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黎跟着梁逊进了屋子,刚一进去,就有一位年逾五十多岁的妇人迎上来:“三儿回来了。”
梁逊露出笑容:“朱姨,我回来了。”说完又介绍说,“这是阮黎。”
阮黎也跟着梁逊问好:“朱姨好,我是阮黎。”
朱姨一见阮黎乖巧又文静的样子,欢喜的很:“你好你好,欢迎你来,三儿头一回带姑娘回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阮黎有些不好意思,又架不住朱姨的热情,已经被朱姨拉进了客厅。
一进去,客厅里的声音就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里。
阮黎有些局促地往梁逊身边靠近了一些。
梁逊站到她跟前,开始挨个和屋子里的人打招呼:“大伯,大伯母,三伯,三伯母,四姑,过年好。”
来的路上,梁逊已经大致和阮黎介绍了下情况。
梁家大家族,梁家老爷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梁逊的父亲排行老二,叫梁从辉。上面的哥哥叫梁从业,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分别叫梁从严和梁从慧。到了梁逊这一辈,上面有两个哥哥,老大梁沉是现如今梁家产业实际的掌权人。老二梁淮对经商并没有太多兴趣,是个艺术家,自己也经营了榆城最大的画廊。梁逊的下面有两个妹妹,其中一个梁沁,就是阮黎那天在酒店外看到的女孩子。另外一个老幺梁潇,还在国外念书,过年并没有回来。
一圈打完招呼下来,梁逊又稍稍把阮黎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这是阮黎。”
阮黎顺着梁逊的目光,挨个把人和脑袋里记下的名字对上号,然后也跟着礼貌地打招呼:“我是阮黎。”
梁从业作为大家长,自然是先开口的:“回来了啊,昨晚上怎么不回来吃饭?”
阮黎有些讶异。
他昨天晚上没有和梁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那么……
昨晚上他也是一个人的吗?
她看向梁逊。
梁逊倒是神色如常,不甚在意地笑着说:“怕影响你们吃团圆饭。”
“你爸出国没回来,你二妈估计一会就到了。”梁从业道,“先去给爷爷打个招呼把。昨天晚上他醒了就在念叨你了。”
梁逊点点头:“好的,大伯。”
梁老爷子的房间在一楼。
阮黎跟着梁逊走进去,就闻到一股很重的中药的味道。
宽大的梨花雕木床上,老爷子正躺在上面,手上还插着输液的管子。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得消瘦,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这便是梁家的老爷子。
即便再不关心时事,身为榆城人,阮黎也听过这位传奇的老人的故事。老爷子八十来岁,打过仗,也下过乡,到了八十年代,从一个路边摆地摊糊口的小贩子,慢慢做成了自己的大型连锁卖场。而后环境好起来,他的企业也不断壮大,到现在,产业已经涉及房地产、旅游、文体等众多领域,拼下了丰厚的身家,是榆城乃至全国都叫得上名字的企业家。
而现在,这位经历风雨的老人,正深受疾病的困扰,已经躺在床上很久了。
阮黎有些感慨,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梁逊的神色。
他的脸上有少见的认真。
梁逊靠近床前,伏在梁老爷子的耳边轻轻叫了一声:“爷爷。”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回应。
站在一边的护工说:“刚才老爷子醒了一会,这会迷糊又睡着了。”
“老爷子这两天醒的时间多吗?”
护工有些为难,却还是说:“很少,一天醒个三四回,大部分时候都是昏睡着的。”
梁逊在老爷子耳边轻声说:“爷爷,新年好,之前你不总念叨我成家的事情么,我带人姑娘回来给你拜年了。”
原来是因为这样。
怪不得他执意要带自己回来。
护工在一边说:“老爷子醒了,我会跟他说的,老爷子听了肯定高兴。”
梁逊点点头:“辛苦你了。”
护工说:“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阮黎跟着梁逊出了房间,前脚刚踏出去,迎面就碰到了沈佩蓉。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梁三少爷吗?”
梁逊收起方才面对老爷子时候的认真,露出那种带着些玩笑和轻慢的笑意来:“二妈,过年好。”
“你来这里,我还能好吗?”
他对她夹枪带棍的
话丝毫不觉,仍是带着笑说:“二妈自己不好,可别赖在我头上。我是来看爷爷的。”
沈佩蓉原本不打算过来梁家大宅,也是听说梁逊来了,这才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每次一见着梁逊这种似笑非笑的样子,她就满肚子的郁闷和生气:“怎么,带个姑娘回来,向你爷爷示好,想讨你爷爷欢心?”
听她这语气,似乎没有认出自己来。阮黎松了口气。她本来还担心会被沈佩蓉认出来,到时候弄得场面难看不好收拾。
梁逊道:“是啊。爷爷身体好的时候,就一直盼着我能安心结婚成家。这不是带个姑娘来给他看看么。”
沈佩蓉一听,又重新把阮黎从上到下重新审视一遍,只觉得眼熟,但是并没有记得是谁。她只当阮黎又是什么小明星之流的,面露讥讽:“要找你也得找个像模像样的,别回头让你爷爷白高兴一场。老爷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过去了,可经不起什么刺激了。”
梁逊眉头皱起,刚要说什么时,身后梁从业就先开口了:“沈佩蓉,大过年,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沈佩蓉被梁从业这样训斥一句,又自知失言,悻悻地瞪了眼阮黎和梁逊,不敢再多说什么。
梁逊说:“二妈还是要稍微管住自己一些。有些事情,自家人稍微担待些就过去了,若是叫旁人知道了,就不好收场了。”
这一番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是又明显意有所指。
沈佩蓉本就心虚,这会听了,赶紧抬头看向梁逊,只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只是单单在说刚才的事情,看不出别的什么。她有些慌乱:“你什么意思?”
梁逊不愿同她再多说什么,跟梁从业说:“大伯,我先回去了。”
梁从业说:“留下来吃午饭吧,一会你爸爸就回来了。刚才打电话来说马上到家了。”
梁逊看了眼阮黎,道:“算了,不用了。改天我再回来看看爷爷。”
两个人刚走到玄关,朱姨就急忙迎了上来:“三儿宝,你怎么刚来就要走?好歹也吃个午饭啊。”
面对着朱姨,梁逊的语气都要柔和许多:“不了,我们还有别的安排。”
“是不是你二妈又说什么了?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要嘴上讨点便宜,说话不饶人。这里也是你家,过年不在家里吃饭,你要去哪里?”
梁逊听了这话笑起来,搂着朱姨的肩膀:“我真有事儿,年轻人,不得有点自己的安排嘛?跟一群老头子吃饭,也太折磨我了吧。”
朱姨说:“你工作忙,空了也得多回来看看,你的房间我每天都给你打扫呢。”
“行,下回我就搬回来住几天,天天烦着你。”
“我还巴不得你烦我呢。”朱姨又说,“你在这等着,我给你做了点你爱吃的菜,都打包好了,我去给你拿。”
梁逊拦不住,只好由着朱姨转身去厨房取东西。
阮黎头一回看他这么放松的样子,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梁逊解释说:“我从小是朱姨带大的。”
阮黎说:“我看出来了。”
梁逊挑眉:“是不是在心里偷笑?”
阮黎立刻说:“没有的事情。”
他伸出食指戳戳她的脑门:“现在都敢取笑我了?”
阮黎见他并没有受到沈佩蓉的影响,也跟着放松下来:“真没有,三儿宝?”
梁逊难得被噎了下,看她一脸得逞的笑容,眼睛里都亮晶晶的,摇头:“早知道不该带你回来了。”
两个人正在玄关等着,大门被人推开了,阮黎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很高,比梁逊还高出几公分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周身都透出些许的寒意。
梁逊开口:“大哥。”
原来这个人就是梁沉了。
梁沉“嗯”了一声,随即看到了阮黎,就问:“这是你女朋友?”
梁逊不置可否。
梁沉又说:“要走?”
“是啊。”
梁沉点头:“空了多回来看看爷爷,他很惦记你。”
“知道了,大哥。”
朱姨抱着几个大餐盒过来:“这是给你特意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菜,还有一些点心,你带回去和阮小姐一起吃。”
梁逊说:“怎么,你还怕我全吃完了?”
“你知道就好,不准吃独食。”
梁逊无奈:“我都快三十的人了。”
阮黎忍着笑,从朱姨的手里接过餐盒:“谢谢朱姨。”
大概是觉得这一天自己的形象已经被朱姨毁了个七七八八,梁逊赶紧拉过阮黎的胳膊:“走了。”
车刚开出院子大门,迎面就碰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梁逊看了眼车子,再回过头时,面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
阮黎估计那车里估计就是梁逊的爸爸了。
她想了想,开口:“要不要听个故事?”
“嗯?”
阮黎说:“有一天一条蛇小花问自己的小伙伴小豆,我们有没有毒?小豆说,不知道呀,你问这个做什么?小花说,因为我刚才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阮黎的声音绵软,说故事的时候语气都慢下来,像是一团棉花。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故意咬着自己的舌头,煞有介事的样子。梁逊忍着笑:“这是什么故事?”
见梁逊仍旧是绷着个脸,阮黎有些受挫:“不好笑?”
梁逊面无表情:“我刚说了,我快三十了。”
阮黎:“算了,当我没说。”
笑话没多好笑,但是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倒还挺招人发笑的。
梁逊腾出一只手,拍拍她的头:“不用想着逗我高兴,我又没事。”
“我只是想到这个笑话而已,同事说的,又不是为了逗你高兴。”她嘟囔说。
“我和我爸关系本来就不亲近。二妈这么多年为了我的事情,和他吵个不停,他自己被烦怕了,平日里一句话都不敢跟我多说。我早都习惯了,刚才看到他的车,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想到他为了躲着我,连爷爷都不管了,所以有些生气而已。”
阮黎小心地说:“那你不恨他吗?”
“阮小姐,三十岁的成熟男人的世界里是没有恨这个字眼的。”
阮黎撇撇嘴。
“那你昨晚上在哪里过的?”
“在家,喝了点酒,看了会春晚。”
阮黎默然。
这样看来,梁逊在很多地方和她还挺像的。
至少在家庭关系这个方面,都是一言难尽。
虽然黎月偶尔会有些偏激,但是也是真的关心着她。
可是在那样一个大宅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和心机,唯一还想着他有没有吃饱受冷的人,大概只有朱姨了。
昨晚上她狼狈地躲在房间里时,他也一个人看着电视过着春节。
想到这些,阮黎就有些不好受。
“中午我给你做饭吃吧?”
三十岁的“成熟男人”梁逊目视前方,非常高冷地说:“那我要吃红烧肉。”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送上,大家国庆节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