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之心,虚情

5 / 13 章 · 3,597

庙堂之上,政事多诡,若是卷入其间,难保不会遭遇囹圄之困。

南宫月等此次在路途因多有耽搁,致使去京之路持续了近月之久,朱岐也未曾料想到如此,自己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紫园里,难得一见的晴日,却也因是冬日而倍感清寒,南宫月在此歇息了一宿,总算是缓了缓奔波劳累之苦,然而也因一晚上惦记北宫雪,终究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醒来之后便觉得头晕的厉害,正伸手摸去时,却猛然发现束冠龙形玉簪不见了踪影,再四下翻找时,也未能找见。

那玉簪是南宫的象征,是母亲死后传送于他,绝不能丢失。正在南宫月跌跌撞撞四下翻找时,霍姬端了早膳扣门进来,见南宫月如此,心中疑虑,道:“公子在寻找什么呢?”

南宫月听有人问他,以为是紫园的仆人小厮,寻声看时,正是被那霍姬脸上深深的疤痕惊了一个激灵,这少年虽然疤痕瞧着可怖,但若没这道疤痕,那剑眉浓墨,双目炯炯,也算是一位临风美公子。

南宫月小心地坐起,道:“可能是昨晚过于劳累,也不知将自己的玉簪丢哪里了。”

霍姬听罢将早膳于案前摆放整齐,便询道:“是什么样的玉簪?可能是我家公子收起来也不一定,如果遗落在被褥里,可能会伤人的。”

南宫月此时也只能问问朱岐了,昨晚竹灯敲窗,微醉之下,实在是不记得后面是怎么睡下的了。他无奈叹了口气,又对霍姬好奇,便随意聊了几句,那霍姬也只是按照朱岐的吩咐回了,对自己的身份并未透露半分,南宫月见不能问出什么,便也不了了之,先用了早膳再去寻那朱岐。

这近月的时间内,诸事繁多,朱岐也一一掌握妥当。且说万灵儿在洛曦公主和朱岐的努力下也被重新安置在原来的寝宫九凤殿。那里也被上下翻饰一新,并由颜黎亲自服侍。虽然对待前朝皇后的这种反常做法也招致了以蔡襄为首的一众官员议论,但碍着洛曦的宠幸和周旋,总算万灵儿一切为安。

再说戍边大将军吴清烨,原本便是霍尘部下,对待霍将军忠心不二,自从霍氏一族被灭门后,吴清烨接任大将军之职,再也无心朝廷纷争,一心扑在戍边屯防上,十年未回中原。此刻若不是皇帝九道圣旨宣其进京述职,恐怕他是不可能回来的了。

吴清烨进京后,蔡襄便以其抗旨不遵为由,削了其戍边大将军的职权,交由自己的亲信接任,只给了吴清烨一万禁军,让其管辖京都的城防事务。

这一万禁军和那二十万戍边将士相比那可真是无法相提并论,吴清烨知是蔡襄有意如此,却也是无可奈何,便每日只在自己府上吃酒长叹,郁郁寡欢。

然此事被朱岐得知却是正中下怀,禁军虽少,却是万里挑一,担任着守卫帝都安危的重任,此事又是蔡襄所为,新仇旧恨。倘若吴清烨能为自己所用,那对自己的计划可是如虎添翼了。

于是,考虑许久,朱岐和霍姬便以真实身份和吴清烨相见。那吴清烨见霍将军之子,还有大皇子竟然还尚在人间,真是喜极而泣,激动下在朱岐面前长跪不起,并报以决心起誓,此生必定舍了性命也追随朱岐,至此,朱岐便只作为蔡襄的卿客长住紫园,韬光养晦,静中待变。

南宫月到达朱岐处的前几日,杨陵城刺史伊苝昙被杀于妓院一事便被呈报蔡襄处,这伊苝昙每年都会给蔡襄上交成万两的银子,因此他的胡作非为虽然有其他官员上书弹劾,但皆被蔡襄拦腰斩断了那些折子,包庇着伊苝昙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

因而听闻伊苝昙被杀,杨陵城内皆是大快人心,此害一除,不知解救了多少落难的家庭和忠良的子民。但蔡襄却是怒火中烧,伊苝昙之死,不知是有人精心策划还是无意为之,若是凶手掌握了这些年伊苝昙向他行贿的证据,再捅到皇帝那儿,那他蔡襄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想到此处,蔡襄不禁背脊发凉,忙暗中差人去调查此事,以取得主动之机。

但几日过去了,前去暗查之人却未获得任何线索,那些肮脏的交易与伊苝昙的尸体都和烟雨楼一道被付之一炬,城中百姓即便是知道些什么,也是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半字。这个案子便成了无头悬案。

紫园,已是晌午。

一早上都没瞧见朱岐了,园中落雪并未完全消融,庭外小巧的院落里点缀着星星点点,大小不一的顽石,树丫枯虬,亭中静寂,一派冷清气象。

南宫月心知朱岐素来喜好简单,不喜繁杂奢靡,但环顾紫园四周,未免也过于简单,一个人倘若怀揣着更高的理想之时,大概俗世的小节对其来说也不是太重要了。朱岐是南宫月生命中第一个朋友,这个朋友中间包含的情感已然可以比肩血浓于水,因此,朱岐如若有任何困难,他都会挺身而出的。

除了霍姬留下照顾南宫月外,紫园此刻瞧不见其他人,就连丫鬟小厮们也不见踪影,昨晚到来时,南宫月也并未瞧见再有外人,这个朱岐,难道在这里只有这个刀痕少年伺候?他心中正有疑问,而且,自己的玉簪也不知怎么地就找不见了,也许是朱岐细微给自己收起来了吧,他只能这般安慰自己,问了霍姬朱岐去向,只说去宫中觐见皇上,再便没了消息。无奈,他只有等了。

此刻朱岐正在京都一处不起眼的小茶楼,这个茶楼位置并不靠街,且离丞相府较远,掩盖在一个菜市场内,此处行人来来往往,鱼龙混杂,最易隐藏身份。

颜黎女扮男装正和朱岐坐于茶楼最里的一张桌子,别看颜黎只有十六年纪,但过早经于社会,酸甜苦辣皆已尝遍,做事利落灵敏,机警过人。加之年岁渐长,容貌越发超脱。一身男装更加衬托出了风流气质。看那朱岐,此刻眼神中闪过诸多的犹豫不决,踌躇了许久,似乎终于下得决心,从袖间掏出一只玉簪来。

颜黎见到玉簪,顿生惊讶之情,她亦在南宫待过两年,此玉簪她再熟悉不过了。“主人有何吩咐?”

朱岐沉默了,他似乎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曾说过,哪怕踏着所有人的尸体,他也要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这个玉簪只属于南宫,我要把它作为杀害伊苝昙的证物交给蔡襄。”

颜黎惊愕地望着朱岐,忙道:“为什么主人?月少是主人最好的朋友,也曾有恩于小黎,如果这玉簪交出去,那月少岂不是……”

“你只管照我的吩咐做就是,不要问太多!”朱岐未曾料到一向干脆听从命令的颜黎会如此质问他,便斥责了颜黎一句。他何尝不知这些,但现在公主已死,南宫月不知会不会像公主承诺的那样去尽心帮他,他只能为自己要再加一个筹码了。

颜黎受了斥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的一生,只为主人存在,不该有任何质疑主人的言行。“请主人放心!”她小心翼翼将那玉簪接了过来,收存起来。

“母后如何了?”朱岐岔开了话题。

颜黎回道:“娘娘神智还是老样子,不过自从回到九凤殿,小黎悉心照料下,精神已经好多了,洛曦公主还经常来探望娘娘。”

朱岐叹了口气,总算一切为安,这中间缺不了洛曦公主的帮忙,只可惜,她是朱曦的妹妹。苦笑一下,朱岐抿了口茶,道:“此事尽快办妥,走吧!”

傍晚时分,朱岐才回到紫园。进得屋内,却未见南宫月,他正要叫霍姬来问时,猛然发觉头顶冷气袭来,气势压人,南宫月轻功了得,这么短的距离快速跌落,直至脚尖稳稳落在朱岐头顶处,气息才逐渐散去。

“去哪里了?从实招来。”南宫月端站于朱岐头顶,也只有他敢如此了。

朱岐笑道:“你这是欺负我没功夫吗?”

“你有功夫也未必胜得了我。”南宫月得意道。

朱岐又笑两声,“赶紧下来吧!站那么高不累吗?是不是我一天没有招待你,对我有意见了?”

南宫月这才收了玩笑,轻落在地上,“你这紫园是不是有飞贼呢?我这刚来就丢东西。”

“哦?”朱岐坐在案前给炭盆里添了些火,“丢什么东西了?”

“我的龙玉簪!你见过的!”南宫月此刻头发散了下来,在落夕余光下又别是一番俊秀。

朱岐这才佯装惊讶,“怎么可能呢?那可是你南宫的象征啊,跟你的苍龙佩同样重要的。怎么会丢了呢?”

“我找了不下十遍了,就差把紫园的屋顶掀了!”南宫月回道。

朱岐安慰道:“你先别急,我虽住在紫园,但这里毕竟是丞相府上,我一切皆是谨小慎微,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事就交给我,我暗中查探下,你先不要担心!”

南宫月想想也只能如此,交给朱岐寻找他也放心,于是也坐下来,道:“你叫我来京都所为何事当时信中也未曾提及,我又在路上耽搁了许多时日,现在可否讲讲。”

朱岐此刻却并不想告诉南宫月缘由了,已然没有意义,便道:“我说,是邀你来京都散散心,你信吗?”

南宫月听罢用一种极其怀疑的眼神盯着朱岐,良久,正是仰天哈哈大笑。不想笑声吵醒了隔壁休息的格尔桑,“南宫哥哥,你吵醒我了!”然后二人便瞧见一个凌乱的脑袋从隔壁珠帘处探了出来,格尔桑睡眼惺忪的眸子半睁半闭,看见挂在斜空的夕阳,嘟囔道:“南宫哥哥,这大清早的,能不能让本郡主好好睡个觉啊?”

南宫月尴尬地看了格尔桑一眼,又瞧着朱岐等待答案的眼神,真是想一脚把那个凌乱的脑袋给蹬回去。

“这位姑娘可真是真性情,月少,这位是谁,你还没有介绍呢。”朱岐笑道。

“她,她就是我的一个傻妹子,早晚不分,黑白不分的。”南宫月道。

格尔桑在那里听南宫月挤兑她,登时又来了精神,一股脑地带着被子爬了出来,这可吓坏了朱岐二人,忙捂了眼睛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格尔桑爬到南宫月跟前,一把将手拽了下来,“什么啊,本郡主穿了衣服的!南宫哥哥,你干嘛这样说人家嘛!人家是郡主,是你的可爱表妹嘛!说我傻?那北宫雪才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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