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酌溺情酿心莲

53 / 70 章 · 4,407

“顾岩!你小子框我是吧——”

暮色已至,方青松拿着手机站在地窖入口,“我就知道,还让蒋磊来找我,带我去,你说我进去这地窖还能有胃口吃……”

“方主任,您别气,长皱纹。”一旁的蒋磊连忙安抚,“那副队确实给我们买了七八只贡鹅,我刚看了,正宗吴山贡鹅!”

方青松哼哼两声:“你别给你们副支队说好话,区区几只贡鹅就能打发我了?”

“老蒋,你在现场协助,有什么问题及时通知我。”电话那头传来顾岩淡淡的音调,“我先回分局。”

“放心吧,副队。”

“嗯,我先挂了。”

啪嗒啪嗒两声亮响。

就在这时搭建好的照明灯被按亮,把原本暗淡的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方青松穿戴好防护服,拎着箱子,刚刚准备迈进地窖,异味轰然炸开袭进鼻腔,他立刻昂头看天大喊:

“你们刑侦要给我们痕检买两箱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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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壮的抱怨被冬季夜晚凉风吹走盘旋远去,最终拖着变调的尾音消散在漆黑一片的天幕之下。

滨湖分局。

顾岩疾步走下楼梯,手机嗡嗡震动不停,消息栏不断翻动更新。从案件内部群的同步汇报再到远在市局的老同学在群里不停艾特追问——整齐划一,所有人都在好奇到底是谁让这位顾大校草脱单了。

【谁啊,给个照片啊!】

【好奇+10086】

【听说是个小帅哥,怪不得当年拒绝美女情书呢】

【@顾岩,你不会连个对象照片都没有吧?】

【就是就是,藏着掖着不给看啊?】

……

牧马人车灯一亮,顾岩看着那个“少年先疯队”的群聊消息,嘴角笑意一闪而过,刚准备锁屏上车,突然一个来电弹出。

“怎么了,吕支队?”

电话那头的吕盼梅支队嗓音有些困倦:“给罗猎检查回来,还不符合审讯标准。”

“嗯,大概恢复期还要多久?”

“难搞,这人特别不配合,脾气又大,约摸着怎么也要三天左右,对了,那个凶器模拟你怎么看?”

通话两端都没人说话,只有细微的风声偶尔响起。

片刻后,顾岩终于开口:“最后影响宣判的一定是物证,就算我们再怀疑也没用。”

“那你怀疑祁建宏的依据是什么?你好像从来没说过怀疑的由头……”

停车场人来人往,没人发觉滨湖分局这位新来不久的副支队长凝重的表情,他背靠车门,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在外套口袋;不知吕支队在那边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他剑眉微簇,嘴唇紧抿,片刻后才嗓音低沉地“嗯”了声:

“吕支队,你放心,陆法医的报告上明确说明凶手极大可能是个儿童,我会朝着这点去侦查的。”

顾岩转身转开车门:“案子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吧,你晚上还要去医院。”

一听这话,为人父母的吕盼梅疲惫地叹了口气:“哎,别提了,今晚估计又是得熬夜看着。”

顾岩没再说什么,坐进车内,发动汽车驶入了车水马龙的庐阳市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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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马人稳稳停在地下车库,顾岩手里拎着打包好的贡鹅袋子,疾步走进电梯上楼,一走出电梯便动作熟练指纹解锁开门,还没等他打开鞋柜,只听屋内传来何让尘的嗓音:“你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吧。”

那瞬间,顾岩所有动作全部一僵。

客厅里灯光明亮,电视不知在放哪个娱乐节目正窸窸窣窣传来响声,长久以来,过于整洁的茶几上多了些许水果和拆开吃了一半的零食,餐厅方向还飘来阵阵米饭的香气,所有元素都融成一股温馨的生活气息。

“嗯?你怎么不理人?”

何让尘见迟迟没有回应,走出厨房,歪着脑袋探出半个身子,浅色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玄关处。

顾岩垂头换鞋,嘴角似乎扬了扬:“从禾丰县买了贡鹅,听那边同僚说很正宗,我想你肯定喜欢吃。”

“真的!”何让尘眼神一亮,踩着拖鞋向前,拿起玄关处的袋子,看了看,开心转身走回厨房,“我给它放到盘子里去。”

顾岩望着他背影看了会,眉眼不由一弯,换好鞋子走进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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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按照网上电饭煲美食教程烧的排骨玉米汤,何让尘又简单炒了一个蚝油生菜,不过现在餐桌上又被他多放了一道贡鹅。顾岩洗好手,就看见何让尘正在厨房冲洗碗筷:“我来吧,你去那坐着等我。”

“好啊。”何让尘随手把碗筷放在台面上,指了指右侧,“新的电饭煲里面是汤,米饭在旧的那里哦。”

顾岩点头表示知道了。

餐桌正上方的吊灯灯光有些偏暖,投下的光线像是给菜肴加了层滤镜似格外诱人。

何让尘接过顾岩递过来的米饭:“你怎么好端端去买贡鹅了,我也好久没吃过了。”

“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上次吃还是小时候过年去亲戚家呢。”何让尘拿着筷子停在空中,白皙侧脸上羽睫微微颤动,那感觉像是找什么似的,随后眼神一定,夹起藏在角落的鹅腿放在了顾岩碗里。

顾岩疑惑:“嗯?”

何让尘浅笑着给自己随便夹了一块鹅肉:“快吃啊。”

不知是灯影还是错觉,顾岩英挺的眉骨好像蹙了下,看起来像是有股微妙的疼惜,但这细微的表情转瞬即逝,很快他就从盘子里夹起了另一个鹅腿放在何让尘碗里。

“我买了一整只。”他说,“既然鹅腿是最好吃的,我们两个都尝尝。”

何让尘望着碗里的食物,然后又扭头对上身侧的顾岩含笑的眼神,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下,酸酸的又甜甜的,少顷他眉眼一弯,低头吃饭。

两人就那么并肩而坐,在暖黄灯区下吃着一桌子晚餐。刚吃完顾岩就起身去拿抹布准备擦桌子,何让尘正打开冰箱把剩下的汤放进去,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指了指旁边的置物柜:“为什么你家那么多酒?”

顾岩随口道:“当时买这个房子自带了酒柜,我姥姥说空着不好看,就从家里随便拿了些东西填满了。”

“这样哦。”

何让尘站在柜子面前打量着。

“怎么了?”顾岩定定望着那个背影,看着何让尘后脑由上而下微微晃动,头顶上几根柔软黑亮的短发也随之轻轻摇曳,“这里面摆放的东西你要是有喜欢的,随便拿就行了。”

“真的?”

“嗯,不仅是柜子里,这里所有……”

顾岩后面话还没说完,何让尘已经速度飞快打开柜子,从里面拿了一瓶白酒:“这个也行?”

那是一瓶99年的飞天茅台。

“可以。”顾岩平淡地说。

何让尘眼神一亮:“这挺值钱吧,要是卖到烟酒店回收的话?”

“……”

顾岩眼神微眯看着何让尘轻声念叨着‘个十百千……’,少顷桌布一放,阔步走过餐桌,面无表情地拿过那瓶茅台放回柜子。

何让尘:“???”

“以后这柜子你不许动。”

“你……”

“我什么?”

何让尘低头小声嘀咕:“出尔反尔。”

顾岩把柜门一关,抬手捏住何让尘的下巴轻轻一抬,迫使他和自己对视:“家里东西你随便拿着用,包括我的工资卡、银行卡。”然后他故意顿了顿,嗓音低而磁性问:“明白了吗?”

“啊?”

顾岩望着那张距离极近的面容,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此刻的何让尘保持被捏住下巴的姿势,也不反抗也不动,浅色瞳孔里除了茫然的情绪再无其它,他就用这种眼神炯炯地注视着顾岩;而因为昂头的姿势脖颈抬起,从顾岩的角度望去,刚好能看见被隐在衣领下的锁骨那一小片肌肤。

“我去收拾厨房。”顾岩沙哑地说。

“哎?不是,哪有人说话说一半……”

何让尘呆愣在原地,看着顾岩转身就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住了顾岩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不对,你给我思绪都打乱了?”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要喝酒不?”

顾岩狐疑地望着他。

何让尘弱弱道:“晚饭后小酌一杯嘛,你看电视上不都那么演,喝喝酒聊聊天。”

“有案件侦查期间不允许饮酒。”顾岩直接拒绝,“而且我不喝酒。”

“这样哦。”何让尘有些泄气地松开手,“那我先去看书了。”

顾岩目光追着那道缓缓离去的背影,少顷促狭一笑,端起餐桌的盘子和碗筷走进厨房,刚刚放进水池打开龙头,就听见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句:“能商量个事吗?”

下一秒,哗啦啦水流声停止。

何让尘的身形重新出现在餐桌旁,唤了句:“顾警官?”

但顾岩没立刻回应,只是波澜不惊走出厨房,抽了两张餐巾纸擦干手上的水渍,随手丢进垃圾桶,最后才发出一句恰到好处的:“嗯?”

“就是,那个关于……”

“关于什么?”

彼此面对而立,均是侧身站在餐桌边,何让尘有些踌躇不定,嘴唇微启不说话;顾岩也不催促,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的人。

何让尘这个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温和地和别人交谈,但在顾岩的角度看来是不一样的,在彼此较为熟悉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何让尘每一次喊‘顾警官’并不完全一样,在不同场合,不同节点,其实尾调是有非常细微的变化。

那感觉就像是尽管猫只是简短的“喵”了一声,可就是能听出不同的意思。听得多了,用心了,也就能判断了。

半响何让尘终于怯怯开口:“不知道怎么问,而且我觉得你不会说。”

“所以打算跟我喝一杯,然后灌醉我?套话?”

何让尘猝然抬眼:“这个是不是也违规?”

顾岩嘴角浮现出一丝狡點的笑容,然后伸手越过何让尘的侧腰,拿起餐桌上的马克杯端在自己面前,垂目盯着杯沿两秒,似乎在寻找什么,紧接着杯子在手里微微一转,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何让尘一头雾水:“这是我吃饭时喝的水吧?”

“问吧。”顾岩把水杯放回餐桌,“按照你事先预想的计划进行吧,我喝过了,你可以问了。”

话音落下,何让尘的瞳孔微微扩大,目光在杯沿与顾岩湿润的唇间快速游移。终于在几秒后反应过来什么,眉眼弯出好看弧度,浅笑道:

“我想问问井底案子的事情,可以吗?”

顾岩点头。

“真的?因为你说身份确定了不是我姐姐,那我就不知道再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去了解这个案子了。”何让尘顿了顿,问:“案子有什么进展呢,你们昨天也忙了很晚,今天又是出去一天才回来。”

顾岩沉吟片刻。语调认真:“这个说起来其实有些复杂,一时半会还说不明白,而且我后面还要同步一下。”他说着抬手看了眼腕表,“11点半左右吧,你先去书房看书等我。”

何让尘听话点头,少顷又支支吾吾地说:“那或许……有没有可能,就是我最近也不用打工吗,就是……”

“你想跟我去查案?”顾岩打断道,“想看看你的猜疑对不对。”

“是,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所以真的很想知道祁建宏是不是凶手。”

顾岩剑眉微微一挑:“可以,我会帮你申请,手续那些交给……”

后面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何让尘突然身体前倾,双手圈住他脖子用力抱住了他。

“……你?”

何让尘踮脚而立,脑袋搭在顾岩肩膀,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耳畔,温柔地说:“有没有人夸过你,说你真的特别帅!”

顾岩愣了愣,轻轻扬唇一笑:“有,上学的时候。”

“不不不,”何让尘拉开彼此身体相贴距离,但双手还自然地搭落在顾岩脖颈处,逡巡着眼前那张英俊面容,“我不是说你的长相。”

“嗯?”

何让尘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啊,每次我跟你说什么,又或者拜托你什么,你都是立刻给我解决问题的方法和答案,那感觉就是特别帅!懂不?”

顾岩眉心微动。

“你这张脸当然很好看啦。”何让尘说着,突然吧唧在顾岩嘴角迅速吻了一下:“反正就是哪里都很完美,特别喜欢你!”

那瞬间,顾岩的肌肉绷紧。

何让尘松开他:“我先回去看书咯,你忙好记得喊我。”随后踩着拖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书房隐约传来房门关闭的咔哒声。

顾岩还站在餐桌边没动,只是缓缓地解开了衬衫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肌肉轮廓,最后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息,才像是终于平复了什么似的,嗓音嘶哑地说:

“如果是这种含义的‘帅’只有你说过——也只有你能感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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