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梁逊还是会时不时发信息来,偶尔也会喊她去吃饭。
两个人之间一切如常。
那一晚上几乎擦枪走火的暧昧,好像是一场梦,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过。
项目开始启动,阮黎忙到焦头烂额,她是名义上的主要设计,整个建筑的设计方向都要由她来负责。之前给的是一个非常空中楼阁的创意,而真的落实的时候,还有很多的细节都需要考虑,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可是她自己都差不多是个小白,很多东西不明白。阮黎不得不一边学习,一边摸索着去做。好在学校里的教授知道这件事,给了不少建议和帮助,洛薇也跟着帮了不少忙,阮黎才算是勉强能够适应得了。
这样的忙碌下,很快就到了年关。
腊月二十八,华熙的员工统一开始了春节假期。
项目的进程还算顺利,阮黎也因此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年终奖,她看着手机上的余额,心想,这还是她头一回拿到这么丰厚的一笔酬劳。她点开梁逊的微信页面,给他转去了两万块钱。
梁逊回了个问号。
阮黎:“之
前你替我妈妈垫的医疗费,我先还你一部分。”
梁逊接受了,又调侃道:“还有钱过年?”
那晚上的玩笑话被他这么提起,阮黎的心里又有些异样的感觉来。好在是发信息,可以不用被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阮黎也回复:“当然有啦。”后面跟了个小人欢快跳舞的表情包。
这条梁逊没再回。
阮黎下班之后,在附近的商场给黎月买了件羽绒衣。路过男装部,又看到一件橱窗男模身上的一件驼色毛衣。
她眼前出现了梁逊穿着毛衣的样子。
阮黎走进去:“橱窗那件毛衣多少钱?”
“2888,小姐。”
阮黎咬牙:“那我要一件这个。”
“尺码呢?”
阮黎想想:“185的吧。”
导购小姐又问:“身材如何,胖吗?这件衣服是修身的,如果体型稍胖的话,可能要买大一码的呢。”
“不胖。”
岂止是不胖,身材还很好,挺拔又俊朗。
等买完单,出了商店,阮黎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购物袋,又觉得自己有点脑袋发热。可是当下那会,好像满脑子也只有他穿这个会很好看的念头。这下好了,提前超出预算了,自己怕是什么都买不了。
除夕夜的晚上,阮黎做了不少菜,还特意给自己和黎月都倒了一杯果汁。
阮黎先举起杯子:“妈,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
黎月难得心情不错,也举起杯子:“今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黎月放下杯子:“你不说我也知道,今年因为我的病,你过得要格外不容易一些。我是你的拖累。”
阮黎鼻子发酸,却还是笑着说:“妈,你别说这样的话了,大过年的。”
“今天你隔壁路阿姨来跟我说,说迟言今年年终奖拿了八万多。”黎月说,“我看迟言挺好的,年轻也踏实,关键是对你也好。”
阮黎抬头:“妈,你说什么呢?”
“我觉得迟言挺适合你的,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家也喜欢你。”
“迟言哥才没有喜欢我,他都是拿我当妹妹的,你别乱讲。”
“我怎么会乱讲?今天他妈妈就过来旁敲侧击问我你的意思,你也快毕业了,迟言也都工作了,你们俩要是互相对对方有意思,我和他妈妈都挺想看你俩在一块的。”
阮黎无语:“人家对我根本没那个意思。”
“是路迟言对你没那个意思,还是你对人家没意思?”
阮黎没说话。
黎月又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上回送你回来的人呢?”
“你别扯这些了,行不行?”阮黎的语气都带着恳求的意味,“我现在真的没心思考虑那些事情。”
“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外面的房价早都涨上天去了,路迟言他妈从来没涨过一分钱房租。平日里迟言对你也不错。你怎么就不记着别人的好?你就那么稀罕那个开豪车的?喜欢人家?人家开那种车,那种地位,能看得上你?”
阮黎站起来,两个肩膀在微微颤抖着:“妈,你就非得让我过年都过不好是不是?人家对我们好,我就非得和路迟言在一块儿报恩吗?”
“路迟言有什么不好?哪里配不上你了?你就非得喜欢那种你攀不上的?我说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我就想让你安慰找个不错的人,不用这么辛苦。”
阮黎沉下声音:“我做我喜欢的事情,不觉得辛苦。”
“你这个脾气就跟你爸一样,软硬不吃又不自量力,拿别人的好心不当回事。”
黎月这样轻蔑地提到自己的父亲,让阮黎的心里一阵针刺般得锐痛。她倒吸口气:“总之你就是不想让我痛快过个年是吧?我就是不管怎么做,你就是不满意。”
说完,她放下筷子,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顿本该开心的年夜饭,最后又是这样不欢而散,阮黎实在有些郁闷。
隔壁不知道是谁家正在看春晚,喜气洋洋的声音传入到阮黎的耳朵里,勾起她心里一阵阵的委屈和心酸来。
这全世界都在欢腾庆祝新年的时候,大概只有她是这样的狼狈。
阮黎想到自己的父亲阮卫东。小时候阮卫东和黎月感情就不好,总吵架,吵到最后两个人什么狠话都说出口,把对方当做仇人。但是阮卫东对她还是很好的,总是把她抱在怀里,然后用非常温柔的声音说:“我们小黎是小公主啊。”
最后他们夫妻两个人实在是过不下去了,终于决定放对方一马,不再互相折磨。
决定离婚的时候,阮卫东跟阮黎说:“你要跟妈妈一起过,你要好好照顾妈妈。爸爸会想你的。”
她那时候已经懂事,竟也没有哭,只是躲在卧室的门边,看着阮卫东收拾好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她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光靠努力是没有用的。
学会接受,会让生活不那么辛苦。
喜欢梁逊或许是她干过最没有自知之明的一件事。
可是有些事就是很难控制。
只要一想到梁逊,想到他那种总是漫不经心似乎可以看轻这个世界的笑容,她没来由地感到心头一阵发热。
好像感知到她的情绪,她满脑子正想着梁逊时,他的电话就跟着过来了。
刚一接通,梁逊就说:“怎么回事?不给我拜年?”
阮黎被他这一番指控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会还没到零点呢,拜什么年?”
梁逊笑:“小姑娘怎么这么迂腐?唐尧霖都给我发了几百条信息了。我都快烦死他了。”
只要一和梁逊说话,阮黎就觉得方才那些让她烦心不痛快的事情统统都不是事儿了。她带着笑:“那他是想你新年对他好点。”
“看来他跟你吐槽了不少。”
阮黎忙说:“没有没有。”
“明天有空吗?”
“有空的,怎么了?”
“跟我回趟梁家。”
阮黎惊得一下子站起来,还撞到了书桌一角,她吃痛地捂着膝盖:“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撞到什么了?”梁逊语气平淡,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样的杀伤力,“带你回去,二妈才不会把我轰出来。她怎么说也要在外人面前顾及一下颜面的。更何况……”他故意停顿了几秒,笑意更甚,“你的战斗力,我可是见识过的。带着你一个,二妈也算不上什么了。”
阮黎脸上发烫:“我才没有。”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他说。
“我去的话,会不会不太方便?”她问。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带谁回去,他们也不会真的在意的,”
哪有他说得那么轻巧。
过年这样的时间,带一个姑娘回家,这样的事情怎么想都很暧昧。
阮黎还要拒绝,梁逊又说:“别多心,只是应付下家里一堆人。之前你做的东西,老爷子也爱吃,一直说要见见你。”
他不容她拒绝:“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等挂了电话,梁逊又跟着发了信息过来,阮黎点开一看,梁逊竟然发了个红包过来。
他发信息:“压岁钱,希望你新年长高。”
阮黎点开红包,八块八毛八。
倒是个很吉利的数字。
阮黎和他熟悉了,偶尔也敢调侃回去,她回:“澄海今年效益不好?”
“没良心,就你一个人收到我红包了,还嫌弃”梁逊说,“我这不是怕给多了你要多心么?”
阮黎捏着手机有些出神。
手机握在手里的时间太久,在阮黎的手心里微微有些发烫了都。
阮黎想,这应该不能怪自己太不坚定了。
她只是太贪恋他带给自己的那一点温暖了。
尤其是在这样的晚上。
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变成了零点。
新的一年到来了。
阮黎隐约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鞭炮的声音。
她给梁逊发消息:“春节快乐。”
年初一,阮黎起得很早。
在衣柜跟前挑选了半天,阮黎有些犯难,早知道就把那天商场里看中的连衣裙买下来了。这会要去梁家,都没一件得体的衣服。
选了半天,最后阮黎挑了件白色毛衣,下面穿了条黑色的棕色的半身加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外面套了件宽松的驼色的呢子大衣,看起来既不失庄重又不会显得过于呆板。
等换好衣服,化好妆出来,梁逊刚好发信息来,说他已经到了。
阮黎跑到马路对面上了车,梁逊还有些不满:“怎么让我在这么远的地方等?”
阮黎怕黎月又看到他的车,特意关照梁逊车停在离家稍微有段距离的地方,但是个中的理由却不好说明。她只好说:“我家门口好像限停,我怕你被贴条。”
梁逊勾唇:“怎么你家门口限停,这一百米开外,就不限了?”
阮黎语塞。
梁逊自然猜得到是因为什么,不过他也没打算继续追究这个问题,开动了车。
梁家的老宅在在城东的一处别墅区,车开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阮黎紧张起来:“一会我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跟着我后面,看到人就笑,没事点点头。”
“这么简单?”
“对,”梁逊侧头见阮黎紧张得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揪在一起,笑着说,“怎么这么紧张的?你信不信有很大的可能,他们压根就注意不到你。”
“真的吗?”
梁逊腾出右手拍拍她的头,像是安抚个
小猫儿:“别紧张,有我在呢,你不会被吃的。大家庭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少看点偶像剧。”
阮黎小声嘀咕:“我才不看那些。”
两个人正说着,梁逊已经把车开进了一个很大的庭院里。
梁逊的脸色微微紧绷起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