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没想到, 自己的老底这么快就被掀了。
虽说出来浪迟早都是要还的,南星心知肚明这一点。可当她一张张翻过那些陈年旧照,看见照片上曾经穿着校服, 模样青涩的自己, 以及身旁每张不带重样的前男友们。
南星不禁在心里感叹。
那些年,她可真是太浪了。
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南星以一种“忆往昔峥嵘岁月”的壮阔心态, 耐心看完相册里和前男友们的合照,一些长得特别帅的,她还留有印象, 大多是当年中学本校或者邻校的校草;一些完全没印象的,甚至仅有几面交往的露水情缘, 也许是曾经走在路上擦肩而过的某一个瞬间,喜欢上了对方身体的某一个部位, 可以是眼睛,鼻子,或是嘴巴。
一直以来,她展开一段恋情的理由很简单,仅仅是因为对方长得帅, 性格有趣,或者是恰巧在某一个时间点上,能够激发起她对情感的兴致。
然而激情来得快, 去得也快。
从来没有一个人, 能够让她长久地喜欢。总是短暂地动心, 短暂地交往过后,便各自分道扬镳。
像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从未在对方生命里驻留过。
南星看完最后一张,毫无留恋地退出图集,那些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孔, 对她而言,都只是无关痛痒的过去而已。
伊 華 獨 家
她点开何千遇的微信。
从一大堆未读消息的海洋里,精准无比地找到被压在最底下的那一条。
那个名为“18级钢琴系2班叶薇竹”的备注。
这种年级+系别+班级+全名的备注,官方得不能再官方,疏远得不能再疏远,除了空有一个同校校友、师兄师妹、舍友的女朋友,等等有等于无的头衔,掉在众多未读消息的海洋里,何千遇恐怕平时连点都懒得点开她的头像。
更何况,何千遇还对她设了消息屏蔽。
南星由下至上地,逐条浏览完叶薇竹发过来的图片和消息。总共三十四条,二十八张照片,六条文字消息。总体可以概括为,她南星就是一个婊.子,不折不扣的人渣,欺骗玩弄别人的感情,只不过是有目的性地接近他,一个从来没有过真心的女人。
怎么说呢。
南星在看见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点的生气。
甚至还觉得叶薇竹概括得挺精准。
她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
接近何千遇,也许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对他那一点点不知道从何而起的喜欢,也许是为了那一点胜负欲,争强好胜的心。
又或者是因为,单纯地想把他拉下神坛,想看一个高高在上骄矜冷傲的人,为她堕落疯狂的样子。
很刺激。
不是吗?
南星点开叶薇竹的对话框,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字:【明晚九点半,在北门广场等我。】
点击发送。
菊花圈在绿色气泡框旁边转了两转,很快便消失。
南星看一眼阳台外面的何千遇,他背对着自己的方向,始终没有察觉宿舍里的一切。
南星指尖一下下地点着手机外壳,等叶薇竹的回复。
很快。
那头消息回过来。
叶薇竹:【好,哥,我们明天晚上见。】
南星唇角微弯。
这样就上钩了。
她长按叶薇竹的对话框,点击删除,以防止被何千遇看见。阳台外面的水流声停止,何千遇把洗好的碗晾到架子上,用抹布擦干净手,转身往宿舍里的方向走。
推开阳台门,何千遇从外面进来。南星刚下完一份肯德基的外卖订单,输入他的密码。界面显示支付成功,等待配送。
她拿着手机,冲他的方向扬了扬,“我点好啦,回头把钱还你。”
隔天周三,艺术团规定的训练时间是在周二和周四晚上,南星找人摸清楚了叶薇竹的专业课表,清楚她周三晚并没有选修课程。
还没到九点半,南星独自站在教学楼的围栏边,远远地,看见一道身影穿过大操场,径直往北门广场走。
今晚叶薇竹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长裙,细高跟的凉鞋,腕上戴着一条四叶草玫瑰金手链。项链和耳环都是精心搭配过的,和衣服配成一套。
甚至还化了精致的淡妆。
南星莫名想起喻旸桌上那
张和叶薇竹的合照,大概是在他们高中的时候,叶薇竹还不像现在这样会打扮,简简单单的校服,长发扎成一道利落的马尾辫,几绺发丝别在耳后。
挽着清秀少年的手,笑容很灿烂。
南星望着叶薇竹站在路灯底下左顾右盼,满心急切的样子,忽地有些不理解,也有些毫无来由的同情。
她抽完手里的烟,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方。单手落在裤兜里,压了压头上的贝雷帽,朝北门方向走去。
走得越近,越能看见叶薇竹脸上满心的急切和期待。
南星静静望着她,发现这样的情绪,在自己身上从来没有过。
直到接近北门广场,叶薇竹察觉有人朝这边走来。
叶薇竹先是有一瞬怔愣,很快认出面前的人。她神情警惕起来,下意识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问:
“怎么是你?”
南星停下脚步,目光由上自下,再由下自上地,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大众得说不出品牌的连衣裙款式,同样大众普通的凉鞋,质感一般的项链和耳环。
唯一上得了档次的,也就是手腕上那条梵克雅宝玫瑰金的四叶草手链。
目光赤.裸.裸的,毫不避忌。
带着一点轻蔑和讽刺。
叶薇竹本能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左腕,把手链上的四叶草标志遮住。两边脸颊火辣辣地发烫,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羞辱至极。
南星今晚恰巧戴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只不过相对叶薇竹手上的大众款,南星的却是梵克雅宝Magic Alhama系列,珍珠母贝和宝石组合,市价高达五十四万。
只有叶薇竹心里清楚。
当初她为了买到这条手链,挨了多少个月的饿,刷爆了多少张信用卡。
而南星呢。
比她高出不知道多少档次的手链,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叶薇竹眸光暗下,心里涌起不甘心的念头。拳头紧攥着,手链上的标志硌得她掌心生疼。女人与女人之间的较量,没有人会愿意比对方更低一等。
叶薇竹凝望着面前的人,低声问:“消息是你发给我的?”
南星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你还不算太笨。”
“你想怎么样?”叶薇竹反问道。
南星的目光从叶薇竹的手腕,沿着她细瘦的手臂,缓缓扫至她的脸。
那张平日里看起来总是楚楚可怜的脸,此时化了精致的妆,眼尾扫上淡粉色的眼影,勾勒眼线。
微微下垂的弧度,显得她更加柔弱无害,人畜无伤。
叶薇竹其实是一个很清楚自己长相优缺势的人,要说美丽,她的五官不够精致;要说清秀,她的双眼算不上有神;要说气质美人,她没有那样的身材和仪态。
于是她选择走引人疼惜的路线。
毫无攻击性。这点无论对男女,都很适用。
南星只淡淡扫她一眼,便毫无兴致地移开目光。从背包里摸出一盒烟,敲出一支,衔在唇间。
低下头,一手点烟,一手护火,长发从耳畔流泻而下,几缕搭在肩头。
夜晚火光跳动,映着她乌发红唇,有种说不出来的诡秘美丽。
南星汲一口烟,缓缓吁出。抬眸望向面前的人,淡淡开口道:“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来过这里。”
“但前提是,你以后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在旁人眼里,南星永远是冷淡的,疏离的,高高在上的。生在一个很好的家世背景,所有旁人可望不可即的,她都能轻易得到。
叶薇竹不明白,明明都是人,为什么差距那么大。
叶薇竹咬牙。
话已至此,既然双方都撕破了脸,就无谓再伪装下去。
叶薇竹捏紧的拳头微微发颤,两眼泛红,低声地说:“该离开的人是你。你凭什么让我离开?”
“就凭你是别人的女朋友呀。”南星毫不着急,冲她淡淡地笑。路灯昏黄光线从头顶洒落下来,烟雾弥漫,显得她的容貌有些暧昧不清。神秘,美丽,且攻击性十足。
“我就算再怎么贱,也不会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既然是他兄弟的女朋友,那就不要玩朋友妻这一套,是不是?”
南星一番话说得清楚明白。
就差没指着叶薇竹的鼻子说她是个表里不一的贱货。
叶薇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灯光下,南星美丽的面容,与她而言却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叶微竹眼泪忍不住滑落下来,嘴唇嗡嗡的,噙着怨恨地说:“你跟那么多人交往过,跟那些男生上过床。你根本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这种事,不是你说了算的。”长相和性格使然,叶薇竹并不擅长和人对峙,或者是叶薇竹已经习惯了伪装,让她在放狠话的时候,也给人一种处于可怜弱势的的姿态。
而南星早就看透了她。
南星缓步朝她走近,擦过她肩膀的一瞬,略微偏头,在她耳旁轻声地说:
“他就是喜欢我呀,你能有什么办法呢?”
回到宿舍,南星并没有赢得对峙胜利后的快感,反而内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名的焦躁。
她很讨厌叶薇竹那样的人。
很讨厌很讨厌。
说起话做起事来毫不痛快,喜欢在暗地里捅刀,面上却装得无辜可怜。
却偏偏大部分的男人都看不出来。
喜欢她那一口。
男人是分辨不出白莲和绿茶的,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南星烦躁地把背包丢开,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丫,噼噼啪啪地往宿舍里走。
走到书桌前,屁股啪叽一下坐到凳子上,人靠进椅背里。
拿起桌上水杯,拧开,微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往喉咙里灌一大口,跟灭火似的。
然后重新放回桌上。
杯底碰撞桌面。
咚的一声震响。
“嗷——”南星烦得抓狂,拿手拼命薅头发。
慕嫣在上铺和男朋友视频,听到底下的动静,匆匆挂断通话,从床帘后面探出一张敷着黑色海藻泥膜的脸。
关切询问:“怎么了,输了?”
“赢了。”南星言简意赅。回忆起今晚在北门广场,和叶薇竹碰面的全过程,没好气地说,“但我现在心里很不爽,非常不爽。”
“为什么?”慕嫣坐直身体,拿指尖轻点脸蛋,让面膜更服帖。“就算她对何千遇有意思,何千遇也未必对她有意思啊。”
真要比起来。
叶薇竹比南星,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今晚南星私下约叶薇竹出去,会是个什么局面,什么结果,慕嫣早在开始就预料到了。
南星思忖几秒。
抬眸望向上铺的人,真心诚意地发问:“你说,我和叶薇竹,哪一个更可恶?”
慕嫣:“……”
慕嫣揉脸的手顿了顿,犹疑道:“哪一个更可恶……?”
“嗯。”南星蹙眉,烦躁地应。
慕嫣问:“要听实话吗?”
“实话。”南星说。
“叶薇竹喜欢玩阴的,这种人表面对你温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慕嫣把面膜撕下来,垂眸望着上面附着的一点脏东西,没什么情绪地道,“虽然你也坏,但至少你婊的明明白白。”
南星:“……”
南星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婊”来形容一个人,如此云淡风轻的,甚至还听出了一点夸奖的意味。
沉默几秒。
南星真心地望着她:“谢谢你啊。”
慕嫣对她温柔地笑:“客气。”
南星说:“毕竟我们是姐妹,大家都一样,为什么要纠结谁比谁更婊呢?”
慕嫣:“……”
慕嫣内涵不成反吃瘪,不高兴地撅撅唇,轻哼一声,扭头不理她了。
虽说慕嫣也是个海王,从入学到现在,交往过的男友一只手数不过来,完美贯彻落实“男人如衣服”“不是衣服也至少是台人形ATM”的重要方针。
两人平时在一起,婊里婊气的事情干得不少。
可对比叶薇竹的又当又立,得了便宜还卖乖,南星显然更喜欢和慕嫣。
至少有句话慕嫣说得没错。
她婊的明明白白。
洗完澡,南星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惬意地敷面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走调小曲。
听隔壁隔着一道床帘,慕嫣和她不知道哪一个男朋友正腻腻歪歪地打电话。
内容无非是“宝贝你有没有想我呀”“我好想你呀”“你有多想我呀”“你今天想了我几次呀”之类的内容。
没来由地,南星正敷着面膜,脑海里却闪过何千遇的脸。
代入了一下他们的对话模式。
她掐尖嗓音,故作娇柔羞涩地问:千遇BB,你有没有想我呀。
何千遇微微抿唇,还是那副清高冷淡的模样,颧骨处却不觉染上两抹红晕。
压低声,悄悄地对她说:好想你。想死你了。
南星:“……”
南星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搓搓胳膊,把恶心搓下去,自言自语地道:“受不了,受不了。”
慕嫣听到声音,以为南星在叫她,拉开床帘,单侧肩膀夹着电话,脑袋伸过来:
“你喊我啊?”
“没。”南星觉得头疼,用指尖揉着太阳穴。另一手冲她挥了挥,赶苍蝇似地,“你打电话吧。我梦游呢。”
慕嫣:“……”
慕嫣挑挑眉毛,又缩回到床帘后面。
南星躺在床上,思绪放空地望着天花板,上头白炽灯光刺眼,照得人有点晃神。
她两手绕着脸
颊按摩打圈,促进皮肤吸收。
过一会儿。
南星坐起来,拿起手机。
点开何千遇的头像,给他发消息:
【在吗?】
消息发送出去。
南星等了五分钟。
对方没回。
想了想,又给他发一条:
【我好想你呀,宝宝。】
原本南星没打算加最后两个字的。
只是想起慕嫣每回跟她男朋友打电话,一口一个宝宝喊得百转千回,如娇如媚,几乎把人的骨头都酥化了。
南星就在想。
何千遇不吃硬,不吃软,也不吃诱惑勾引这一口。
万一就爱吃“宝宝”呢?
没多久。
南星果然看见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目光盯着屏幕,等他回消息过来。
很快。
机身震动。
何千遇:【吃错药?】
南星:“……”
南星气得差点摔手机。
南星颤抖着指尖,按捺住内心的愤怒,耐着性子回复:
【你有没有想我呀?】
点击发送。
又是一轮漫长的等待。
南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直到快睡着的时候,对方消息才回过来。
何千遇:【没有。】
两个字。
加一个句号。
言简意赅。
仍是大众熟悉的直男风格,丝毫不解风情,连标点符号都散发着话题终结的气息。
南星面无表情,逐个逐个地在键盘上敲字回复:
【哦,是吗?那你去死吧。】
打完,还没来得及按下发送键。
对方又发过来一条。
何千遇:【周末有空?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南星:铁!树!开!花!了!
南星:终!于!会!主!动!约!人!了!
南星:放!鞭!炮!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