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瑜如愿以偿地去知逾上班了。
他刚到办公室,就享受到了国宝级的待遇。
夏长年生怕时瑜再出事,特意把他的组位移到她边上,而且这个位置离阮知秋的办公室更近了。
阮知秋远远地瞟了一眼,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给夏长年加薪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长年姐,我们这周有什么任务吗?”时瑜快一周没有上班,脑子像是刚刚装上似的,反应有些迟钝。
“还好不多。”夏长年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时瑜一摞文件,“整理拓印下来的素材,归好类后就要开始画设计图了。”
“设计图也不多,一个人画三张,然后老大审核,最后优中择优。”她把时瑜负责的部分传到他的邮箱里。
夏长年突然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了时瑜一眼。
只是时瑜正在研究素材纸,没有注意到时瑜的异样。
夏长年作为一个结过婚的过来人,对于感情上的事情比年轻一辈要看得透彻一点。现在同性之间恋爱结婚已经很普遍了,饶是这样,她还是琢磨不透时瑜和阮知秋的关系。
说是两个人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是阮知秋过时瑜的关心实在是有些明显,但又说他们是是情侣关系,又感觉哪里不对。
总而言之,哪哪都不对劲。
夏长年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本不在乎这些事情,只是最近发生的一切实在过于反常,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吃瓜是人类的本能,更何况这个瓜还在他眼皮子底下。
“小鱼,你结婚了吗?”她随意地问道。
时瑜一愣,随即讪笑了一下,“哪有呢。”
“连男朋友都是刚认识的。”他似乎是怕夏长年不相信,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家里催的比较紧,安排了相亲,我看各方面还比较合适,就先处着了。”
时瑜不擅长说谎,他说罢,心脏就开始砰砰地跳起来。
夏长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着哈哈道,“我亲戚家的孩子和你差不多大,家里也是着急,话到嘴边了就随口问了一句,你别多想。”
时瑜笑着说没事。
“哪位是时瑜?”突然,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四处张望着。
“我是。”时瑜赶忙从工位上站了起来,“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时主管找你。”
众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夏长年悠悠地开口道:“你就说时瑜不在。”
那人看了夏长年几眼,几度欲言又止,但还是同意了。
“这个时珊珊怎么就缠上你了?”柳婷婷愤愤不平道,“我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疼。”
“小鱼。”江易一边盯着电脑,一边随口问道,“那个时珊珊真的是你的亲戚吗?”
“我听好多人都这样说。”
时瑜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缓声道,“是也不是。”
“这件事说来话长。”
同事们都安静下来,似乎在等着时瑜继续下去。
时瑜苦笑了一声,“就是你们猜的那样。”
“你们是姐弟?”不知道是谁小心翼翼地开口。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时瑜闭了闭眼,悠悠地叹口气,“对,我们是姐弟。”
“同父异母。”
“我们家的情况有点复杂。”时瑜斟酌了一下,还是把那句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如果真要细细地追究下去,时珊珊应该是私生子。”
“她是我父亲和外遇的孩子。”
“我父亲叫时峰,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
办公室里的氛围更加诡异了,谁都不说话,谁都不敢做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陈年旧事罢了。”时瑜扯了扯嘴角,“我早都不在意了吗?”
真的不在意看吗?时瑜的话音落下时,目光微微地颤抖了几下,他强迫字抬起头,咽下翻涌上来的酸楚。
他的亲生父亲不想给他留活路,时瑜想明白这一点后,几乎彻夜难眠。
他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他想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都忘掉,可是那些事情就像针一样穿刺进了他的血肉里,时瑜看不见那根针,却觉得痛意连绵。
“没事。”夏长年轻轻开口,“以后都会好的。”
“小鱼你这么优秀,以后肯定都会好的。”
“对。”同事们纷纷附和。
时瑜来知逾快半年,他的工作能力他们有目共睹。老余在知逾待得时间最久,他很少夸人,但是他却总说时瑜不简单。
“谢谢。”时瑜吐出一口气,脸上缓缓地漾起一抹笑意。
而在此时,门突然被推开了,众人一惊,纷纷回头,只见时珊珊冷着脸,环着手臂站在门边,死死地盯着时瑜。
“你有没有一点礼貌?”夏长年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先敲门吗?”
时珊珊没有理她,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阮知秋的办公室。
时瑜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的目光追随着时珊珊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别看了。”夏长年搭上了时瑜的肩,“快点工作吧。”
然而没过多久阮知秋的办公室里便传来争吵的声音。
“夏长年和江易都去了那个地方,为什么你就单单怀疑我?”时珊珊急的快哭了。
当她得知阮知秋要单独与她见面时,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几乎在一瞬间便将她淹没了。
时珊珊用了很长时间才堪堪冷静下来,她深呼吸了几口气,一路小跑来到阮知秋的办公室,可是还没进门,她却听到了时瑜在说他们的关系。
时珊珊气血翻涌,可是她没有办法反驳。
她就是来路不正的私生子,她就是会被他人指指点点,但是时珊珊没有一点办法。
时珊珊本想着阮知秋能给她一些安慰,可是谁知道阮知秋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要推时瑜”。
“我没有推他。”时珊珊有些烦躁。
“那就是在梯子上做了手脚。”阮知秋咄咄逼人,根本没想过要放过她。
“你凭什么怀疑我?难道就是因为我和时瑜的那层特殊关系吗?”时珊珊忍不住提高了几分音量,“况且夏长年和江易那时候和时瑜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要长的多,你要怀疑,也应该怀疑他们两个人啊?”
阮知秋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一点点凉了下去。
五分钟后,夏长年和江易出现在阮知秋的办公室。
“她说你俩推了时瑜。”阮知秋言简意赅道。
夏长年:......
江易:???
“你有病吧?”江易到底年轻,听了这话瞬间火了,“你自己那点小心思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
“你有什么勇气往我们身上破脏水啊?”
“是心虚吗?”江易彻底火了,“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知逾里,不就是靠你那个爹吗?”
“你以为你爹是什么好东西......”
“江易。”夏长年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打断了他,“别说了。”
江易这才冷静下来。
“没事。”阮知秋倚在靠背上,随意地转着圈,“想说就继续。”
时珊珊气得眼底泛起了泪花,指着江易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长年,你先带江易出去。”阮知秋朝夏长年抬了抬下巴,“冷静一下。”
“学长,哎不老大,我真的没有。”时珊珊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最后疲惫地闭了闭眼。
“那个地方有监控的。”阮知秋沉默了一会,轻轻地开口道,“你要是能自己承认,我能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监控看得很清楚,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时珊珊愣在原地,瞳孔慢慢放大,脸上闪过一抹惊慌。
“真的吗?”她的语气一瞬间软了下去,“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阮知秋压着怒火,努力放平语气,“看在我做了你那么多年学长的份上。”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冷静一下,慢慢说。”阮知秋甚至亲自给她搬了一把椅子。
时珊珊慢慢地、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可是说道一半时,她突然顿住了。
“不对,那个地方没有摄像头。”时瑜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第一天你就说过,那里没有摄像头,让我们行动的时候注意安全。”
阮知秋冷冷地看着她,“确实没有。”
“但是我有证据。”
下一秒,阮知秋点开了录音,时珊珊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她的表情一点点的凝固在脸上,“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已经通知了警方。”阮知秋双手交叠在一起,翘着二郎腿,掌心扣在膝盖上。
“我不会要一个杀人犯做我的员工。”
“还有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学长,你比我们都有数。”
警察来的很快,时珊珊被带上了手铐。
时瑜看见时珊珊的最后一眼,是她垂着头走在警察的身旁。
他叫住了她。
“时珊珊。”时瑜停顿了一下,他在等时珊珊回头。
只可惜,时珊珊不愿意看他。
“时珊珊,你不该什么都和我比。”
“你也不应该恨我。”
时瑜看见时珊珊的肩膀剧烈的颤抖了几下,随即他听见了一声压抑又破碎的哭声。
他目送着时珊珊离去,内心却出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