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伪咒真掩诡案

54 / 70 章 · 4,398

三日后,下午。

“后面如果有什么进展及时跟我说。”顾岩站在客厅,视线短促扫了眼衣帽间方向,“庞巧芳那边也要继续注意。”

电话那头的蒋磊正在禾丰县亲戚家吃饭:“放心吧,顾副,这一块我熟得很,交给我了。”

顾岩“嗯”了声挂了电话,拎起放在地面的几个购物袋大步朝着衣帽间走去,但走到门口时便停下了,把手里购物袋随手一放,看着站在里面正拿着一件酒红色外套准备穿的何让尘。

今天算是顾岩难得的休息,于是一早就带何让尘去商场逛街,几乎是从头到脚给他买了套新的,一直逛到午饭时间。

一上午都非常开心的何让尘提出回家要做一顿大餐,但被顾岩直接拒绝,并且拉着他直接去餐馆吃饭,吃完之后又带他去书店买了不少学习资料。

“好看吗?”穿好新外套的何让尘转身,看着顾岩问,“我觉得颜色是不是有点太艳了?其实那个黑色的也不错。”

顾岩浅笑回答:“好看。”

何让尘眉眼弯起,一个阔步站在衣帽间巨大的全身镜面前,仔细整理着自己的新衣服。

这间屋子的衣帽间其实是装修公司把一个房间改造的,所以采光不错,空间也大。此刻的阳光正好,晃着纱帘轻轻摇曳在何让尘身上。

顾岩就这样抱臂靠在门框上,眼神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何让尘毫无发觉,正满心欢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本就俊俏白净,搭配酒红色高定外套,如这间屋子的主人般自然站在家里穿衣镜面前,此刻更是眼角眉梢都蕴着笑意,活脱脱像是在爱和优渥的经济包围里长大的少年。

“拍个照片,发个朋友圈!”

话音落下,何让尘已经拿起手机,咔嚓一声对镜拍了一张照片,随后手指飞快敲打手机:“朋友圈发好了,我去把买的书整理下。”

顾岩保持双手抱臂的姿势,波澜不惊点了点头:“去吧。”就连何让尘穿着新衣走出衣帽间时,表情都非常平静。

然而就在书房方向响起窸窸窣窣响声时,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查看朋友圈——

“你才不上镜……”

明亮的阳光投在手机显示屏上,映出那张被点开放大的照片,何让尘举着手机,微微歪着脑袋,镜子里清晰映出穿着酒红色外套的昳丽少年。

然后他长按屏幕,保存了这张照片。

随即缩小照片,目光落在朋友圈文案上【无暇、不出、纯炫耀,男朋友买的新外套】。

顾岩点了个赞,切回微信聊天框,直接用力往下一滑,找到【少年先疯队】群聊,把刚刚保存的照片发了出去,刚退出,又想起什么似,点开群聊,在紧跟其后的无数询问里,补充了一条。

【无暇、不出、纯炫耀,我爱人】

嗡——嗡——

在不停闪烁跳跃的新信息里,顾岩看都不看,直接走进书房。

“你笑什么?”正整理书籍的何让尘问,“案子有什么新的进展?”

顾岩没回答,而是把桌面的几本刑侦方面的书拿起,转移话题问:“这几本书你看完了?”

何让尘点头:“嗯,你放回去吧,。”

“你对查案这方面那么感兴趣,当初没想过走法医这条路吗?”

话音落地,何让尘动作明显一顿,少顷继续整理书桌:“没有呢,考公竞争多激烈啊,我不行的。”

顾岩把书本放好,柜门一关,打量着那个背影,刚想开口说什么,忽而口袋里另一个手机响起电话铃声——是局里配的小手机。

“怎么了?”

“顾副啊,”电话那端响起禾丰县孙大队的声音,“祁墨那个我处理好了,罚了点款……”

顾岩听着孙大队的汇报,脚步挪动至书桌旁,看着何让尘逐渐放缓的动作,少顷直接坐在凳子上,语气平淡:“行,我知道了,祁墨的受案调解发我邮箱一份。”

最后几个字响起,何让尘刚刚放缓的动作顷刻间得自然利落起来,甚至开始蹲下收拾地面的包装垃圾,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好的,好的……没问题,等会我就整理好发给你邮箱……”

电话那边孙大队还在回应,但顾岩的眼神却久久注视着何让尘,眸底浮现出一丝细微的笑意。

“对了。”几秒后,孙大队突然提高嗓音,“今一大早那个保安还来所里说什么要金链子呢。”

顾岩反应很快:“等案子破了,这个保安后面我会处理调解。”

“行,那我这边先忙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何让尘好奇问:“什么保安?”

“之前我们发现有人在井底烧纸祭拜。”

何让尘惊疑:“谁?”

顾岩沉思片刻,决定把这部分透露出去,解释说:“罗念慈,当时我们带她回来审讯过,她也承认了,当天路过那口井,把祭拜亲戚剩余的黄纸点燃后丢进井底。”

“祁清的妈妈。”

“嗯。”

“不对……”何让尘轻声呢喃,随后一点点挪动步伐,停在顾岩身旁,“怎么会有黄纸呢?”

顾岩问:“什么意思?”

何让尘后腰靠在书桌边沿,长腿随意交叠,语气沉沉:“罗阿姨不可能烧黄纸的,她买不到的。”

顾岩盯着他侧脸,神情凝重。

“禾丰县在被开放商选中准备建设养老院的那年,本就稀少的白事店铺完全被收购关闭了,原来开店的那些老板拿了一笔钱也都关门了。”何让尘说,“开放商重新招商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殡葬服务,而这几家店铺都没有售卖黄纸的。”

他顿了顿,视线望向窗外,嗓音似乎有些压抑:“我前年去买的时候就已经买不到了,禾丰县土葬很早就被禁止了,公墓又规定不允许焚烧,所以那些店铺老板也不再售卖黄纸了。”

书房内两人一站一坐,彼此均沉默不语。

片刻,顾岩起身掏出手机,还没等他拨号,何让尘便调整站位,在他面前小声询问:“你要去禾丰县吗?能带我一起吗?”

他们两人距离极近,彼此对视。顾岩面色冷静,拿着手机,目光逡巡在何让尘嘴角努力挤出的一丝笑意:“可以,我得先打个电话。”

“谁?”

“方青松。”

.

两个半小时后,牧马人缓缓停在禾丰县路边,何让尘刚推开副驾驶下车,就看见抽着烟的蒋磊小跑过来,嘴里喊着:“这边,这边!”

“蒋磊警官。”何让尘把门一关,“方主任他们来了吗?”

“别提了!”蒋磊猛吸一口烟,“痕检兄弟们刚下高架就遇到车祸了,晚高峰加上两车道,拉着鸣笛都挤不出去,这会正往这边赶呢。”

何让尘的目光凝视着不远处拉起的警戒线内,早就搭建好的几个照明灯把那一小片区域照得非常明亮,几个小警员围着那口枯井,四周异常沉寂,静谧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我们先过去。”刚下车的顾岩余光扫了眼何让尘,随后抬手拉住他新外套衣领一拽,“别发呆,跟紧我。”

“哦哦,好的。”何让尘边走边转圈调整身位,直到和顾岩并肩而行时,才压低声音问,“顾岩,我是不是得喊你顾警官?”

顾岩没吭声,只是扭头望着他。

何让尘双手随意环起:“之前去市局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嘛,我们得提前确定好,万一给你带来不方便……”

后面话还没说完,守在井口的一个有些壮硕的小警员挥着手喊道:“顾副支队,你来啦。”

顾岩淡淡“嗯”了声。何让尘已经闭嘴,但下一秒只听小警员看着他说:“顾副队的对象也来啦。”

何让尘表情霎时一呆。

但很快他似乎回想起来什么,垂着头,照明灯下耳垂也清晰可见的一点点泛红。

反倒是小警员和跟来的蒋磊表情非常自然,甚至蒋磊好有些好奇地问:“小何怎么了这是?低头看什么呢?“

“……”何让尘沉默地摇了摇头。

顾岩收回视线,眸底笑意在看向井口时瞬间消散,语气认真:“这井口窄小,找个身材较为瘦弱的同僚下去。”

蒋磊啪地拍了拍自己肚子:“老蒋我啊,心有余而肚子大。”

小警员也跟着打趣:“我蒋哥哎,你这就是嫂子做饭太好吃,幸福肚啊,哪像我只能吃蛋白粉?”

“我可以下去吗?”

问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前面几秒还在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何让尘,此刻他正站在顾岩对面,与其对视,语调如申请任务般:“这个井口,我的体型是符合的,我可以吗?”

“这个……”小警员脱口而出准备解释不太行,就被蒋磊撞了撞肩膀,示意他闭嘴。

顾岩看着对面的人:“这里面很黑,属于封闭空间。”

“我幽闭恐惧症没有那么严重。”何让尘顿了顿,目光有些躲闪,“我只是对于某些特定场景有些不舒服罢了。”

顾岩没说话。

何让尘随意嗨了声:“再说了,我都那么大人了,还能被吓到嘛?毕竟找个合适的体型下去还挺不容易的,我刚好合适嘛。”

现场几人都沉默着,不知作何回应。少顷顾岩抬手吩咐:“给我个执法记录仪。”

“我这有。”蒋磊非要有眼力见递上,顺便问了句,“给小何戴在衣领行不?”

顾岩点头。

“别别别!”何让尘慌张摆手拒绝,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连忙脱下外套说,“我这外套新买的,别留下印子,卡在我卫衣领口吧。”

“给我吧。”顾岩抬手接过外套,认真道,“不可以关闭仪器,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及时拽动绳子。”

“好,明白了。”

“小何你放心啊,这里面就是黑,当初孟婳和小汪都下去过。”蒋磊给何让尘调整好执法记录仪,“没什么奇怪的,我听小汪说连个虫子都没。”

何让笑了笑:“嗯。”

顾岩把外套放在小警员怀里,拿起地面的安全绳,站在何让尘面前,抬手环住他的腰身帮忙系着安全绳,嗓音沉沉:“我会在井口陪你,只要你拽动绳子,我立刻就能感知到,不要逞强,哪怕什么都没有,十分钟后也必须结束。”

“好。”

“蒋磊,准备记时。”

“收到!顾副!”

顾岩扶着何让尘协助他往井底下降,面色难掩担忧:“记住,一旦有一点不舒服都要……”

“收到!”何让尘昂头看着他紧蹙的剑眉,打趣道,“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顾副支队!”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中,一点点往井底移动,直到站在井口的顾岩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时,才听见久久安静的周边赫然响起顾副支队的厉声吩咐:

“准备好矿泉水,通知痕检的人尽快赶来,还有让孙队立刻整理好殡葬店老板的口供发给我!”

现场的警员轰然应声,下一秒,已经有人转身走向警戒线外开始执行。井口上方天穹圆月被乌云半遮,夜色岑寂,只有远处隐约响起咕咕的鸟鸣。

时间在紧绷的空气中缓慢流逝,直到乌云悄然移动,月光重新洒落,一声清晰的报时声划破寂静——

“八分钟了!”

顾岩面色沉重,手里紧捏安全绳,照明灯清晰映出他手背紧绷的青筋,少顷他低声道:“五十秒就倒计时。”

蒋磊紧盯计时器:“明白。”

就在这时,悬在井壁的安全绳晃了晃。

没有半秒犹豫,顾岩立刻往上一拽,旁边的小警员也马上协助,很快,何让尘的身影从井口探出。

“先别说话。”顾岩嗓音放得极轻,手臂却稳稳环住何让尘的腰,一把将他从井口抱了出来,随即力道轻柔地抚摸他的后背,“缓一缓气息。”

何让尘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声音低哑:“有……有发现。”

所有警员一脸诧异,动作全部僵住。而顾岩却面色凝重地盯着何让尘有些潮湿的袖口,随即抬手解开腰间的安全绳,嗓音堪称温和般:“没事,慢慢说。”

哐当——

安全绳坠落在地面,何让尘依旧双拳紧握,一点点调整呼吸。

照明灯的光线冰冷刺眼,将他本就苍白的脸映得近乎透明。甚至在寒夜里清晰可见发梢似乎被汗水浸透过,可偏偏脸上干干净净,丝毫看不见冷汗的痕迹,像是在上来之前就被刻意抹去过。

顾岩不催促,周边的人也不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动。

数秒后,何让尘终于调整好呼吸,抬起头嗓音沙哑:“井底的不是黄纸……”

顾岩凝视着他湿润的眼睫和毫无血色的面容,尽可能语调平稳地问:“是什么?”

“是符……”

众人脸色骤变,惊疑不定地交换着眼神。下一秒,只见何让尘把自己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掌心里放着半张黄色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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