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叶薇竹原本对南星没有那么大的恨意。
学校里喜欢何千遇的女生很多, 不止她一个。可何千遇从来没有把那些女生放在眼里。
直到南星出现,一切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开始会在意一个人,会为了那个女生打破自己的原则规定, 会为了她去做从前他根本不会去做的事。
他看见她的时候会笑, 眼里会有光,尽管他还像从前那样冷淡, 可叶薇竹知道,他对那个女生是不一样的。
今年的校庆晚会,叶薇竹代表钢琴系, 要出演一个节目。提前两个星期,叶薇竹甚至拜托喻旸, 以各种理由,想邀请何千遇和她同台演奏钢琴。
可何千遇拒绝了。
开始的时候叶薇竹不知道。
后来有人告诉她, 何千遇很早便答应艺术团,为今年艺术团演出的歌舞剧伴奏。
所有人都以为何千遇是为了照顾朋友情谊。
只有叶薇竹知道。
他是为了那个女生。
又是为了那个女生。
他答应参加艺术团的演出,仅仅是因为,那个女生在艺术团里!
叶薇竹仿佛孤注一掷了,她得不到的东西, 她也不想被任何人占有。
她紧紧攥着何千遇的衣角,两眼泛红,喉咙哽咽着, 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一句话一个字, 几乎从牙关里蹦出来:
“哥,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她从中学开始,就不知道跟多少人睡过了!她对你不是真心的, 只是想骗你而已!”
夜晚九点,宿舍楼外学生稀少。不远处的大操场亮着灯,偶尔有几个夜跑的学生路过,看他们一眼,神色古怪,却没有停留。
一辆黑色轿车从边上驶过。
车灯由远至近,缓慢而刺眼,划过男生清俊的面庞。
他那么冷淡,骄傲,永远地高高在上。叶薇竹没办法想象,也接受不了,他会甘愿为一个女生做到那样的地步。
何千遇垂眸望着攥在自己衣摆上的那只手,目光平静而淡漠,薄唇微翕,不带丝毫情绪地说:
“松开。”
“……”
叶薇竹心一颤,更加慌张:“哥!”
“我和喻旸是朋友。”何千遇几乎不留任何情面地,拂开衣摆上的那只手。语气极淡,也极冷,“但和你不是。”
说完,何千遇转身就走。
“哥——!”
叶薇竹在身后叫他。
“何千遇——!”
“何千遇——!”
叶薇竹慌张地叫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
何千遇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穿过大操场,面前是一整条下坡,没多远,便是北门的教学楼。路上,何千遇的手机一直在震。
他拿出来。
叶薇竹给他发了七八条消息。
叶薇竹:【图片】
叶薇竹:【图片】
叶薇竹:【图片】
叶薇竹:【图片】
叶薇竹:【图片】
叶薇竹:【图片】
叶薇竹:【这些全都是南星和其他男生在一起时候的照片。她中学就跟很多人在一起过了!你不会是她唯一一个对象的!】
叶薇竹:【哥,你是被她骗了!】
何千遇逐张照片点开。
里面的女孩子是同一个人,她初中时候,高中时候,穿的校服不一样,梳妆打扮也不一样;
有的在校园内的教学楼,有的在大操场;有的在校外的大马路,巷角,游乐园,KTV,酒吧……
每一张照片里的男生都不一样。
何千遇一张张地看完,夜晚光线昏暗,头顶路灯昏黄光线幽幽落下。颀长手指点在屏幕上,有几秒无声静止。
光线反照在他清冷的面庞,高挺的鼻子,淡薄的嘴唇,肤色白皙,像镀了一层冷冷的新釉。
眼眸很静,不带任何情绪。
机身不停震动。
对方一直在给他发消息。
叶薇竹:【南星她不是好人,这些都是我朋友告诉我的。】
叶薇竹:【还有好多,她以前发在博客上。我全都发给你。】
……
下一秒,何千遇把叶薇竹的对话框点了删除。
屏蔽她的消息提醒。
空气安静下来。
何千遇半倚在斜坡边上的栏杆,夜风无声吹过,浮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一侧衣角翻飞。
他望着远处的篮球场,有人进球,篮球砸在篮筐上,咚的一声震响,紧接着落地,被人拍起,再次运球。
他就这么望了一会儿。
忽地,裤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持续的强提醒。
何千遇顿了顿,拿出来。
屏幕自动亮着。
上面是那个熟悉的,大橘猫的头像。
南星:【你在哪?你到舞蹈室了吗?】
南星:【你能不能快点过来?我现在一个人在更衣室里。】
南星:【好像有人跟踪我,我不敢出去[大哭][大哭]】
……
何千遇微微皱眉。
他点开键盘,飞快地回复:【我现在过去。】
然后熄掉手机屏幕,放进裤袋。径直往北门方向走。
南星没想过自己会被人跟踪。
其实她也不太确定,刚才身后是否真的有人跟着她。
半个小时前,艺术团晚训结束,她拒绝了童言送她回宿舍的好意。一个半小时的排练,南星被他的海豚音震得耳膜疼,间接对童言这个人都产生了P
TSD。
在这次歌舞剧演出中,南星担任主演,她的舞蹈部分要比其他人更加吃重,训练结束后,还单独留下来跟副团长讨论动作和走位的问题。
等她从舞蹈室出来,其他人几乎都已经回去了。
舞蹈室在七楼,但由于七楼女厕所维修,南星只能到六楼厕所更衣。北门这边大部分都是旧教学楼,是随建校最早起建的那一批,只有楼梯,没有电梯。
南星一个人摸黑往六楼厕所走,刚下到平台,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
她不能确定,因为七楼通往六楼的楼道口灯光是坏的,南星当时正玩着手机,余光看见上面有人。可她离开舞蹈室前分明确认过,七楼只有她一个人。
那道身影动作很快,察觉她回头,一瞬便收了回去。
南星并没有看清对方的脸。
她飞快往六楼厕所方向跑,不敢回头,隐约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着她,直到她跑进女厕所,大声地假装打电话。
南星偷偷从厕所门缝往外看,门口像是一直有人来回走动,她询问几声,对方却没有回应。
像是想进来,却在顾忌什么。
南星慌乱之下,只能给何千遇发消息。
南星:【你在哪?你到舞蹈室了吗?】
南星:【你能不能快点过来?我现在一个人在更衣室里。】
南星:【好像有人跟踪我,我不敢出去[大哭][大哭]】
庆幸,消息只是刚发出去一会儿。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
何千遇回过来:【我现在过去。】
南星松了一口气,一颗心却始终吊在嗓子眼上。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熄掉,就着门外的一点光亮,南星趴在厕所门板上,眯着眼,朝门缝外面看。
有人从厕所外面走过。
没一会儿,又走回来。
就这么来来回回的。
隔着好几米远的距离,南星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知道确实是个男人,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戴黑色鸭舌帽,身上穿的风衣、裤子,也全都是黑色的。
突然那人停在了门口。
身体缓缓转向过来,像是在打量四周,随时都有可能进来。
南星心一惊,立马收回目光,直起身,飞快远离厕所隔板。
脊背紧贴在瓷砖壁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她心跳得飞快,咚咚的像是要跳出胸腔。外面那人似乎走了进来,脚步声逐渐靠近,她闭上眼,脑袋一抽,不知怎么一回事,张口就开始唱“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我主我神全知能大权”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
厕所里回荡着她走调又带着颤音的歌声。南星紧闭着眼,覆在下眼睑的睫毛不停颤动,内心害怕到了一个极点,反而促使她更加全神贯注,忘我地投入进这首“哈利路亚”中。
南星一边唱歌,脚步往马桶边上缓缓挪动,小手摸到一只平时保洁阿姨用来通马桶的搋子,牢牢攥在手里。
掌心因为害怕而冰冰凉凉的。
渗出一层薄汗。
隔壁几间厕所传来门板被推开的声音,吱呀一声,门板碰到墙壁上,很轻的声响。那人像是在检查确认什么。一间一间,直到停在她这扇门前。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双黑色皮鞋的影子。
南星精神紧绷,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一只手牢牢将马桶搋子抱在身前,脊背贴沿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朝门口靠近。
另一只手扶上门把。
那人已经跟了她许久,怕是早有预谋,心怀不轨。
要是他强行闯进来,她就跟对方同归于尽。
南星屏住呼吸,尽量把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以防止被对方发现。目光紧盯着门缝底下的那道影子,扣住门把的指尖微微发颤。
只要对方动一下,她就立马冲出去,先下手为强。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时间漫长得仿佛度过了整个世纪。
就在南星精神紧张到极点之时,隔板被外面的人叩响。
“南——”
几乎是同一时间,南星握住门把的手往下一压,迅速把门拉开,脸蛋扭向一侧,不敢看对方的模样。
高高举起手里的搋子,对准那人的脑袋,狠狠锤下去——
“别碰我——!”
……
她的手腕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抓住。
男人的掌心宽阔,五指颀长,轻轻在她腕上一挡,便制止住她的动作。
力度硬朗,不留任何反抗的余地。
南星已经吓得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
满脑子里都是刚才那个在门缝里看见的,头上戴黑色鸭舌帽,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她紧闭着眼,整个人都在打颤,奋力扭动手腕,试图从对方掌心里挣出:“你松开我、松开!”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明天就让人把你扒光了挂在学校招牌上!”
“拿皮鞭抽懂吗?我保证让你全身上下,连一块好肉都没有!”
“……”
对方安安静静地,没有回话。
“你听见没有?!你是哑巴吗?!还不赶紧把我松开?!”
南星受惊过度,还在持续鬼吼鬼叫当中。对方攥着她的手腕不松手,反而往他的方向一带——
南星踉跄地跌过去。
双手胡乱捶打他的胸膛,大声尖叫:“你——这——个——死——变——态——!”
“……”
下一秒。
头顶落下一道平淡冷静的声音:
“南星,是我。”
南星:“……”
南星缓慢睁开一丝眼睛。
脊背被冷汗打湿,胸腔中的一颗心还在狂跳不止。
就着楼道外照进来的一点光亮,映入眼帘的是男生干净整洁的衬衫领口,白皙修长的颈脖,清冷的下颌线条。
再往上,淡色的薄唇有棱有角,鼻子高挺如峰。
一双眼睛漆黑幽深,正由上自下地瞧着她。
隐约的,还有一丝嘲笑的意味。
“……”
南星愣在原地。
目光落在圈在自己腕上的那只大手,顺着他的手臂,望向面前那张熟悉的面孔。
她翕了翕唇,怔怔喃喃地开口:
“……怎么是你?”
她已经独自在厕所里待了许久,头发乱糟糟的,凌乱披散在肩头,前额刘海被汗水打湿。
身上的舞蹈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料隐隐浸透汗水。
小脸被吓得煞白煞白,那么近的距离,看见她鼻尖上挂着的一点点水珠。
何千遇垂眸看着她,说:“是你让我来的。”
南星想起来。
那时她害怕到了极点,却不知道该找谁求助。刘岚离她太远,慕嫣今晚又不在学校,情急之下,她只能求助于他。
她心头仿佛卸掉一块巨石,重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原地蹦起来,气急败坏地推了他肩头一掌:“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那个变态色.情狂!”
何千遇:“……”
换好衣服出来,南星对刚才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她合上厕所门,扶了扶肩膀上的背包带子,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出到门口,还不忘左右检查一眼,生怕再有人跟着她。
何千遇望着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只马桶搋子,问:“准备带回宿舍去?”
南星点点头,认真地说:“以防万一。”
此时已近晚上十点,最后一批自习的学生也已经回到宿舍。整栋教学楼黑漆漆的,只有操场上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光线从外面透进来,通往下层的楼梯幽幽深深,梯级冗长,像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
何千遇打开手机照明,让她在前面走,他跟在身后。南星脚步有些发软,走起路来步伐很慢,外头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得一惊。
经过拐角,前面有道横出来的铁栅栏,何千遇下意识伸手,在南星肩侧护了一道。
顺口问:“刚才看见那人长相没?”
“没有。”南星摇摇头,回忆从舞蹈室出来的情景,心里还有点后怕。“就知道是个男的,戴黑色鸭舌帽,穿黑色风衣。”
“身高呢?”
“大概……”下到楼底平台,南星转过身,面向身前的人,拿手在他下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大概到你这。”
何千遇垂眸看她,她今晚是真受了惊吓,讲话低声细语的,半点力气都没有。
脸上没了平日的精神劲,眼睫低微地垂着,随着她说话的气息轻微颤动。
指尖触碰到他下颌时,能感觉到她微凉的温度。
何千遇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下到一楼,前面不远便是南门广场,夜晚安静无人,只偶尔有车辆从校外驶入,车灯由远至近,照亮眼前视野。
何千遇关掉照明,把手机放进裤袋,“明天我会让保安查监控,看看是我们学校的人,还是校外的人。”
南星点点头。
抬眸望向他,真诚地说:“今晚谢谢你。”
她在不作不闹,目光认真看人的时候,显得异常地安静乖巧。尖尖小小的脸盘子,精致五官,再加上受惊后一点苍白的虚弱感,前额刘海柔柔软软地搭下来,几绺垂在脸侧。
看起来就像某种小小只的、毛绒绒的小动物,怜弱无助,让人忍不住想要拥进怀里好好保护。
今晚在洗手间里,她出现在他面前的一瞬间,明明害怕到了极点,却还故作强势。
睁眼望向他时,眼睛红红的,隐约噙着泪花。
何千遇微抿了抿唇,心里有一丝迟来的懊疚。他目光收回来,单手落进裤兜,转向宿舍楼的方向,“走吧,我送你回去。”
还没往前走出两步。
身后衣摆被人拉住。
南星攥着他的衣角,低垂眼睫,轻声地说:“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
何千遇脚步顿了顿,停住。
他转过身,望着身前的人,不由放柔和了语气:“你说。”
“我怕黑……慕嫣今晚有事不回来学校,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南星慢吞吞地说着,话语又轻又细,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半晌,她抬眸望向他,一双大眼中闪着泪光,哽咽着小奶音说:“你可以,让我去你宿舍过一晚吗?”
“一晚就好。”
“我很乖的,除了你的床,我谁的也不睡。”
何千遇:“……”
作者有话要说: 南星:虽然很害怕但还是要继续沟仔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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