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最开始是对这个家厌恶,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最深切的恶心。
南星不意外温千迎的做法,也不意外叶薇竹会接受温千迎提出的条件。
打从她有印象起, 温千迎就是这样一个精致的, 眼中只有自我的,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为达目的, 温千迎可以不择手段,凡事只求结果,不问过程。
而叶薇竹呢, 她有姣好的脸蛋,性感的身材, 漂亮的学历,过硬的专业技能。任何一项拿出来, 都能甩那个农村出来一无所知的土冒王添娣一百倍。
从第一眼见到叶薇竹的时候,温千迎就知道南少琪一定会喜欢她。
而当叶薇竹第一眼见到温千迎的时候,就知道温千迎一定能提供给她想要的一切。
两人一拍即合,蛇鼠一窝。
这一切都让南星恶心透了顶。
轿车停在南家别墅外,南星越过上前迎接的佣人, 径直推开门,往偏厅方向走。
沙发上,温千迎悠闲而坐, 手里正端着一杯热茶, 脚踩在鹅绒拖鞋里, 肩头披着一张Prada水貂皮草,看最新的财经新闻。
满脸若无其事,悠然自得。
温千迎很美丽,南星的模样, 几乎复刻了她年轻的样子。
可此时此刻,南星却对面前的人无比痛恨。
她把叶薇竹的手机扔到温千迎面前,屏幕上,一张张南少琪不堪入目的照片,叶薇竹赤.裸着身子,和南少琪滚在一起。
她红着眼,一字一句,颤抖地道:“这是什么?”
温千迎不意外她的到来。
轻轻放下杯子,抬眸望向她,“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她是我同学!”南星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我只知道,如果放任南少琪下去,我会失去我辛苦得来的一切。”温千迎说。
“所以你不惜安排别的女人到你丈夫的床上!”南星冲她大叫,嗓子都破音了。指尖陷进掌心里,刮破了皮。
“你太让我觉得恶心了——”
说完,南星转身要走。
温千迎从沙发上站起来。
朝着她的方向,仍是那副平静漠然的模样,淡声开口道:“这是南家欠我的。星星,如果你不是南少琪的女儿,我也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你。”
由始至终,温千迎从来没有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女儿。
在温千迎的心里,她只是南少琪的女儿。
南家的孩子。
当年醉酒下药,温千迎和南少琪一夜过错,留下来的,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可她到底做错什么了吗?
从南家出来,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此情此景下,似乎是一定要下雨的。古人云,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南星没有撑伞,冒雨跑进车里,十一月末的雨水彻骨寒冷。她抱着自己的身子,在后座缓缓蜷成一只虾米的形状。
声音抖得不像话,对司机说:
“带我离开这里。”
“南小姐……”
“快点!”南星咬着牙,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随便去哪里都好!我不要留在这里!”
轿车缓
缓启动,驶入深浓雨夜,雨打在玻璃上,像碎裂开的子弹。
南星两手垫在膝盖上,身体弓下去,把脸埋进掌心。
温热液体不停沿着指缝淌下。
失声痛哭。
“醉生梦死吧”
和这间酒吧的名字一样,夜场声色靡靡,灯红酒绿,在舞池内疯狂摇摆的男男女女,吧台上酒品琳琅满目。
一派醉生梦死的世界。
南星已经许久没有下过夜场。
除却张子扬的那一次,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戒掉了这个习惯,改邪归正,从良做个乖巧的好女孩。
她叫了一整打的Tequila,酸橙瓣加海盐的味道,是忘忧的良药。酒饮过半,又觉得不够浓烈,继而让服务员上Whisky。
浮冰在金黄酒水里飘摇,水晶杯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那些红红绿绿的霓虹闪烁,像是可以忘却一切烦恼。
南星一饮而下。
浓烈酒精沿着她的食管到胃部,火辣辣地燃烧。
她用力咳嗽几声,脸颊滚烫发红,胸腔里疼得难受。
随手将空掉的酒杯推开,趴倒在吧台上。
背包里手机震动,刘岚的电话号码在屏幕上不停闪烁。
南星按下接听键,把听筒放到耳旁。
闭着眼,额头抵在小臂上,仍维持着趴在吧台的姿势,低声道:“喂?”
背景音乐嘈杂喧闹。
刘岚几乎听不清她的声音。
刘岚:“你又下夜场玩了?”
“嗯。”南星意识处在半混沌的状态,喝酒最忌混喝,几大杯高浓度烈酒下去,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此时此刻,意识尚存一丝清醒。
声音低哑道:“你有事么?”
刘岚说:“你知道何千遇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么?找人都找到我这来了。”
南星看一眼屏幕上的未接来电。
视野晕眩、模糊,就着头顶落下炽白的射灯,缓慢地聚焦。
未接来电26通。
其中3通是刘岚的,23通都是何千遇的。
南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对不起,我没听见。”
“你赶紧给他回个电话吧,不然我怀疑何千遇接下来就该报警了。”刘岚没意识到南星状态上的异样,喋喋不休地道,“你知道他伯父是何局长,要找个人简直易如反掌,你跟何氏的合作才定下来,可千万别把事情闹大了——”
南星现在根本没精力去听刘岚说什么。
她说:“刘岚,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
“嗯?”刘岚显然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我要出国。”
“……”
停顿几秒。
刘岚破口大骂:“你脑子是坏掉了吧?好端端的出什么国呀,才跟何氏签了五年长约——”
“我想离开这里。”南星说,“你帮我跟何氏解约吧。”
说完,南星没等刘岚回复,直接挂断电话。
说她自私也好。
说她逃避也好。
她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
最后一杯威士忌喝完,南星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她撑着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从吧台起来,脚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像是踩着陡峭的高跷。
她臂弯里挽着背包,扶着墙壁,一步步虚软地往外走。
离开灯红酒绿的嘈杂场所,夜风混合着湿冷的雨汽,一瞬灌入大脑,让南星有短暂的清醒。
酒吧外,有个年轻男人,背对着她的方向,正站在路边打电话。
男人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是高级的手工定制。从衣着到配饰,昂贵不菲。
唯一不同的是,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他从不抽烟的。
见南星朝这边过来,男人挂断电话,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眼,询问道:“小姐,请问需要帮你叫辆车吗?”
“你叫什么名字?”南星问。
“我吗?我叫……”
没等男人把话说完。
不远处,车灯划过眼帘,驶近过来的,那熟悉的黑色保时捷。
南星上前一步,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踮起脚,主动吻上去:
“陪我一晚上,价格随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