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伤,活着

25 / 103 章 · 3,224

“时瑜,起床,该去画室了。”

时瑜要准备美术联考,所以这段时间功课加紧了许多,甚至多报了一个补习班,准备提前学一学文化课,免得集训之后手忙脚乱。

“快点起床,不要再赖床了。”阮知秋默念了几个数、开门、把时瑜从床上捞起来,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阮知秋实打实地见识过时瑜赖床的本领,所以见到时瑜窝在被子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场面也见怪不怪,熟练地给时瑜找衣服,尽管当事人趴在床上不省人事。

“阮知秋,你为什么不用吃学习的苦啊?”时瑜耷拉着脑袋,打着呵欠,不满地嘟哝道。

阮知秋:......

“起床!”

“我不管,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得来跟我一起吃苦。”

阮知秋:......

“晚上我还是去画室接你,不要乱跑。”

时瑜点点头,带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慢悠悠地往画室走。

天气回暖了一些,温度飘到了零上,加上阳光正好,时瑜走了一会竟出了汗,脸上有点泛红。

或许是阮知秋承诺过,晚上回来接他,时瑜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不知不觉地哼起了小曲。

快到画室时,时瑜忽而感到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他。时瑜顿住了脚步,微微侧头,身后人来人往,虽然不如北安那样繁华,但是临近过年,街上也是相当热闹。

时瑜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画室的门口,猛地一回头,看见一抹身影闪进了巷子,不见踪影。

直觉告诉时瑜,这不对劲,他想追上去看看,但是上课的时间快到了,他不得不折返。

阮知秋的脸在时瑜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会不会是阮知秋?时瑜在心里默想,忍不住翻出手机。

鱼:【刚刚是你跟着我吗?】

阮知秋:【?】

鱼:【刚刚一路上我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真的不是你吗?】

阮知秋:【我有病?】

鱼:【......】

鱼:【你没病。】

阮知秋:【好好上课,别想七想八的,晚上我去接你。】

阮知秋:【要吃什么,还是烤糖饼吗?我接你的时候跟你带着。】

时瑜忘了自己回复了什么,或许是“好”,亦或许是“随便”,他的心跟着阮知秋的回答一起飘走,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席卷了全身。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时峰,那个几乎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的父亲,不苟言笑,对他总是冷冰冰的。

时瑜来淮临,方冉应该没有和时峰说过,那刚才那个人会不会是......

时瑜不敢再细想下去,在他的潜意识里,和时峰沾上边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愿刚刚那个人和时峰没有关系吧

带着不安定的心上了一天的课,时瑜只觉得疲惫至极,在下课的空档,他趴在课桌上休息,老师突然开门进来,轻声问道:“时瑜,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一瞬间,时瑜睡意全无,他撩开窗帘,果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整个小镇都是湿漉漉的,细密的雨帘模糊了视线。

“这个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如果没有带伞就让你家人来接一下你吧,画室里也没有多余的伞了。”老师朝时瑜摊手。

因为阮知秋承诺过会来接他,时瑜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唯一担心的是画室门口那个陌生又可疑的身影,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期中的缘由。

很多时候,人的第六感准的过分。事发之后,时瑜后悔到快要窒息,他在想,如果当时他追了上去,或者直接选择报警,结果或许会不会有转机。

正如老师说的那样,到了放学的时候,雨依旧在下。城市的排水系统承受不住连绵的雨水,渐渐地,路面上积累了一层雨水,堪堪没过鞋子。

时瑜出门,便看见了站在屋檐下的阮知秋,他举着一把伞,手里还提着一双雨鞋,看见时瑜后,便快步走了过来。

“前面的积水有点深,先把雨鞋换上吧。”阮知秋蹲下身,把雨鞋从塑料袋里拿了出来,“外婆知道你怕冷,所以特意垫了加绒鞋垫。”

时瑜目光一热,慢吞吞地换上,犹疑了许久,终于开口道:“阮知秋,我有点怕。”

阮知秋:?

“早上确实有人在跟着我,我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现在黑灯瞎火的,又下着雨,万一......

时瑜不敢再细想下去。

阮知秋拿过时瑜的书包,撑着伞走进雨里,扯着嘴角笑道:“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时瑜舔了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紧紧地贴着阮知秋,手指不由自主地勾着阮知秋的衣服。

“没事的。”也许是时瑜过于紧张,阮知秋难得出言安慰他,“你要相信我的武力值。”

说时迟那时快,昏暗的巷口突然窜出来三个人,横在二人面前,手里举着刀,身上裹着冲锋衣,带着帽子和口罩,雨水遮蔽了他们的面容。

阮知秋手臂一挡,把时瑜推到自己身后,小声又凌厉道:“待会看准时机,赶紧跑,这里我来应付。”

阮知秋打架打多了,尽管对方带了刀,但是他并不放在心上,然而这三个人很明显就是冲着时瑜来的,阮知秋头一次紧张到过头。

时瑜吓呆了,但是对方没有给他缓冲的功夫,举着刀具就冲了过来。

他们手里的刀很锋利,刀刃在路灯下折着晃眼的光,时瑜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一把刀便横在了他面前,然后被阮知秋一脚踹开。

刀落在积水里,找到是不可能了。

阮知秋的这一举动很明显的激怒了对面三人。

他们像发了疯似的朝时瑜扑来,时瑜一个闪身跳进了花坛里,阮知挡住了二人的拳头,试图夺下其中一人的刀具。时瑜随手在花坛里找了一块砖,起身时,看到眼前的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阮知秋!”时瑜慌张到破音,他疯了似的扑上去,须臾间,一把刀从他的腹部穿了过去,由于阮知秋反应及时,刀具没有完全没入时瑜的身体,但是伤口依旧可怖。

阮知秋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从时瑜身体里流出,对方或许是看着真的见了血,后退两步,逃也似地钻入小巷,临走时还不忘顺走了时瑜的包。

“时瑜!”阮知秋的声音几乎划开了沉寂的夜晚,温热的血液流经他的指尖,他的心也跟着用力的抽搐。

慌乱间,他想去追那三个混混,但是远远的,他就听见了机车的声音。

时瑜下半身泡在水里,阮知秋跪在地上,雨水浸湿了他的全身,阮知秋的身体冰凉,但是脑海里只有救活时瑜这一个念头。

“时瑜?时瑜!”他胡乱地念着时瑜的名字,“别睡,现在别睡,求求你了,千万别睡!”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扯下自己的衣服裹住时瑜的伤口,抱着他跌跌撞撞地往警察局跑去。

过年的夜晚,街上基本上没有出租车的影子,阮知秋神经紧绷,在恍惚间他突然想到附近有警察局,那里一定有警察值班。

短短500米的距离,阮知秋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时瑜倒下的那一瞬间,阮知秋才体会到什么是害怕。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会失去一个人。

他看着时瑜的眼神渐渐失焦,却徒劳地用口型比划着“我不疼。”

时瑜怎么会不疼呢?那么娇气的一个人,这一把刀子几乎能要了时瑜的半条命。

“阮知秋......”那时时瑜的声音轻若浮羽,阮知秋有些恍惚,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生命的流逝,一时间甚至不知道时瑜是否还活着。

在警察的帮助下,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医生熟练地给时瑜插氧气管、输血、处理伤口。

时瑜微闭着眼,唇齿间;留着一点点缝隙,气流只进不出,阮知秋紧紧地握住时瑜冰凉的手,生怕在眨眼间时瑜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

“家属不要过于紧张。”或许是看阮知秋绷的太紧,医生忍不住开口安慰道:“目前来看没有伤到要害,伤者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过多。”

阮知秋点点头,动作轻到几乎看不见,目光却一直跟着时瑜。

“你说你怎么这么傻。”阮知秋用额头抵在时瑜冰凉的手背上,声音一直在发抖,“我挨一刀几天就好了,你挨一刀......”

阮知秋吸了一口气,哽咽道:“你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小鱼,你怎么这么傻啊?”

原来在时瑜举起砖的那一刻,另一个同伙举着刀向阮知秋刺来,阮知秋正在和另一人僵持着,并没有发现危险正在靠近。

就在刀尖碰到阮知秋的前一秒,时瑜猛地扑上去推开了他,而刀尖却不偏不倚地刺进了时瑜的腹部。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在须臾间,阮知秋的眼里只有血红的一片。

救护车到了医院,直到进手术室的前一秒,阮知秋才恍惚地松开了时瑜的手。

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比时瑜的还要凉。

他活动着几乎僵硬的指关节,摇摇晃晃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术中”三个字亮起的红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半灰暗,一半刺眼。

阮知秋低着头,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那一刻,时间仿若静止,少年的强撑的肩头终于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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