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落寒是私下里偷跑出来的,揍完人还得再回去,应如是看了方落寒一眼,方落寒心神领会,微一点头,走了。应如是自己一个人慢慢往宴席方向走,六皇子那儿自有亲卫善后,不用她管,她在竹林处看到了正等着她的易清月。易清月对她微抬下巴:“心里舒坦了?”应如是微微挑眉:“还行。”易清月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笑道:“还行?我看你分明就很受用。”应如是一笑,道:“是啊,当个纨绔多好,不用一天到晚地端着。趁年轻,这种人想揍就揍吧,再过个几千年就没这机会了。”易清月和她并肩走在一起,说道:“天君知道了会不会迁怒你爹?”应如是淡声道:“天君不会知道,六皇子不敢说。”想了想,又道:“迁怒也不会怎样。”易清月眉梢微挑,应如是看着她困惑的神情,解释道:“你以为我爹一品文官的地位怎么来的?你就看着他在家里唯唯诺诺,好歹白手起家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又怎么会任人宰割?”易清月奇道:“白手起家?我还以为青渊候会有帮扶。”应如是道:“我爷爷要是帮他,他当年就不会被贬到地方做文官。我们家的人,虽说有祖宗庇佑,可路还是要靠自己走。”应如是看着前面的路,随脚踢开挡路的石子,道:“再说,应府出了天大的事都有青渊候的战功顶着,天君也不能欺负他们,要不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个人。而且,万一我要是杀回来,也够他受的。”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回了宴席,这边的氛围仍是一派和乐,没有人发觉丝毫异样。有人投壶,易清月就拉着应如是去凑热闹。应如是抱着手臂站在后面,看到一个人投了三支箭一支都没进。她靠在易清月身边,懒洋洋地嘲笑道:“玩儿得真烂!”这句话声音压得低,只易清月一个人听到,易清月扭头斜了她一眼,应如是立刻闭上了嘴。前面的人玩儿完了,轮上易清月,易清月问道:“你玩儿吗?”应如是微一挑眉,道:“你想玩儿?你玩儿吧。我在旁边给你加油助威。”她眼风里瞄到了不远处为投壶准备的彩头,朝那边微抬下巴,又接着道:“不过,你要是想要彩头…
方落寒是私下里偷跑出来的,揍完人还得再回去,应如是看了方落寒一眼,方落寒心神领会,微一点头,走了。应如是自己一个人慢慢往宴席方向走,六皇子那儿自有亲卫善后,不用她管,她在竹林处看到了正等着她的易清月。
易清月对她微抬下巴:“心里舒坦了?”
应如是微微挑眉:“还行。”
易清月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笑道:“还行?我看你分明就很受用。”
应如是一笑,道:“是啊,当个纨绔多好,不用一天到晚地端着。趁年轻,这种人想揍就揍吧,再过个几千年就没这机会了。”
易清月和她并肩走在一起,说道:“天君知道了会不会迁怒你爹?”
应如是淡声道:“天君不会知道,六皇子不敢说。”想了想,又道:“迁怒也不会怎样。”
易清月眉梢微挑,应如是看着她困惑的神情,解释道:“你以为我爹一品文官的地位怎么来的?你就看着他在家里唯唯诺诺,好歹白手起家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又怎么会任人宰割?”
易清月奇道:“白手起家?我还以为青渊候会有帮扶。”
应如是道:“我爷爷要是帮他,他当年就不会被贬到地方做文官。我们家的人,虽说有祖宗庇佑,可路还是要靠自己走。”应如是看着前面的路,随脚踢开挡路的石子,道:“再说,应府出了天大的事都有青渊候的战功顶着,天君也不能欺负他们,要不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个人。而且,万一我要是杀回来,也够他受的。”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回了宴席,这边的氛围仍是一派和乐,没有人发觉丝毫异样。
有人投壶,易清月就拉着应如是去凑热闹。应如是抱着手臂站在后面,看到一个人投了三支箭一支都没进。她靠在易清月身边,懒洋洋地嘲笑道:“玩儿得真烂!”
这句话声音压得低,只易清月一个人听到,易清月扭头斜了她一眼,应如是立刻闭上了嘴。
前面的人玩儿完了,轮上易清月,易清月问道:“你玩儿吗?”
应如是微一挑眉,道:“你想玩儿?你玩儿吧。我在旁边给你加油助威。”她眼风里瞄到了不远处为投壶准备的彩头,朝那边微抬下巴,又接着道:“不过,你要是想要彩头的话,姐姐我也可以给你赢回来。”
易清月随着她的目光也看到那边的彩头,她嘴角勾出一抹笑:“不用了,我自己来。”
不出所料,易清月三支全中。应如是颇为捧场,在一旁鼓掌道:“厉害厉害!”
一旁的小仙官把彩头递给易清月,易清月拿到了彩头,转头对应如是一挑眉,学着她刚刚的语气,道:“你想要彩头吗?姐姐我可以送给你!”
应如是冽滟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
宴会中途的时候,易清月被人叫走处理公务,当时来叫她的小将看着应如是一脸幽怨的眼神心惊胆战,想着要不算了,可是算不算他说了不算,应如是说了也不算,易清月管的是天牢,天君直辖,不在应如是职责范围以内。
易清月拍了拍她的肩,笑眯眯道:“改日姐姐再请你玩儿,我今日的彩头都算你头上。”
易清月不在,方落寒被禁足,她跟这里的人要么是上下级,要么就是不太熟,她这几百年交的朋友大多都在青丘。况且,就她这个身份,也没哪个有胆子的敢和她称兄道弟;玩儿那些游戏吧……又太欺负人了。
应如是颠了颠手里的彩头,叹气道:“算了,我也走吧。”
她跟应夫人打了声招呼,应夫人也没多留她,她知道应如是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待不住。这次破天荒过来估计是为了什么事儿,或者就是陪易清月。她自己一个人,是决计不会来的。
应如是叫了个小仙官把她的彩头送回崇安王府,之后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宴席。
她没回去,而是去了众神陵。
她一百多年没来过这儿了,青渊候的墓碑依旧和原来一样,磅礴大气,那是独属战神的荣耀。
她久久地伫立在青渊候的墓碑前,一句话都没有说。她说什么?说她杀了景风?那不合适。
神魔纠葛,血脉纠纷,说不清。
说她自己百年来的历练成长?说她身上受的伤?可现在这些于她来讲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她甚至都没提起的欲望,都不如那些日常琐事来得有分量。
没有痛苦,不再纠结,她与天地融为一体,对自己的意义不再执着,既是释然也是淡然。
以前的她碰到烦心的,纠葛的,痛苦的,都愿意来青渊候这儿说一说,她把这里当做一个能倾诉秘密的地方,一个剖开自己、观察自己、表达自己的地方。而现在,她站在这里,什么都没想,却也什么都想了,从最初到现在她都记得真真切切。
有些事情不能忘,它们昭示着来路,也指示着前方。最终,所有的那些情绪都将饱含在她的眼睛里,化为一道平坦的目光,直面一切。
她是她自己了。
悠远的霞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站在墓碑前,地上倒映的两个身影被融进回忆,一高一矮,化成了青渊候牵着小小的她,在去往人间的路上,笑声烂漫。
她慢慢走上前,伸手拂了拂碑沿,众神陵有专人照看,不会积灰,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伸手擦一擦。
她走过墓碑,与青渊候并肩而立。扫视墓墙周围,还好,都挺干净。
忽然,她的目光钉在了某处,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里的痕迹有一抹异样,不对!
她伸手覆盖在她盯住的那块墓墙上,细细摸索。随着墓墙上雕刻的花纹在她指尖掠过,她的手指顿在了一块墓砖上,那块墓砖正好是雕着龙眼的位置。
她胸口的心脏慢慢下沉,覆盖在龙眼上手指微微蜷缩。随着面色愈渐阴沉,她指尖发力,把那块墓砖抽了出来!
里面,空了!
崇安王,震怒。
……
天君带人赶来的时候守陵的将士正跪了一地,几百号人,从众神陵门口一直跪到应如是脚下。他也顾不得多训斥,立刻向着青渊候的方位去找应如是。
应如是手指搭在墓墙上,脸上虽不见怒色,可周身气压也足够威慑一众人等。
周围墓砖已经被抽出来不少,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这里,一刻不离,想要看出更多线索,对跪了一地的将士半点儿理会都没有。跪在下面的人低着头,连声大气儿也不敢喘。应如是虽然还没发话,但弄丢了青渊候的遗骸,那等着他们的,就只能是断头台了。
天君赶上来,问道:“如何?”
应如是道:“金棺都让人搬走了,痕迹已有百年之久。”她微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缓的语气道:“天君该给我一个交代。”
众神陵归九重天管,是天庭直接派的将士,她驻兵在外不常在九重天,把这里交给他们,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百年之久,青渊候墓内空空,连棺材都被偷了,却无一人发觉!何其失职!
天君还算镇定,道:“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三界之内,定不会遗漏。此事我天庭担责,必定会给崇安王一个交代!”
应如是不置可否,她错过天君走上前,对跪着的将士寒声训斥道:“丢了就丢了,可百年间竟无一人察觉,你们当真是过的太安逸,连将士最基本的警惕忘了!”应如是微微提了一口气,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我给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三界之内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青渊候找回来。这件事情了结以后,都卸了军职,每人领三十军棍。”
“诺!”没要他们的命,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出去。”应如是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地上的将士立刻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出了众神陵。应如是扫了一眼天君身后的小仙官,小仙官立刻会意,躬身请退。天君看着应如是,猜想她应该是有话只能跟他私下说。
应如是转头看向天君,道:“天君可知青渊候当年到底为何而死?”
天君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点了头。
应如是继续道:“藏海珠没有跟青渊候一起陨落。”
“什么!”天君惊怒。
应如是继续道:“我不知道藏海珠在哪里,”她转头看向墓墙,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藏海珠力量强大,青渊候一命牵制无法真正让它消散。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云归君连我都没告诉,就是希望能让这个秘密随时间埋没,可如今,还是被人盯上了。”她道:“而今百年之久,事情远比当初更加复杂,此事已经不仅系青渊候一身荣辱,更关乎三界安危,天君务必谨慎处理,不可让居心叵测之徒有可乘之机。”
天君深吸了一口气,一向稳重的神色里竟带了几分凌厉,道:“崇安王的提醒我牢记于心,此次,天族必会给三界一个交代!”
……
青渊候的遗骸丢了,天君盛怒,天庭举目上下不敢说话。应夫人得知以后亦是惊怒,应如是已经问过责了,现在准备亲自去寻。临走时,应夫人拉着应如是的衣袍,目光复杂,既是担忧又是纠结,她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让她去。她去,因为她是崇安王,她不去,因为是她的女儿。应如是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得把爷爷找回来。”闻言,应夫人才缓缓松手。
应如是让陈元即刻发信给云归君,这事儿耽误不得,云归君得立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