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没想到何千遇会出现在这里。
她身上没有力气, 脚下高跟鞋不稳,两腿一虚,险些朝后摔倒。
何千遇眼疾手快, 抓住她胳膊。
南星下意识挣扎, “你要干吗?!”
她受到惊吓,眼睛瞪得老圆, 直直地盯着他,像防备居心叵测的坏人。上回在他家里,他提出要她做他的情人, 还有那次她晕倒,两人在酒店, 他那样咄咄逼人。
南星见到他本能地感觉委屈。
外出一天的疲累,加上此前积压在心底的情感, 一下子涌上心头。南星眼眶霎时红了,哑着声道:“我今天又没招你惹你,你干吗老跟我过不去?”
她这一声喊,周围不少人停下脚步,朝他们投来目光。
何千遇望着她, 眸底漆黑,愠怒。
他沉声道:“你跟我闹什么脾气?”
“谁闹脾气了!”南星哽咽地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前不是爱哭的性子, 回国后, 眼泪像是水龙头, 尤其在他面前,怎么也收不住。
她像是受了万般的委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难道不是成天来找我麻烦?”
何千遇忽地沉默下去。
“是吗?”他说,“在你眼里, 我就是特地来找你麻烦的?”
南星无话可说。
吸两下鼻子,抬手抹一把眼泪。
两眼泪汪汪的,眼眶通红,愤愤地瞪他一眼。
而后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转身哒哒地往公寓楼方向走。
进到电梯,南星抬手按下楼层,门口刚要闭合,被一只大手拦住。
南星瞪着他,“你干吗?”
何千遇手落进兜里,四平八稳地走进电梯。
走到她身边的位置,抬头望上面的电子显示屏,嗓音很淡:“你邀请别的男人去你家做客,却不邀请我吗?”
南星脸别开一边,不愿意看他。刚刚哭过的关系,声音还噙着一丝软糯的哭腔。
“臭不要脸。”
她声音很轻,但电梯内安静,何千遇切实地听见了。
他极轻地扯了扯唇角,没作声。
自上次从他家离开后,南星没继续留在那里,而是托刘岚另外租下一套。
这里虽比不上原本那套豪华,但她一个人住,除却对环境和私密性的要求,对空间要求并不高。
她住在二十二层,两人一齐站在狭小的金属空间里,随着电梯缓慢地上行。
耳旁电梯运转的声音,伴随南星时不时的抽噎声,让何千遇心烦意乱。
他抬手扯松领带,纾解在密闭空间的闷热,微微皱眉,沉声道:“别哭了,哭得我心烦。”
从见到他那刻起,南星眼泪就没停过。
听他这样说,南星如同在报复他,叛逆心理作祟,心头委屈更深一分。
顿时眼泪决堤,扬起脑袋,“呜哇”一下大哭出声。
何千遇:“……”
电梯门打开,南星先从电梯里出来,快步朝楼道方向走。何千遇单手落在裤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紧绷着脸色。
他今天一身姿整的正装,漆黑楼道中,更显得气场迫人。
南星低头在背包里摸钥匙,门前光线昏暗,她好不容易找到,手一滑,钥匙从她指尖溜出去,啪嗒摔在地上。
周围安静,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脆。
何千遇就在她身侧,弯腰想帮她捡起来,南星却比她更快一步。
南星手里攥着钥匙,目光警惕地望着他:“用不着你假惺惺。”
“……”
何千遇极淡抿了下唇,眸色更深一分。似乎对她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
南星看也没看他,甩回头,径自把钥匙放进锁孔,打开门锁。
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在给自己添堵。
她知道他在生气。
她在心里报复性地想,气死他,气死他最好,看他还能不能张口说出让她做情人的混账话。
门打开,南星伸手在墙壁某处摸一道,开启客厅灯光。一百三十平方的平层住户,她一个人居住,除却主卧、衣帽间,必要的阳台飘窗。
客厅还来不及收拾,被她的行李箱堆满。
厨房更不用说,锅碗上积一层薄灰。这段时间她吃什么吐什么,外面五星级酒店的东西吃不香,回到家更没心思自己动手做。
南星随手把背包扔到沙发上,还有今天医院开回来助消化的药。那张化验单子她仔细地收好,没打算让何千遇知道。
何千遇环顾一周,地方不差,就是欠缺打理,
和他想象中相差无几。
南星抱手倚在墙边,望着他,一副赶客的架势:“参观完了,可以走了?”
何千遇抬手,抹了抹展示柜玻璃,果不其然,满手的灰尘。
他说:“进门也不给客人倒杯茶,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南星没什么好脾气。
转身在流理台上取了杯子,打开水龙头,草草接满,哐当放到茶几上。
“喝吧,喝完就走。”
何千遇不急不缓地在沙发坐下,看见茶几上的一堆药物。
抬眸望向她,“今天不舒服?”
“回国以后,我哪一天舒服过?”南星反问。她站在沙发对面,和他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像是不可跨越的楚河汉界。“因为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南星,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我认为没什么可谈的。”
南星执拗地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她冷硬地说:“你走吧,我今天没力气和你做.爱。”
人在病中,情绪难免不好,换作是平时,她兴许态度会柔和几分,可今天不知是怎么,非要和他作对。
她心里不好受,这些天始终压抑。
偌大房子里安安静静,何千遇坐在沙发上没动,无声僵持。
冷风从外面楼道灌进来,吹起她发丝飞舞,有种决然的残酷。
半晌,沙发上的人动了动,南星的心随之一颤。
何千遇起身,朝她的方向走来。走到门口,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她,而是望着外面幽暗的楼道口。光线晦暗,看不见一丝光亮,像过往许多年,他独自留在国内,黯淡无光的时日。
他说:“南星,这些年你对我,有过一点真心吗?”
说完,没等她回答,便径直走出门外。
南星眼睁睁看着他的衣角消失在楼道拐角。
大门合上,将外面的世界与里面隔绝。
她没有勇气追随,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追随。
胸腔里的一颗心,如同倏然坠入谷底,一阵一阵地抽痛。
随后几天,南星一直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否应该主动给他打通电话。或许那天晚上,她确实应该把他留下来,彼此好好谈一谈。
可一切没有反悔的余地。
第三天早上,媒体业界传出何千遇即将出国的消息。何氏集团业内稳定,CEO一职将由苏晨暂代,何千遇将远赴海外,开拓国外贸易市场。
这一去,至少三年。
南星看见这条新闻的时候,说不出有多意外,像是有种预感。那晚他从她家离开,神情中对她写满失望,这些年她足够任性,也足够倔强,让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她和何千遇彼此都是心高气傲之人,谁也不愿意先对谁低头,非要走在一起,注定比旁人受更多的磨难。
可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南星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早上她还要进组拍戏,刘岚在楼下却迟迟等不到她出现,等刘岚拿着备用钥匙冲进屋里,南星还穿着昨晚的睡衣,蓬头垢面,抱着双膝窝在沙发角落,眼泪一颗一颗不停地往下掉。
两眼红得像只兔子,呜呜咽咽。
刘岚吓得不轻,赶忙过去:“你这是怎么了?先别哭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要走了。”南星低声说,目光空茫地落在客厅一角。
“谁?”刘岚没反应过来,看见南星递来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实时新闻:《何氏集团总裁何千遇,将于本月远赴海外……》
刘岚不可置信:“何千遇啊?!”
南星小幅度地点点头,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双膝。
刘岚叹一口气:“你们现在这样,他要离开,未必不是好事。”
南星原本也以为是这样。
她甚至已经想好,大不了再回到国外生活。
可她从来没想过,这次要走的是何千遇。
刘岚说:“你走六年,他走三年,要算起来,还是你比较狠。”
“账是这么算的吗?”南星一边哭一边说,她不知道心里有多难过,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哽咽地道:“他要是真心爱我,他就不会离开。”
“你爱他,你不一样也离开了吗?”刘岚试图以过来人的身份和她讲道理,“一个以为不会走,一个以为会挽留。当初你离开的时候,何千遇的心情应该也和你一样。”
这些年,她作茧自缚,一昧以为他会留在原地等她,由她任性,由她倔强。然而到头来,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一个人永远不会走,为她驻留。
她从来没有对他的感情给过回应。
白云机场,何千遇接过苏晨递来的机票和护照,望着上面的登机时间和目的地。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飞机即将起飞。
苏晨犹豫道:“何总,您真
的那么着急过去吗?总部这边时间还很宽裕,我们……”
“早点过去也好,”何千遇把东西收进裤袋,神情很淡,“事情很多,总要一样样处理。”
事情是不少。
可海外分公司的高管和助理也不是吃闲饭的,犯不着什么都让您亲力亲为。
苏晨不知道何千遇最近是怎么了,前段时间看他还挺正常,这几日却愈发冷淡,就连去海外的行程,也是仓促决定的。
甚至还看出一点,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苏晨就是个新兵蛋子,接手代CEO之位,心里慌得一批。
苏晨试图劝阻道:“何总,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旁边乘务员过来提醒他准备登机。
何千遇没有犹豫:“走了。”
说完,他转身朝安检方向走。
背影决然,像是真打算与这座城市告别。
苏晨觉得,他是劝不住,可总得有人能劝住吧。
旁边候机大厅,无线电视上正播出一则最新的新闻消息:
《据南城电台最新消息,电影《未来》拍摄途中发生爆炸,现场一死三伤,其中包括电影主演……》
苏晨没来得及把整条新闻报导看完。
三魂被惊得不见七魄。
他颤抖指着大屏幕,眼睁睁看着何千遇通过安检,奋不顾身地大喊:
“何总——!出事啦——!南小姐被炸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何千遇:???????????????我他妈就是想矫情出国散散心,能不能让我把这个逼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