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门里,婚变

2 / 13 章 · 64,294

“小姐的意中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新竹在她十七岁时问北宫雪,那时的北宫雪十九芳龄,细碎的鬓发无意间拂过略微绯红的双颊,整个北宫的气息都在围绕着这位年轻的小姐,她是北宫的独女,拥有无边的宠溺,还有无边的担子。

“我只愿,惟天地中无负心者,愿人世间有长情人。”那时的北宫雪,渴望有一生长情的爱情,一世无悔的追求。

在北宫雪十九岁的时候,便有求亲者络绎不绝,这里面有江湖门派的少爷,也有王侯公卿的公子,他们无一见过北宫雪,却无一不相信北宫雪的容貌冠绝。这只是因为北宫宫主和夫人是当年江湖第一的郎才女貌,这段艳羡旁人的婚姻甚至让不少豪客跟北宫结下了梁子,其中,结怨最深的莫过于南宫宫主南宫朔。

北宫琰和南宫朔本是同门,拜玄清为师,共修武学。这南宫朔天资聪颖,一年不到便已将玄清所授练得炉火纯青,深得师父赏识。而北宫琰却是实在笨拙,一载下来,学得南宫朔三分之一水平也不到,自然心生懊恼颓败之意,焉焉困惑,不成意思,这一切皆被玄清的独女九歌看在眼里

一日,二人正在山上如往常一般习练,不想因北宫琰愚笨,跟不上师兄南宫朔,竟被嘲笑起来。那南宫朔虽是聪颖,却生得争强好胜之心,尖酸刻薄品性,只听他道:“师父收徒也是看走了眼,眼见师弟学得刻苦却不见长进,师兄我也真是替师弟着急。”

北宫琰听罢,也不恼怒,只道:“师兄聪颖好学,功夫已是十有九成,师弟从心里为师兄高兴,师父收得师兄为徒,是师父的福气。”

“哼,那是自然,只是我这偏偏要和你这笨人为同门师兄弟,真是辱没了师父的名声。”南宫朔并未买北宫琰的账,语气越发的刺耳起来。

“南宫师兄未免太过分了!”二人回头看去,原是九歌。

南宫朔因心里早对九歌有倾慕之意,那态度自然来了个百八十度的转弯,道:“九歌妹妹怎么过来了,这山上风大,妹妹莫要着了凉。”

九歌听罢轻轻哼了一声,道:“我来看看北宫师兄。”说罢便撇下南宫朔,径直走至北宫琰跟前,从袖里拿出了一个五彩线制成的荷包,轻声与北宫琰道:“九歌最近听说师兄练武辛苦,又似乎不得其精髓,我想师兄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九歌没有什么办法帮助师兄,便绣了这个荷包,我在里面装了可以令人神清气爽的香草,希望它可以帮到师兄。”

北宫琰从未想到九歌会对他如此,此刻面对眼前这位仙女似的师妹,更是五味杂陈一时有好些话堵在了心口道不出来,只是有些发怔似看着九歌,不想南宫朔见九歌对北宫琰这么好,不禁怒从中生,一把过去将北宫琰推搡开来,只对九歌说道:“北宫这个师弟啊是任人怎么指点都不通啊,师妹又何必为他花这么多心思!”

九歌厌恶地看了看南宫朔,道:“北宫师兄是比起你资质差了些,但天道自会酬勤,我相信北宫师兄。而不像某些人,仗着比别人聪明便会倚威作福了!”

北宫见二人因自己要争论起来,赶忙从中调停:“师妹不要怪师兄了,他也是为了我好,我资质差,自然要跟着师兄多加苦练,再如何,我们都是同门师兄妹,若是传将出去对师父名誉必然有损。”

“还是北宫师兄顾全大局,九歌不争了就是。”九歌道。

自这次后,南宫朔更是心中容不下北宫琰,处处跟其较劲。而北宫琰却对此一笑置之,潜心习武,冬夏从不间断,五年之后,玄清设擂台比武招亲,北宫琰竟大败南宫朔拔得头筹,顺利与九歌成亲,二人举案齐眉间处处羡煞旁人。南宫朔落败,对北宫琰恨之入骨,然因武艺荒废太多,无法与北宫琰抗衡,自此黯淡而去。四年间音信全无。

北宫琰成亲后创建北宫,悉心经营,广收天下贤人,一年之后便成为江湖第一大帮,而九歌也为北宫诞下一位女婴,便是北宫雪。然红颜终究薄命,生下北宫雪三日后,九歌身染恶疾,不治而亡,一缕美人烟灭,一处情郎悲伤。北宫便不似往日般鼎盛,只用旧日骨架强撑着体面。

又三年后,南宫逐渐崛起,渐渐与那北宫形成相对之势,南宫宫主便是四年前失去音信的南宫朔。原来,这南宫朔擂台落败后,远走安南,后娶了安南国公主为妻,此后便靠着公主的便利扩大了自己的实力,因一直对北宫琰娶了九歌一事耿耿于怀,便携了公主回到中原,建立南宫,后听闻九歌故去,这南宫朔似乎没了精神,将一切事物交予公主打理,自己却是每日以酒浇愁,真不想这南宫朔是个情种。又两年后,南宫朔便抛下公主和公子南宫月去了,与那九歌也是一厢情愿的在另一个世界相见。

公主眼见心爱的人死去,仇恨自己不是男儿,无法去为他报仇,便从小教导南宫月不忘家仇,终有一日,也要将那北宫倾覆。

随着北宫雪逐渐长大,求亲者络绎不绝。公主得知应天刺史府赵萧四次求亲不得,便安排了少宫主南宫月去刺史府打探,最好是设计让这桩婚事成了,自有那北宫一次劫数。

此刻的北宫雪,还在刺史府内和新竹二人做着丫鬟的活计,实际上自从有了三仙居的身份后,那眉音婆婆听了赵萧的吩咐便不再让她们干事,还让其他丫鬟对她们小心伺候着,以求这二人能对他有个好印象。

过了几日,赵萧便来找北宫雪,说明自己要去北宫下聘,希望北宫雪一起前往。北宫雪自然是推脱不去,只说已将自己在府中所查所见之事悉数告予她们宫主,让赵萧自己前去便是。赵萧奈何不得,便只自己带了随从和聘礼前往北宫。

难道是不能阻止赵萧了吗?北宫雪此刻心急如焚,刺史府有南宫撑腰,自己亦不能向南宫月求情,真是没得办法,此刻,她只能祈祷爹爹为了她可千万不能答应赵萧那小子。

北宫琰已是听闻赵萧前来,便破了例地在宫门外等候,大约两个时辰,终于,赵萧带着众多随从还有聘礼到了北宫,远远地望见北宫琰,呼道:“小侄来晚了!”

北宫琰便陪笑道:“北宫琰在此恭候赵公子多时了。”

赵萧道:“宫主大人看得起小侄便是小侄的幸运,此番前来,下聘礼与宫主大人,虽然耽搁了数日之久,但还请宫主谅解。”

北宫琰听罢只心想,你若不来我定是谅解,你来了对北宫来说才是麻烦。罢了和赵萧又寒暄几句,便请进宫门来。

待到前堂落座,赵萧便问道:“今天是小侄下聘之日,北宫小姐难道不应该出来相见吗?小侄时至今日还未睹得小姐芳容呢。”

北宫琰便圆谎道:“小侄是有所不知,这小女自小失了母亲,是被我给宠坏了,这不,自从听说公子来提亲那时起,便跟着她师父去了灵山静修,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差了人去叫,她师父硬是不放小女回来,因她师父玄清是贱内生父,那亦是我的父亲,便再没有强求,所以……”

赵萧听罢,轻声“哦”了一声,也一时猜不透真假,道:“那若如此的话,宫主大人是可以做主的吧,小侄这次下了聘礼,便是和北宫小姐定下了这门亲事,我府已择得良辰佳日,就在下月初一,如果没有什么社么问题,这一日刺史府将迎娶北宫小姐,宫主大人看如何?”

“这……是不是太过仓促?”北宫琰为难地说道。

“小侄自第一次提亲至今已大概两月时间,怎么是仓促呢?倒是北宫大人似乎有刻意推脱之嫌呢,难道我刺史府赵萧和北宫雪小姐不配么?”赵萧似有不快,问北宫琰道。

这赵萧口气不小……北宫琰暗暗忖度,只得先缓和道:“赵公子严重了,小女能嫁入刺史府那是我北宫的福运,怎会有什么不相配之理,只是……”

“既是如此,那就没什么只是之说,此事可全凭宫主做主。”未等北宫琰说完,赵萧便抢断道:“小侄听说,北宫和南宫向来不和,而在近几年,北宫一直处于对峙的下风……”赵萧这人也果真有厉害,说完此言,北宫琰看了赵萧一眼,神情变得凝重,似乎在那张威严的面庞之下,藏了千万句不能言说的痛隐之处。

“赵公子此话是什么意思?”北宫琰淡淡地问道。

赵萧道:“我知道,北宫向来以仁义大道为宫门宗旨,南宫虽有多次挑衅,然都被宫主以和善之法得以解决,宫主是个不愿多生事端,只求各方安宁的豪杰,这次,我若是娶不到北宫小姐,恐怕宫主的安宁不会维持太久……”

北宫琰冷笑一声,道:“听赵公子这话是要威胁本宫主了?”

“小侄不敢,自古美人多有英雄相配,北宫小姐是美人,小侄自然爱之心切……还望宫主成全了我们这对英雄美人为好。”赵萧不紧不慢,似乎志在必得。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竟还敢自称英雄,若你是英雄,是让天下真正豪杰情何以堪!北宫琰心想。然此刻却是一时也想不出推脱的法子来,正在暗想之时,外面有人高喊着要见赵萧,北宫琰与赵萧出来看时,只见是赵萧的管事,看那管事累的气喘吁吁,汗流不止,赵萧赶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如此慌张?”

那管事回了一口气,只道:“少爷,不……不好了……府里出事了!”

赵萧心下一紧,问:“什么事?”

“老爷……老爷被抓了……”那管事回道:“今日少爷走后一个时辰,便有京城北镇抚司来刺史府,不由分说抓了老爷去,只说圣上亲下口谕,说老爷在职期间贪赃枉法,更弑杀无辜,要抓回京师审问啊……”

赵萧听罢,只觉得眼前飘忽,不小心打了一趔趄蹲在了地上,只虚声问道:“你所言为真?父亲何时贪赃枉法,又何时弑杀无辜了?是什么人要陷害父亲……”

那管事道:“少爷还是赶紧回去为好,夫人被吓坏了,身下失了很多血,滑了胎了!”

那赵萧此刻心中更是糊涂,母亲滑了胎……母亲有了身孕之事他竟然不知道。此刻他已是顾不得自身之事,恍恍惚惚也忘记了与北宫琰道别,便在众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一路飞奔回应天城,北宫琰听闻此事也是诧异,便忙叫了家网去打听虚实。想来如果此事为真,赵府应该无暇顾及结亲之事了。

庙堂之上,俱损

仲秋时节,北方蛮荒之地大抵已经叶随西风,枝枯飘落,那每日里的行人也渐次少了起来,门庭肃穆,竟有一副衰败之势挥之不去。

京都内,暗流涌动。

朝堂之上,皇帝面色凝重,眼前放着匿名折子,上告应天刺史赵良基侵吞赈灾银两、强霸良家之女、陷害忠良之臣等十条大罪,且罪罪言之凿凿。

北镇抚司镇抚使若风正等待着皇帝的圣旨,十条罪状,罪罪皆诛。皇帝蹙眉不展已有一个时辰,若风不敢贸然谏言,空气似乎凝注般令人窒息。

“若风大人,你去替朕亲自去办这趟差事。”皇帝终于开口。

“那若是这折子所告之状属实……”若风探问道。

“此事交由你北镇抚司全权办理,若是属实,那赵老真是辜负了朕一番心血。”皇帝道。

“臣遵旨!”若风退出大殿,疾步出了宫去。

此刻丞相蔡襄惊闻此事,急急忙忙赶来宫中面见圣上,半途之中,恰巧碰见若风迎面而来。若风见是蔡襄,遂抱揖道:“丞相大人今日起的好早,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蔡襄道:“并无要紧之事,老朽去请皇上安。”

“丞相忠君之心,我朝上下皆知,今日所闻,果不是虚传哪!”若风道。

“镇抚司常年钦办朝中大案要案,更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劳自然在老朽之上,只是,有些案子,并不是镇抚司能督办的起的。”蔡襄道。

若风听得明白,这蔡襄虽是未曾指明,但他所指之案定是赵良基此事无疑,赵良基乃是蔡襄妹夫,不可能不插手此事,想到如此,若风道:“丞相说的是,有些案子仅凭我自然无法办理,但皇上赐我钦差之职,不管多大的案子多大的人物,倘若案情属实,并无诬告之嫌,那我便有那先斩后奏之权,不负皇恩浩荡!”

蔡襄听罢,只觉似有闷气堵在胸口,呼吸不畅,这若风看是要不给他情面了,他也无可奈何,镇抚司只对皇帝负责,就算他是丞相,若没有十分把握,也奈何不得。无奈只得匆匆进了宫去。

此时皇帝正在御花园赏枫,仲秋之时,枫叶正红,连片成荫下,淡淡地飘着丝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一会儿,侍监来报:“皇上,丞相求见。”

“让进来吧。”皇帝道。

蔡襄一刻不敢怠慢,随了侍监到皇帝跟前,正要跪礼,皇帝便先行扶起了他,道:“蔡大人年老,在这里就不用行君臣之礼了,蔡大人急忙找朕,是有何事?”

蔡襄便直接道:“臣为赵良基之事而来,皇上,赵良基定是为人陷害啊!”

皇帝扶了蔡襄坐下,道:“蔡大人何以见得?”

“臣与赵良基相识已三十载有余,赵大人为人正直,性情淳厚,正因为如此,臣才敢将舍妹嫁予为妻,说是他贪赃枉法,这绝不可能啊。”蔡襄道。

皇帝看着遮天的枫叶,正是映衬着那张冷峻的脸庞,皇帝今年二十有一,正值英年。

“朕亦不愿相信那奏折所告之事为真,但我朝历代最是不能饶恕那贪官污吏,这些人就如同那蝼蚁,好好的栋梁之才也会被之蚕食殆尽,朕从不偏私,赵大人已是两朝元老,此事交予若风去办最好,不将案情扩大,若是诬告,便是无事,若真确有其事,那也是朕为他保留了最后的体面。”皇帝虽是年纪轻轻,考虑事情却已相当全面。

蔡襄见皇帝如此说来,知已不敢再多言语,只得回了府中,左思右想,只觉事出蹊跷,那匿名的折子是何人所奏,为何又恰在有了朱岐的消息之后,赵良基就出了事,蔡襄不安,现在只能等若风所查了。

却说赵萧惊闻父亲被押回京之事,便急忙从北宫赶回刺史府,只见是堂内一片狼藉,被人翻得实在不堪,那仆人丫鬟皆是似丢去魂魄一般,只在院中坐着,也不言语,有几个年纪尚小的丫头,吓得瑟瑟发抖抱在一团,暗自流着眼泪。

赵萧急忙赶到赵夫人房中,只见夫人虚弱地躺在床上,丫鬟们正悉心照料着,但夫人面色蜡黄,容颜憔悴不堪,虽是双眼紧闭,但脸颊之处还依稀留下了泪痕,眼窝更是深陷了下去,赵萧见状,悲从心生,只招手唤了丫鬟出来,问道:“母亲怎么样了?”

那丫鬟还未从前面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只小声道:“夫人因老爷被抓,府上被抄,一时受惊过度,滑了胎,现在虽无大碍,但是老爷……老爷被抓走了……”

“母亲是何时有了身孕的?”赵萧问道。

“夫人身孕一月有余,因已是四十高龄,胎象一直不稳,夫人本打算等脉象稳定下来再告知老爷和少爷,没有想到会有今日的事情……”那丫鬟说着说着就哭出了声,赵萧便无心再问。只回到前堂,见一人在此等他。

“可是赵萧少爷?”那人问道。

赵萧见此人穿着官服,配有腰刀,便道:“是。”

那人道:“我奉镇抚使之命前来相告,赵良基因被告侵吞赈灾银两,强霸良家妇女,已被北镇抚司奉圣上谕旨押解回京审问,从今日起,赵府所有人等一律不得自由出入,刺史府暂由镇抚司应天分部接管,直至赵良基案完结,还请赵少爷好自为之。”

赵萧平日便不管府中之事,只借着父亲这个靠山在外花天酒地,看上北宫雪也因为南宫的帮忙差点便要事成,偏在此刻却出了此事,他早已没了平日里的轻狂气息,现又被限制在府里不能出入,只觉脑中混乱,也没了气势和那人争辩,乖乖回了屋去,只盼父亲能尽快平安归来。

应天城外的一处农屋里,北宫雪和新竹还有眉音婆婆三人正脱去身上脏脏的衫衣,整理装着。

“小姐,这可真是一步险棋,若不是南宫公子帮忙,恐怕这次,我们真的逃不脱了。”新竹一边整理一边说道。

北宫雪道:“多半还是我的本事,他南宫月又能帮上什么忙。”

新竹听是赌气,便道:“这次没有南宫月,小姐可就真的嫁给那赵萧了,小姐自己可是一点也没帮到自己,反倒是锻炼了一身的丫鬟手艺。”说罢便偷偷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我把你惯着,你还越发淘气了,这不是没事了吗?还说,当心我给你送回宫去,再不叫你跟着我了。”北宫雪知道这套唬人的话最有效了,果不然的新竹就笑着再不说了。

那眉音婆婆却没有这二人的兴致,只坐在一边,失了神似得望着空洞洞的屋子。

北宫雪见状过去在婆婆对面坐下,给她披上了一件衣服,只是婆婆太过肥胖,刚披上便从身后滑了下去。

“谢谢姑娘也带着我出来。”眉音缓了好些时刻才说道。

“婆婆不必客气。”北宫雪道。

“姑娘明知我的罪过,为何还要救我?”眉音问道,她问的有气无力。

北宫雪思忖半刻,道:“说是罪过,也是赵夫人有罪在先,婆婆所为之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虽然有悖道义,但因事有前果,所以,我不忍婆婆为此事在后半生再受罪过。”

眉音婆婆听完,怔怔得看着北宫雪良久,她以为没人知道她的往事,却不知眼前这女子知晓得明明白白,以往种种渐渐浮上心里,那双充满冷漠的眼睛此刻湿湿地流下泪来。北宫雪忙劝慰道:“婆婆不必伤感,赵夫人前种恶果,自然要尝其滋味,今日便是两清,婆婆不需有什么负担。”

“终究,我也是变成了夫人那般狠毒的人物,即便如此,我可怜的孩子也无法再生,我这又是何苦给自己添笔孽债……虽然我一直想着要为自己未出生的孩子讨一个公道,但这终究和那孩子是无辜的……我……我也变成了那般狠毒的人物……”眉音婆婆喃喃自语着,已是听不进北宫雪的劝慰。

新竹见状,只问北宫雪:“婆婆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啊小姐,她怎么了?”

北宫雪叹了口气,道:“还记得我们买的那副药吗?眉音婆婆用在赵夫人身上了,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报仇。”

新竹听罢道:“那这赵夫人也是因果报应,她还有一赵萧,可怜婆婆却被她折磨成这个样子。”

眉音婆婆缓了缓神,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北宫雪忙扶住她,问道:“婆婆要做什么?”

眉音道:“今天已经很麻烦两位姑娘了,我刚考虑了许久,我想,我有去处了……”

北宫雪不解:“婆婆要去哪里?”

“我的青春都献给了老爷,他待我情真,可惜他不能护我,赵夫人狠心夺我孩子,又赶我出府,我只是个孤儿身,无依无靠,老爷力争才让我有了安栖之所,自那以后,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看着少爷长大,便愈发想起我的孩子,对夫人的仇恨便更近一分,当我得知夫人再次有孕,我更心生怨恨,这恨和怨的驱使下,让我做了跟赵夫人当年对我所为一样的事,可是,我却没得到什么,我的孩子依旧不能回来……我也实在不能原谅自己,出门上山,我知道有一座小庙,我便去那里吧……”眉音轻声地说道。

北宫雪不想这眉音婆婆会这般想,但细想之下,带着婆婆确实不方便,或者,寺庙里更是适合婆婆吧,即便是低等的灵魂也需要高尚的救赎。

北宫雪和新竹二人便搀着婆婆到那寺庙中去,又将身上银两捐了寺庙,只嘱咐那师太好生照顾婆婆,完后二人便下了山来回到农屋,只刚进门,便发现南宫月在里等候。

“本公子可在此等候多时了,帮小姐的忙如此之大,可是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听到呢。”南宫月见二人进来,笑着说道。

北宫雪见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有,你是怎么就能肯定我那折子就能交到镇抚司呢?

南宫月见北宫雪如此问,便道:“你先感谢本公子,然后再告诉你。”

无赖……北宫雪心想。

“谢谢,这下可以告诉我了吧。”北宫雪甚是无奈。

“赵良基所犯之罪皆是属实,我只需将罪状一一列出就好。”

“那……你为何帮我?”

“我南宫月,喜欢北宫雪。”

什么!喜欢我?北宫雪被南宫月这一回答竟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脸颊瞬间飞起一片红晕来,自感失态的北宫雪,瞬时抽出剑来架在了南宫月项颈处,那南宫月也不惊慌,笑道:“北宫小姐这是要杀了我这举世皆无双的美男子么?”

“你最好好好回答我,我的剑可没有长眼睛!”北宫雪凌厉的双眼死盯着南宫月,她知道南宫和北宫的对立,这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来帮她。

南宫月见此情形,知这丫头认了真,道:“是有人将折子给我,让我交予你再呈至镇抚司应天分司,再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人给你的?”北宫雪穷追不舍。

“我的确不知道,他带着面具。”南宫月说道。“而且,那人让我告诉你,赵良基此去京城,必死无疑,让你尽管放心,不必再操心赵萧再来骚扰你了。”

面具……北宫雪抽了剑回鞘,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椿木花下,情起

“要我送你回宫么?”城外最后一处尚有人烟的小镇,再往北去,便是荒无人烟的山道,南宫月问身边的北宫雪。

“不用了,你已经送我很远了。”北宫雪有些落寞。

“当真不用?”南宫月再次问道。

“废话真多……”北宫雪回道。

南宫月被说得没了意思,只干笑了几声,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便瞬时尴尬了起来。

因为逼亲一事已解决,北宫琰几次催促北宫雪回宫,怕爱女在外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北宫雪无奈便只得尽快回去,那心里自然是不情不愿,这一切是被南宫月看在眼里,便一路逗笑,却使得北宫雪心里越发惆怅。

南方有乔木,鸳鸯愿栖枝。几次相处之下,北宫雪心中渐渐对那南宫月有了道不明的情愫,自心想几次危急时刻都是这个“仇人”替自己解决了问题,北宫雪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加之这南宫月风流少年,风度翩翩,任是谁家女子,看一眼都会牢记在心,虽然碍于少女薄面,几次给他难堪,但终究那颗心还是骗不了自己。

求天地中无负心者,愿人世间有长情人……

“爹爹,娘亲长什么样子呀?”北宫雪时常会问北宫琰,因为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每当女儿这般问,北宫琰便会告诉女儿,她的母亲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子。

“那爹爹爱母亲吗?”

“爱……爹爹一生只爱你母亲一人……”

“我北宫雪,也要他爱我一辈子……”

北宫琰便笑了,开女儿的玩笑:“这么早的就想嫁出去吗?不想陪爹爹了?唉,女儿长大了,留不住了……”那是失落的语气,还有悲伤的气息。

北宫雪便急忙宽慰北宫琰:“爹爹不要伤心,咱北宫的女婿自然要和我一起孝敬爹爹的,哪有抛下爹爹不管的道理呢。”她最会撒娇惹父亲开心了,那北宫琰宠溺地看着女儿,总是慈祥地笑着,珍视着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北宫雪回想起往日情景,心里郁闷,忍不住的便流了泪来,此次出来已有两月之余,第一次离开父亲如此长的时间,这北宫雪终究还是个小女子,怎有不伤心的理,南宫月见她突然伤心落泪,忙递了手帕过去,道:“还是第一次见你哭呢,以为你只会动拳脚的,原来也会动眼泪。”

北宫雪这才意识失态,掩饰道:“你懂什么,只会欺负人的东西。”

“我又何时欺负谁了?”南宫月道。

“这会倒是抹黑进错了屋子不认账了,我的鞋应该还在你那吧!”北宫雪道。

南宫月听罢笑道:“那鞋子可是姑娘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怎么能说这是欺负呢。”

“明明就是抢的。”北宫雪反驳道。

“若不是姑娘先要顽皮,我也不会抢么不是?”南宫月道。

“你……”北宫雪一时语塞,似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二人都心有所想,却都不曾点破,自有自己的一番顾虑。南宫月本来奉母命要将北宫雪一手送进赵萧这虎口中,现在却因为对其有意而一心将她救了出来,还不知回了宫去如何回母亲大人,这边北宫回去之后,亦是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心中也真是矛盾至极。

正在二人沉默之时,新竹才赶了上来。原来二人返回北宫之时,因南宫月所言那戴面具之人,北宫雪回想起自己似乎碰见过此人,只是没有任何线索,便留了新竹去城内细细打探,希望能找到此人。

北宫雪见新竹赶来,赶忙问道:“可有什么线索?”

新竹说道:“我去了城内各家买卖面具的摊贩和商家去打听,打听到一个月前有一位女子购进过几十副面具,那女子住在城外一个隐蔽的住处,我去了那个住处没有找见什么人,只找到了这个。”说罢新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雪形玉佩。

北宫雪一惊,这个玉佩,不是自己先前送给那卖身葬父的小女子的信物吗?怎么会出现在别的地方,难道那女子没去三仙居。便问新竹:“还有什么发现吗?”

“再没有,谁也不知那戴面具之人是什么年纪,什么长相,根本就是无从打听嘛。”新竹嘟囔道。

北宫雪细想之下也确实如此,但寻得这块玉佩也算是有了收获,看来回宫前得去三仙居一趟了。

南宫月见新竹赶来不由得一阵紧张,渐渐听来所打听之事并无头绪,也神情放松了下来,而北宫雪只想着这玉佩之事,并未注意到南宫月神情变化,南宫月从容地掩饰了过去,道:“就不用打听了这个了吧,既然这人不想让你知道他,那他自然有藏身的办法,你想找自然无法找到。”

“我只是好奇,这人为何要帮我而已。”北宫雪道。

“小姐,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新竹催促道。

北宫雪这才注意到天色已晚,不知觉竟然在这逗留了这么久,于是只得跟南宫月告别,只因新竹在不便多说什么,只道:“后会有期,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南宫月道。

二人便上了马,渐渐消失在南宫月的视野当中,那夕阳此刻正红,映衬着椿木葱葱,清风袭来,细细碎碎的声响好似恋人吟吟道别,好一处群山正绿,枫叶正红,只是,佳人不在,只身已去,感叹感怀,公子多愁。

快马一路向北,北宫雪对新竹喊道:“我们先去三仙居,再回北宫!”

“好。”新竹应道。

南宫月一直目送二人消失后,方打起了精神一个纵身一跃,两脚便似生了轻风般跃至头顶的树杈之上,转身坐定了身子。因高处风大,那白玉似的面庞滑过一丝秀发在夕阳的修饰下,美得不可方物。

“出来吧,她们已经走了!”南宫月一个轻声道。

方见一位二十出头的少年从一百年古树后走了出来,只见这少年穿戴不俗,长至肩下的头发并无任何发带束缚,只自然斜垂下来,遮住了少半边脸庞,身下穿着黄色长衫,腰间系有绫罗腰带,且配有一块心形玉石配。手中握有一折扇,只并未打开。却见这少年天生带有一股贵族之气,虽身形消瘦,但那双明目大而有神,似乎要将世间一切看得通透,微唇紧锁之下,是有不怒而威的气场。

南宫月笑道:“你是不放心我送他们吗?还要亲自来一趟,我只让你先躲避一阵子风头,最近,找你的人可是很多。”

“哼,赵良基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至于北宫雪,只要你不开口,自然无事。”那少年道。

“我也是说说,我也知你有那三头六臂的本事。”南宫月道。

“我又非那哪吒……你和我说话,非得坐那么高么?”少年仰着头问道。

“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你的气势盖住啊,况且……你还要仰望我呢,哈哈哈……”南宫月很是玩笑地说道。

少年只笑道:“我这瘦弱之躯怎么能及你一半的气势,你是习武之人,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这般笑我。”

“你还真是会给我脸上贴金呢,那丫鬟在你临时住的地方找见了一块玉佩,是你掉的吗?南宫月想到新竹所言便问少年。

少年道:“我方才都看见了,的确是我掉的,不过也无大碍”

“那就好。”南宫月跳下树来,走至少年跟前小声道:“我们还是快回去吧,你最近不宜抛头露面。”

少年道:“我已经躲藏了二十年,现在,我想我不应该继续下去了,失去的,我要一件一件夺回来!”

“赵良基一案是你精心策划的吧?”南宫月问。

“是,北宫雪入赵府,的确帮了我大忙,才使那赵良基松懈而露出破绽来,否则,我还真是只欠东风了。”少年从容地说道。

南宫月不解,道:“北宫雪能帮什么忙?”

“到时候你自会知晓。”少年并不想将一切都告诉南宫月,便只这般回答。

南宫月听是少年不肯告知,便不再多问,二人一同离开了镇子,太阳已经落山,镇子里愈觉得清冷至极。

二十年了,二十年已经过去了,我那弟弟帝位渐稳,但是……那本是属于我的!属于我朱岐的帝位!

朱岐不止一次地从梦中惊醒,那噩梦里挥之不去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时刻缠绕着他的身子,那令人窒息的火海,又刺人心骨的寒水,折磨着这个瘦弱的身子,令他煎熬,令他愤怒,令他仇恨!

二十年前,东宫里,朱岐还是个五岁的孩童,但五岁的他却是未来的储君,当今的皇太子。

皇帝只有他一位皇子,他的母后马灵儿,贵为当朝皇后,和皇帝伉俪情深已有十载,若说后宫妃嫔也有各宫三十有余,但却总不能为皇帝开枝散叶,诞下子嗣,其中缘由,并无人知晓。

朱岐一位皇子,便占了独宠,五岁那年,因群臣力荐,被立为太子,也巧,朱岐移居东宫之后,便有贵妃铎氏有孕,皇后体恤便派了亲近太医为其号诊,只说是女胎,皇后便放下心来,一个公主,能耐我何。不料十月后,贵妃临盆,诞下一对双胞胎,公主和皇子皆是齐全。

皇帝龙颜大悦,大赦天下,铎氏升为皇贵妃,身份地位与皇后有了持平之势。这铎氏自此便有了野心,暗中联络朝中重臣,为皇子夺位暗下不少心计,只巧皇帝寿诞之日,太子朱岐本该早早随了皇后去请皇帝安,不想太子年幼,铎氏便派了心腹将太子哄至别处,皇后一时寻找不到,错过了时节,皇帝心中便有不悦之情,便将更多的爱意转至了二皇子和公主。

一年之后,皇帝病重,铎氏便趁此机会联合宫外发动了一场宫变,一瞬间,宫中野火四起,哭喊声响彻了漆黑的夜空,朱岐便在这场大火中消失了踪迹,后来,四下寻找不见,皇后因失了孩子,急血攻心竟失了疯,皇帝病危之中无奈只得将太子之位传与二皇子,又一月,皇帝驾崩,小皇子便在蔡襄等人的辅佐之下登上了皇位。

这皇位,本该是我朱岐的!

朱岐再一次惊醒,细密的汗珠沁出了额头,低下头来,那汗水竟湿透了衣衫,那火,还有那水,将这个少年从五岁那年,浴火重生了一次……

南宫门中,禁锢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凉风细碎,天色渐渐已晚,南宫所在舟山之上虽地处南方,然因地势略高,而过早的将那秋意唤了来,那已有百年高龄的梧桐稍早落下的残叶渐随了风去,清冷地打着旋儿。

舟山,遥遥与那紫金山相对而立,前接碧水长河,后有碧江平原,三十里外便有繁华小镇数十个,自古便是那富庶之地。南宫朔当初之所以选在舟山创建南宫,自是有它长远发展的道理。南宫朔故去之后,公主依靠自己国家的力量和自己的才能,继续将南宫从开始的一个小堂扩建成了今日堂殿鳞次栉比的规模。这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长岐、长月、长生三大殿。

公主因生在安南,因而那南宫的宫殿自然有了些许的异域风情,且那宫门外的牌坊,便是依照了公主本宫王宫而建,飞檐层层从下而上逐短而起,上绘有安南国国教图腾飞天,红色琉璃装饰在大殿之上,自有一番霸气,那长生殿更是有六层之高,取六六皆顺之意,且层层构造不同,最高一层便是一间禁闭室,外是墨黑全漆,只在六角飞檐处各自悬挂有六个精巧铜铃,每至风起,便声声悦耳,似是缓解了黑色带来的压抑之感。

南宫月自送走北宫雪后,和那朱岐回南宫已有三日,便是在这长生殿六层也待了三日,那六层内摆设简单,只有一张单人木床,一把木椅,一张木桌罢了。

三日前,公主已经听说南宫月不仅没有将那北宫雪嫁给赵萧,还帮她摆脱了困境送她回北宫,当下便心生不满,更是对这独子生出失望之意。只待二人回了宫来,便不由分说将其关了起来,只让他闭门思过。

公主似乎决绝,似乎狠心,然只因爱生恨,丈夫因那九歌而死,自己怎么能不恨这九歌之女,这个女人,夺走了自己所拥有的唯一依靠。她只身随了南宫朔来到中原,只愿和所爱之人举案齐眉,相望江湖。然而自始至终她所爱之人的心里只装着九歌一人而已。

公主恨九歌,令她心生快意的是,九歌死了!她只高兴的与自己暗示,九歌已死,也许夫君回心转意,只算给她一丝的位置,她也是满足……只却,这个男人的心,也随了九歌而去,早已死亡,只留了那副身躯醉生梦死,气微残喘……

“为什么?!”公主曾哭花了粉黛,质问那已是醉不成人的南宫朔。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她……阳间不能相爱,我愿,在来世,安稳地陪陪她……”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却已打不醒这梦中醉人,只听见气若游丝的喃喃之声。

“九歌……九歌……九歌……”

“九歌……一个死人……”公主失了神的悲泣。

直到公主听到那醉死之人渐渐痛哭起来,已是没了半点人君之意,失了风华之态时,公主修长的指甲,不听使唤的颤抖着,因粉拳紧握而刺入了手心的皮肤,殷红的血色渐渐没了下来,只染红了腰间一处香囊袋,开出了一朵孤寂似的悲伤之花。

“九歌……一个死人……”

不出两年,南宫朔随了九歌香魂而去,虽有各种不堪,但痴情之深,却令人唏嘘不已,只愿来世相随,却不顾了此生长情。

公主自失了南宫朔之后,只将更多的恨意转嫁于北宫门中,只教育南宫月,此生与那北宫,绝对势不能两立!然而……南宫月却帮助了九歌之女,这个害死自己挚爱的女人的孩子!

三日后,朱岐前来公主寝殿。

“那北宫雪之事,实属我一人所为,公主不该关了少爷。”朱岐与公主道。

公主懒起,丫鬟正给梳妆。

“公子已在南宫二十年,和月少情同手足,我早已将公子视为己出,那公子自然该明白,我让月少下山是何目的。”公主并未看那朱岐,只自顾着将那胭脂点点敷与前额,胭脂的香气,阵阵扑鼻。

朱岐只隔着珠帘而立,听公主说来,知是责怪自己,道:“我做事向来只关注长利,一件事对我行事有助,我便会去做,即便当下无利,但在将来,这件事的好处便会显示出来,因而,我并未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之处。”

公主听罢,冷笑道:“今日我原发现,公子竟然是个薄情之人,只顾着自己,便忘记了南宫这二十多年来的担惊受怕了。”

“养育之情并不敢相忘,只是,公主也曾说过,南宫倾尽自身之力,助我复位,而交换条件便是,覆灭北宫……”朱岐道。

“哼……”公主梳妆完毕,碎步挽起珠帘,公主年岁只有三十□□,幽香粉脂,面若桃花。

“既是如此,公子更是该助月少一臂之力才是,怎么反其道而行之了。”

“有时,以退为进也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方法。”朱岐平静的说道。

公主自顾在那软榻之上而卧,道:“话虽如此,但毕竟是放了那人一条生路,再者,月少年少,情意初开,传那北宫雪倾城之貌,我只怕……”

朱岐抢道:“公主应该相信少爷,且这次事情也确与他无关,只望公主慈怜,解少爷禁足。”

“你们倒是兄弟情深,不过,此事应该让月少反省,免得以后出了什么岔子。”公主暂时并无意放南宫月出来,但朱岐所言却是实令她心里一惊,这个瘦弱的皇子,他日复位,不知会将南宫置于何处……

朱岐知南宫月这几天只能在禁足中度过,即便他也不能求情,便再不管此事,自己易了妆容,直奔应天城外那隐秘处来。

“主人。”是那假扮卖身葬父的女子。

“母妃如何?”朱岐问道。

“今日来娘娘病情已有好转之势,因怕引起怀疑,我只悄身去了两次……”那女子道。

“那就好,母妃疯癫,虽身处奢靡之地,却吃尽人间苦楚,我朱岐自愧不能人前尽孝,心痛疾首……”

“主人……”女子听见朱岐悲痛,不知如何答言。

朱岐知自己失态,忙道“你须将那宫中事物细细留意,若有情况,随时报知与我,另,且想尽一切方法,照顾母妃。”

“主人放心!”女子道。

这隐蔽之处,亦有残叶已落,那砖石地面处,因无人清扫,已铺有薄薄一层出来,朱岐那瘦弱身形站在其中,枯叶少年,只生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情绪来……

我朱岐要夺回的东西,谁也别想阻拦!即便是要踏着血淋淋的尸体,也在所不惜……

南宫月在禁足中已有五日,母亲只叫他思过,他却是心乱如麻,思过之心更是烦躁不堪,对母亲所为心中充满了困惑和无奈。

他没有父亲南宫朔的任何印象。

母亲一直告诉他,北宫害死了他的父亲。

他一直深信不疑。只道十五岁那年,他下了山来,偶遇了北宫大护主若风。

他只知道,北宫之人便是仇人,不由分说,便要替父亲报仇,

几番对阵下来,南宫月渐渐处在了下风,关键时刻,若风凌厉的剑刃只需移动一毫,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我只看你年纪尚小,为何这般狠毒,出手便要我性命,我从未见你,与你有何冤屈?”若风道。

他忍着剑下之辱,道:“我要替我爹报仇!”

“你爹又是何人?”若风问道。

“他叫南宫朔!”他回道,却只能半跪着身子。

若风似有惊讶之情,仔细观这少年,眉宇间确实与那南宫朔几分神似。若风只抽了剑回去,道:“你父亲是醉酒而死,与本宫并无关系。”

“你说谎!”他自然不信,仇人都会用谎言为自己开脱。

“若是不信,你应该回去问问你母亲。”若风道。

“你……你胡说!母亲怎会骗我!”他不经意起身,霎时便从手中飞出一块针形细镖,只向若风而去,若风眼快,一个快速转身,躲了过去。

“小小年纪,却像他的父亲一样,暗中使坏,我也不和你多言。”若风说罢,一个翻身轻跃,便消失在了南宫月面前。

南宫月似信非信,急忙回了宫去。

“母亲,我父亲……他到底怎么死的?”他忍不住第一次这样质疑自己的母亲。

“他是北宫害死的!”公主提起自己的丈夫,依旧激动。

“真的吗?有人说,父亲是自己醉酒而死的。”他说道。

“闭嘴!”公主吼道。“你父亲,怎么可能会醉死,他怎么会为了一个死了的女人醉死!”

他惊骇之下,茫然地盯着母亲。

公主激动之下失了言,跌坐在软榻之上,暗暗啜泣。

“九歌,那个死去的女人,她害死了你父亲,这个北宫的女人,她害死了你的父亲……”公主哭诉着,悲戚涟涟。

他不敢再问,悄悄退了出来,九歌是谁?母亲为何提起她会如此激动,如此伤心……

南宫月回想起以往,心下烦乱,不知所以,他知父亲之死和北宫并无直接关系,父亲一生钟情九歌,愿为她而最后舍弃了生命,这也算是他为自己的爱情划了圆满的结局,但却苦了母亲,矛盾之下,好几次他都可以将北宫雪推入深渊,但冷静之下想来,这和北宫雪有什么关系呢?这只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为何要她去承受后果?难道他下了狠心的缘故,只是他喜欢上了这位北宫雪吗?真是思绪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只心想,不知北宫雪现在如何了,自己禁足之后,根本无法下山去了。

那日北宫雪离了镇子,便和新竹二人直奔三仙居去,并打听到那女子并未来过此处,更是心下生疑,难道是走错了,即便走错也不至于南辕北辙的错吧。思来想去,心里却没什么头绪,只得和新竹二人连夜快马,回了宫去。

再过十日便是北宫琰五十大寿,也难怪他会急匆匆地叫女儿回去,原来往日寿辰皆是北宫雪亲自操办,这次自然不会例外,五十已是知天命,自己也渐渐老去,女儿也已成人,便是趁此寿辰,将宫主之位相传,自己和岳父玄清二人背后辅佐,女儿终将要长大,这次便是最好的机会了。

北宫祝寿,秘府

近日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在那西南蛮荒之地,自古以来少有汉人扎根于此,皆是一些少有民族长久以来占据着这边疆圣地,在历史长河的演变过程中,他们或是依附中央朝廷,或是自立为国,和中原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国与国如此,人与人亦是如此。

就在这安南国邻边,有一个神秘帮会,称秘府。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掌门是何模样,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帮会具体所在何处,然而,当地居民却对这秘府十分敬重,且以家中子弟加入秘府为荣。

原来,这秘府行事向来踪迹莫测,行事之法更是诡异,倒是跟那蜀地操蛊之术颇为相似。因他们只对当地欺压百姓的豪绅以及贾商出手,所以在当地名望之高,连那官服也是对其无可奈何。更甚,他们每每得手,便用独门秘术控制其心智,使其逐渐弃恶为善,如此已有十年之久,秘府从未失手。

一个月前,传言秘府掌门病危,以往,这秘府皆是世袭掌门,只因此人膝下无子,便只选得府中贤能之人接任掌门,几日后,老掌门成鹤仙去,这位年轻掌门便正式就任。

新掌门刚就任,就在当地发生一件怪事,一农夫在自家水稻田中插秧时,因双脚没入泥水里并无法看见泥土中有什么,这农夫插至一半时,脚下被什么硬物硌破,血流不止,赶忙伸了手去摸,这一摸,便摸出了一只蹩龟来,只是细看,这龟太不寻常,只因那龟壳之上密密麻麻似乎生满了文字,却不似是人工所刻,反而像是天生如此,这农夫知是见了奇物,便要急忙交到官府领了赏钱去。

待这农夫装着神龟出了田来,突然便从草埂下冲出几位黑衣蒙面人来,不由分说的抢了这龟去,不管农夫如何再追,却是追不得了。

束江两岸,树木遮天蔽日,此处鲜有人迹出入,只在树冠之上却横有一排青竹搭建的天桥,两端被那手腕之粗的铁链缠有楔子深深钉入石山之中,这天桥通身墨绿,又架在高高的树冠之上,因而很少有人发现。却说这桥也有怪异之处,只放眼瞧去,两端皆是石山峭壁,绝险之极,再无任何通路,实在不知这天桥在此是作何用处。

然,就在这人迹罕至的石山之内,正是那秘府的聚会之所,也不知是何人鬼斧神工,竟将那石山内凿了个空来,里面皆被凿出大小屋间十几座,每一处屋子皆是陈设齐全,墙体更是借助了石山的灵处被雕出各色的纹路来,每一处屋子对应的石山外,都有一棵几百年岁龄且已枯死的古木,那古木树干内已然掏空,只做和山内屋子的换气之用,两山之间间距不过一市里之远,如此隐秘之处,定然是秘府难以被发现的原因所在了。

“龟纹很是好看……”秘府新任掌门道,这龟,便端放在他眼前桌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清洗之后更是显得栩栩如生。

“那农夫要不要……”一位长老问道。

“不用,我们需要他去散布这一消息,待我将这神物送了那北宫琰祝寿,事情便会越来越有趣的。”掌门道。

长老听得糊涂,问道:“秘府之地虽属朝廷,然我们与那北宫向来没有任何瓜葛亦没有任何交情,掌门如此,我不明白。”

掌门抚着那诡异的龟纹,道:“以往是没有任何关系,这不是就要建立关系吗,北宫,可是一块散着香气的琥珀,晶莹地炫目,我真想看看,那北宫琰变成这琥珀当中容颜永驻的标本的样子……”

那长老听得掌门语出惊人,忙劝解道:“秘府历来掌门皆是精心钻研控蛊之术,然并未用这秘术害过一人。请掌门三思!”

老人便是这般啰嗦么,新掌门心下思量。“长老放心,我并未说过要害何人,明日我便要出发,府中事物便劳烦长老操心打理,我走之后,便将这龟身文字散布出去。”说罢便遣了长老下去,不让他再有劝说之词。

秘府中人,皆因一事不得已隐藏身份,不得已只安身此处,苟延残喘,但是,十年间,秘府三代掌门却似乎已经遗忘了自己身上所背负的仇恨,只在岁月的洗刷中将那使命遗忘……

这一次,一定要将北宫琰变成我最剔透的琥珀!

北宫里,来往送寿礼之人已是熙熙攘攘,北宫雪几日下来便将各色事物全然办妥,只待明日爹爹寿辰。北宫各个宫门在平日里只有肃穆高远,每一处宫殿建造的都比那平常楼阁高出一丈,空旷之下便只感觉冷清,虽有宫门中各处种满了梧桐,却都以百年之龄更加衬出了北宫的浩大,还有苍茫。

新竹一直跟着小姐前后忙活,不管是应事大殿还是各方阁楼,如今在红色绸紷的打扮下处处洋溢了喜庆的氛围。

“小姐,你说北宫之大,平日里却是那般冷清,也只有老爷寿辰,才能显得这样热闹呢。”新竹兴奋之余又有些许怅然。

北宫雪道:“北宫虽大,然各个分宫皆散布于各地,由分宫宫主管敕,离主宫最近的也就三仙居一处,自然显得冷清不少,再者,爹爹寿辰之日,各个分宫才会来这里贺寿兼有议事,另还有其他帮派前来,所以才会如此热闹啊。”

新竹道:“但这几日出事又是家常便饭了,人多必然会有口舌之争,争之不断必有冲突,费心,太费心了,小姐。”

北宫雪笑道:“傻妮子,又叫你费什么心了,我记得去年爹爹寿辰那天山门的二公子祝寿时只送了一只四角兽来,是你好奇心大发将那雪山之物放了出来,那兽物因为惊吓大闹了北宫一番,只害的二公子是颜面尽失……”

“小姐怎么还记得此事,我又不是故意的了。”新竹赶忙道。“不过……那天山门二公子也真是翩翩公子,太好看了……”

“这妮子……是看上人家了吧?也是不知明日你的意中郎君会不会来呢。”北宫雪偷偷抿嘴笑了起来,只臊的新竹脸颊红晕阵阵,赶忙捡了借口去别处帮忙了。

一应事物皆已安排妥当,这几日来,还真是累坏了北宫雪,这偷闲之余便往爹爹处来。

北宫琰此时正和若风在言堂议事。

原是若风收到一个拜谏,正是那秘府信任掌门呈上。只说明日寿辰,前来拜寿。

“北宫向来与这秘府没有交往,这次,也不知前来是为何事呢?”北宫琰道。

若风回道:“宫主也不必担心,他们只说拜寿,我听说秘府换了新掌门也许只是仰慕我们北宫,愿为之交好呢。”

“但愿是如此简单便好了,这秘府跟他的名字一般向来神秘,又从不与中原武林往来,还是小心为好。”北宫琰道。他曾就听说,秘府向来以一绝蛊术控人心智,这种邪道一直为他所鄙视,但又对其有忌惮之心。他也实在猜不透,只待明日便要知晓了。

“爹爹。”北宫雪进来,打断了北宫琰的思绪。

“小姐好。”若风见小姐进来,忙拜道。

“若风哥哥好,你在这里找爹爹是有是要紧事吗?”北宫雪问道,北宫大护主一般没有要紧事是不见宫主的,只需派其他护使报告即可,这是北宫的规矩。

“宫主大寿,若风前来帮忙。”若风回北宫雪道。

“女儿呀,你这次去刺史府,若风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你还不赶紧谢谢他。”北宫雪要再问,便被爹爹抢道。

北宫雪是从未发现若风在保护她,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与南宫月的一切情形岂不是都被看在眼里了,想到如此,她便赶忙对若风道:“那真是太谢谢若风哥哥了,百忙之下还有保护于我。”

“保护小姐安危是若风的职责,小姐不必客气。那我不打扰老爷和小姐了,先行告退。“若风道。

“那好,你先去吧,宫中应该还有一些事需要你去打理。”北宫琰道。

若风领会,便退了出来,在宫中加强了人手,以应万变。

见若风走后,北宫琰对女儿道:“这几日辛苦你了,累坏了吧。”

“为爹爹操办寿辰,一点也不累!”北宫雪道。

“爹爹也实在老了,自你母亲走后,我的精神便是一日不如一日,所以,爹爹这次想着,将宫主之位传予你……”

北宫雪一惊,忙问道:“爹爹要将宫主之位传予我?爹爹怎么从未与女子说过此事呢,再者,女儿还小,还未玩够呢……”这小姐,竟是如此贪玩。

“你终究要长大的,不可能在我的保护下过一辈子,尽早熟悉这个多端的环境,对你是有所好处的。退一步讲,爹爹和外公不是都还在你身后吗,所以,不要有什么顾虑。”北宫琰道。

“可是,爹爹……”北宫雪欲言又止。

“明天便是最好的日子,各个分宫宫主,各帮门派都会到来,宣布这件事最是恰当。”北宫琰看着女儿,她长大了,他老了。

“爹爹决定好了吗已经?”

“是的。”

北宫雪突然跪在了爹爹面前,三个响头磕下,再起来时,她的双眼,噙满了泪水……

第二日,北宫琰五十大寿。

北宫雪今日着了一身深红色织锦长裙,裙裾之上点缀绣了几朵芙蓉来,裙摆刚好齐身,腰间用了一条深棕色织锦将那楚楚腰身束住。那平日里的的珠花流苏今日也变了模样,三千青丝精致的束起,用一只雕工细致的玉簪錧住,粉面淡上铅华,黛眉开娇,黑鬓染秋烟,一股英气浩然。

“小姐……”新竹赶来宫门处。

“怎么了。”北宫雪一边招呼着客人,问道。

“小姐今日这模样,也真是赛去那潘安了。”新竹夸道。

“去,难道不该赛过西施貂蝉吗?”北宫雪道。

“今日的小姐,是那翩翩公子似的人物,绝对不能用女色来形容。”

北宫雪笑道:“又是你的翩翩公子,那天山门的二公子已经进去了……”

新竹听罢赶紧的跑了回去,喊道:“小姐真是,不早说……”

这丫头,什么时候情窦初开了……北宫雪摇了摇头,继续招呼着客人。

“秘府前来为宫主祝寿!”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了上来,北宫雪看时,这男子却头顶一披纱盖帽,面容皆被那黑纱挡了去,看不清样貌,后面还跟着一帮随从,抬着一木桌大小的箱子,不知装了何物。

“秘府……”北宫雪探问。

“是的。”那男子回道。

“我似乎从未听说过尊府,也并未发请柬出去给尊府。”北宫雪道。

“小帮小派,小姐自然未曾听说,我向宫主呈过拜谏。”男子道。

“既是如此,您也该摘那面纱,一睹真容,北宫今日人多,我也怕混了不好的东西进去。”北宫雪丝毫未留情面。

歌舞升平,汹涌

十年前,在那西南边塞之地一处原始高山密林中,正有一行人行迹匆匆地摸了黑赶路。

领头的是一位年纪约摸四十的壮汉,此人正是当时朝廷悬万两赏金通缉的重犯,曰霍尘。后面还有十几人一起,紧张地飞速奔走。

“将军,林子越来越密了!”只听得一声音急促地喊道。

“还未甩开追兵,大家跟紧了!”这霍尘一声鼓劲儿,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果然,镇抚司派出的爪牙在丞相蔡襄的授意下正步步逼近这个逃命的将军,而这追兵当中,竟然有北宫琰在内。原来此时的北宫琰还有秘密的身份,那便是镇抚司校尉,替蔡襄卖命。

那霍尘一行匆忙之间疾走,加之太黑摸不着路,慌不择径,逃到了一处悬崖边上,面前只是百丈深渊,再无其他路可走,看此情形,十几个人四下散开寻找,竟除了回头折返,再无任何出路,被困之下,众人却无半丝慌张,正襟肃然,等待霍尘指示。

“难道……是天要亡我?”霍尘心中悲痛,面对着跟随着他逃亡的兄弟,那拼战沙场时刚毅的神情在黑夜的掩护下逐渐悲壮起来。

“兄弟们,我们走投无路了……”霍尘轻声说道。

“我们誓死追随将军!”众人齐声道。

死亡的气息,在这片悬崖上挥之不去。

“霍尘贼子!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还不乖乖束手就擒!”镇抚司一众已追至悬崖,那北宫琰喊道。

“哼……”霍尘冷笑一声道:“我霍尘一身征战沙场,光明磊落,怎会甘心落入你手!”

“我等奉丞相之命,将你押回京都,你勾结前朝旧臣,妄想推翻当今圣上。罪当诛九族,劝你速速跟我回去,丞相大人仁慈,说不定会免伤其他无辜。”

“你们抓了我的族人……?”

“夫人等在丞相府上很好,蔡大人体恤夫人,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认罪,相信蔡大人不会与你为难。”北宫琰说道。

黑风悬崖,阵阵寒意将这春城的密林染得分外刺骨。

霍尘等人手握寒剑巍然屹立在夜色中,那风里听不到一丝慌乱,反而一副铮铮骨气和那狼子之心凝结成的紧张气氛挥之不去。

“我霍尘,上不愧天,下不愧地,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妻儿,今日你要认罪,我何罪之有!?”

“如此说来,你是要抗旨不尊了?”北宫琰问道。

“皇上殡天之时将大皇子托付于我,我愧对先皇遗托,如今大皇子下落不明,尔等却是为虎作伥,丝毫不顾大皇子安危,还到处捕杀先朝旧臣,你们是何居心,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还再这里如此的冠冕堂皇!”霍尘愤怒地呵斥道。北宫琰听霍尘说罢,脸上浮过一丝犹豫之色,他亦不是真心要来捉拿这霍尘,霍尘家门四代为将,为朝廷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只因自己职责所在,已是身不由已,便道:“世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此刻我的职责便是抓你回去,霍尘,请吧!”

北宫琰话语刚落便有一股剑气直冲霍尘而来,那杀气毕现的刹那,霍尘亦拔了剑来,瞬间二人便厮杀在一起,黑夜里只听得脆骨般的清音急急作响,刀光剑影下,不时有人应声倒地,一刻功夫,血腥染遍了悬崖边的茱草,而霍尘毕竟只是武将,在江湖出身的北宫琰这里,依旧落了下风,在他渐渐手慌脚乱之时,北宫琰顺势飞脚出来,“咚”的一声,霍尘痛苦的蒙哼了一下,直直掉下悬崖。

“不!”北宫琰一声惊呼,飞身过去,一把狠狠得拽住了霍尘的胳膊,霍尘便整个身子悬空在悬崖边上,只要北宫琰松手,他便是粉身碎骨。

“支撑住!”北宫琰吃力地喊道。他拉着这个近两百斤的汉子,力气渐渐要支撑不住。

“不要这般虚情假意,我死之后,自当有那青山葬我忠骨!”霍尘要执意挣脱那北宫琰之手,一心求死,也不苟且偷生。

“你不管你的妻儿了吗!”北宫琰吼道。

“你若真是有意帮我,就替我照顾我的妻儿,来生便是为牛为马,我霍尘也定当报答!”霍尘说罢,便挣脱北宫琰之手,那北宫琰体力已至极限,他只能看着霍尘慢慢的,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夜风一阵紧似一阵,黑暗中古树婆娑,正似那厉鬼,呜呜然似要向活人索命,此刻的悬崖之上,北宫琰像一个人体雕塑,僵在一处,他的四周,血流成河……

北宫琰回去复命时,只说霍尘畏罪自杀,并想方设法救了霍尘妻儿出来,那霍尘夫人也是个烈女,知霍尘被逼致死,一尺红菱绕梁,竟随了夫君而去,只可怜了这霍尘之子霍姬,此时才是十岁年纪,那北宫琰只得领了霍姬,并辞了校尉官职,直至西南而来。

原来,那日霍尘随属之中,有一位在乱战中活了下来,北宫琰暗下请了名医治疗,这几日悉心静养,渐渐恢复了正常,北宫琰便将这霍姬托付于他,告诫其以后须隐姓埋名,以免招来杀生之祸……

十年后,北宫门前。

“既是如此,您也该摘去那面纱,一睹真容,北宫今日人多,我也怕混了不好的东西进去。”北宫雪见那男子以纱蒙面,便丝毫未留情面。

“这,恐怕不行。”那男子不慌不忙地说道。

“哦……”北宫雪还从未见过这般冷静傲然之人。“如果今日你不揭了那纱下来,那就休想进得宫去!”

“可是秘府新任掌门,久等久等!”北宫雪听得父亲出来,急了忙回头问道:“爹爹怎么出来了?”

“今日有贵客到,爹爹得亲自迎接。”北宫琰道。

“北宫宫主,秘府前来拜寿。”那男子向北宫琰双手合揖道。

“爹爹,这是什么贵客?”北宫雪问道。

“你就不要管了,快去迎接其他客人吧!”北宫琰对女儿劝道。“那公子请进!”

那男子也不作推辞,径直进了宫门而去,北宫雪在一旁心里疑惑,又不知爹爹为何缘故对这神秘男子格外关切。

大概两个时辰过后,客人都已到来,大厅一片吉祥红绸之下,真是随处皆是熙攘一片,无处不在的人头攒动,好生热闹。

那男子和北宫琰若风等人坐于二楼雅阁之间,俯身望去,一楼景象一览无余。

“北宫不愧是江湖第一门派,宫主大寿,便能惊动半个武林来,此等气魄,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男子说道,他的面纱,始终未从帽间掀起。

“掌门真是谬赞老夫了,哪有什么第一门派之说,只是这眼前的虚浮荣华撑撑体面罢了,秘府掌门,年轻有为,才是这个时代的俊杰啊。”北宫琰道。

“宫主真是谦恭,定能积上那无上功德,也不枉走这世间一遭。”男子道,那言语细微之处,带了些许揶揄嘲讽来,北宫琰听得明白,自是笑笑便不再言语。

这北宫琰成了琥珀,他那可爱的女儿,岂不是可怜?

再怎么可怜,能和我霍姬受的折磨相比吗?这拜你北宫琰所赐的折磨……!

男子面纱之下的俊容,充满了愤怒的杀意。

“吉时已到,北宫宫主五十寿诞,正式开始!”若风走上二楼高台,朗声宣布。

一楼各色人士齐身面向北宫琰,躬身颌首,道:“祝北宫宫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北宫琰道:“谢谢各位,请免礼!”

“谢宫主!”众人方起身。

北宫雪此时跟在爹爹身后,站在二楼一处小高台之上,那艳冠之容便引得一楼人群处一阵赞叹之声。北宫雪只当没听见,正正站着,侍候在北宫琰之后。

“北宫建立已有二十载,这二十载,各方门派掌门,布衣鸿儒皆对我宽容以待,以礼待我北宫,北宫亦是各位也是如此,我北宫琰,不求能对武林做出什么贡献,只求各方各位,和睦相处,以保四方平安!”

“宫主仁慈宽厚之心,我等皆有目共睹。”西分宫宫主回道。

“宫主说得极是,如此一来,北宫独有的功夫秘诀《越人决》应当也为武林门派共同持有不是。”循声看去,却是飞鹰门门主鹰沧海。飞鹰门因两年前强掳民女被北宫琰撞见救了那民女,并断了这鹰沧海一条腿之事,至今,对北宫琰恨得生紧。

鹰沧海此话一出,便惹得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直言鹰沧海不轨之心,也有人附和鹰沧海之言,二楼秘府掌门见此情形,嘴角浮出一抹笑来,那笑却寒到了心底。

北宫雪见状,呵道:“一派胡言,既是我北宫秘籍,怎可轻易示众,更是不可能将其共同持有,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可胡言!”北宫琰小声对女儿道。

鹰沧海并不想就此罢休,道:“宫主既然想为我武林做出自己的贡献,又想保四方平安,那北宫若是一直持有《越人决》,我等便是一直要对北宫忌惮几分,如此,又哪里来的平安,北宫永远高高在上,那宫主刚才所言,岂不是自说自话?”

“这位英雄,说得不在理,各门各派,皆有自己擅长的独门秘术,难道这位飞鹰门的沧海兄没有吗?”只见那秘府男子走到高台前,将一杯茶端至北宫琰前,道:“宫主喝杯茶再说也不迟呢。”

“谢谢小掌门。”北宫琰端过茶来,一饮而尽。

“你又是谁?”鹰沧海问道。

男子笑道:“我只是一个小人物,然而,我却有让你能听我话的本事。”

“哈哈哈,真是笑煞我了,我瞧你瘦瘦弱弱,也就二十年纪,你一小小少年,能有如何能耐!”鹰沧海嘲讽道。

那男子也不生气,道:“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个俗人,愿意去以貌取人,却不知那面相丑陋之人也藏了普度众生的心思,那容貌姣好之士,也装了一颗蛇蝎之心呢!”

这家伙,说话倒是一点不错,站在一旁的北宫雪望着那男子,心里忖思。

“宫主,该您说话了。”男子轻声对北宫琰道,自己仍旧坐了下来,自顾品茶。

怪人……怪人……北宫雪忖道。

那北宫琰此时却有些奇怪,那双目似乎失了神似的空洞,身子只站在那里却不动弹。北宫雪正奇怪父亲如何这般,便听他道:“我方才想了想,鹰掌门说得也十分有理,北宫独占《越人决》确有不妥,我同意,将这本秘籍拿出来,同武林各门派分享。”

“爹爹!”“宫主!”北宫雪和若风大惊之下喊道。

哼……好玩的还在后面,秘府掌门只独自吃着茶,完全不理会这乱局。

悲情霍姬,堪怜

北宫琰五十大寿,上下一片和睦盛况之下,不想飞鹰门鹰沧海却趁机挑事,妄想得到北宫之独门秘术《越人决》。这《越人决》乃是北宫琰花费一生的心血所得,岂能因其挑衅而拱手让之。然而那秘府掌门却在暗中已操控了一切,北宫琰一杯茶下肚,不过一刻便神情麻木,心智渐无,逐渐陷入了秘府掌门之手。

“我方才想了想,鹰掌门说得也十分有理,北宫独占《越人决》确有不妥,我同意,将这本秘籍拿出来,同武林各门派分享。”

“爹爹!”“宫主!”北宫雪和若风大惊之下喊道。

那北宫琰此时听不得女儿之声,心里正暗暗惊恐是如何回事,方才说话并非自己本意,思想却不听自己使唤,他发觉异样,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那北宫雪听见爹爹说出如此骇人的话来,忙跑上前来急问:“爹爹你怎么了?怎么说出这种话来!《越人决》断不能外传的啊!”

“是啊宫主,《越人决》是宫主一生的心血,怎么能因为鹰沧海一句话就外传呢!宫主三思!”

然而不管这二人如何劝说,北宫琰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再也无话。下面各分宫听得北宫琰此话,早已炸开了锅般鼎沸,而鹰沧海此刻望着二楼北宫琰,只暗暗发笑,任其他人议论纷纷。

眼见局势越发紧张,北宫雪只得先下令将其他人送回住处,自己和若风扶了北宫琰进大殿休息,那各门各派只等着看这场好戏如何收场,倘若《越人决》真的外传,北宫恐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众人渐渐散去,北宫雪等扶了北宫琰回大殿后,所有人似乎遗忘了秘府的这位掌门,他弱小的身躯如泥塑般正襟危坐在二楼高台下,看着这偌大的北宫此刻却是慌乱如麻,丝毫没了往日的气场,心下不禁嘲笑,原来,这只是北宫琰的北宫,而非北宫的北宫。

慢慢地,摘下那遮面的盖帽来,那是一张带有伤痕的脸,五官虽是清秀,然而,左脸颊处一条深深地刻痕却给这张脸增添了一丝可怖之处,那双本该清澈的双眸,里面也装满了沧桑的颜色,还有,挥之不去的恨意。

大殿内。

“爹爹……爹爹……”北宫雪见北宫琰依旧没有神智,急急的喊着。

若风见宫主这般,似乎不同寻常,方才宫主还是正常的,是怎么就变成这般呢?这中间,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若风双眉紧蹙,突然,他猛地一怔,难道……那秘府掌门!

“小姐,你可曾记得,那秘府掌门有对宫主做过什么吗?”若风问北宫雪。

北宫雪正在着急,道:“没有啊,掌门只给爹爹端过一碗茶,哪里有做过什么。”

一碗茶……若风听罢,心想,不好!便顾不得跟北宫雪解释,箭步出了大殿,直奔秘府掌门而来。

这位掌门也并未离开,只等北宫中人来寻。

若风飞奔而来,见这位掌门神态自若,怒火中烧下,锋利的剑便架在了掌门脖颈上。

“若风大人,这就是北宫的待客之道么?”那掌门问道。

“北宫只接待光明磊落的英雄,而对于小人,那就只能用手中的剑将其驱逐!”若风道。“宫主是你害的吧!”

“若风大人怎么含血喷人呢,我这小小瘦弱之身,能将宫主如何。”掌门淡淡回道。

“其他你是无法将宫主如何,但秘府擅长什么,我心中一清二楚,宫主症状与那中蛊者相似,肯定是你,在那碗茶里下了蛊毒!”若风愤然说道。

秘府掌门听罢,只仰天长笑,再不说话,也不惧那项颈上的利刃,又自顾品了口茶。

“还不快将解药交出来!我可饶你一命!”若风剑在弦上,愤慨异常。

“解药?哈哈哈……我霍姬下的蛊,可从来没想过要解药……”

若风的剑,在听到“霍姬”二字时,明显的颤动了一下。

“你是……霍姬?”若风问道。他的语气在激动之下,带着颤抖。

“怎么,若风哥哥,闻见故人来,却是这番情景,还真是讽刺呢!”那掌门慢慢站起身来,脸颊的刻痕在剑影下显得异常可怕,任是谁看见这张脸,也会不由的挪开不敢正视。

“你……你真是霍姬?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若风此刻显然不能相信,眼前这位就是小时候常常跟在自己身后玩耍的小弟,一阵阵无邪的笑声,至今回荡在脑海里,单纯的回忆。

霍姬盯着若风,那个曾经的大哥哥,在将军府时常带着他四处玩耍的大哥哥,自霍尘死后,将军府被抄,所有一切的美好,瞬间变成了幻影,大哥哥也消失了,丢下十岁的霍姬,消失了……

“哈哈哈……我没死,我当然要活着!我为什么要活着!我就为这一天!为了将杀害父亲的凶手,变成我的琥珀!”霍姬看着若风,只觉得可笑。

若风不解,追问道:“霍尘将军……凶手?”

“纵然是北宫大护使,他也不曾透露,还真是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呢!”霍姬嘲讽道。

若风似乎明白过来:“你是说,宫主是杀害霍尘将军的凶手?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话,你怎么会有这个假设呢!”霍姬依旧带着令人心寒的笑容。

北宫雪呼唤数次北宫琰,依旧不见任何好转,若风又出去没有回来,新竹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那其他殿内还有暂时稳住的各门各派等着好戏,好端端一个寿辰却出了这般乱子,北宫雪此刻心急如焚,只得叫下人先看着爹爹,自己忙出来寻找若风。

若风被霍姬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当年他才入职镇抚司一年,没有跟着北宫琰办案的权力,北宫琰办霍尘谋反一案他只听是霍尘畏罪自杀,后来霍姬便也不见了踪影,他只以为霍姬也因连累可能死去,悲痛之下,也无处打探消息,后面即便是跟了北宫琰,其对霍尘一案也是只字不提,若风便只能作罢,不想霍姬十年过去,却变成了这般模样,又有着秘府掌门的身份,十年间,这位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是……霍尘将军是自杀啊……宫主怎么可能是凶手呢?”若风从记忆中醒来,喃喃低声道。

“真是个护主心切的好奴才!”霍姬冷笑道,“北宫琰如今身中蛊毒,我知他不是一般莽夫,所以也特别照顾他,那碗茶里,便是有天下奇蛊之称的金蚕蛊,此蛊进入身体,轻者替施蛊者做事,重者不出三日便七窍流血而亡!你们宫主自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此后,他便只是我的一颗琥珀而已!若风哥哥,可还记得你曾经送给我的那颗呢?”

“记得,是在你九岁生辰送给你的。”若风道。

“可惜,如今已是过往云烟了呢!”霍姬悠长地叹了口气,那双眼睛里,掠过了一丝不被察觉的忧伤来,转瞬即逝。

“那你要将宫主怎么样?”若风问道。

霍姬道:“我要让北宫穹顶坠落,北宫琰身败名裂……霍氏饱尝的屈辱,他北宫琰也要一一偿还!”

“原来是你让爹爹变成这样的!你这个凶手!”北宫雪前来寻找若风,便听到了二人间的对话。“若风,还不赶快擒了他!让他交出解药来!”

霍姬并不惊慌,而若风此刻也面露难色,迟迟不肯动手,北宫雪道:“难道,你想违抗命令吗?”

“北宫的女子,自小便觉高人一等,大小姐更是养尊处优的娇儿,呵呵呵……这说话的语气从未改变过呢。”霍姬转过身来,迎面直视着北宫雪。那北宫雪第一次看见霍姬的面容来,心里不由自主的颤厉了一下,这人的面容,真真叫人心里发寒。

“你……你是那秘府掌门?”北宫雪探问道。

“小姐好眼力。”霍姬回道。

“你最好将那解药交出来,不然的话,别想活着走出宫门!”北宫雪道。

霍姬听罢笑道:“小姐难道没有分出利害来,现在是你爹的安危攥在我的手中,你却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只要我稍稍运功,你爹爹的身体便会受万虫噬心般的折磨,你可要想好了再跟我说话呢。”

丧尽人性的恶鬼!北宫雪强忍怒气,道:“你若敢伤我爹爹一毫,我叫你求死也不能!”

“哈哈哈……放心,我定然不会求死……”不等霍姬说完,只见北宫雪疾步上前,瞬间便扼住了霍姬的喉咙,霍姬一时不得动弹,只听见喉咙内发出“咕噜”之声,若风见大小姐如此莽撞,急忙道:“小姐不可!”

“这等狂徒,口舌之争是不会让他交出解药的!”北宫雪道。

若风见霍姬面色铁青,赶忙劝北宫雪道:“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隐情,北宫与霍氏一族的恩怨,也许只有霍姬和宫主清楚啊,小姐若杀了霍姬,不仅宫主没法被救,还会担上一个陷害忠良的名声,请小姐三思!”

“忠良?霍氏一族当年犯下谋反大罪,怎可称的上忠良!”北宫雪道。

那霍姬挣扎着要说什么,只喉咙被死死扼住而不能言,这时,新竹跑了过来,喊道:“小姐,老爷似乎有意识了,叫你赶紧过去!”

北宫雪听新竹所言,心忖定是因为自己扼住霍姬的缘故,爹爹才会意识清醒,于是抬手只往霍姬后颈用力一击,霍姬便身子一软,昏死过去。若风见状赶忙扶了霍姬,北宫雪道:“先将他囚在你的房间,严加看管,我去看看父亲。”

若风领命刚要扶起霍姬,不想霍姬却自行站起,一刹那从嘴里吹出三只毒针,正是刺中了北宫雪后背,那北宫雪不防间只觉得后背一阵酸麻剧痛,渐渐喉咙间腥味难挡,喷吐出一口血来,倒在了地上。

“小姐!!!”

“这便是小姐不给薄面的后果了,我并不想如此呢。”霍姬咳了几声道。

“来人,将霍姬给我拿下!”若风喝道!护卫听令便从四方赶来,将高台处围了个水泄不通,霍姬见状,也并未反抗,只管安心被擒,被押至北宫地下囚牢。

这便是阳光普照不到,最黑暗的地方了。

新竹和若风小心扶了北宫雪起来,新竹摸了摸北宫雪脉搏,只觉气息极弱,身上也渐渐冰冷起来,再去划开后背衣服,只见那中针处的皮肤已呈一片暗紫之色,可怖异常。新竹见此形状,不由得哭了起来:“若风大人,怎么办啊?小姐她……她可不能死啊……”

若风倒是沉着许多,细细观察了这毒发症状,先是让新竹封住了北宫雪内关、天泉二穴,以防毒素向心脉侵袭,再让新竹小心将三只毒针拔了出来,拔出毒针后,那针孔细细渗出了黑色的血来,可见这毒性之强,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怎么样了,小姐还有救吗?”新竹哭着问道。

“依我所见,小姐中的是西南之地所盛行的一种毒,称‘寒蝎’,这种毒是用了那沙漠蝎王之身,在淬寒之地融入蝰蛇毒液而成,中此毒者,寻常之人皆在三个时辰内因脏腑溃烂而死,而习武者若没有及时服用解药,即便是自行运功也不能将毒逼出,十二个时辰内,必然死亡……”若风道。

新竹听罢,看着小姐更是泣不成声:“解药!解药是什么!”

若风道:“解药也十分难得,需将天山雪莲捣碎,在掺入一种特有的植物溶液里,这种植物,叫做天株草,据我所知,中原只南宫有此植物。”

寻求解药,南宫

微乱如雪,清而飘扬,渐冷渐凉,是为冬兮……

北宫雪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雪,她的母亲九歌喜欢雪,便让这种凄美的冷色事物成为女儿的芳称。然而这位雪姑娘自小却从未见过那只属于北国的雪花……

此刻,可是在做梦?那一簌一簌地,真真切切地悄然而落,轻轻洒于大地,调皮地在她的三千秀发上点缀出一朵朵清冷的飞花来,岸芷汀澜,琼花水榭,此刻被纷纷然地飞雪勾勒出一幅绝美的水墨画来,这个世界里只有她,只有她的红色华服,那般刺眼,又那般耀眼。

那只是一个梦影,妖冶的红色霓裳,冷风拂过,裙裾飞扬在簌簌漫天急雪中,好似一只只血红色的蝶,跌撞在了白色的囚笼里,黑发如墨,惊艳了囚笼的主人,待走近时,那双绝望的眸子一汪清水,寂静的雪花在全世界喧嚣,却不在意这只弱小的蝶,几分楚楚可怜。

“可怜的妖蝶,蝶怎么会是红色的呢?”雪花急而纷纷,声音被隐没在千层白色之外。“你若愿意舞上一曲,我倒愿意救你出这凄冷的囚笼。”她在殿外冻得瑟瑟发抖,青丝夹带着飞花垂于腰间,她很冷,面色如雪,不曾有一丝血色,樱唇紧抿,她想要逃离这绝美的牢笼,她只要舞一曲,一曲就好……

心似飘摇浮沉不定,英雄难过美人情关,却舞一曲大梦初醒,红如残阳凄美似雪……轻拂纤纤玉手轮转,回旋飞起白色如练,微微颌首凝望去,正是天地相接,飞檐绝色处,邪魅一笑间,蝶衣悲落,清泪不绝……

她的秀背肌肤处,黑紫恐怖,刺眼地裸露在了雪花深处。

“可怜的妖蝶,原来是受伤了呢。”亦远亦近,空洞飘渺。“失去了时机,我也没有办法救你出去了呢。”

不……我会死的……她无声地乞求。

天地中已无人间。

雪,愈发急促,如那填满深坑的厚土,重重落在那受伤的躯体上,渐渐地,淹没……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可不要吓我呀!”新竹细细地擦着北宫雪额头沁出的阵阵虚汗,那一双粉拳更是紧紧握着,全身不由自主的绷着劲儿,新竹见状真是记得跺脚,更是不敢离开半步北宫雪,只小心服侍,尽量减轻小姐的疼痛。

此刻的若风直往地下囚牢而来,他需要解药,要不然,北宫雪必死无疑。

霍姬见若风来,道:“我知道若风哥哥会来找我的,只是,找我也无济于事,我这里没有任何你需要的东西。”

“你怎么可能没有解药!”若风问道。

“这‘寒蝎’之毒,本是用来秘府掌门自尽而用,因而,掌门只能选择死,也无法掌握生。我劝过北宫雪,是她自己不识好歹,怪不得我心狠。”霍姬显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说话间已然释怀。

“那宫主呢!解药你总该有,我劝你最好交出来!否则,不要怪我不顾儿时情谊。”若风强压着怒气逼问道。

霍姬沉默些许,道:“若风哥哥,你觉得我还会在意自己的生死吗?不过……北宫琰所中蛊毒,我倒是可以解,用他女儿换老爹的命,我也觉得很值了呢!”

“快说!”若风追问道。

“这西域有一国曰骨瓷,在这个国家有一神兽,其他处皆无此物,此神兽叫四角白灵,是一种通体长满圣白毛色的神鹿,此鹿甚通人性,可帮助国王预测来往,是骨瓷国历任祭司之坐骑,若想救那北宫琰,则需要这四角白灵之血方可解蛊。”霍姬回道。

“此话可当真?若真只有这神鹿之血才可解蛊,那你们秘府平日里给人下蛊又是如何解的!”若风对霍姬所言半信半疑。

霍姬道:“寻常时下蛊自然没有这般厉害,再者,秘府只管下蛊,却从未有解蛊之时。”见若风蹙眉不展,霍姬又道:“近来我却听闻南宫门出了天价来秘密买得这四角白灵一头,传言是南宫宫主之母患了疾,需要这神兽治病。只是……不知这传言是真是假。”

“好,我便再信你一次!”若风言罢,只吩咐下人对霍姬严加看管,然后急忙奔了北宫雪处来。

新竹已经换了十来盆热水,北宫雪的身子却依旧虚汗不止,脸色也愈发苍白,而脉搏更是若有若无,只剩下气若游丝般的呼吸,那伤口处的黑紫色已经扩散到上半个背部,新竹一边流泪一边仔细地清理着伤口,见若风进来,赶忙问道:“可有结果了?”

“看来必须得南宫跑一趟了!”若风道,“宫主和小姐的解药,目前看来只有南宫才有,现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了,不能再等了!”

“可是南宫会将解药给我们吗?怎么就偏偏是他们……”新竹哭道。

“这个我来想办法,只是,还有一样。天山雪莲,此物开在雪山之巅,中原也并无此物……”

“这个大人放心,我天山门此次来贺寿,礼物恰是这极为珍贵的天山雪莲,且是采摘不到三日的新鲜莲花,愿意助若风大人一臂之力。”二人循声望去,此人正是天山门二公子。

原来这位二公子两次邂逅新竹,对其已是心有所惜,此次见北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更是心下焦急,便一直跟了新竹来,恰听见若风所言,欣喜自己可以帮到新竹,为北宫小姐尽一处微薄之力。

新竹见是二公子,更是喜出望外,忙道:“太好了,那现在只剩天株草了。”

“好,谢谢二公子!新竹,你们好生照顾小姐和宫主,我去南宫一趟。”若风道。

“一路小心!”二公子和新竹嘱咐道。

若风快步出了殿外,牵了快马,一路绝尘而去。

南宫,长生大殿内。

南宫月在母亲身旁侍候已有近半月,这次病症来的毫无征兆,更无半点可医之处,请了应天城的各个名医,皆无任何结果,南宫月无法,只得听一位九十高龄的的道士建议,那四角白灵或许可救公主一命,便花了千两黄金,从一位往来骨瓷中原的胡商那里买来了一头。

那道士看后,频频点头:“对,这就是那神兽四角白灵,它的血可以救命啊!”

南宫月便从那白灵后腿处割了一个伤口出来,滴满一小碗来,趁热给母亲喝了下去。但几日下来,公主的病症不但没有好起来,反而更加严重,凤榻上已无力起身,只能虚弱躺着。南宫月气急之下,竟将那道士投进了天牢,不给吃喝,任由其自生自灭去。

这日晚间,乌云遮挡了月光,四下黑暗,舟山上只有南宫一处隐隐约约可见点点灯光。若风此时正一身夜服,悄身隐藏在南宫宫墙外。

若风四处瞻望几回,见各个殿外只有两名守卫,殿外灯火也只有零星几处,不禁心中生疑,怎么防卫这般松弛,丝毫不像南宫的风格,倒是帮了若风一忙。

若风只轻声移步至南宫长岐殿顶处,原来,这长岐大殿内,便是南宫储放各类珍奇异物之所,那天株草便是收藏于此,平时长岐殿外有护卫八名,四门各两名守卫,皆是善武能士,只是这长岐殿有一隐秘入口,那便是五层之上西北端有一暗格,这暗格是南宫朔在世时若有烦闷时的避静之所,就连公主对这一暗格也不知晓。

若风轻身跳至五层,移身至西北角,果然有一小小的暗门,若风大喜,便推开暗门进入到了殿内。

大殿内五层处是各种重要书籍藏放之所,一排排木架之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色书籍,是一个小型藏书阁,若风无暇细心观察,只往四层而下。

恰在此时,南宫月来到长岐殿,原来近几日此时,他都要来此处查翻医书,以期能够找到母亲所发病症的解救之策,只是几日下来,依旧是一无所获。

若风听得有人进来,便悄身藏在一处木架之上,屏息凝声。

南宫月进殿后径直上了书阁,在一处木架上拿了本医书下来便就近坐在一处翻看起来,这南宫月几日操心劳神,原来儒雅温润的身子也瘦了不少,脸颊两处微微凹了进去,那双明目也细细地布满了血丝,真真形态叫人生怜。

若风躲在木架上看那南宫月却是一清二楚,南宫月不走的话,他便无法动身寻找天株草,正是心急如焚,已经过去六个时辰了,时间前进一分,小姐就多一份危险,这心下着急时,不由自由长叹一声。不想这一声叹却被南宫月听得,立时飞出一把匕首直冲若风而来。

“谁在那里!?”南宫月厉声问道。

若风翻身跃起,将那匕首接于手中。轻轻跳下了下来。

南宫月仔细看时,方认得对面之人,小声道:“怎么是你?”

若风见南宫月再未动手,道:“请少宫主救小姐一命!”

南宫月不解,道:“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明白。”

“小姐初出北宫,便是在下一直暗中保护,因此,我恳请少宫主,救小姐一命!”若风见南宫月如此,便暗示道。

南宫月听罢明白过来若风已知道自己和北宫雪相识之事,便问道:“她怎么了?”

若风急忙回道:“小姐身重‘寒蝎’之毒,危在旦夕,急需天株草才能救她一命!”

“什么!”南宫月听罢大惊,他也曾听闻这‘寒蝎’毒的厉害之处,不想北宫雪和自己分别才半月,却身重这种剧毒。一时心急,加之最近为母亲劳形困顿,竟有一些晕眩之感,赶忙扶了木架定神。

“那天株草,因是母亲从安南移植而来,的确只有南宫才有此物。但是因此物贵重,只存放于母亲屋内,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来。”南宫月与若风说完,便急忙下了楼去,奔母亲房内。

公主虚弱地躺在榻上不能动弹,依稀听得南宫月进来,脚步急促,似有不安,便虚声问道:“月少何事慌张?”

“母亲可有好一些?”南宫月进来坐于母亲榻前,小声问道。

“我还好,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身子似病非病,吃了名贵的药不见好,喝了神鹿的血也不见好,也许,是我这阳世间的大限到了吧……”公主说话间有气无力。

南宫月小心地给母亲掖了掖被子,道:“母亲莫要胡言,母亲一定会好起来的,儿子刚才翻看医书,发现一古方,也许对母亲的病症有些许疗效,只是这药方,须得那天株草作药引,方可发挥最大的疗效。”

北宫厄运,诡计

“是什么药方如此怪异?”公主望着南宫月,心中升起一丝怀疑来。公主知道天株草药性刚烈,一般只作解毒之用,并不会用于寻常之药。

南宫月道:“母亲谅解,母亲已病了半月之久,却是查不出任何病因来,儿子着急,今日寻得这古方上也并未写明是治何病,只是因为这古方记载了一个病例,那患病者也是无法查明病因,身体状况却每况愈下,后来有一和尚瞧见,便用此方之药让那人服用,不想三日过去,那人竟渐渐好了。”

公主扶着虚弱的身子道:“真有这种事吗?”

“儿子不敢欺骗母亲。”南宫月道。

“好吧,死马当活马医了……若再不起作用,也许……”公主话间透着悲伤,又不想让儿子伤心,便不再说话,只吩咐了婢女从卷帘后的一处密箱里取出了一精致的木盒,道:“这天株草很珍贵,你拿去吧。”

“谢母亲。”南宫月小心接过木盒,慢慢推出母亲寝殿,快步往长岐殿而来。

若风正等的焦急来回踱步,忽听得楼下脚步声匆急,忙探头看时,正是南宫月,便忙问道:“可有拿到?”

南宫月将那木盒小心交予若风,道:“这便是那天株草,将此物与那新鲜雪莲同时熬制半个时辰与中毒者服下,一个时辰便可摆脱性命之忧。”

若风不想此次取天株草会如此顺利,心下对南宫月更是感激不尽,看来这位少宫主对北宫小姐是上了心了,只是此刻时间紧迫,若风便不多言,只道了谢后,便要离开时,猛地想起宫主蛊毒还未解开,只得硬了头皮对南宫月道:“还有一事,恳求少宫主帮忙!”

“什么事?”南宫月问道。

“是我家宫主,也中了那秘府之蛊,解蛊之药只有那四角白灵的血……”若风道。

南宫月眉头一紧,北宫到底是得罪了谁,竟让父女都不得万全。他思忖了良久,道:“这白灵之血可以给你,只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治好北宫雪,叫她安然无恙!”南宫月嘱咐若风道。

“请你放心!少宫主这份情,若风以后定当报答!”若风道。

南宫月便差了心腹去取了那白灵之血交给若风,若风得全了解药,道谢后便原从那暗格出来,借着夜色掩护,悄声上马,一路向北宫疾驰。

南宫月见若风走后,心中方出了一口长气,站在木架前空神了许久,只企盼北宫雪千万不要出事才好,这位少宫主,不顾母亲训诫,偏是对这北宫雪上了心。想起母亲病重,南宫月顾不得伤神,又忙拿了医书下来,细细钻研,看能否找到为母亲治病的良方。

北宫来祝寿的各门各派被各个安顿在厢房内,这天色已晚,黑夜不知尽头,每个厢房内,尽是千百打算。

那鹰沧海只一人来到北宫,却敢向北宫琰索取《越人决》,此刻身在厢房,一人竟也异常平静,只将要睡下时,却听得有人敲门,鹰沧海紧忙问道:“谁?”

“朋友。”门外回道。

鹰沧海听出门外之声,忙开了门,只见一娇小女子,一身夜行衣站在门外,鹰沧海四下瞧了瞧并无人看见,便赶忙请了女子进屋。

那女子进屋后并不摘下斗篷,只问道:“可有什么结果?”

鹰沧海回道:“秘府掌门被他们给抓进地牢去了,那北宫琰似乎也不太正常……”

“我是说《越人决》!”女子抢断道。

鹰沧海听闻,顿了顿道:“《越人决》那北宫琰怎么可能轻易示出呢!我今日只是一提起,便惹得众人纷纷……”

女子轻声笑道:“这么说……你是没有办法了是吗?”

“这……这确实比较难,您是知道的,飞鹰门跟北宫,那是鸡蛋跟石头的比较……”鹰沧海小心翼翼地回道。

“既是如此,你当时就不该财迷心窍答应这差事,既然答应了却没有完成,我家主人是最恨这种怯懦又言而无信之辈!”女子霎时从那身底抽出一把匕首,转身便刺向了鹰沧海。

鹰沧海身形壮硕,女子又出手突然,那脸色瞬时一惊,亏得腰间一闪,暂时躲过了那抹凌厉的寒光,女子刀下落空,怒上娇容,腿间提力,轻松一跃上的桌面来,左手持那匕首,俯身往那鹰沧海背部刺去,正是非得结束了这厮的性命不可!

鹰沧海四下躲避,心里更是糊涂自己为何就染了这杀身之祸,正是心下疑惑,女子面对着鹰沧海壮硕的身材更是发挥了自己身形娇小的优势,正当鹰沧海被激怒后正面飞拳挥来时,女子眼里露出厉色,匕首顺势一挥,使出全力飞出,正中鹰沧海心脉处。

鹰沧海未料女子竟是如此狠毒,自己一时大意却将那性命搭了进去,喉咙“咕噜”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重重跌倒在地。

女子淡然道:“主人说过,对他没有帮助的人,已无需活在这个世上。”

鹰沧海痛苦地辗转几下,便悄然没了声息,女人蹲下身子,将匕首从鹰沧海身上拔了下来,小心地拭去了上面血迹,回旋插与短鞘,推了门出来,神鬼不觉间,便消失于夜色之中,自始至终,女子的斗篷一直没有揭下来过……

这鹰沧海,一时贪念,却不想害了自家性命,黑夜笼罩的北宫下,一切如常。

若风得了解药,快马赶回北宫时,已是十个时辰之后。

新竹见北宫雪脸色渐渐变得铁青,那虚汗更是不止,将那被褥湿了个通透,真是一边悉心照料,一边急的暗自流泪,天山门二公子陪在身边时刻劝慰,只是越是劝解,越是伤心。

“若风大人回来了!”门外家仆喊道,新竹听见赶忙出了门来看,若风正带了解药疾步赶来:“新竹,快去熬药,不敢再耽搁了!”

“小姐终于有救了!”新竹领了天株草,再不说什么,忙奔了后厨给北宫雪熬药。

那二公子道:“北宫南宫向来不和,若风大人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拿来解药,佩服,佩服!”

若风道:“这次还多亏了二公子,若没有公子贡送的天山雪莲,恐怕凭我一己之力已是无济于事了。”

“客气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了。”二公子笑道。

“那请公子先去歇息,我还需去宫主那里一趟,不能相陪。”若风道。

二公子忙道:“大人请去,不用管我。

北宫琰此时依旧神志不清,中蛊毒时久,嘴角渐有那白色唾沫溢出,双目空洞,只睡着也不言语。

若风见状,忙取了白灵血来小心与北宫琰服下,小心的将北宫琰扶起,探问道:“宫主?”

北宫琰似乎听不见若风询问,依旧无神,若风心忖,难道是霍姬骗我!这时,北宫琰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若风大喜,又小声道:“宫主?”

“咳咳……”北宫琰忽而一阵猛咳,若风忙取了痰盂来,小心给北宫琰从后背捶了捶,“哇”一声,北宫琰一口暗红色鲜血吐了出来,若风惊异之下细看,那血里面竟然有细长的什么虫子在蠕动,令人作呕。

“来人,快将这脏事物子拿出去烧掉!”若风道。

北宫琰这时才依稀有了意识,虚弱地问道:“我怎么了?”

“宫主,没事了!”若风道。

北宫琰似乎很困乏,连支起身子的力气也没有,若风便扶其慢慢躺下,道:“宫主刚刚被清除了蛊虫,吉人天相,现在已无大碍,只是需要休息调养。”

“阿雪呢?阿雪去哪里了?”北宫琰虚声问道。

“小姐……小姐正在安顿前来祝寿之人,一时忙的没时间过来,请宫主好好休息!”若风小心圆了谎,见北宫琰已无大碍,忙退了出来,往小姐处来。

路过厨房时,若风见新竹还在熬药,也顾不得自己汗流浃背。新竹看见若风,忙道:“大人,药快好了!”

“好,快盛了来!”若风道。

至北宫雪处,新竹小心翼翼的将药一匙一匙喂小姐喝下后,方才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不想熬药时柴火的灰霉也被蹭到了脸上,二公子在后面看见,一时好笑,一时感动。

“小姐……应该不会有事了吧?”新竹问若风。

“嗯,十二时辰内服下解药,应该没事了,只是时间拖的越长,对身体的危害就越大,也不知小姐以后还能否恢复至原来的样子。”若风回道。

新竹不解:“原来的样子?你是指……”

“可能,再也无法习武……”若风叹道。

“什么!无法习武?可是小姐将来还要做宫主的,没有武功,怎么保护自己啊!”新竹又急的哭了起来,脸颊上留下一对平衡的细印来。

若风无奈,道:“这只能看小姐的造化了……”

这时家仆匆忙跑来若风处,报道:“若风大人,鹰沧海被杀死在自己屋内!”

若风惊骇,嘱咐新竹不要离开小姐寸步,跟了家仆出来查看情况。

鹰沧海仰面躺在地上,心脏处的血迹已经干掉,但一屋子的血腥气仍旧挥之不散,若风四下搜索,不见任何的蛛丝马迹,看来凶手是位高手。再将鹰沧海尸体翻过来时,后颈一处抓痕引起了若风注意,那抓痕细而修长,倒像是女子尖锐的指尖所留。

难道……凶手是女的!若风忖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若风问。

家仆回道:“晚饭时,都是我们将饭菜送到各个厢房,到鹰掌门这里,我们敲了好久也不见回应,于是开门来看,才发现鹰掌门已经死亡。”

“之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若风继续问道。

众家仆纷纷摇头,若风思索许久,因这鹰沧海死的很是蹊跷,凶手又有可能是个女子,恐不是北宫中人,便道:“这件事谁也不许传出去,谁若多嘴,我断了他的舌头!”又吩咐了心腹悄悄将这鹰沧海殓起来,自己再作打算。

北宫二十里外,四下漆黑,皆无人烟。

朱岐一身裘皮华袍裹身,站在黑暗尽头,肃然如同雕塑。细看之下,身边还跪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二人不点任何灯火,真是鬼魅一般。

“这次,又失手了?”

“请主人责罚!”

“也不怪你,霍姬重情,即使下了手,还是愿意帮旧友一把,不是你能左右的。”

“那下一步该怎们办?”

“好久没回南宫了,先回去看看吧……”

乔装打扮,进京

过了十日之久,北宫雪才将身体调理的好些,这些时日来,新竹在小姐前尽心服侍,更是消瘦许多,那二公子也是寸步不离,看来,真是对这新竹上了心了。

这一日,北宫雪才能小心地支起身子,在床上许久,那身体觉得笨重异常,似一块顽石一般的不太听脑子使唤。新竹见小姐起来,忙道:“小姐还没恢复好身子,就别起来了。”

北宫雪摸了摸额头,道:“我都觉得自己变成一块没用的朽木了,每日昏昏沉沉的只知道沉睡了。”

新竹劝道:“小姐可别说胡话,这次小姐真的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呢,能恢复的如此快已经很不错了,这若换做常人变成残废还不一定呢!”

北宫雪道:“真是辛苦你了,对了,爹爹可还好?”

“小姐昏迷这几日呀,宫主已经将前来拜寿之人送走,现在宫门里一切如常,还得亏了若风大人呢这次。”新竹回道。

北宫雪不解:“怎么说?”

新竹道:“那日小姐和宫主双双遭遇不测,是若风大人夜入南宫拿来了解药,这几日又是他替宫主主持局面,这才使得北宫这次有惊无险,转危为安的。”

“入南宫?”北宫雪诧异。

“是啊!这次还多亏了南宫月呢,听若风大人说,他很关心小姐的安危呢。”新竹道。

北宫雪听新竹如此说,心下一暖,泛起一阵莫名的涟漪来,这么说来,这次自己性命垂危,也算是南宫月救的了,这南宫月平时纨绔子弟一般,紧要时却行君子之事,北宫雪思罢不在说话,只在安心躺下,只愿身体尽快痊愈。

这几日北宫琰身体已恢复如常,打发了其他客人后,却独不见鹰沧海,正在心里困惑,若风便将此事如实回禀,并道自己已安排妥当,绝不会给北宫添上什么麻烦来,北宫琰一向对若风行事放心,便不再多管。

只是剩那秘府霍姬,被囚至北宫地牢已快半月,北宫琰从若风那里得知这位掌门正是当年自己保护下来的那个十岁的孩子,待将北宫事物处理完后,便命令下人将霍姬带了来北宫琰书房。

霍姬本身形消瘦,这十日又因地牢阴潮,吃的饭菜更有发霉多是,因此更是神情憔悴不堪,长发更是凌乱的垂于面前,污垢遮容,那条斜长的刻痕被生硬地凸显了出来。

北宫琰十年来再一次见到霍姬,却是这般模样,不禁悲从中来,当年自己若是能救下霍尘一门,霍姬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虽然北宫琰后因心中惭愧,辞去了镇抚司校尉,但当年悬崖上的一幕幕,却再也无法让他忘怀。

北宫琰走上前去,看着眼前这个冷漠消瘦的孩子,踌躇了许久,方道:“孩子,你受苦了……”

霍姬看了一眼北宫琰,冷笑道:“假慈悲!我的苦,可不是拜你所赐么?”

“这些年,我也曾打听过你的下落,却一无所获,不想,这秘府掌门原来是你,这些年,我生负愧疚,却是无法弥补。”北宫琰怅然说道。

霍姬双手撑在地上坐着,一直未曾站起,北宫琰想要扶起他来坐下,却被霍姬一把甩过了胳膊。

“原想让北宫雪换你一命,让你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看来是没有可能了呢!”霍姬失落极了,却也说的坦荡。

“你对我做得一切,我并不怪你,只是,当年我真的不是要害你父亲,本来可以救他一命,却……”北宫琰回忆到。

“人都没了十年了,任你怎么说!”霍姬并不买账。

“我若真心要杀你父亲,我还能将你救出来吗?你娘贞烈,死去的早,当时丞相的爪牙还在四处搜捕你们,我无奈才将你送出了中原”北宫琰道。

霍姬听完,道:“当年我才十岁年纪,将军府一日被抄,家仆奴眷皆被充军,父亲大人被你们追杀走投无路跳崖自尽!我父亲待你如亲兄弟,你却逼我父亲致死,你还在这里猫哭耗子!”

北宫琰知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让霍姬相信自己的苦衷了,徒然增添了一份悲伤:“十年了,我也想忘记这段往事,却终究忘不了,今日我就在你的眼前,你若再要动手,我也绝无怨言。”

若风恰巧此时进来,道:“宫主不可!”

霍姬转身看了看若风,轻哼一声,再不说话。

若风道:“大将军之事牵扯到了大皇子,当时大皇子下落不明,不知生死,二皇子已是圣上,那丞相参大将军私通朝廷旧臣,意图寻得大皇子夺位,这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丞相一声令下,宫主只能执行,无论如何,宫主最后还是想救将军的,将军为保全妻儿,才舍弃了自己的生命,霍姬,你真的是冤枉宫主了。”

“当今皇位,本来该是大皇子的,不是吗?”霍姬道。

若风见霍姬说出如此大逆之言,心下咯噔一声,又与北宫琰相视些许,北宫琰并无惊异之色,思忖了良久,道:“朝堂之事,自我辞去官职再也没有过问,至于当今皇位上是谁,与我们也并没有太多关系,当年因为此事已经死了太多人,如今天下太平,我也并不想多生事端,我也希望你能为了霍氏一门,好好活着。”

“虽远离朝堂,身在江湖,但有些事,这辈子是与你脱不了关系的。”霍姬道。

北宫琰没想到这霍姬如此执拗,便不再多说,吩咐了若风先好生照顾,自己一人出来,要往女儿房中去时,迎面来了家仆来报,宫门外有一行人求见,看其装束,似乎是朝廷人。

朝廷人找我何事?北宫琰狐疑下前去迎接。

宫门外的一行人的确是从京都来,见北宫琰出来,便问道:“可是宫主北宫琰大人?”

北宫琰回道:“正是在下,请问诸位是?”那一行人的领头道:“我等奉了圣上口谕,传言西南出现了一块神龟壳,那龟背上天生生出许多文字来,圣上是个信佛之人,感念天降神物,便命我们将此神物运回京都,那发现神龟的农家道明,此物现在北宫,因此便来打扰。“

秘府……北宫琰忖道,听这人所说,这块龟背若在北宫,那定是霍姬带来无疑了,只是他想不透这霍姬打的是什么算盘,只能先将一行人迎进宫中,再作打算。

北宫琰安顿了一行人,便急忙来到霍姬处,若风吩咐下人给霍姬换了衣服,洗了澡,还看起来稍微不令人伤感。北宫琰进来便问道:“你这次来是不是还有什么计划?”

霍姬道:“皇上的人到了吧?”

“你知道皇上的人要来?”北宫琰问道。

“当然,其实一直以来,我也并不清楚你到底是不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此来便是弄明白此事,方才听你和若风所言,我便只信你一次,如此一来,我便不再追究,但是,霍氏一族不能白白死去,真正地凶手终将要付出代价!”霍姬道。

“你要做什么?”若风不祥的预感袭来。

“我出发之前便散布了消息,说这神龟背上生了能道破天机的秘密,并将它作为礼物送到了北宫,如若你真是凶手,我便杀了你偿命,这神龟背我只毁掉便是,如果你是清白的,那我就要借运送神龟之名,进京。”霍姬道。

北宫琰听罢道:“你进京……若是被认出来怎么办,你是霍氏仅存的独苗啊!”

霍姬一手拂过长发,露出整张脸来,对北宫琰道:“我这般模样,谁能认出我就是霍姬呢!”

北宫琰思忖再三道:“这终究是不妥……”

“你没必要为我担心什么,你只管放心告诉他们,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只是这神龟背贵重,须要我们自己人亲自看运,他们外围护送便是。”霍姬下定了决心。

北宫琰思来想去,也只能如此了,便将此话告知京都一行人,暂且安排他们住下,第二日动身回京。

南宫,朱岐回来已四五日,见公主的病情愈发的恶化,南宫月试了各种办法,均无济于事,更是心急地茶饭不思,朱岐一切看在眼里,心想,公主可能已经大限已到了。

这日,见南宫月在花园中踱步,朱岐道:“近来见你为公主劳累,一直未敢打扰,公主可有好些?”

“试了各种方法,却一直不见好转……”南宫月叹道。

“你也不必太过悲伤,我相信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朱岐劝道。

“但愿吧!你最近也不见踪影,做什么去了?”南宫月问道。

朱岐道:“我一直在,只是你最近没有注意罢了,倒是我打听到北宫出了诸多事端。”

“什么事?”南宫月探问道。

朱岐道:“北宫琰五十大寿,差点就变成了丧事了,还好,现在貌似如常了,不过我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

南宫月听得北宫无事,那北宫雪应该也没有事了,心中放下许多担忧来,但又听得朱岐告别,忙道:“你要去哪里?”

“京城。”

“京城!”南宫月一惊:“你是要去送死么!那赵良基虽已被你扳倒,但蔡襄却还对你虎视眈眈,你是怎么想的!”

朱岐笑道:“迟早是要回去的,这次恰好有一时机。”

“真的要回去?”南宫月问道,

朱岐道:“那里才是本属于我的地方……”

朱岐自来到南宫便和南宫月亲如兄弟,朱岐从未出过应天,此次远去京城,凶吉未卜,生死攸关,朱岐却能如此云淡风轻。此时已是仲冬,南宫月在花园内站了良久,花零凋谢,阴气重重,心中升起一股悲凉的气氛来,挥之不去。

第二日,一行人出发,霍姬另领了三个人一起运起这精装的神物来,京城一行人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霍姬回道:“这些皆是秘府中人,都是心腹,请大人放心。”

朱岐套了一双黑色丝绸手套,额头处特意用朱红画出了一道伤痕来,身上穿着了西南处少数民族的衣物,一眼看去,却像一位地道的少数民族少年,一行人便辞了北宫,霍姬等人上了马车,其他人上马在四围保护。

“这一去,不知又会生出什么变数来?”若风对北宫琰说道。

北宫琰望着远去的车队,道:“该来的,迟早还是来了。”

顽皮公主,洛曦

恍若隔世,竟已二十年……

远远地,一行人围着双辕马车保持着警惕的队列缓缓而来。马车里霍姬和朱岐二人相对而坐,朱岐冷峻的面庞一直眉头紧锁,一路无话。

京都恢宏的城门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侍卫道:“京城快到了,诸位保护好马车,务必加强警惕。”

自古繁华是帝都,除去此地皆人间。那“朱雀门”三个字刻在南城门之上已历经了几百年的沧桑。依旧承载着这个朝代的兴起和一步步前行,因是黄昏时刻,商市已逐渐散去,灯光未起,并无多少行人。夕阳下厚重的城墙,被镀上了昙花一现的温暖。

朱岐只手掀起侧窗帷帘来,西下的最后一缕阳光悲壮而刺眼,他似乎有些晕眩,车辙缓缓已到城门之下。

“我差点就要忘记这里了。”朱岐小声叹道。那一声却填满了无尽的悲凉。

“我却永远都不会忘记,它已经刻在了我的骨头里。”霍姬回道。“放下来吧,免得生疑。”

朱岐淡然放下了帷帘,看了眼霍姬,道:“霍尘大将军不会白白牺牲的,他们会付出必须的代价。”

“为您尽忠是父亲的职责所在,我当效忠至死。”霍姬回道。

朱岐怔了怔,道:“弟弟不要这么惹人心伤,咱们回来久别的故土,也该高兴些,这是做什么?”

霍姬只笑笑,便不再言语。

五年前朱岐找到霍姬并表明身份时,霍姬便知道,自己的命,不仅为父亲而活,更为这位落难的太子而活,他已然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

城门守卫见那护卫手持宫内令牌,便不再细询,躬身迎了马车进去,城内此时稍稍冷清了些,太阳已完全落了下去,这时,只听得车外道:“由于天色已晚,此时进宫多有不便,我先将二位领至丞相府内歇息,明日一早,你们再进宫面圣。”

朱岐道:“麻烦各位大人了。”

“蔡襄!”霍姬冷冷的嘴角挤出二字来,被朱岐听见,悄声劝道:“你我这次只是来送宝物的密府中人,切不可莽撞而坏了大事。”

“我明白……”霍姬道。

马车一路缓缓而行,大约半个时辰后才渐渐停在一座府邸门前,便听得有人喊道:“李大人到了。”

朱岐知道已到丞相府外。

不时蔡襄便出来迎接,这蔡襄虽年老,但精神头却很好,出来便对那护卫笑道:“李大人一路辛苦啦!老朽已经等候多时,府内略备了酒菜,还请大人赏个薄面啊,哈哈哈!”

这李大人是何等人物,竟得蔡襄如此上心,朱岐听后暗想。

那护卫道:“丞相盛情,在下心领,只是天色已晚,还要进宫复命,恕不能再加耽搁,车上二人皆是护送宝物之人,还请丞相抬举,在府上暂住一晚,明日再面见圣上。”

朱岐听罢便和霍姬二人下了车来,同道:“拜见丞相大人!”

蔡襄见这二人皆是瘦弱书生,朱岐又是一副少数蛮族打扮,问道:“二位公子不是中原人士?”

朱岐道:“回大人,我们都是中原人,只是自幼跟着父母逃荒至云南地区,便随了他们习俗。”

“哦,你们这次寻得宝物,可是大功一件哪,圣上不会亏待你们的!”蔡襄听罢对二人说道。“那既然李大人还要进宫复命的话,我便不强留了,大人放心,这二位公子和宝物,老夫会妥善安置的。”

那护卫道:“那多谢丞相大人,明日我们再叙。”然后留下朱岐二人,便上马匆匆向皇宫方向去了。蔡襄便迎了二人进府,暂且安置在西面一处单独院落,曰“紫园”。

第二日早朝过后,蔡襄便差了府中衙役来请朱岐二人进宫,朱岐遂准备起身时,被那蔡襄管家瞧见便叫住了二人,道:“两位公子可不能这般不修边幅的就要进宫去啊,那是对皇上的大不敬,二位且在这边洗漱穿戴整齐了再去方可。”

朱岐不想如此,便道:“大人考虑周全也是有理,只是我这身衣服是母亲死前专门给我缝制的,为感念母亲一直未曾换下,还请大人体恤。”

那管家听是如此,想了一想也罢,便只差丫鬟给二人洗漱干净,方领了宝物进得宫去。

因丞相府距皇宫并无多少路途,二人便在皇帝派来的贴身太监夏公公的引领下走去宫门,那夏公公已是五十年纪,朱岐是认得他的。

“二位公子真是好福气,我家皇上虽然年轻,然而却是年轻有为,这几年朝廷清明,边疆安定,都多亏皇上的英才谋略,皇帝更是信奉佛家,感念人间疾苦,从不滥杀无辜,这次呀,得知你们找到这宝物,大臣都说是皇上的贤德感应了上天,上天为皇上谱字颂德呢。”夏公公一边前面引路,一边细声细语对朱岐说道。

朱岐跟在后面,面容平静,听完夏公公所言,便道:“圣上功德无量,自然有天为证,我们只是顺应了天时地利,恰巧是碰见了此宝物,能将宝物亲自献给圣上,是我们的荣幸。”

霍姬只跟在朱岐身后,望着朱红琉璃,鳞次栉比,飞檐层叠,高而厚重,似乎能想起小时候在这里和公主们玩耍的日子,此刻,却只剩下肃穆压抑的宫墙了。

夏公公看了看朱岐,又道:“二位公子是第一次来京都吗?”

朱岐见夏公公如此问,猛然一惊,眼神间掠过一丝黯然,道:“是,以前从未来过。”

“真是奇了。”夏公公道:“我第一次见二位公子竟然会心生出些许亲切来,好像是认识的一样。”

朱岐道:“公公心思善良,才会与生人有善缘吧。”“嗯,是了是了,公子说的很是有理。”夏公公见朱岐夸赞于他,细声笑了,更是喜上眉梢,紧紧笑着引路。

皇帝正在母后处闲聊,这母后便是皇太后铎氏,名铎秋水,乃前朝工部侍郎铎朵之女,自二十年前一场野火之后,皇帝驾崩,皇后失疯,太子更是下落不明,于是,铎秋水便在蔡襄等朝中众臣的支持下扶持二皇子朱曦登基,自己更是母凭子贵登上皇太后之位。当时皇帝年幼,这铎秋水便垂帘听政,直到朱曦十五年纪才还政朱曦。

“皇上,二位送宝物的公子,我给您带来了。”朱曦听得夏公公喊声,便与太后道:“来了。”

朱岐二人跟在夏公公身后,往宫前而来。

皇帝道:“带进来。”

夏公公赶紧地领了二人进得殿内,只见殿内布置奢华,正位处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约摸四十年纪,金鹭钗黛玉人面,九凤步摇绕千丝,定是太后无疑了。太后旁侧便是皇帝了,朱岐第一次看见这位唯一的皇弟,身着龙鳞帝袍,龙簪束发,腰配九龙回环玉,面容英俊华贵,天子威仪自出,端坐在太后身旁。心下猛的抽搐疼痛,却不能有任何表露之情,于是二人跪下叩首,道:“拜见皇上,皇太后,皇上龙体金安,太后凤体安康!”

皇帝道:“免礼!”

“谢皇上,谢太后!”朱岐抬起头来。

夏公公此时将那神龟背壳盛放在一金盘内,慢慢双手托了进来,那背壳此时已洗干净,背甲之上的文字密密麻麻,清晰可见。

太后问朱岐道:“这便是你们发现的宝物?”

“是。”朱岐回道。

“呈上来给本宫和皇帝瞧瞧。”太后吩咐道。

夏公公急忙将龟壳呈了上去,放置太后跟前。

太后和皇帝细细瞧去,这龟壳本身纹路细密复杂,正是那已有五百年之龄的神龟背壳,再看那上面文字,细细瞧才发现并不是中原汉字,似乎是某种符号。皇帝便问朱岐道:“这上面所刻,你可认识?”

朱岐道:“并不认识,只是当地人在种田时挖出,当时天象异常,出现了罕见的双日同空,因此当地一祭司预言,此为祥兆,双日同空,必出圣君。”

“双日同空……?”皇帝似乎心有所想,道:“既然是你那里出土之物,这上面的文字你多少应该有些相识,这样吧,你二人就留下来把上面的文字破解出来,朕有赏!”

“是!”朱岐道。

此时快是晌午,皇帝看太后似有困乏之意,便道:“那母后先歇息,儿臣就不打扰母后了。”

太后道:“好吧,本宫的确也累了,你就先去吧。”

“是,儿臣告退。”皇帝出的宫来,朱岐等也在后跟着出来,一直到了承庆殿前,皇帝道:“你二人现住在何处?”

朱岐回道:“李大人将我二人安顿在丞相大人处。”

皇帝道:“那也好,你们就在那里住着吧,将这龟壳上的文字解出来再说。”

朱岐正要回答,却听得一阵笑声传入耳中,那是女子的笑声,正似银铃脆耳,天真无邪,朱岐正心忖是谁,便听见一身后阵蹦跳的脚步渐渐临近。

“皇弟!一个清脆的声音,朱岐心里一怔,似乎生出幻觉,转身回来看时,登时心中被什么撞了一下,涟漪阵阵。

这是位二十出头的女子,那眉目间只淡淡施了一抹胭脂,清香扑鼻,却不浓烈。左右各一只白玉凤头簪子将三千长发略略挽起,额前坠着精致的心形玛瑙坠,身着一身淡色雪绒披风,遮住了里面裙褥来,那双目清澈如雪,面若凝脂,微微笑来,如同雪地间开出的一朵寒梅,清丽傲骨。

朱岐望着这位女子失神间,女子已到了眼前,朱岐忙低下头来,不敢直视。

朱曦笑道:“洛曦你又调皮,明明我先出生的,你这妹妹总是顽皮跟我耍无赖。”

女子嘟着嘴假意嗔道:“怎么了嘛,你是皇帝,让着妹妹不行呀?”

朱曦见女子撒娇,道:“你呀,真是被我惯坏了,好啦,随你了,皇兄皇弟的随你来,好了吧?”

原来这位女子是朱曦的同胞妹妹洛曦公主……朱岐心里为自己的失态啐了一口,感觉脸上烧的慌,便道:“皇上若没什么事,草民就先告退了。”

朱曦道:“也好,那你们就去吧,丞相那里,我会给你们安排的。”

朱岐这一告退,洛曦才注意到哥哥身后的这位公子来。见朱岐和霍姬要走,便急忙道:“等等!”

朱岐一惊,停下脚步来。

洛曦跑过来,正面看着朱岐,朱岐便有闪躲,越是闪躲,洛曦越是认真,竟两手将朱岐的脸托了起来。

朱岐忙道:“公主……公主何事?”

洛曦托着朱岐的面庞端详了半天,开心地笑到:“嘿嘿,皇帝哥哥,这位公子我梦到过。”

什么!!!朱岐脑袋嗡嗡响了起来,一时空白。

旧时王榭,悲凉

br   仿佛一切还是最初的模样,寻寻常常,只是,花开今日,已没有了往时姿色。

初冬的天色依旧是潮湿而且清冷的,厚重的云层堆积在半空当中,似乎时刻就要压垮这座皇城一般。锦苑里昔日翠色杨柳垂华池的妩媚多姿也不复存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来,那青色的树皮一层一层地剥落,远远望见,如同一位受伤的少女,缱绻着身子,瑟瑟发抖。

朱红的宫门已是许久未能翻新,那铆钉处细看之下,依稀还有被灼烧的黑色痕迹,如同黑色的罪恶隐藏在铜铆之下,诉说着岁月不能淡去的过往。

灰色朦胧的天空中零零碎碎地落下雪来,恰是跌进了少年掌心,转瞬即逝。今日之雪虽是冰冷而清丽,却只能昙花一现,脆弱的生命就如同这雪花,柔弱地无法掌控自己的生命。

二十年前的野火,如同炮烙一般刻在朱岐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忘记,也从来不敢忘记。

近日来洛曦公主时常跟朱曦打听那位她时常梦到的公子,这也是奇了,她并未见过朱岐,却时常梦见这位公子拉着她没命的奔跑,而身后是一片火海,宫琼尽毁……她觉得朱岐是她的救命恩人,因而在承庆殿看见朱岐,便是激动万分了。

这一日,雪下的正是密集,洛曦闲来无事,便离开寝宫,向承庆殿来,朱曦正在此处批写奏折,见妹妹进来,方搁下手中毛笔来,柔声问道:“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往日这时可从来不见你的影子?”

洛曦蹑着脚走到朱曦身后,调皮地说道:“皇帝哥哥,批写折子累了吧?我给你捶捶?”说罢便要伸手去朱曦肩膀。

朱曦笑道:“今日不仅有空,还这般体贴,妹妹是有事吧?”

洛曦道:“果真是同胞哥哥,逃不过哥哥的眼睛。”

“说说,何事?”朱曦道。

洛曦摆弄着细长的流苏,顿了顿,道:“那位公子……叫什么名字呀?”

朱曦明知故问道:“你说哪位公子?”

洛曦道:“皇兄不要这样子嘛!”一边嘟着嘴一边故作委屈状。

朱曦道:“你说昨日那位呀?堂堂一个公主,竟然说梦到过人家,且不说你身份金贵,就算是平常家女子,也不至于如此芳心大乱吧?”

洛曦被朱曦如此一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道:“你就告诉我嘛!”

“他叫洪玉,是进京送宝物的密府中人。你是要做什么呢?”朱曦悠悠回道。

洛曦听罢喜笑颜开,道:“那他住在哪里呀?”

朱曦知道公主要做什么,便道:“人家住在丞相府上,你可不要多去打扰。”

“好,我知道啦!谢谢皇兄!”洛曦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朱曦见状,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女大不中留,不过,因为太后只有这一个女儿,朱曦也是尽情宠着这位唯一的公主。

朱岐此刻正和霍姬在紫园中研究着龟背上的文字,这紫园虽处在丞相府内,却也是个独立的院落,四下各屋齐备,丞相也对二人格外照顾,派了自己府上得力的侍女们服侍二人起居,但是几日下来,朱岐却没有丝毫进展。

霍姬此时也并不明白朱岐到底是什么心思,那杀父仇人近在咫尺,自己却不能报仇,那龟背上的文字,自己明明知晓,朱岐却让他装作不知,他永远也猜不透这位瘦弱的少年心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只能用心留意四周,这京都处处暗光浮动,丝毫不能令人放下敏感的神经。

只说洛曦离开朱曦处,便回宫换了一身普通的宫女衣服就悄悄出了宫往丞相府来,那皇宫外皆是市井陆离,流光岁月,虽是冬日,却丝毫不减人们出来做生意的热情,冬日里生意最好的便是木炭贩子,这些人专从那密林里开采了这优质的燃料回来,不出一日就被官府富商门订购一空,然而,冬日里最是难熬的却是那些以乞讨为生的乞丐们,在繁华的各个路口处,都可以看到那些衣衫褴褛,手脚冻出脓疮的小孩子和大人来,这些凄惨的景象插在一片祥和的街市上,显得格格不入,又触目惊心。

洛曦时常出得宫来,对这般情景已是司空见惯,今日雪正是密集,那街头却依旧热闹,洛曦站在路中央看了看,今日出来乞讨的人很少,大概是因为太冷的缘故。在她正要离去之时,听得身后一稚嫩的声音喊道:“姐姐,给点吃的吧……”

洛曦回头看时,是一个约摸十岁年纪的男孩,此时冻得瑟瑟发抖,赤着脚站在雪地里,洛曦心疼地蹲下来问道:“我前几日给你的鞋子呢!还有,今日这么冷,你怎么还出来,不是有吃的吗?”

那孩子眼中泛着泪花,道:“那日姐姐刚走,鞋子就被一伙比我大的哥哥抢去了,还有姐姐给的银子都被抢走了……”

原来,洛曦时常会碰见这个孩子,因看着可怜,会时常拿出些财物来给他,不想,弱者的世界生存却是如此艰难,洛曦听完便憋了一肚子怒气,道:“是什么人抢你的?我去找他们去!天子脚下,怎么能让恶人如此放肆!”

那孩子忙劝道:“不要了姐姐,我再转会就回去了……弟弟还等着我。”

“这些银子先拿去,赶紧买些吃的回去,再转下去你会冻坏的。”洛曦说着便把自己的披风脱了下来,裹在了孩子身上,“姐姐还有件事要去做,你赶紧回去,我一会回来再收拾那些欺负你的家伙!”

孩子眼中着满了泪水,看洛曦走后,才跑去包子铺买了两屉包子,迎着雪花跑了回去。

很快,洛曦便到了丞相府上,蔡襄听闻,赶紧出来迎接,因太后是这蔡襄的表妹,因此蔡襄还是皇帝和公主的国舅,位高权重。

见洛曦穿的单薄,蔡襄赶紧将洛曦请到了客厅内,那木炭烧的正旺,见洛曦冻得脸色有些发青,便责备道:“公主出来怎么穿这么少,你若是冻坏了,我可怎么跟你母后和皇上交代呢?”

洛曦双手烤着火,道:“舅舅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好着呢,可抗冷了。”

蔡襄道:“你就是不听话,真是被你母后给惯坏了,唉……”看着洛曦蹲在地上,丝毫没有皇家女子的威仪,蔡襄是一阵阵叹息,“你呀,真是需要个驸马爷管教管教。对了,这么大雪,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洛曦被蔡襄一句驸马爷臊的满脸通红,瞬时也不冷了,忙整了整衣服站了起来,心想得想个理由来,那水汪汪的眼珠子鬼灵地一转,道:“是皇兄,皇兄叫我来的。”

蔡襄疑惑问道:“皇上叫公主来做什么?”

洛曦又掐谎道:“皇兄叫我来看看,那宝物上面所刻文字,译出来了没有,这可是件大事,因此,皇兄就差本公主亲自来问了。”

蔡襄听后,便道:“原来是公干,这二人回来已有几日,却也总不见动静,或许,公主是该去催催他们。”

“那,他们人在哪里?”洛曦问道。

蔡襄道:“我将他们安排在了紫园,我领公主过去。”

洛曦忙推阻道:“不用了,我自己知道路的,我一个去就行了,舅舅就先暖和暖和。”

紫园的走廊里已有吹积过来的雪,洛曦谨慎的移着寸步,刚巧被出来的朱岐看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便行礼道:“不知公主前来,不曾迎接,还望恕罪。”

洛曦看见朱岐,正是喜上眉心,道:“免礼免礼了,我又不是我皇兄,我是专程来看望你……你们的。”这一高兴,脚步不免快了些,突然脚下一滑,整个身子被甩了出去,洛曦吓得花容失色。

说时迟,那时快,朱岐正要跑过去扶时,一个身影从走廊另一个出口探出,顺手便将洛曦扶了起来,看着洛曦惊魂未定,那男子道:“脚下有雪生滑,请小心。”

朱岐看见那男子,脸上拂过了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见洛曦无事,道:“公主先请进去吧,可不敢再次摔了。”

洛曦还未回过神来,只小心地走进来房中,这房内一切陈设很是简单,那墙角边放着一张简单地床铺,地上围着一盆炭火烧的正旺,缓缓地散着红色的光。墙壁上挂着一幅苏洵的《煮酒图》,床的对面摆着一只大箱子,想必应该是装的龟背了。

洛曦环顾了一周,不禁叹道:“公子真是清心之人,这屋内如此简陋,为何不让舅舅多添置些家具呢?”

“家具再多,也只是摆设而已,所栖身的,也不过一张床罢了。”朱岐回道。

“公子为人还真是不同……”洛曦小声道,“公子是哪里人?”

朱岐端身坐在榻上,整好衣服,道:“我自小四海为家,并不知家是哪里。”

洛曦听罢,更是好奇:“那你父母呢,他们不管你吗?”

朱岐望着洛曦,双手在宽袖内渐渐紧握成拳来,良久才道:“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我是孤儿。”

听朱岐所说,洛曦才意识到不该问这个问题,便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你的身世这么苦……”

“公主莫要这样,在下惶恐。”朱岐恭敬地回道。

“那你们将那怪异的符号译出来没有?”洛曦忙转移了话题。

朱岐道:“还没有。”

洛曦道:“为什么?是有什么难题吗?”

朱岐神色间透过一丝犹豫,道:“这符号,是回族的文字,我并不是很懂,但我知道,有一个人,肯定认识这上面的符号。”

洛曦好奇,道:“这个人是谁呀?”

朱岐又犹豫了许久,道:“我不敢说。”

“公子是个爽快之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了突然。”洛曦道。

朱岐心里料定公主会帮他,便悄声道:“那公主应我一件事,如果我译不出来这些符号,皇上肯定怪罪于我,只有这个人能帮我,但这个人只有公主才能帮我见到。”

洛曦听自己可以帮忙,心里更是高兴,道:“公子的意思我明白,公子请说。”

朱岐见四下无人,便凑近了洛曦,道:“这个人,就是废后马灵儿。”

拈花苦笑,母妃

安乐堂内阴暗潮湿,丝毫没有温暖的气息,似乎是许久没有人来过这里。堂外已是枯树昏鸦,落雪积满了长有杂草的院落,看来是很长时间没有人来打扫。这块地方,似乎已被人们遗忘,碍眼的嵌在富丽堂皇的皇苑西边角落里。

后宫的妃子们最为惧怕厌恶的地方,便是安乐堂,俗称“冷宫”。豆蔻年纪进宫,谁不想一朝得圣上恩宠,自此便细水长流,富贵永存呢!可惜,这里是后宫,是一个看似繁华实则最为黑暗的地方,每张朱颜背后,皆是无尽的算计和剑拔弩张。

也许,皆是万灵儿的命数……

今日终于雪停,乌云散去,露出久违的阳光来,天空中难得没有了一丝云彩,蔚蓝的晴空里透着清亮,虽是难得的好天气,然而因为刚下过雪,空气里的冷冽依旧肆意增长,反而比下雪时更添了一分刺骨来。

放晴不久,便见一位约摸十六岁的女子一个悄悄往安乐堂处走来,她走路时极为小心,时时四下张望,像是很怕被人盯着。手中还提着一些木炭和一个盛饭的檀木盒子,到安乐堂门口处,见没人时,便悄悄推开了门进去。

“娘娘,阿黎来看您了。”那女子将木炭放至地上的炭盆里,又取来了一些木柴将其点着,慢慢地,木炭被引着,屋子里才渐渐感觉到一丝温度。

屋内最里面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个看似瘦弱不堪的妇人躺在上面,身上只盖了一件单薄的麻布被子,这妇人看年纪已是不小,双目呆滞,脸上也无任何脂粉修饰,素面而卧,也不管女子进来,只安静地睡着,似乎听不到女子说话。

女子走到床前见妇人这般,悄悄流下泪来,将那仅有的被子好好裹好妇人的身子,啜泣道:“娘娘……娘娘受苦了,都是阿黎没用!阿黎送来过的被子都被太后的丫鬟们抢去了,她们还威胁我不准再来看娘娘,要是再被她们发现就告诉太后……可是我奉了主人之命一定要照顾好娘娘,一定要等主人救娘娘出去!娘娘……”女子哭的越发悲伤,妇人的身子极为艰难的蜷动了一下,将那被子紧紧裹住,虚弱的小声挤出两个字:“岐儿……”

女子听见妇人说话了,赶紧道:“娘娘,娘娘放心,主人已经回到京城,他一定能救娘娘出去的!”说完又将盛饭盒子提到床边,取了里面的饭菜来,冒着腾腾热气,“娘娘先吃点东西吧,不要饿坏了身子,您看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女子难掩心中的悲伤,将炭盆挪到了床边,再慢慢扶起了妇人,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这位妇人便是万灵儿,二十年前,贵为皇后,儿子朱岐是为东宫太子,站在后宫的巅峰。只是一场野火肆虐,太子失踪,万灵儿便在痛苦中失了疯,皇帝殡天之后,留有口谕,道万灵儿与他伉俪十载,夫妻情深,今又失子悲痛,感念于此,他去后宫中之人一定要善待万灵儿,让其与铎秋水同位,同为皇太后。

然而待皇帝死后,铎秋水之子朱曦继位。她可不会允许这个疯女人来与她同为太后,于是便假借查宫中失火原因为由,将罪名定在了万灵儿贴身丫鬟司书身上,并借此机会将万灵儿打进了冷宫,并要处死,还是蔡襄劝解,一个疯女人起起不了什么大风浪,太子肯定已死,再者还有先皇口谕在,便让她在冷宫自生自灭罢了。铎秋水这才留了万灵儿一条残命,存活至今。

如今朱曦在位已二十年,根基牢固,朱曦又是年轻有为的好皇帝,所以铎秋水便再也没有想起这位万灵儿,也渐渐将那二十年前的宫变有意淡忘去,只安心供着菩萨,念经颂佛。

两年前朱岐从西南回南宫路过应天城时,碰见了当时正在街上乞讨的颜黎,当时这个女孩只有十四岁,却被一个大汉用铁链子套着手脚在街上乞讨,当女孩碰见一身贵气的朱岐时,那眼神中的泪水和渴求再也无法抑制,便跪在了朱岐眼前,朱岐便用一百两银子买下了这个名叫颜黎的女孩,自此,颜黎便视朱岐为主人,对其衷心不二。

为了能刺探出宫中消息,朱岐便派了颜黎进宫做了一个太后的浣衣丫鬟,这颜黎虽然年纪小,然而在南宫一年便跟着南宫月学了不少武功,极其聪慧水灵,因此出入皇宫便容易地多,朱岐哪里需要她,她便出现在哪里,有了颜黎,朱岐时刻掌握着宫中动态,只待有朝一日回宫。

那颜黎在宫中发现万灵儿被太后虐待关在安乐堂后,便几次三番悄悄送了好多棉被衣物过来,更将宫中膳房中好的饭菜悄悄送了来给万灵儿,不想,有好几次都被太后的丫鬟撞见,扔了那些御寒用的衣物不说,还严加看住了颜黎和安乐堂,有一年时间里颜黎都无法再到安乐堂那边去,这次亏得皇帝跟前的太监夏公公帮忙,她才能见到万灵儿一面。

待颜黎将万灵儿稍适安顿了一番,又将自己身上的雪貂披风取了下来给万灵儿盖在身上,道:“娘娘就先好生歇着,阿黎得走了,过几天再来看望娘娘,娘娘安心,主人一定会将娘娘救出去的!”

“岐儿……岐儿……”万灵儿只小声地嗫嚅着这两个字,再也无话。看来失去孩子的痛苦折磨着这位落难的昔日皇后已经二十来年,而丝毫不见好转。

颜黎见万灵儿如此,也无法再说什么,忍了眼泪,便轻轻退了出来,以防再被人瞧见。br   自上次洛曦公主从朱岐那里得知万灵儿可以解开龟背上的符号之后,便心里决定要帮朱岐这个忙,并帮他保守这个秘密,洛曦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帮朱岐,她自小从母后那里知道这位万灵儿是宫中二十年前纵火案的元凶,一直被关在安乐堂,没有母后的命令,谁也不许去那个晦气的地方。她如果让这位万灵儿见了朱岐的话,被母后知道一定会大发雷霆而责罚于她的。

然而,有什么关系呢!洛曦想,她就是想帮朱岐,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也许只是因为她梦到过朱岐,就是那么神奇!

第二日,朱岐便前来宫中觐见皇帝。

皇帝正在御花园里和夏公公二人赏雪景,这宫中的雪景虽然没有了山涧的野性,但看那一簌簌一丝丝地挂于冬梅之上,琉璃之上,斗拱之上,也是别有一番韵味。朱岐看见皇帝,便跪下叩道:“请皇上安。”

皇帝见是朱岐,便道:“起来吧,地上雪凉,别冻了膝。”

“谢皇上!”朱岐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雪。

“怎么,是龟背之事有进展了?”皇帝问道。

“回皇上,还没有?”朱岐回道。

皇帝面露不悦,道:“这已经几天过去了,怎么还没有进展?”

朱岐道:“皇上恕罪,这龟背上的符号的确难解,我以前也是从未见过这些符号,这也许也是它神秘的原因,还请皇上再宽限几天,若再解不出来,我自当领罪!”

夏公公在一旁听了,道:“是啊皇上,这龟本就是神物,那它背上的东西自然也是神物,一时无法解开也是正常的,皇帝是菩萨心肠,不会因为这个而降罪于公子的。”

皇帝听罢,道:“好,那朕就再宽限三日,若再解不出来,朕再治你的罪。”

“谢皇上宽宏!”朱岐再次叩谢道。

“皇兄,你也在这里赏雪呀!”洛曦公主跑了过来,脸颊处冻出一片红晕来,粉扑扑的正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皇帝见是洛曦,心疼道:“这么冷的天不在自己宫中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洛曦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那样不经冻。我是来请他的!”洛曦过去将朱岐扶了起来。

皇帝无奈的摇摇头:“你这小性子越发的野了,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看来我该早早的给你择个皇婿将你嫁出去。”

洛曦听罢急了,跺着脚道:“我又怎么了嘛皇兄!我就请人家来我宫中赏雪也不行呀!哼,要说下嫁本公主,依我看,皇兄还是先自己选个秀吧!别说皇后了,后宫一众妃嫔之位皆在空中,本公主一天快要冷清死了!”

皇帝见妹妹这般调侃自己,更是无奈摇头,道:“惯坏了,真的惯坏了,我管不了你了,我还是去母后那里看看吧,这里啊,就随你这个疯丫头了。”

洛曦看着皇帝向仁寿宫去,高声喊道:“那就谢谢皇兄啦!”完了自己便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来。

“公主跟皇上还真是兄妹情深啊,这般的真性情在下佩服。”朱岐道。

洛曦道:“我皇兄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才不怕他呢,嘿嘿……”

朱岐怅然若失地陪着公主干笑了几声,洛曦并未注意到朱岐神情,道:“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万灵儿。”

“好!”朱岐道。

洛曦便在前面引路,朱岐在后面小心地跟着,他的心跳的很快,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空气太冷,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有些颤抖,瘦弱的身躯有些走不稳,洛曦发现了朱岐的异常,关切地问道:“公子是怎么了?”

朱岐急忙掩饰道:“没什么,可能是有些冷了,早上少穿了一件衣服。”

“不要紧吧?”洛曦停了下来。

“不……不要紧,公主快走吧!”朱岐道。

洛曦便继续引路,捡了宫中时常无人走动的偏僻处行走,一路来二人未被人发现,终于到了西边安乐堂外。

这里的雪由于没人清扫,依旧厚厚地铺在地上,与宫中其他处清扫干净的地面形成了截然之比,但却见雪地上有一串来回的脚印。

“有人来过这里呀。”洛曦看着脚印道。

“兴许是送吃来的小太监吧。”朱岐回道。

洛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踏着那些脚印走了进去,朱岐在原地站了站,也跟着洛曦的脚印走了进来。

“安乐堂”三个大字匾额悬挂在屋子上方,如同一把悬挂着的利剑刺人心骨。洛曦道:“公子所说的万灵儿,就在这里面,可是我听母后说她已经疯了,难道她真的懂那些符号吗?”

“她懂……”朱岐声音有些颤抖。犹豫了许久,终于,用那双瘦弱的手,轻轻地将门推了开来。

洛曦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发现屋内不是很冷,再往里看去,床上,万灵儿正睡着,下面的木炭烧的正旺,那就是那个万皇后吗?洛曦看着床上,再不敢往前。

朱岐也进来了。

母后……朱岐努力抑制着想要扑到床边的心情,在洛曦身旁面色凝重地站着,洛曦道:“我不敢过去了。”

朱岐看了看洛曦,道:“公主贵体要紧,就不要过去了,我去就行。”说罢便望着床上的万灵儿,慢慢走了过去。

那是只有七八步的距离,朱岐却觉得那么遥远,每一步似乎都重如灌铅,拉扯着他瘦不堪言的身体,这个距离,他走了二十年,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从梦中惊醒,冷汗丛生。最后一次在母后的怀里,他还是五岁的孩提,他还是东宫的太子……

二十年后,再一次面对母后,他却不能表明身份,陷害他至此的凶手,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原本属于他的权力!他的母后,也只能躺在这个破败的床上,他却不能相认……

“岐儿……岐儿……”万灵儿含糊不清地在梦中呓语。

朱岐眼睛一热,停了下来。

霜花于晨,亡命

“岐儿……”万灵儿疯癫的神经中只剩下了那个野火四起的晚上,那一晚,她正和病重的皇帝在莲花池赏莲,夏日里的后宫繁花紧簇,摇曳生姿,如同打扮各异的美人一般争奇斗艳。身后宫女们正小心地侍奉着。

突然,东宫方向传来慌乱的嘶喊,寻声望去已是火光冲天,宫中瞬时大乱,有人高喊:“太子府失火了!保护太子!”万灵儿从莲花池望去,火势已经蔓延到不可收拾,顿时便觉得脚下一软,厉声哭道:“岐儿!岐儿还在里面!”便要往东宫跑去救人,被宫女们拼命拦下,皇帝道:“你们扶皇后先去休息,朕去救人!”

万灵儿扑通一声跪在皇帝跟前哭道:“求皇上,一定要救出岐儿!一定要救出岐儿……”皇帝安慰了万灵儿几句,便跟随禁军一同奔向了火海。万灵儿此刻跌倒在池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

大火一直到凌晨戌时才被渐渐扑灭,东宫宫女几乎全被活活烧死,皇帝本来病重,这一晚的惊心动魄下来,更是加剧了病势,昏迷不醒,那烧焦的残垣断壁杂乱地躺在地上,真是一场人间惨剧。待大火被完全扑灭时,众人发现,太子失踪了!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找到活人,众人纷纷猜测,可能……化为了灰烬!

万灵儿得知此事,一时无法接受,急血攻心当场便吐出一口鲜血来昏死过去,当被太医们拼死抢救醒来时,万灵儿就疯了,整日整日的哭喊着太子的名字,再谁也不认得了。

太子失踪,皇帝不出几日便撒手殡天,万灵儿疯癫。于是朱曦继位,铎秋水贵为太后,万灵儿被投入安乐堂。堂外风云变幻已过二十年,堂内,可怜的万灵儿疯了二十年。

“母……”朱岐强忍着快要滑落的泪水,想要叫一声母后,只是顾忌着身后的洛曦,便只能将一切欣喜和屈辱压在最深处,在万灵儿面前站了好久。洛曦探问道:“公子要让她怎么识别那些符号呢?”

朱岐全力让颤抖的声音平复下来,道:“若是能让她到紫园是最好不过了。”

洛曦有些为难,道:“这……可能有些不现实,我今天带你过来已经是不容易,怎么可能将她带出皇宫去呢。”

朱岐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便道:“那就只能在这里指认了,不过,明天公主还得帮我,我今日回去将那符号抄写在纸上,明日再带过来。”

“嗯……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好,就这么定了!”洛曦爽快应了下来。因怕时间久了被人发现,洛曦便要拉着朱岐出来,朱岐再三望着万灵儿,悲戚地紧咬着嘴唇,慢慢退了出来。

母后,您所受的委屈,儿子一定尽数还给他们!

第二日朱岐便又在洛曦的引领下去了安乐堂,为了不引起洛曦怀疑,朱岐便借故让洛曦在外面望风,自己只在里面和万灵儿说了好些话,可惜这万灵儿面对眼前的儿子也是丝毫不认得,只重复着“岐儿”二字,朱岐忍着悲痛,只悉心安慰了万灵儿一会,方出了安乐堂,洛曦见状,问道:“如何?”

朱岐道:“八九不离十了,待我回去仔细研究,明日便可呈给皇上了。”

洛曦听到有戏,高兴地转起了圈:“想不到,这么难解的东西,她竟然解开了,真是太神奇了。”

朱岐不再说别的,辞别了公主,回到了丞相府上。恰巧在大门碰见了蔡襄,身边还跟着位公子。朱岐认得,那日扶起险要滑倒的公主之人,便是他。

蔡襄看见朱岐,赶紧迎上来道:“近几日见公子为皇上解忧繁忙,老夫一直也未敢打扰,一切不周之处,还请公子包涵为是啊!”

朱岐回道:“大人严重了,并未有不周之处。这位公子是?”他望了望蔡襄身边的男子。

蔡襄回道:“忘了给公子介绍,这是我的外甥,叫赵萧,因他父母暂且照管不便,现在跟在我身边,也算学点本事。萧儿,这位是洪公子。”

那男子对朱岐道:“见过洪公子。”

朱岐心中暗道,赵良基可是永远不会回来了,至于这个赵萧,留着以后也许有更多的用处。便道:“赵公子好,那大人这是去哪里?”

蔡襄道:“镇守西北大将军吴清烨今日回京,因此皇上召见,老夫也去给大将军接风啊。”

“哦,原来如此,那我不耽搁大人了,大人慢走。”朱岐恭送了蔡襄等走后,方抬起头来,自语道:“吴清烨,终于回来了……”

霍姬此时在紫园等的焦急,正来回踱步,终于见朱岐回来,赶紧出来相迎。朱岐道:“明日便将这龟文译出来送给朱曦,这件事了了。”

霍姬不解,道:“为何拖这么久呢?”

朱岐道:“我在等一个人,这是一,还有,我想让母后过得好一些……”

霍姬只知道朱岐几番进宫,却不知是所为何事,今日听得,才觉得朱岐为人城府太不能小觑,便道:“公子行事自有道理,我听从便是,只是家仇迟迟未报,始终不能甘心!”

朱岐劝道:“你我都是身负国仇家恨,我也想一朝快意恩仇,然而我们身单力薄,根基不稳,若是贸然行事,不但不能报仇,自己恐怕也会粉身碎骨,因此,必须学会隐忍和韬光养晦!”

“那下一步怎么办?”霍姬道。

朱岐端起案前的茶杯细细端详,道:“你看这茶杯,通身都是细碎的裂纹,然而里面却是光滑无比,还能盛起那滚烫的茶水来,你知道是为什么?”

霍姬茫然:“不知。”

朱岐道:“如同我的计划,它们一丝一缕,千条万条,零碎不堪,然而最为时机成熟时,我便能把它们一一联合起来,盛上最滚烫的果实来。”

“可是……”

“吴清烨回来了,他是你父亲手下最得力的副将。”朱岐抢道。

霍姬急道:“此消息当真?吴大哥真的回来了?”

朱岐道:“方才进来时碰见蔡襄,现在正给他接风洗尘呢!”

霍姬听罢,思忖许久,便愁容道:“可是,我也十年没见吴大哥了,物是人非,怎么理的清呢……”

“吴清烨向来以忠肝义胆闻名,对霍将军忠心耿耿,对待将士们如同手足,霍将军蒙冤而死后,吴清烨带领将士们不惧降罪而守灵三日,足见其衷心!”朱岐感叹道。

“那公子的意思是?”霍姬问道。

朱岐道:“明日我去会一会吴将军。”

当夜,朱岐便失眠了,一个人辗转反侧,却始终无法入睡,烦乱之下便起身披了衣服来到书案前,再三思虑下,便提笔来疾书一封,折起装入一纤细的竹筒之内,又一人出来园中从鸽笼掏出一信鸽来将那竹筒绑在爪踝处,悄声放飞了去。

原来是给南宫月的信。

舟山上也落下了一场久违的雪来,那梧桐葱葱墨绿,在白色的覆盖下构成了一副自然水墨,美轮美奂。南宫因建在舟山之上,远远望去,云层缭绕,仿佛是天上宫阙,不似人间。

然而南宫月的母亲公主却至今未能有任何好转,只剩下气若游丝,虚弱在床,已然阳气将尽,南宫月时时在跟旁细心服侍,只求母亲在最后的时日里可以安心舒适。

这场雪虽然不大,却是舟山五十年来第一次落雪,冷清的空气中呵气成霜,让南宫月的心情也糟到了谷底,这日早晨,太阳还未升起,南宫月便一个人出了宫门来,他已经许久没有出来过了。

宫门百米外便是一处悬崖峭壁,那峭壁间有一处飞流而已的瀑布,此时湍急水声已被一层层的冰柱代替,细细看去,那绝壁上还开出了些许的魔魅来,这是一种只开在雪天里的花,而且听当地人说,此花一般开在极为阴寒之地,很不吉利。南宫月小心过去蹲下来看着这种不吉利的花,心里蔓延着凄凉,难道真的到这一天了吗……

“魔魅于晨间盛开,且花落凝霜……此兆不祥。”一女子在身后说道。

南宫月转过身来,原来是北宫雪。竟在心中久违的喜悦了一下,碍于情面,便道:“你怎么来了,你应该知道南宫是不太欢迎北宫的人的。”

“我只是来感谢一下你的救命之恩,这么长时间,我已完全痊愈,多亏了你。”北宫雪将剑斜插在石头间,淡然说道。

“救命之恩,那既然是恩,你打算如何谢我呢?”南宫月道。

“你还得寸进尺了……看来我就不该来!”北宫雪登时就要走,南宫月见状便急了,赶忙起身追了过来:“你这丫头,我连个玩笑都开不得了!行了行了,我也不计较了,好吧!”

北宫雪这才又停了下来,见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公子憔悴不堪的模样,心里便不忍心起来,道:“你母亲可有好些?”

南宫月叹道:“花落凝霜……不祥。”

“我瞎扯的你也当真啊!”北宫雪道。

南宫月知是北宫雪安慰于他,只苦笑了几声,此刻也是无心再赏这雪中美景,便道:“要不进去坐坐,我还要给母亲服药,不能耽搁了时辰。”

“不用不用,我就不在这节骨眼进去了,新竹还在山下等我,你自己保重!”北宫雪说完,便小心下了山去,南宫月望着那个背影,心下更加惆怅,嘘叹一声,便回了宫去。

公主被病痛折磨地只剩皮包骨头躺在床上,羸弱不堪。周围丫鬟们看了都暗自垂泪,自发病以来,公主就开始越来越瘦,吃的一众海味山珍,各种药膳,都起不了任何作用,好像好端端一个身体开了一个无底洞一般,噬尽了公主的身体。

依稀听见隐忍着的哭声,公主渐渐有了意识:“你们哭什么,平日里我对你们严苛,现在不用这么悲伤,我感觉到时辰不多了,去……去叫月少来……”

南宫月刚好端了药进来,听母亲唤他,赶忙来到床边,轻声道:“儿子在呢母亲,儿子在您身边呢。”

公主示意丫鬟们下去,只留下了南宫月:“孩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受苦了……”

南宫月看着母亲枯槁的面容,再也忍不住泪水,悲戚的哭出了声来。

“你是月少,怎么这么脆弱,你不能哭……”公主艰难的说着:“这几日,我睡的昏沉恍惚,阴阳不分,我梦见那魔魅开了花,我知道,我该走了……”

南宫月再也无法抑制,哭道:“母亲,母亲会好的!我已没了父亲……我不能再失去母亲了!”

公主吃力地伸出了手来拭去了儿子眼中的泪水,心疼地望着儿子,她说话已然十分困难,只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声音更加弱小:“儿子……我看见你父亲了……他……他终于肯真心爱我了……”

“母亲……母亲……”南宫月心里慌乱如麻,只哭着,唤着公主,巨大的悲痛已经让他再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

“儿子……我要走了……我救赎了……我走后……将我送回安南国……我要回到……回到和你父亲相识的地方……”

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一朝美人,终究为情,误了终身……

“母亲……”南宫月泪眼模糊,忽而又大笑,他小心地偎在公主身上,哭着,闭上了眼睛。

母亲,我一定实现您最后的愿望,父亲,他一直是爱您的……

安南郡主,跋扈

“新竹,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南宫月?”山下的客栈里,北宫雪正围着厚厚的床被蜷缩在床上,只露出一个头来。

新竹正给炭盆里添着木炭,天真的太冷了。听小姐问她,便道:“小姐当然应该去了!月公子是小姐的救命恩人,现在又没了母亲,需要人安慰。”

北宫雪似又有些为难,道:“可是……父亲交待的事情还没办呢?也不知怎么了,我这趟下山来怎么都觉得冷,跟身上开了个洞似的。”说着又将被子往紧裹了裹,呆呆盯着新竹。

“小姐这是多心了,上次出来正值夏末,天气正是炎热,哪能和现在比呢,再者,宫主也未道何时回宫嘛!”新竹回道。

北宫雪听罢歪着头思索了许久,她是想去看看南宫月的,只是怕人多口杂,且这次下山,也是带了爹爹的任务在身,思前想后总是拿不定主意,再听新竹所言也确有道理,便下定了决心,道:“那好吧,现在就去!”

新竹惊道:“现在?外面正阴着天,很冷的!小姐要不等天晴了……”

北宫雪钻出了被子来,道:“无妨,多穿一件衣服就是了!”

新竹担忧道:“我是怕小姐的身体……”

“我身体好的很,怕什么?”北宫雪转眼便收拾好了衣装。

出宫时若风曾再三叮嘱新竹,千万不可让小姐受了寒气,因这寒蝎之毒极为厉害,小姐虽是解救及时,然而还是在体内留下了病根,整个身体如同筛漏,手脚冰如死人,受到阴寒之气严重时,手脚便酸痛几近麻木,这些,北宫雪暂时还不知道,这次出宫来,二人便是要去京都寻找一位神医,称钟肃。因这北宫琰在蔡襄手下当值时,曾与这钟肃有救命之恩,北宫琰亲眼所见这位神医只用了几根银针就将一个濒死的农夫救活了过来,真真堪当医术神奇!北宫琰只告诉女儿去找到这位神医,却并无告诉缘由,北宫雪也未曾问及,只领了命便和新竹出了宫来。

新竹怕小姐冻着,又执意给她身上加了两件衣服来,道:“这样子就可以出去了。”

北宫雪见自己快变成了端午粽子,一脸嫌弃,道:“新竹,你将我整如此丑陋,难道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不成?”

新竹笑道:“小姐这是哪里话,在新竹的眼里呀,小姐不管变成什么样那都是最美的!”

北宫雪假意嗔道:“就你最会贫嘴了,你的二公子走了你就开始折磨我了,真是……”

“好了好了,小姐,我们赶紧走吧!”新竹收拾了包袱,拉着北宫雪便出了客栈来,这丫头,还真是不能提那位二公子。

好冷……

北宫雪心里愤愤抱怨着这阴冷的天气,去往舟山的栈道上薄薄地冻了一层暗冰来,稍不留神脚下便会摔下去,新竹在前面小心地拉着小姐的手谨慎前行,丝毫不敢马虎。

不过今日这栈道上行人很多,南宫大丧,公主虽然过世已经七天,但吊唁之人还是很多。

北宫雪正艰难地跟在新竹后面,她真是穿的有点多,本来清秀的身材也变地臃肿不堪,腿脚就更是不便了,正在她心里暗自恼火之时,前面一位女子道:“这什么鬼地方,我南宫哥哥就住在这种破地方吗?”北宫雪好奇,寻声望去,前面有一行人簇拥着一位十□□年纪的姑娘,正在那里发着牢骚,细看那姑娘着装,倒不像是中原人士。只是北宫雪好奇这姑娘怎么叫南宫月哥哥呢。

新竹也看见了前面的姑娘,转身悄声与北宫雪道:“小姐,这是谁呀,如此娇生惯养的。”

不等北宫雪回答,便听得一随从模样的男子对那姑娘道:“郡主恕罪,这去往南宫只有这一条路,再无其他通径。”

“看来南宫哥哥受了不少苦呢,行了,好快走吧,再迟了恐怕王叔要怪罪了。”那姑娘不耐烦极了。

北宫雪这里听闻后心下细想来,这南宫月的母亲是安南国的公主,这位姑娘又是哥哥又是王叔的,难道是安南国的郡主不成?再看那娇滴滴的神态,看来是郡主无疑了。

“新竹,这可能是南宫月的表妹,这南宫月,还是个皇亲国戚呢!”北宫雪悄声与新竹说道。

新竹惊异道:“皇亲国戚?这个我不知道。”

北宫雪粗声喘道:“当然不是我朝的皇上了,你不知道他母亲是安南国的公主吗?也就是安南国国王妹妹。”

新竹听了北宫雪所言,这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怪不得,南宫月的确是风华绝代,不同凡人,要不,小姐怎么会这么上心呢!嘿嘿……”

“我跟你正经说呢,你就拿我做消遣了,行了,拉紧我!”北宫雪紧紧拉着新竹的手,走得小心翼翼。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南宫宫门,舟山之顶的空气更加刺骨,北宫雪在新竹的搀扶下往悬崖处来,地上结了厚厚一层冰霜。

北宫雪望着悬崖处,道:“魔魅花谢了,这是好兆头。”

新竹看着悬崖处并没有设下走廊围栏之类,便拉了北宫雪回来,道:“小姐瞎说什么呢,先进去吧!”

南宫上下此时依旧挂满了灵帐,处处皆是肃穆沉重的白色,衬着阴沉的天气,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北宫雪二人在下人的指引下往正殿灵堂处来。

远远的,北宫雪便看见了栈道上碰见的那位郡主,此时正在灵堂内和南宫月说着话。北宫雪放慢了脚步,想着迟些进去为好。

南宫月和郡主说话间偶然转身,便看见了北宫雪,正是心里又惊又喜,再不顾得郡主便急忙迎了出来,道:“你……怎么来了?”

北宫雪嗔道:“怎么?我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只是惊奇,你这么招摇……就进来了?”南宫月平静道,心里却异常欣喜。

北宫雪道:“我又不是偷了你南宫东西的贼,怎么就成招摇了,我是出于好心来祭奠一下你母亲,也来看看你是死是活的,如今看来你也挺好的嘛,还有这么一位水灵的郡主妹妹呢。”

“依我看,你就是个偷心贼……”南宫月极小声嘟囔了一句,便请北宫雪先进灵堂去凭吊。

新竹搀着北宫雪进了灵堂,郡主正在旁侧站着,一脸狐疑地盯着北宫雪,南宫月在后面跟了进来。

北宫雪在公主灵位前深深鞠了三个躬,方才转过身来对南宫月道:“节哀顺变。”

南宫月道:“谢谢……”

那郡主这才问道:“南宫哥哥,这位是?”

南宫月道:“忘了介绍,这位是北宫门千金北宫雪。”

“北宫……北宫雪,你很怕冷吗?”郡主见北宫雪穿了好多衣服,将那婀娜的身姿都掩盖了过去,便好奇问道。

“是啊,这里不比安南国,冬日里鸟儿都不敢出窝的。”北宫雪回道。

“我说呢,既然不敢出窝,就不要这么为难自己了嘛!像北宫小姐这般,既委屈了自己,又煞了风景就不好了……”那甚是趾高气昂地揶揄道。

新竹见这郡主不怀好意,便上前叱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

北宫雪一把拉了新竹过来,道:“新竹不得无礼!”方又陪笑道:“丫鬟不懂事,郡主见谅。”

这一来二去郡主以为北宫雪是怕了她,登时胆子又壮了几分,道:“丫鬟既然不懂规矩就应该好好管教,不应该出来生事,这北宫千金难道就没一个识大体的丫鬟么?可见这小姐也是不怎么样的!”

北宫雪听罢,并无多少怒气,道:“郡主是识大体之人,姑母亡灵在上,尸骨未寒,本是庄重肃穆之地,郡主却在这里争一些不争之事,北宫雪实在是佩服。”

那郡主见北宫雪呛声于她,正是怒气更盛,正要说话,被南宫月一把拉了回去,道:“再不要说了,妹妹还不嫌丢人!”

“行,就我丢人!我看是姑母一走南宫哥哥就将仇恨抛之脑后了!看不惯我,我走了便是!”郡主说罢便甩开了南宫月的胳膊,气冲冲出了灵堂。

北宫雪见郡主负气走了,道:“这样对待远方的妹妹,不好吧!”

南宫月道:“没事,她那个臭脾气已经习惯了,随她去吧,刚才本就是她的错。”

“她对我有敌意。”北宫雪道。

“没有吧,她对谁都是这样的,舅舅把她惯坏了。”南宫月道。

北宫雪笑了笑,她能感觉到这位郡主对她的戒备,那是一种同性之间的敌意,这只能说明,这位郡主,很喜欢她的南宫哥哥。“她叫什么?”

南宫月道:“格尔桑。”

“好怪异的名字,不是汉家女子。”北宫雪道。

“她是安南本国民族,与我们并不相同的。”南宫月道。“不过,你怎么穿这么厚,我真的不看你的脸的话就不认识你了。”

北宫雪又瞧了瞧自己的装束,哭笑不得,道:“我太冷。这个理由可以吗?”

南宫月听是太冷,眉间蹙了蹙道:“这天气虽然阴冷,但毕竟不是北方,你怎么会冷到加如此多的衣服呢?”

“我哪里知道,自上次中毒好了之后便这样了。”北宫雪道。

难道是寒蝎毒的原因……南宫月心下一紧,便不再细问,因怕引起北宫雪的疑虑,便道:“也许真的是舟山太冷的缘故吧,要不我先带你们去旁殿暖暖吧,这里冷。”

北宫雪此时的确有些发抖,脸色也十分不好,估计现在下山是有些困难了,便应道:“好吧,我们歇息会再下山。”

南宫月久违地笑了几声,便领了二人来到侧殿暂时歇息,北宫雪进的殿内,才发现里面装饰与中原颇有不同,那圆形的穹顶之上绘有佛祖菩提树下喂虎图,金色的线条大气恢宏,再看墙壁上,皆是金刚经的隶书撰文,正位上方墙壁被凿出了一个洞来,供着观世音菩萨,北宫雪环顾一周便对南宫月感叹道:“这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佛堂啊!”

“母亲是安南国的公主,她们国家以佛教为国教,因此母亲自小信佛,不光是这座殿,整个南宫的建筑样式,都是参考了母亲在安南国的寝殿的。”南宫月道。

北宫雪笑道:“怪不得老感觉你们的房子别扭呢……”

“别扭……”南宫月知是玩笑话,便不再解释。

三人正在闲谈时,外面下人报:“少宫主,有从京都来的信件!”

“拿进来吧!”

下人将信呈了进来,南宫月拆了信仔细来读,北宫雪和新竹便自顾着欣赏那些绝美的壁画去了。

过了许久,南宫月才将信折了起来,放至袖间,道:“我可能……要去京都一趟。”

“什么?”此话惊了北宫雪一下。

南宫月道:“京都有一朋友出了事,需要我的帮忙,方才便是来信求助。”

“可是,你母亲……”北宫雪欲言又止。她猛的感觉到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关心南宫月了。

“郡主这次过来,是要将母亲遗体运回安南的,这是母亲的遗愿……”南宫月叹道。

“那……既是如此,我们一路吧,京都路途遥远,刚好有个照应。”北宫雪道,“我和新竹刚好也去京都。”

婉风流转,暗醋

此去前往京都,路途遥远。

再遥远的路途,也挡不住我北宫雪的脚步。

自南宫月接到朱岐的书信后,便着手安排母亲的后事,以期尽快起身,但郡主此时却不想再回安南了,只一心想跟着南宫月,女儿家的心思深如海,这位郡主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眼见着哥哥跟前有个貌赛西施的北宫雪,心里便更加的不痛快。

在安南国,格尔桑的父王郁林手握五万重兵,王都的禁卫大权皆由他负责,深得国王器重,可惜这郁林膝下无子,只有格尔桑一个丫头,且又是老来得女,因此对女儿便十分宠溺,惯出了一身娇贵脾气来。

格尔桑在十岁左右的年纪是见过月少一面的,那时公主带了十来岁的月少回安南国。格尔桑随着父王去王宫探望,那时的格尔桑,穿着一件绿色轻纱裹衫,轻快的如同一只画眉,初见月少,那小小少年,明眸皓齿,黑丝如墨,已经显出俊俏的模样来,那小鹿乱撞的感觉突突的直往格尔桑心中狂涌,羞涩的她躲在父王身后,脸颊飞起两处绯红来,热的不堪。

格尔桑第一次见到这位中原的表哥,朦胧的情愫便开始滋长,王宫一切事物完毕,她便鼓足了勇气,怯怯地问道:“南宫哥哥,这王宫沉闷的很,要不我们去我家吧,王府里规矩少,这里我快要闷死了。”其实她一点也不闷,只是想跟月少多待一阵子。

南宫月便向公主脸上望去,公主会意,道:“你妹妹盛情,你就跟着去吧,好生玩耍,只别弄坏了人家的东西。”

“是,母亲。”南宫月得公主同意,便欣然跟着格尔桑出了王宫,往郁林王府中来。

安南国的街市酒肆琳琅满目,与中原并无多少差异,格尔桑轻盈地在街上跑着打着旋儿,一脸烂漫如桃花般灿烂,领着南宫月大概了转过了三条大街,便瞧见一处恢弘气派的殿宇来,此刻,阳光正是妩媚,柔柔抚摸着大地万物,华丽的光辉倾泻在殿檐处,反射出耀眼的光。绚烂无比,进得王府大门,方见那宫殿四角皆是灰白色的大理石柱,石阶上垂下了朦胧的帷幔,轻风拂过,真似杨柳婆娑,婀娜多姿。

再入里面,五步一小楼,十步一阁宇,廊间层层环套,檐牙紧紧衔接,依附着天然地势,钩心斗角,如同卧龙盘绕,真是一派王者之气。再看那沪亭水榭,长桥卧波,水面霁色斐然,彩虹链接湖心亭与岸边歌台,真真是奢华如此,不见再者。

南宫月望地呆滞,格尔桑将其推了一把,道:“这里比起南宫哥哥家,如何呀?”

南宫月方才回了回神,道:“南宫当然比不上这里漂亮奢华了,妹妹真是好福气。”

格尔桑稚嫩的脸庞掠过一丝失落,道:“可是我却看的厌了,你看,这里什么都是死的,即便不是死的那些花花草草呀的生命都掌握在人的手上,远不及野间的花草开心呢。”

南宫月不妨这个才十岁的妹妹生出这么惆怅的感叹来,惊奇地看着她,道:“妹妹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哪里还有这么多的要求来。”

“什么时候呢能去南宫哥哥的家里去看看呀就好了。”格尔桑小脸若有所思地望着晴空。

南宫月道:“有机会我就领妹妹去,如何?”

格尔桑一听兴奋地跳了起来,道:“真的吗?那可说好了,南宫哥哥一定要带我去的!”

……

转眼,九年便过去了,几日前,国王接到南宫月来信,才闻妹妹过世,悲痛不已,信中又言,要将公主运回母国安葬,不日将要动身。国王思虑再三,便请了郁林王来商量,应该派谁去襄助,不想格尔桑得知此事,便铁了心要去,王爷无奈,便挑了身边最为得力的十名护卫,加上贴身丫鬟史莲,一路护送郡主,前往中原来。

这郡主从小锦衣玉食,因此在路途虽有护卫照顾,但终究不比王府,一路上是吃了不少骨头,但想着能再次见到南宫哥哥,那心中的味道便如蜜糖一般,将所有的苦都抛之脑后去了。

历经几日到达南宫时,昔日那位俊俏的哥哥因为丧母之痛变得消弱不堪,格尔桑本就伤心不已,不想哥哥身边还有个北宫雪,虽然只是一面就掐了起来,但郡主敏锐的感觉到雪月二人之间有着其他的情愫,这下便更不想回去了。

催促之下郡主依旧不为所动,南宫月真是没了法子。他也想不通那个小小年纪就明媚懂事的妹妹怎么会如此不讲道理的倔强,可他不知,女孩子吃起醋来,那真是什么道理都不会讲的,她的倔强也许就是她的道理。

无奈之下,南宫月只得妥协,将母亲之事尽心托付于那十名护卫,又细心修了书信一封,道郡主跟随他玩耍些时日,过后自己亲自护送妹妹回去。完了又将南宫一切事物交予下面几位长老打理。自安排一切妥当无误,一行人这才离了南宫,踏上京都的路途。

可是,如何看这行人都是如此的别扭不堪呢,且看,北宫雪和新竹,南宫月,还有郡主……果不然,中间真是出了不少啼笑皆非的事来。

这几人刚刚下了舟山才走了十里来路,郡主便闹起了别扭,因这次前来,只带了史莲来,多少有些照顾不太周全,眼见着北宫雪和南宫哥哥有说有笑的,自己更是怒气心生,呛道:“南宫哥哥,你也不心疼心疼我,你们都是常走江湖的练家子,把我抛在身后,算什么嘛!”一边便不顾身份,坐在路边的岩石上,撒气不走了。

前面雪月二人见郡主如此,面面相觑,北宫雪只笑了笑便在新竹的搀扶下前面走了,南宫月见状,对郡主道:“前面就跟妹妹说过,这去往京都,路途遥远,大概得七八天时日,又不比妹妹在王府……”

当下正是寒冬天气,稍微停下逗留,便觉冷气侵袭,郡主此刻便冻得有些发抖,心里委屈,那眼泪不自控地打着转儿,啜泣道:“我不是想跟南宫哥哥多在一起会吗,九年前一别,哥哥说要带我来哥哥家中的,可是哥哥一走就没了音信,哥哥不守承诺,难道是因为讨厌我吗……”说着说着,郡主更是伤心,那梨花带雨贴粉面,只遇冬霜不成泪,史莲要去拿手绢擦拭,郡主一把便拍在了地上。

南宫月正心里愧疚,见郡主真的生气,便赶忙俯身将其扶了起来,细心拭去了脸颊处的泪痕,柔声道:“没去看妹妹,是哥哥的错,哥哥向你道歉,看给哭的,都不漂亮了!”

郡主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拉着南宫月的手道:“那哥哥拉着我走。”

南宫月无奈,道:“好,哥哥拉着你,再不许这么小性子了。”

郡主见心意得逞,登时便开心地笑了,紧紧拉着南宫月,小心地跟着。

新竹搀着北宫雪前面走着,见郡主紧紧拉着南宫月的手,道:“小姐,你看他们!”

北宫雪回头看了看,道:“怎么了?”

新竹道:“这位郡主真是娇生惯养的!”

北宫雪叹道:“这是你第四次说人家娇生惯养了,人家是郡主,当然比你我贵气些,这一路上人间不坐辕车,不乘轿撵已经很不错了,你还说。”

新竹道:“就小姐善解人意,不过,这一路这么冷,小姐又穿如此厚,路途又那般远,没有辕车还真是不行的。”

是了,北宫雪也是这样想,她虽然嘴上坦然,但身子的热量已经散去的太多了,看来只得到了前面镇子再说了,如此便不管后面三人,只和新竹加急了赶路。

几个时辰匆匆流过,天色渐暗,终于,前面到了客栈,五人加急了脚步,再迟些,夜色完全笼罩了寒色苍茫的大地,露宿荒野在冬日可是个令人恐怖的事情。

客栈外面灯火通明,这里是北上京都的必经之路,赶路的各色人等都会在这里留宿休息,第二日再整装出发,五人正是走的又冷又饿,便匆忙进了栈内。

那客栈掌柜见有客人来,忙招呼了五人坐下,道:“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哪?”

南宫月道:“是,来三间上等客房,另外,再备一桌酒菜。”

掌柜见这五人穿戴不俗,不是贵族公子就是富商小姐,便殷勤陪笑道:“几位好嘞!一定给客官最好的房间,请几位稍事歇息,酒菜马上就好!”说罢便差小二给几位先上了暖茶,“几位刚从外面来,喝喝热茶,暖暖身子。”招呼了一番便下去吩咐厨子做饭。

南宫月倒了一杯茶来递给了北宫雪,道:“你身子不存热,赶快喝了暖暖。”

北宫雪迟疑片刻,便接了过来,一饮而尽,暖茶下肚,果然觉得舒服了很多,道:“谢谢。”

郡主坐在南宫月身边见此举动,拗气地瞥了北宫雪一眼,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来端至南宫月嘴边,道:“南宫哥哥,你也很冷吧,喝杯茶!”说着就要喂了南宫月。

南宫月躲避不及,又不好推开,只乖乖将茶喝了下去,郡主见状,心里才舒坦些,又悄悄撇了撇北宫雪,见她正端着茶杯不自觉的搓了几下,心下更是得意。

这客栈内人流攒动,每个桌上皆是满满的吃酒闲谈之人,南宫月四下望了一番,道:“这里人多,最好低调为好,不要生事。”

北宫雪道:“你说的对,以免节外生枝。”

郡主听二人所言却不以为然,亮着嗓子道:“怎么啦,有南宫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的,我是郡主,您是少宫主,谁敢将我们如何呀!”

偏要求得无事,偏就有人生事,南宫月阻挡不及,暗暗留意四周之人,果然,有人听见郡主之言,便有窃窃私语。郡主还要继续说时,被南宫月使劲扯了扯胳膊,示意再不要多言,郡主这才住了口来。

这时,酒菜端了上来,五人正是饥肠辘辘,南宫月道:“快吃吧,走了一天了,吃完好早点休息。”

北宫雪也饿的身体发虚,动筷吃时,偏偏郡主刻意为难,北宫雪夹哪道菜,她便挡哪道,几番下来,北宫雪终于忍不住怒气,道:“郡主一路上几次三番与我为难,到底是何意思!”

郡主放下碗筷来,道:“我是郡主,这从小到大,吃的我为先,穿的我为先,玩的我更是为先,现在也不例外,你,只能吃我剩下的。”

真是一个骄奢跋扈的郡主!

北宫雪冷笑道:“郡主,也是安南的郡主,在这里,你只是格尔桑罢了,若不是看你年纪小,又是公子的妹妹,我北宫雪,可从来不会对三番五次犯我之人如此大度!”

“你!”郡主气得浑身颤抖,嘴拼不过,顺时便装出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对南宫月道:“南宫哥哥……她……她欺负我!”

人常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二人一路上就没有消停,南宫月知是郡主胡闹,假意生气道:“不准再胡闹,赶紧吃饭!”

这下,可惹了这位骄横的郡主,摔了筷子道:“南宫哥哥总是护着她,行,你们吃吧!我不吃了!我回房睡觉去!”说着便起身叫了掌柜出来,道:“我的房间在哪儿?”

掌柜道:“好嘞,我这就领姑娘去!”

郡主二话不说,便跟着掌柜上了楼,史莲只得不吃饭菜,后面跟了去。

北宫雪见郡主负气,自觉刚才说的重了些,道:“郡主不吃饭,没事吧,我刚才冲动了。”

“没事,她小孩子脾气,过会会好的,赶紧吃吧我们。”南宫月心里烦闷,也不管郡主如何置气,只自己吃饭。

在客栈内最后面一处桌上坐着几人,皆是满脸虬鬃,目射寒光,只听一位道:“可看见那位姑娘,真是水灵,出手一定是个好价钱!”

另外几人纷纷点头赞同,说话之人露出一脸奸笑,又嘱咐了几句,方平静地吃了饭,大摇大摆的上了楼去。

南宫月等吃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外面阵阵阴风呼啸而过,如同饥饿撕咬的野兽,令人胆战心惊。

北宫雪听着风声,道:“郡主不吃饭可不行,明天怎么赶路呢,还是带些上去给她吧。”

“还是你想的周到,我方才也是生气,没想那么多。”南宫月也意识到对郡主的态度差了些,便又在厨房要了几个小菜,才与北宫雪一同上楼来。

到了郡主的门外,南宫月敲门道:“妹妹,开门,我给你拿了吃的来。”许久,里面却没有回音,南宫月以为是还在生气,又道:“哥哥给你赔罪,方才是哥哥不对,哥哥不该吼你,快点开门,菜凉了就不好吃了。”里面却依旧没有回音,南宫月觉得奇怪,问小二道:“这是刚才那位姑娘的房间吗?”

那小二道:“是啊,这里三间连着的,都是给你们刚才备下的,我亲眼看见那位姑娘进去了的。”

不好!南宫月心想,赶紧要推门进去,这使劲一推才发现,门里面上了闩。南宫月脑袋嗡了一声,用力一脚,将门踢开了去。

里面却空无一人,房间里面凌乱不堪,桌椅皆被打翻在地,床上的帷幔也被扯了一大块下来,再看窗户也张开着,一阵冷风进来,只让南宫月寒毛冷竖,危情四起。

北宫雪也匆忙跟了进来,忙道:“郡主呢!”

南宫月此刻意识到出了大事,道:“可能,被绑架了……”

新竹扶着北宫雪,道:“绑架?谁敢绑架她呀,说不定是她的恶作剧,要吓唬吓唬公子呢!”

南宫月道:“断然不会!郡主虽然调皮,但还不会这样来开玩笑。”说完又到开着的窗户跟前仔细查看了一番,如果是绑架,凶手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果不然,在翻到窗帘的一处褶皱处时,南宫月发现褶皱处一深色的脚印,可能是凶手脚下还是湿着的缘故,那印子显得异常清晰,看那印记,此人必定非常魁梧强壮,不是一般人所为。

南宫月赶忙唤来了小二,问道:“店里可有胡人住宿?”

小二想了想回道:“住宿倒是没有,只是在几位客官之前,便有四个壮汉进来吃酒,我看他们身形,举止,倒挺像胡人的,只是,他们吃了酒就走了,我也没怎么在意。”

走了……南宫月心里一沉,这下真的出事了!

渺如蝼蚁,买卖

格尔桑郡主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全身被绳索捆绑了起来,关在一处精致的小屋内。那屋子里陈设齐全,梳妆台上摆放着雅致的胭脂水粉,而她自己被束缚在铺着红色绸络的床上动弹不得。

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儿?郡主心下慌乱不已,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挣脱那些绳子,可惜她被绑的实在太结实,加上自己力气又小,几番尝试过后,根本无济于事。

格尔桑明明记得是赌气回了客房里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在她拼命想要挣脱绳子时,那屋外依稀传来了说话声。只听得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道:“这次的货如何?”另一位听着比方才的声音年轻些,道:“寨主放心,绝对水灵的上等货。”

又听那中年男子道:“好,给我仔细看着!三日之后,便有大买主前来,这几天不能出任何岔子!”

“属下明白,请寨主放心。”另一男子道。

格尔桑听罢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这些人是做人口贩卖的营生?方才听那男子称对方什么“寨主”,自己也许已经进了贼窝了。她心中异常恐惧,又不敢出声,只能暗自啜泣,后悔当时赌气提前离开了南宫哥哥,现在,自己在什么地方都无法得知,更是不清楚南宫哥哥会不会找到这里来救她,真是悔不当初。

南宫月自发觉格尔桑被绑架后,就替这个妹妹捏了一把汗,且不说现在毫无头绪,就说此处地界人生地不熟,绑匪倘若想让一个人消失,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这个表妹还身份特殊,若真的出什么意外,那郁林王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思来想去,南宫月也是无心再赶路,自己一个人乔装了去这客栈附近打听消息,看有没有什么头绪。北宫雪由于奔波劳累,加上身虚体寒,只得和新竹二人留在客栈等候音信。

南宫月先前打听得这个地方叫杨陵,靠近海边,水上贸易繁盛,水陆交通极为便利,从这里继续北上,乘水路三日便可到达京都。这里经商的商人更是各色人种齐全,甚至有从西方过来的传教士在这里安家传教,中西文化融会贯通,只因现在冬寒,才使得大街上有一丝萧索的味道弥漫着挥之不去。南宫月正要来到一处卖水果的小贩处打听时,忽而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骏马嘶鸣,他循声望去,只见三匹马呼啸而来,骑马之人头戴圆形狼绒毡帽,身上穿着厚重的狼皮毡绒大衣,脚蹬羊绒高筒雪靴,三人皆是虬鬃浓眉,面色黝黑,身材魁梧,一阵功夫,便从南宫月眼前疾驰而过,不见了踪影。

南宫月正思索时,听得身后小贩道:“这些金胡子,来到这里不知又要掳了谁家的姑娘去!”

南宫月听言正是击中下怀,喜出望外,忙问道:“打扰小哥了,听你方才所言,这些金胡子是哪里人,他们来到这里又为何要掳走这里的姑娘呢?”

那小贩仔细望了南宫月几眼,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你可不知道,这杨陵城是个福地,自古是人杰地灵,如墨如画的地方哪,这里的女子更是个个水灵窈窕,秀外慧中啊……”

“这个……”南宫月尴尬地打断了小贩,“你还没回答我刚才所问的问题……”

那小贩一脸不高兴,道:“急什么,这不是给你做铺垫吗。就从去年起啊,这杨陵城内就不断的有女孩子失踪,刚开始失踪的还只是新婚燕尔的新娘子,后来吓得父母都不敢让自家女子在这里成亲了。再后来啊,那些富商贵胄家的女子就成了这些金胡子的目标,这金胡子是北方来的蛮人,那力气可大得很哪,就他那人往你跟前一站,就得高出半个身子来。更别说这些人还善骑马,骁勇善战的。”

“那这当地的官府难道不管管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吗?”南宫月询问道。

小贩嗤鼻道:“管?那些中饱私囊的狗奴才根本就是和金胡子穿一条裤子的!”

南宫月听罢心里总算是有了一些眉目,格尔桑的房间里那双硕大的脚印断不会是中原人的,加上小二所言,他心里更加断定妹妹的失踪极有可能和这些金胡子有关。“难道这些人直接掳了女子就走,没有个什么歇脚之处,避紧之所?”南宫月道。

小贩啃了自家苹果一口,道:“我也是听那些常踩山药的药农们所讲的,他们有好几个人曾看见过这些金胡子,就在东边湖中的无心岛上,那个岛只有一条通径可走,艰险异常,几乎是没人上去过。”

无心岛……那格尔桑极有可能还在那里,这个无心岛,看来得必须去闯一闯了。南宫月掏出一锭银子交予小贩,道:“谢谢小哥了。”

小贩从来没见过出手这么豪爽的客人,忙将一篮子苹果硬塞在了南宫月怀中,道:“我虽然做的买卖小,但是从来也不受无功之禄的,我只期望呀,这杨陵城能像以前一样太平就好了,也不至于小鱼也会失踪……”

南宫月道:“小鱼是谁?”

“是我的妹妹,今年刚好十七,一周前失踪的,我从来也没想过这种事情会降临在我的头上,可惜我势单力薄,没有能力解救她,我真的恨死了那些金胡子!”小贩愤愤说道。

看来杨陵表面一片繁盛气象,下面却如此晦暗不堪,不是亲身经历,还真不能想象,南宫月安慰小贩道:“放心吧,自会有人救你妹妹回来。”

辞别小贩后,南宫月提着苹果回客栈北宫雪处来,北宫雪由于前面被冻得严重,此刻又身体虚热,冷汗丝丝,新竹正给熬了药来喂。几次如此折腾,北宫雪竟渐渐有心冷的意思,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可是现在的自己就如同个瓷娃娃,稍稍不留神就摔得粉碎。新竹将药喂罢扶她躺下时,听见南宫月敲门,新竹赶忙开门将其迎了进来。

南宫月将苹果放在桌上,新竹诧异道:“公子怎么买这么多?”

“给你和你家小姐的。”南宫月见北宫雪躺着虚弱,忙问道:“你又是怎么了?”

北宫雪道:“可能是受寒了吧。”

新竹道:“是啊,公子不知道,我家小姐现在身子可脆弱着呢,稍微有个风吹日晒的就会病倒,像现在这个样子,所以这一路上,公子可得多照顾照顾我家小姐。”

南宫月心里明白新竹所言,这路上既受天气之寒,又得郡主一路过不去,也真的委屈了北宫千金,如此想来心中愧疚,道:“你好好养身子,往后我一定照顾好你。”

“谁要你照顾了……”北宫雪小声颦道,“对了,你出去打探郡主下落,有消息了没?”

南宫月道:“有些眉目了,东边湖里有座无心岛,也许妹妹就在那里,待我晚上去一探便知。”

北宫雪听有了眉目心里也舒畅了很多,只是自己这个样子无法和南宫月一同前去,心中感伤,道:“那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一定要安全地回来,这次郡主失踪,我也有责任,本该与你一同去救她,只是这身子不争气,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新竹一旁道:“小姐,你有这份心意公子领了,你的身子虚弱,还是好好休息吧!”这时,史莲跑了进来,道:“我愿意跟公子一起去救郡主出来!郡主失踪,我没有保护好郡主已经是死罪难逃,这次,我一定要将郡主救出来的!”

南宫月沉默了许久,权衡再三,道:“那就史莲跟我去救郡主,新竹你留下来保护照顾小姐,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新竹欣然同意,南宫月又安慰了北宫雪几句,便起身和史莲回自己屋内,紧张等待天黑。

这日的夜晚依旧寒风冷冽,街道上的商贩酒肆也早已收摊打烊,冷清的不像一个杨陵城。再往东去,便有一处气势浮华的酒楼,那牌匾上三个大字“烟雨楼”被寒风映衬的华丽失真,这便是杨陵城中最大的一处寻花问柳之所。

与杨陵城其他地方的清寒相比,烟雨楼的热闹更是如同夜魅下释放出来的一头困兽,尽情地宣泄着无止境的欲望和贪念,靡靡之音不绝于耳,杯酒觥筹相间交错,发腐的灵魂在这里丑态百出。

烟雨楼内最奢靡的一处厢房内,正有三人密谋诡计,其中一人便是杨陵城刺史伊苝昙,烛光闪烁间还有几位女子作陪,正在陪着三人饮酒作乐。

酒杯间歇,便有一人道:“自从伊大人加入我们后,我们的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瞧这些姑娘们,现在是越来会做事了……”正是酒醉胡言间,便伸了手在那女子身上乱摸,那女子似有怒气,然而终究忍气吞声,随了他去。

那伊苝昙本就是无赖一个,仗着爹爹几分钱财买了官,上任之后便胡作非为,此时也是酒醉五分,同烂泥一般,嘟囔道:“只要有钱,大家都……都赚嘛!只要有好看的女子,大家……大家都想一……一亲芳泽不是……哈哈哈……”

二人听罢大喜附和:“对!对对对!伊大人说得有理,近来的几位货色纯正,这里来几位,还有一位那可是上等的水灵货,价更高,今天金胡子们就来领人了,我们又要发一笔了……”

伊苝昙依稀听见,道:“那人现在何处呢,给我瞧瞧啊,咱这烟雨楼可是一个月没有进新人了,客人都腻了,我也……腻了……”

“哎哟,伊大人精力之旺盛我们可真佩服,您再等等,一个时辰,保证水灵的姑娘们侍奉到大人您哪。”那二人一脸恶心皮囊安慰着伊苝昙,厢房内便再也不顾什么天理人伦,奢靡春宵,柔光萎靡,纸醉金迷……

在烟雨楼外,夜色黑幕,南宫月和史莲身穿了夜行衣正往东湖无心岛奔去,南宫月轻功极好,紧紧拉着史莲在屋顶时而跳跃,时而疾走,时而翻身,时而凌空,正是身轻如燕,疾走如鸿。

半个时辰后,南宫月看见了小贩所言的东湖,这湖泊一倾无边,只岸边停泊着几只渔船之外,放眼看去黑魆魆的什么都没有,更别说看见什么无心岛了。南宫月暗道:“难道那小贩撒谎于我?”转念又想也不应该呀,于是再次细细观察着湖泊四处,但望了半天,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在南宫月懊恼之时,史莲激动地小声道:“有光!有光过来了!”

南宫月赶忙再瞧,果然,湖泊远处一行灯光忽明忽暗地移动,慢慢地向岸边靠近,南宫月俯下身子躲藏起来,准备等这光近了岸边再做计划。

那光果然是船上发出来的,而船上装载着十名近来掳到的良家女子,最后一艘船舶上,格尔桑被单独捆绑着押送上岸。半柱香的时间,船终于靠了岸,南宫月清楚地听见一人道:“寨主有令,将货物送往烟雨楼!”

前来接船的人道:“兄弟辛苦了!听说还有一位上等货,是金人买走的?”

船上人道:“正是,此次也一并带去,买主都在烟雨楼等候。”

烟雨楼……

南宫月暗暗攥紧了拳头,这帮畜生,竟然将活人如同蝼蚁一样买卖!我今日就捣毁了你们的老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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