,竟然看不出恶意,那眼光里只是询问。

阿良报出高一时180的数字。

“申琳90斤。”韦远忍不住笑了,“你控制点,以后女朋友怎么受得了啊。”

“韦远——”申琳懒懒地又叫一声。

韦远才再次闭嘴了。

阿良气得浑身颤抖,额头的青筋条条绽开,忍不住握紧双拳。你这个毫不在意他人眼光,自以为是的恶劣老男人。他的眼前出现一栋写着“韦家”的别墅,一把火熊熊燃烧焚掉这栋别墅。

那个世界里的阿良躲在纵火的地点边愉悦得全身抖动起来。

“对不起……”这个世界的阿良懦弱地红了脸说:“对不起。”

身后,保安按了遥控按钮,输送带子吱纽吱纽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