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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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如钩, 夏虫蝉鸣声早已随着天转凉,听不见声,繁星寒霜, 清风淡淡,窸窸窣窣地声传进漆黑一片的床幔里, 四目相视,却照不见彼此。

虽说有些事水到渠成, 但尚未开始她心快跳个什么劲, 檀允珩手心稳着脉络的心跳许久平缓,覆在她手腕处的指腹也缓缓复之。

陆简昭见状, 将床幔拉开一些,幽幽微光簇簇而尽, 照在一道微微俯起上半身的雾蓝上,檀允珩换了个姿势,她翻了下身, 将自己双手从他身上拿来, 一手抻在下巴处, 让她自个身子俯起一些, 身后长发垂散在肩前,然陆简昭上身一抬, 手侧抻着鬓角,就这么看着她抻着下巴看着自个,脸颊粉意不褪,那点微弱泛黄, 很似早晨太阳顺着东边升起前的晖光, 是百姓早起的曙光。

那个问题,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珩儿现在可以说,喜欢我了吗?”这个问题,陆简昭借着那枚鱼佩,提过一次,珩儿说她有一个少时秘密,不能同他讲,如今北冥公主事宜尘埃落定,他思前想后,觉得珩儿的少时秘密定与北冥公主有关。

君子惜人,惺惺相惜,既然事已了,总该能跟他说了,可是他左等右等,一俩月过去,不曾听珩儿提口说喜欢,他又不大确定她的少时秘密到底是否与北冥公主有关。

纠结许久,他还是问了出来,这次檀允珩身子没朝里躺去,缄口不言,而是朝陆简昭怀中挪了挪,起声,“我喜欢陆简昭,少时喜欢。”

她神色染上眉眼处的笑意,袒露心扉,“我一直想让你成为我的夫婿,陆简昭在战场上剑执敌人,檀允珩在都城平地有势,你我天生一对。”

“十岁那年,因父亲过世,我曾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数日,难以接受父亲在我怀里过世,从那以后我不愿将自己的爱常挂嘴边,如今我也该放下一些过往,还有,我在等你问我。”

你怎么才问,早些问我便早些回你了。

陆简昭反应过来,上半身往里一倾,在她唇边一吻道,“怪为夫,问晚了。”他食指却缠上她的青丝,不再松开。

趁着折进来的烬辉,檀允珩看着这张背光映迎她的脸,温润如玉,鸿鹄之志已攀高峰,眉目温情却似没有尽头。

故而她抬食指戳了一下他的眉心,“我觉得你若去科考场,那年的状元和探花非你莫属。”

陆简昭也不动,任由她戳戳眉心,戳戳眼窝脸颊,他轻笑一声,“珩儿这般笃定?”

“一脸书生相。”檀允珩明快道,她一直觉着陆简昭若不从将军,凭他的文学才识,也会位及人臣。

书生相?

这倒点了一下陆简昭,父亲说他那对家人是丽州郡守,也是从科考场出来的,他在得知实情后,仔仔细细思索过,丽州之战,父亲领兵虽易攻,见过丽州郡守之人少之又少,何况战场相见,血雨腥风,哪会顾得上盯看丽州郡守长相,顺安军听从父亲和他调遣,绝不会不信他父亲言辞,是以他的长相不会引起旁人疑心。

这辈子,凡他不提,便余生安稳。

“好啊,待明年秋闱,我一定上科考场,刚好明次年赶上春闱。”陆简昭刚说完,就被檀允珩拒之。

“平民中的学声十年寒窗,落榜又考,多有不易,我的夫君还是安于现状,把状元和探花留给需要的学生,百姓已然不易,我的夫君历尽千帆,也不易,所以小陆大人还是安安生生当个小将军,和我的郡王夫吧。”

她身为司昭府司昭,当以民为己任,不已私欲占科考,百姓多一人科考,朝堂才可多一人为百姓说话,做实事。

如今那些为亲王公主贪污受贿,欺上瞒下的臣子已前后落马,但朝中除了少许清廉的官员外,剩余的官员中,贪污受贿只是没被抓到把柄而已。

南祈如此严厉的政令,单贪污受贿一条,被抓着就是乌纱帽落地,家人流放,还有人铤而走险,甚至朝廷应对之策,是将从上到下的所有官员每月例银提了提,就这也阻止不住,官员蠢蠢欲动之心。

哪怕是从百姓中中举的学生,在朝中久待,也难以阻止官员想把手伸到商人中去,也抵挡不住商人大把的钱弓手相送。

腐败是一个朝廷走向衰败的转折。

陆简昭焉能不知其理,“官员若想着多赚银两,为何不走商呢,因有落败的风险,但官员行事,若隐藏甚好,银两都能藏娇,既然杀头大罪还有人迎难而上,甚至宁愿赌上一把,也要受贿,那就让他们活命,正好军营许久没活靶子了,送去军营吧。”

“死对他们将一了百了,身前何故身后呢,但活着不让他们死,法子多的是,我看张大人那刑部大牢,也可不够用的,明儿我就启奏。”

陆简昭说完,将漏缝的床幔一拉,拿掉抻着鬓角的手,回躺下,妙叹一声,“至于珩儿所说的科考,不如珩儿亲为夫一下,为夫便不考。”比起刚那番严肃,这会儿他便是逗声,与此同时他迅速合眼。

窸窸窣窣地动静,很轻,但他七窍灵敏,那股子皂香清新,一下热意就贴在他唇瓣上,亲过一下,檀允珩也回躺下,她今夜没打算做什么。

至于陆简昭刚上榻时,她心跳莫名加快,也给她提了个醒,她的心早已属意他了,往常还能忍着不说喜欢,并非她不自知,而是她心中那桩事,如今那桩事已解,她也慢慢放下那个不能同他分享的少时秘密。

反正陆简昭也不着急,往后大把的时间,但是他今夜有听珩儿说喜欢,心激动的整夜没睡好,反反复复醒来,倒是檀允珩一觉安稳。

**

南书玉和南锦书的婚事定的日子晚了些,晚到明年十月初十,圣上有圣上的考量,八公主府和年亲王府却坐不住,哪有将婚期定的那般晚的,两家父母双双着急,两个孩子却是不急,本就不怎么相识,不仅如此,圣上皇后往常且防备着,阻止公主府和亲王府结亲,二人没心思,却被强硬拉在一块,既然享家族之乐,走这一步也无可厚非。

至于圣上皇后为何突然同意这桩婚事,是否有乍,八公主和年亲王明目张胆坐下来探过,若真的属意两个孩子婚事,必不会拿婚期作祟;若真不属意,倒也不必虚情假意,或许圣上心有顾虑,却因着南祈婚事自由,不得不下旨。

八公主府上,年亲王夫妇借着下聘为由,堂而皇之过来商议。

厅堂里外院子,樱桃红绸挑不断檀木箱,只留了下脚之地,南听显和年亲王家中无长辈,两位的内人家中也无全乎长辈,便没请人,只四位坐下碰个面。

八公主南听显放下手中茶盏,接着刚年亲王夫人的随口话,寻下去,“对了,亲家母当真听得陆候过世那日,端蕙长公主和元家老太太说如今的陆小将军有两个乳名,一个来好,一个来圆儿?”

此事可大可小,陆候深爱其夫人,怎会随意更改夫人给儿子其的乳名呢,说的好听,皇室何人不知,陆夫人乃中毒身亡,娘胎里若有疾症,难保不会染给胎儿,这就说的通顺了,倘若陆候真正的儿子死了,不想断后,更不愿夫人在都城没了指望,抱了个孩子,也说得过去。

话说回来,陆候和陆小将军对外人十成冷漠,倒是相似,何况她记得陆候和陆夫人皆饱读诗书,有个温润谦谦的儿子不足为奇,也不大说的过去。

年亲王家中就一个女儿,是以年亲王原打算让随自己的大臣扶持自己上位,结果同党的大臣纷纷落马,亲王府倒了一座接一座,公主府也只剩下长公主和八公主,长公主才不会与他同谋,只得是八公主了,和夫人共谋唯剩嫁女一条道。

就在照亲王府落马前,年亲王与其前去灵芽茶楼时,听得一桩奇怪事,就是陆小将军乳名,元家老太太是陆夫人母亲,定然知晓陆夫人生下的孩子乳名,不会错的,后来长公主接了句,也叫来圆儿。

照亲王夫人跟照亲王诉说时,也跟年亲王听得时表情惊讶,一般而言,人这辈子只会有一个乳名,这陆候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今细想想,或许可以借此扳倒陆府。

年亲王夫人点头肯定,她的丈夫不会听差的,“当真如此,想必顺安军营里的将士不会透漏半分,不如造一场风波,帝位上坐着的那位,怎会不疑心呢。”

帝王最听不得旁人欺瞒诈骗,若事果真,就连死去的陆候也护不住陆小将军,明仪郡主自然也护不住心爱之人,这样而言,圣上爱女,必会劝其放下,那她的儿子不就又有可趁之机了。

南听显心中盘算一番,圣上有意将她儿子的婚事和年亲王女儿拖后,碰巧也是好事。

南听显忽而轻笑一声,“若失败了呢,圣上和皇后娘娘又会如何,你我两家再经不起折腾了。”

年亲王镇静道:“亲家莫怕,我还有先皇一道保命手谕,今年亲王在此承诺,若失败,手谕相抵,两府无恙。”

南听显双眼微眯,回了个“好”,她借着两家频繁往来之便,和驸马手握不少年亲王身上的秘密,直到次年九月末,一闻噩耗,让年亲王一家彻底坐不住,未经和四公主商讨,便将消息散布与众。

张羡宜的身子被太医下了最后通牒,再活不过俩月。

檀允珩听闻后,她手中刚有一桩商户案子缠手,脱不开身,还是陆简昭军营无事,过来欲先替她时,徐鸿越从宫中匆匆赶来,两年他已升了吏部尚书,在得知噩耗后,他知珩儿定会着急,便赶来替珩儿操持着。

“司昭府有夫子呢,你二人还是一道进宫去陪皇后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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