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秋还是先把时瑜带回了家。
他知道时瑜对医院的抗拒,担心擅自做决定会让时瑜受到更大的刺激。
和陆清河时瑾交代了几句后,阮知秋轻手轻脚地发动了汽车。
时瑜已经在副驾上睡着了,身上裹着阮知秋的衣服,整个人都缩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
阮知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缓缓地驶入车流。
到家时,时瑜还没有醒,但是眉峰拧在一起,身上出了一层冷汗。阮知秋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时瑜抱起来。
或许是知道时瑜很难受,毛球看见阮知秋抱着时瑜走进家门时,难得没有骂骂咧咧地和阮知秋“大战”一场。它蹲在自己的窝前,默默地看着阮知秋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门后,门被合上的那一刻,偌大的房子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阮知秋刚刚把时瑜放在床上,时瑜便悠悠地睁开眼睛,看着阮知秋目光慢慢地聚拢。
“阮知秋。”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睫羽微颤。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连双颊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阮知秋温柔地替时瑜擦去头上的汗水,另一只手紧紧地和时瑜十指相扣,“没事了。”
“我今天吃了很多爆米花,还吃了一个冰激凌,喝了一杯可乐。”时瑜微阖着眼睛,“虽然你不让我吃,但是我难得方式一次,你不会怪我吧。”
时瑜抿嘴偷偷笑了一下,随即又撇了撇嘴,“还有电话我不是故意不接的,那部电影实在是太好笑了,我忘了看手机。”
“你不准怪我。”
“好,我不怪你。”阮知秋轻柔地拨开时瑜额前的碎发,最下面那层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凌乱。
“我姐呢?她没事吧?”时瑜努力地睁开眼睛,似乎在阮知秋的眼神里找到肯定答案。
阮知秋点点头,“时瑾没事,我已经让陆清河送他回去了。”
“我们没碰到时峰,也没人找我们的麻烦。”阮知秋低头,用干涩的嘴唇碰了碰时瑜的额头,落下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别担心了。”
阮知秋还想再安慰时瑜两句,可是时瑜已经沉沉地合上眼睛,钻进被子里,没过过久,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阮知秋给时瑜掖了下被角,看着时瑜的睡颜,目光晦暗不明。
*
“时峰是什么时候来北安的?”半夜,时瑜睡熟后,阮知秋在阳台上吹着凉风,指尖罕见地夹着一只烟。
尼古丁的味道散在风里,气味被吹得很淡很淡。阮知秋只抽了一口,便把烟头摁灭了。
“应该就这两天。”电话那头的陆清河亦是睡意全无,“他在北安这边有一处新楼盘,近期要举行开工仪式。”
“他为什么要找小鱼和时瑾?”阮知秋迎着风眯起了眼睛,“时国川已经进去了,他心里应该有数吧。”
“嗯。”陆清河喝了一口酒,“听说这次没捞出来。”
“他也快了。”阮知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声音又低又沉,“我听说他的建筑材料有质量问题,只是现在证据没有那么充足,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应该八九不离十。”
“好。”陆清河应下了。
“小鱼摔伤的那件事有头绪了吗?”阮知秋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
“小鱼想就这么算了,但是我不想。”
陆清河沉默了许久,就当阮知秋在怀疑他是不是把电话挂了的时候,陆清河突然开口道:“其实到底是谁做的,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阮知秋将烟头狠狠地在瓷砖地板上戳了两下,烟灰落了一地。
“是啊。”阮知秋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
“其实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陆清河又沉默了许久后才接着道:“如果没有证据,我们为什么不让时珊珊自己承认呢?”
阮知秋目光微动。
突然,客厅的灯亮了。
阮知秋猛地一回头,发现时瑜光着脚在厨房找水喝。
“先挂了。”说完,陆清河那边只剩下了忙音,他一脸黑线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怎么醒了?”阮知秋一路笑跑过去,一把抱起时瑜,“不是说了不能光脚吗?着凉了怎么办?”
时瑜没有搭理他,埋头大喝几口水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饿不饿?”阮知秋心头微微发紧,“我给你下点面,好不好?”
“我想吃小馄饨。”时瑜舔了舔嘴唇。
缓过劲来后,时瑜只觉得又渴又饿,全身上下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似的,从卧室到厨房,就这么几步路,他走起来脚底都打飘。
“又让你担心了。”时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眼底透着浓浓的疲惫。
阮知秋把他放到沙发上,又把客厅的暖气调高了几度,“什么担心不担心的,看会电视,待会吃夜宵。”
“阮知秋。”时瑜忽而叫住了他,“时峰来北安了。”
“我猜他可能想把他的产业往北安迁移。”
“据我所知,他的公司和知逾的业务有一部分是重合的。”时瑜轻轻地喘了几口气,“我觉得他可能会给知逾下套。”
阮知秋盯着时瑜看了好几秒,最后轻轻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站在原地,过了两秒突然上前两步,俯身吻住了时瑜的唇。
阮知秋吻得激烈,时瑜虚搂着阮知秋的脖子,睁大了眼睛,在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情到深处时,阮知秋却没有加深这个吻。他放开了时瑜,眼睛里却含着绵绵情绪。
“小鱼,你怎么会这么好?”
阮知秋搂着时瑜,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明明害怕的是他、受伤的是他、被刁难被恐吓的是他,到头来时瑜却在担心知逾。
阮知秋一时间不知道是心疼还是高兴。
他胡乱地抚摸着时瑜的后背,几乎要把时瑜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阮知秋。”时瑜艰难地开口道,“你松一松手,我呼吸不过来了。”
阮知秋稍稍松了一点,但还是把时瑜揽在怀里。
“我要吃饭。”时瑜戳了戳阮知秋的腰,“快饿死了。”
十分钟后,时瑜在餐桌旁埋头苦吃,阮知秋撑着头,在桌子另一侧痴痴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吗?”时瑜叼着一片菜叶子,忍着笑,含混不清道。
“什么?”
“望夫石。”
阮知秋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这叫望妻石。”
时瑜罕见地把一碗馄饨吃的一干二净,他揉了揉吃撑的肚子,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长年姐他们是不是要回来了?”时瑜忽而问道。
“已经回来了。”阮知秋一边刷着碗一边答到,“不过我给他们放了两天假,让他们调整一下作息,后天再开始工作。”
时瑜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个项目我没帮上什么忙,长年姐他们会不会......”
“不会。”阮知秋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里,转身一把抱起时瑜,“你忘了你在古镇那几天是怎么加班加点的吗?”
“今天夏长年还跟我说,幸好你速度快,干活又比较仔细,替他们省了好多事。”
时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还是感觉我好像是在偷懒啊。”他吐了吐舌头。
阮知秋把时瑜丢到床上,时瑜整个人都笼罩在阮知秋的身影下面,他直勾勾地看着阮知秋,眼底反射着夜灯的柔光。
“偶尔偷一下懒又有什么关系呢?”阮知秋轻轻地啄了一下时瑜的唇角,“你在我这里有偷懒的权利啊。”
“后天我想回去上班。”时瑜的眼珠骨碌转了几圈,软着声音和阮知秋打着商量,“我的后背已经不痛了。”
“伤口已经结痂了。”
“药已经换过了。”
“要是再在家里待下去,我真的要长蘑菇了。”
阮知秋哭笑不得,叹着气侧躺到时瑜身旁,伸手把时瑜环在怀里,轻轻地搂着他,“好好,都听你的。”
“真拿你没办法。”
说罢,阮知秋便关上了灯,房间里登时一片黑暗,他们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个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声。
时瑜的心跳没有由来的加速了。
在黑暗的环境里,人的感情往往会更加澎湃冲动。时瑜的双唇翕动了几下,小心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睡不着吗?”
时瑜翻了个身,整个人缩进阮知秋的怀里,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无意识地蹭来蹭去。
他伸出手,环住阮知秋的脖子,和他贴的更近了。
“痒。”阮知秋在黑暗里弯了弯唇。
“你身上好香啊。”
“是吗?”阮知秋微阖着眼睛,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地拍着时瑜的后背。
时瑜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视线一直黏在阮知秋身上。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看过他了。
阮知秋快要睡着了,他没有注意到时瑜的小动作。
时瑜摩挲着阮知秋新长出来的胡茬,扎在指腹,手感很奇妙。
他撑起了半边身子,仔仔细细地瞧着阮知秋的睡颜,眼神越来越柔软。
“真好。”他在心里悄悄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