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 南星做了一个梦。
梦到许多年后的某一天,她从学校离开,真正脱下那套属于学生的制服, 踏进那个五光十色的圈子。
可她身上很穷, 一分钱也没有。穷得甚至有上顿没下顿,要为衣食住行担忧, 干着圈子里最低级的活,拿着最低级的工资。
她的名牌包包、高跟鞋、礼服、裙子,一夜之间全长了翅膀飞走, 只剩下一张空空如也的银行卡,以及负资产上万的蚂蚁花呗。
上午十点, 南星被闹钟叫醒,从床上霍然睁开双眼,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吓得脊背直冒冷汗。
她第一反应就是抄起手机,检查银行卡余额,看见金额上显示一长串七位数的零,重重松了一口气。
又去看看蚂蚁花呗,嗯, 从来没开通过。
很好,一切都还是现实里的模样。
南星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人还没缓过劲来, 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凉汗, 下意识捞起床边挂着的一只Hermès蜥蜴皮凯丽包, 抱在怀里压压惊,冷静冷静。
床头手机震动。
屏幕自动亮起,推送进来一条微信消息。
是刘岚发来的。
刘岚:【下个月我放年假,要去马尔代夫,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南星望着手机屏幕。
好一会儿。
思绪渐渐缓过来,她点开键盘,逐字逐句,认认真真地回复:【不去。】
刘岚:【为什么?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吗?再说了,现在何氏那边谈崩了,你暂时又没工作安排。】
南星:【不,我要专心搞事业。】
刘岚:【……】
刘岚:【你吃错药啦?】
南星:“……”
南星总觉得这语气似曾相识的熟悉,令人特别不爽。
她握着手机,专注打字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特别清晰,特别可怕。我梦见我没钱了。】
刘岚:【……】
刘岚那头,显然表现得十分不可置信。
刘岚回:【不可能,除非温总破产。】
南星不是没想过自己家破产的可能。
毕竟有这么个一无是处只知道败家的爹,还有一个虽然能力出众但沉迷小鲜肉不可自拔的妈。
这些年南星离家在外,多少听到过一些有关南江的风言风语,企业内部的资金链出现一定问题,因为这个原因,温千迎忙得焦头烂额。
南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她从不过问企业的事,温千迎和南少琪自然也不会主动跟她说这些。
南星目光落在屏幕上,逻辑清晰地回复道:【总而言之,我会想办法搞定何
千遇的。即使将来我没钱,我也不会卖掉我的蜥蜴皮Kelly!!!】
编辑完。
点击发送。
句末还要加上三个感叹号,重点强调她要搞事业的决心。
南星长长吁出一口气,放下手机,摸了摸怀里的稀有皮Kelly,力度之温和,眸光之温婉,就像老母亲对待自己最亲爱的孩子。
周末,何千遇回了家里一趟。
三年前何明钧奔赴美国拓展海外市场,伊岑作为一名合格的贤内助,明为何氏企业挂名董事,实为南城富豪太太圈内的第一社交把手,自然是夫唱妇随,随何明钧一同去了美国。
预计五年的长线发展计划,不过三年时间,便远远超过预期,分公司在华尔街声名鹊起,市值再翻一番,连带国内股价大幅上涨。
此次提前回国,对外还没有向媒体放出风声,主要这几年忙于工作,伊岑和何明钧私心也想过过二人世界。
何家饭桌上,何明钧和伊岑如胶似漆,一口汤汁喂来喂去,“老婆亲亲”“老公抱抱”“想要喂饭饭”之类的话三句不离口。
何千遇见怪不怪,坐在餐桌对面,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镇定自若地喝着碗里的汤。
伊岑坐在自家老公怀里,双臂勾着何明钧的颈脖,脸蛋小猫似地在何明钧脸边蹭了蹭,撒着娇说:“老公,我爱你~”
相对成天把撒娇当饭吃的伊岑,何明钧作为一家上市集团董事会主席,在旁人面前还是稍微有点男人的矜持和严肃的。
他清了清喉咙,余光扫一眼桌子对面的何千遇,低声提醒道:“儿子还在。”
“儿子已经长大了,不用管他了嘛。”伊岑抱着何明钧的手更加紧了些,高跟鞋踢掉,桌子底下一双穿丝袜的长腿,用足尖隔着西裤,一点点地勾着何明钧的小腿。
“老公,你上次不是说,想玩丝袜Play吗?”
何明钧:“……”
何千遇:“……”
何千遇非常识相地放下碗筷,拿餐巾印了印唇,推开椅子,站起身道:“爸,妈,我吃饱了,你们慢玩。”
不是慢吃。
是慢玩。
伊岑坐在何明钧怀里,眨巴两下大眼睛,见一大早上的,何千遇穿一身整齐正装,奇怪问:“遇遇,你要出去吗?”
“嗯,约了冯导,要谈点事。”何千遇说。留意到桌上手机震动,推进来几条微信消息。
是那个熟悉的大橘猫头像。
伊岑把长发从肩膀一侧,拨到另一侧,露出白皙纤长的颈脖线条,她下楼吃饭前喷了点香水,把何明钧勾得神魂颠倒。
伊岑一边拿头发撩着何明钧,一边关心自家儿子:“冯导,就是负责公司这次巧克力品牌广告的导演?”
“是。”何千遇应道。解开手机锁屏,目光落在女孩给他发来的几张照片上。
南星:【[图片]好累呀,今天又是努力营业的一天。】
南星:【[图片]虽然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可还是要努力减肥。】
南星:【[图片]劈叉把脚崴了怎么办好痛嘤嘤嘤。】
何千遇:“……”
何千遇点开其中一张照片,女孩子对着镜子下叉,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地上,半趴在镜前对着镜头明媚地笑。
练舞练得满身是汗,长发在脑后简单盘成一个团子,露出完整尖尖的瓜子脸。几绺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侧。
肩膀削瘦白皙,脸颊绯红。
衣衫领口开了浅浅的V字,腰肢纤细,身材瘦且有料。
何千遇退出界面。
手机桌面上,是女孩穿着他的衬衫,长发微乱,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的笑容。
餐桌那头,伊岑见他久久没回应,奇怪问:“遇遇?”
何千遇回过神。
抬眸,对上伊岑的视线,“怎么了?”
伊岑觉得最近何千遇状态不太对劲。
她关心道:“听嘉闻跟我说,你前段时间,带女生回宿舍过夜了?”
何家和陆家是世交,何千遇和陆嘉闻也是打小认识的情分,伊岑与陆嘉闻母亲更是闺蜜,平日里两人经常互通孩子的消息。
再说,陆嘉闻本身就是个八卦百事通,只要是身边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何千遇没掩饰:“嗯,是同校一个女生。”
伊岑有些意外,“你们认识很久了?”
“高中时候我曾经见过她。”何千遇说,“有空带回来给您看看。”
为了塑造自己用功刻苦、专心搞事业的良好形象,今天周末,南星取消掉了上午去美容院做SPA,下午定期去做美发沙龙的行程,在学校北门的舞蹈练习室里,认真训练(装逼)一整个白天。
拍了上百张照片,挑出最为夸张的几张,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看起来就像刚刚参加完铁人三项。
精修,美白
,调光,一系列美颜操作后,发送到何千遇的微信上。
然而南星等了一个上午,都没等来何千遇的回复。
这人是真·刀枪不入·软硬不吃。
眼看快六点,外面天色将沉,太阳收敛至云层背后,透出一圈圈橙红色的光晕。
南星扶着把杆从地上站起来,蹬了蹬久坐麻掉的腿,收拾好地上东西,准备离开舞蹈室。
放在背包里的手机震了震。
屏幕最上方,弹出来一条微信提示。
何千遇:【七点,我在北门广场等你。】
南星:“……”
南星起身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一会儿的工夫,那边又发来一条。
何千遇:【穿件好看点的裙子。】
南星:“……”
南星抄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回复:【我哪件裙子不好看?】
等了几分钟。
何千遇没回。
南星也习惯了,这人性格上的冷淡,像是对任何事情都热情不起来。
她穿好鞋子,在地上蹬了两蹬,把鞋跟踩紧了。
再把背包背好。
给他发消息:
【好哦,那你等我,我这就去找你~】
南星回宿舍简单洗了个澡,化了个淡妆,离开舞蹈室时外面天色还亮,等她匆匆赶到北门广场,天色已经全黑了。
广场上几盏路灯亮起,昏黄光线洒落下来,远远地,看见校门外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何千遇穿着一身西裤衬衫,半倚在车门边。
单手落在裤兜里,袖口略微向上收一小截,露出一段清削白皙的腕骨。袖扣是意大利某个高定品牌,镶嵌喀什米尔蓝宝石,国内只有两对,而且要先经由意大利的门店订货,辗转两个月才能到手。
至于南星为什么知道。
今年巴黎春夏高定时装周,其中一个男模走秀时佩戴这副袖扣,南少琪当场看见便像着了魔,回来后四处找人打听,却得知最后一副已经被人订走。
没想到。
是在何千遇的手上。
对比这副价值上百万的袖扣,南星忽地觉得自己手上背的那只稀有皮Birkin,也就不那么败家了。
见她走过来,何千遇低头看了眼腕表,淡声开口:“今天没迟到。”
今晚南星特地穿了件黑色印花小礼裙,偏日常的款式,外出不会显得夸张,去正式的场合也能够用。
她用指尖绕住脸侧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我们要去哪?”
“去见一个人。”何千遇侧身,拉开车门,让她先进去,“上车吧。”
去到珠影已经七点半了,这带位于城区的商业中心,附近车水马龙,CBD高楼数不胜数。之前南星和几家时尚杂志合作拍片,曾经到过这边取景。
何千遇跟门口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很快有人来带他们进去。穿过前区的古装影视城,后面一个拍摄地点,数十名工作人员正在忙忙碌碌,搭建拍摄器材和场地。
里面不少人认出何千遇,从他们进来那一刻起,周围人便投来打量目光。
南星顾着看四周环境,没留意到脚下电线,险些被绊了一跤。
她奇怪望向身旁的人,“你带我来这里干吗?”
何千遇没说话,带着她径直往影城深处走。
六号摄影棚外,站着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在和副导演讨论等下的拍摄细节。南星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个颁奖典礼上见过,是业内一个知名导演。
她看见摄影棚外搭起的海报背景。
是一个隶属何氏旗下的巧克力品牌,“Love Story”,就在不久前,南星还为了它去何氏试镜。
南星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已经停下脚步。
何千遇对面前的人道:“冯导。”
摄影棚外的中年男人顿了顿,停止交谈,目光转向他们这边。
何千遇伸手牵住她的腕,把她往身边一带。
嗓音淡淡地说:“跟您介绍一下,她是这次广告的女主角。”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爷要给星星开外挂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