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

90 / 106 章 · 6,392

骆沉又为何会突然说这话?

实在是顾筠今日的所为太过于明显和刻意,从见面伊始起,就时不时的提起大家都是‘一家人’,他是夏琳琅的表哥,而他的身份却是妹夫。

既如此,那作为妹夫的他陪妻子和娘家的表兄一道出行,也是理所应当。

就更别提他今日所挑的这几处地方,不是两人的情定之地,就是和他们有着密切关系的地方。

按照他顾少卿说的就是,那青云观是两人第二次见面的地方,也是他对表妹琳琅初时就动了恻隐之心的地方,跟着就是后面的桃花林,再到这会他在北郊的别苑。

对旁人来讲,就是一处处游山玩水的地方,可对他们两个人来说,今日里所走过的每一处地方,都是他们这段感情的见证和基础。

套用一句顾筠今日说了不知多少次的话来讲,就是:

“地方还是原来的地方,但人已和当初不同。”

“你这话说的,又有什么不同?你还是你,我不也还是我?”

馥郁芳香的桃林里,脚下青石板湿滑,顾筠牵着夏琳琅的手小心的走着,骆沉则独行一侧,三人在这林中漫步。

今日这桃林里没人,安安静静的,是以两人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突兀兀的,骆沉听见两人在说话,下意识侧目过去看了一眼,刚好就和顾筠的视线交汇上。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顾筠就低头凑到夏琳琅耳边说:

“以前是夏姑娘,现在是夏夫人,能一样?”

寻常的话,但落在不同人的耳里就有了别样的寓意,大抵是顾虑着他还在,夏琳琅顿时羞的一双耳朵都变的通红。

当即就扭过头去不再看他,还顺势伸手将他往外推了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我不和你说了…”

说完,就将两人先前交握在一起的手给挣脱开,在做出丢下两个大男人之前,她甚至还分出了半点的心思往他这处看了一眼。

“表,表哥…”

骆沉多少是有些明白她当下的心思,大约是碍于他在,觉得难为情了些,且他越是装作无视两人,她的反应也就越大。

就这么一小会,她脸上已经渐渐的爬满了绯红,双手还无措的交握在一起,日头已经越来越高,眼下的气氛也愈发变得尴尬。

像极了一只被逼急的兔子,腹背受敌,偏又不能真的张牙舞爪的去讨要公道,最后没了法子,只能扭头,佯装很是生气的样子,瞪了身后男人一眼,就踩着小巧的步子独自往前去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倘若只是偶然的几次,他或许还不觉有什么,但偏偏今日‘偶然’的太多,他才渐渐的觉出其中的‘意味’来,蓄意的目的真是明显到不行。

别苑外,夏琳琅的身影已经彻底的看不见了,只剩两个男人在这里面面相觑。

这也许是男人之间的默契所在,一路这样的相处过来,心里多少有那么些的心照不宣,而顾筠素来就是坦荡的性子,不

喜欢藏着掖着,在他那句似揶非揄的话后,他笑着回:

“今日之前就曾听彤彤说过,表哥师从昌平的白马书院,乡试的成绩亦在前列,而今看来真不是虚名。”

能在一日之内就看穿自己的目的,这等见微知著的本事实非一般。

骆沉也在心里轻哂了一下,这才回:

“子楚过誉了,非我细致,不过是顺应了旁人的心意,试想,若子楚你有心隐瞒,我便是再厉害也决计不会这般快的能看出来。”

今日之事,也是他做的实在明显,整整这样一日下来,就差没把‘夏琳琅是我夫人’这几个字给贴在脸上,且瞧瞧他那样,护的跟什么似得,他尚且还是夏琳琅的表哥,都这样防他,旁人真要是觊觎了一二,还不一定会是什么结果。

但他行事也是真的坦荡,面对骆沉这话既不辩解,也不反驳,承认的大大方方:

“表哥来京城已经有些日子了,就是不知,有没有听说些什么?”

骆沉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拧着眉头看了他一会,这才犹豫了一瞬说:

“子楚说的是?”

顾筠望着夏琳琅消失的方向笑了笑,抬手掸了掸因为揽着她而有些发皱的衣袖说:

“我年长了彤彤几岁,如今要是放在京城里,早已是儿女绕膝的年纪,而坊间关于我,也有诸多的说辞,说我不近人情,不通情爱,眼里除了公务还是公务,所以才会到了这个岁数都还是孤家寡人,”

他说到这,突然没来由的笑了一下,侧目看了身边的骆沉一眼,才又继续:

“我不知表哥是怎么看我的,亦不知表哥今日此举的目的,但我想说的是,我今日的所有作为,便是我对彤彤的态度,我既娶了她为我顾家妇,她便终身都是我顾筠的妻子,是我奉了圣旨,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任何人也不能将她从我身边带走,便是外祖母和舅舅也不行。”

饶是骆沉也没有料到,这样的话竟会出自顾筠的口中,就像他方才话里说的,世人都以为他是一尊不通情爱的冷面菩萨,自是没见过他会为了男女之事而有出格所为。

虽说今日之事算不上出格,但至少对他顾少卿来说,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了。

骆沉这会正和他对视着,眸底的那些情绪也在无声的翻涌:

“大人言重,尚且不提彤彤已经是你的妻子,便是我要将她带走,也要得到她的首肯才是,大人说呢?”

闻言,他正在掸衣袖的动作顿了一瞬,轻轻抖了抖后就负手在身后,朝着对面的骆沉颔首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不似之前那般锐利:

“是了,彤彤已经及笄,又嫁作人妇,能够为自己做主了。”

“既如此,那表哥今日所为的目的何在?”

男子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言简意赅,不会拐弯抹角,顾筠都如此坦荡的将自己的心思剖白出来,骆沉也自觉不会拖泥带水的行事,倒不如大家都开诚布公的谈,也好过在这里相互猜忌和试探。

他轻摇了摇头,说:

“想必子楚也应当知道些彤彤的事?”

顾筠想也没想的就回:“知道。”

要是成婚前,他尚且只是略有耳闻,但自从两人成婚后,朝夕相处,关系也是日渐亲密,有关于她幼时的那些经历,和夏岭夫妇的所作所为,他是想不知道都难。

骆沉:“古语有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彤彤自小就在昌平长大,我父亲和祖母亦是看着她长大的人,论感情,自是要比姑姑和姑父来的深厚些…”

山里甚少有人经过,顾筠也不说话,是以这会除了骆沉的声音外,就只剩山间呼呼啦啦的风声,挟裹着他的话,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骆沉还在继续:

“尤其是祖母,表妹是自小就被她老人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就连当初送来京城时都万分不舍,更遑论才不过一年的时间,人就已经嫁为人妇了。”

顾筠心思敏感,如今话赶话的都说到了这里,是个聪明人都该听出端倪来了,说话的声音都不免高了几分,带着些许的欣喜在里头:

“表哥的意思是…”

骆沉笑着点头,知道依着顾筠的性子已经猜到他还要说什么,却还是将他后面没说完的半句话给说完:

“这也正是家父和祖母的意思,成亲不是小事,他们也不过是担心表妹所托非人,这才托我进京来打量一番,只是没成想,会被人误会了一二。”

是他太过紧张,草木皆兵,这才会误会骆沉是想将夏琳琅给带走。

至此,所有的心结就此解开,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就变的荡然无存。

一向喜怒都不形于色的顾筠,难得的在听到这话后,无奈了扯了扯嘴角,颇有些歉意的摇了摇头,双手作揖的朝着骆沉道:

“原是误会一场,那此前多有怠慢,还请表哥担待担待。”

骆沉则是挥了挥手,绝口不提之前的事,默契的‘冰释前嫌’:

“子楚对彤彤的心意我已知晓,倒是我们白担忧了一场,既如此,等我此番回到昌平,也算能向祖母和父亲交差了。”

难得气氛融洽,两人还欲再多说些什么,就听前面府门内窸窸窣窣的传来动静,那已经消失良久的人,这会又出现在了门外,鼓着一张脸,瞧着有些气呼呼的对着他们大喊:

“菜都上齐了,你们怎么还不进来!”

顾筠那些没说完的话只好又咽回肚子里,甚至没来得及去招呼骆沉,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夏琳琅的方向走去。

见此情形,骆沉也是失笑的摇了摇头,真要这样看来,日后先低头认输的那个人还不一定是谁。

三人俱是奔波劳累了一整日,面对一桌可口的饭菜时,若不是还有镌刻在骨子里教养,大抵已经是风卷残云的一般的状况。

晚膳过后,管事依着吩咐带骆沉去他的院子里休息,别苑地方不小,这会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所以在送人离开之前,夏琳琅还是亲自叮嘱了管事,说表哥是第一次来,多有不习惯之处,望管事大叔多多照应些。

“夫人这是哪里话,本就是老朽分内之事,谈不上请不请的。”

这管事就是之前替夏琳琅寻野果的那位,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夏琳琅没多客气,笑着应了声,又和骆沉说了几句早些休息的话后,就亲眼看着管事将人带走。

初夏的夜晚,山里已经隐隐有了蝉鸣声,顾筠环抱着双手,有些惫懒的样子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骆沉已经走不见的背影后道:

“表哥今年已经过了弱冠,而今又是在别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落,只见她稍稍偏头睨了身后的男人一眼,没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下一瞬就提步往他们的院子里去,半点都没有要一路的意思,顾筠不妨,却是吃了个闭门羹,愣怔了片刻后这才追了上去。

而夏琳琅走的并不慢,仗着之前自己来过这里,熟悉路些,一路的七拐八绕愣是没让顾筠追上来。

好在别苑里就算是一条小路也都挂有灯笼,也让顾筠不至于把人给跟丢。

还是上次的那间院子,夏琳琅不知是怎么了,不仅没有和顾筠一道,临快到院落了,进门时还故意给他使绊子,顺手就想将门给带上。

“且慢。”

就在门缝即将合上时,千钧一发之际,顾筠的一只手肘抵了上来,夏琳琅关门的动作被打断,她力量不及男人,没两下缝隙就越来越开。

随之凑上来的就是顾筠的身体,轻而易举的就将门给顶开来。

院子里挂着几盏零零星星的灯笼,看着顾筠那越来越清晰的面孔,夏琳琅泄气一般的松了手,转身就准备往里走。

顾筠也是担心会将人推到,没敢用多大的力气,他身量高腿又长,门开之后,没走几步就从后面一把将人给拽住。

夏琳琅一个不妨就被人扯了回去,单薄鲜艳的春衫于空中划了一个

好看的弧度,最终‘嘭’的一声,就和男人硬挺的胸膛撞上。

“你作何!”

她被撞的晕晕乎乎的,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先开了口,话音刚落,后腰的位置就被人揽上,挣也挣不开。

“这句话应当是我来问才对。”

是你想作何。

“你在生气?”他低沉着嗓子接着问。

夏琳琅正仰着头听他说,一脸不情愿的回:

“那你先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分,就回答:

“没有。”

夏琳琅的一只手还被他拽着,一听这话气性就上来,既然人家都不想说,那她便不问,眼见这会就要挣脱他的桎梏。

“那,就算我多管闲事,没有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他好不容易才将人给追上,又哪有轻易放开的说法,顾筠眼疾手快,察觉到她的意图后手上力道也跟着变大,夏琳琅脱身的计划失败,这次束缚的比方才还紧。

“你!”

两人贴的更近了些,昏黄的火光下,都能看到她有些泛红的脸颊。

顾筠见状,几不可查的轻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小祖宗,大理寺结案之前都要再提审一下,你生气之前,再给我点提示行吗?”

可惜这不是在大理寺审案子,他也不能真用那套法子来解决问题,怀里的姑娘可是他自个儿争取来的,眼下是要哄着或是宠着,他都得认了。

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妥协。

夏琳琅心里也软了一块,但又不想就这样被他糊弄过去,于是别了别嘴,稍稍的偏离开视线不去直视他,嘴里嘀嘀咕咕的说:

“你今天又是故意的?”

顾筠闻言,皱了皱眉头。

故意?他今天故意的事情可太多了,实在是不知道她究竟说的是哪一件。

他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手揽着她的腰,半晌都不说话,夏琳琅维持这个姿势久了,又见他无甚反应,自当以为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身上扭了两下,故意拧着眉头问他:

“需要想那么久?”

话落,他不也免失笑了一下,平日里可都是他审讯别人的份,这会被人审讯,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且小姑娘聪慧,还不能随意的就搪塞了她。

手上力道蓦的收紧了一下,夏琳琅明显感觉男人将自己往上提了提,鼻尖就快要挨上的时候,就听男人说:

“就是故意的。”

笑的坏坏的样子,她本以为要花些功夫,却没料到顾筠承认的这般快,这次愣怔的人反倒成了夏琳琅,支支吾吾了半晌都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那,那…”

“嗯,表哥也看出来了。”

他擒笑的嘴角从方才起就没落下去过,贴心的替她说完了后面的两句。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眼下的夏琳琅是除了揪着男人的衣襟给他扔眼刀子外,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看出她的窘迫,顾筠反倒是轻松,扣着她手腕的指腹正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她的肌肤:

“这有什么,我们是夫妻,恩爱些不是更好?”

夏琳琅倒没他那么厚的脸皮,听完后别了别嘴,但事情既已发生,再多说也是无用,只能埋怨道:

“好好好,可你做的未免太刻意了些。”

顾筠笑:“今日在车里,不是你说我在吃醋的,若是不把这个罪名坐实,岂不是辜负了你?”

“你…”

“我不理你了!”

荒谬悖论,强词夺理这种事情她真不是他的对手,三言两语的就能被他逼的哑口无言。

惹不起她还不能躲吗?

“这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除了我还能和说话?”

顾筠还是不肯放人,情愿就这样耗着。

夜里的山里凉爽,在院子里站久了,身上都发了凉,夏琳琅刚说完那句话就打了个寒颤,顾筠正抱着她,自然是感觉到了。

于是抬手先搓了搓她的双肩,就要将人往屋里带。

“先进去再说。”

夏琳琅性子上来,故意的不配合,他不是不让人走?那大家就一起呆在这。

她一扭头:“不要,我就要待在…”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只听见她最后的两句惊呼声:

“欸,欸…你放我下来!”

顾筠担心她受不住寒凉,再要多说几句恐怕就该闹风寒,没等她继续说,低头抄起她的膝弯就将人给拦腰抱走。

夏琳琅心里清楚他是不会摔着自己,但还是下意识的伸手圈住他的脖颈,口中违心的说着不肯进屋的话。

“你怎么能强人所难!”

顾筠一路无言,怀里的人都这时候了还不老实,一双脚丫子都在不停的晃荡,他手上力道收紧,不让人掉下去。

一阵的天旋地转后,夏琳琅终于是被他压在了床榻上,手掌及时的垫在了她的脑后,替她卸走了不少的力道,低沉的嗓音又开始在蛊惑人心。

“你若动静再大些,一会表哥就该过来了。”

夏琳琅:“…”

又再次的被他拿捏,还是一脸气鼓鼓的模样。

“来了正好,表哥是我的娘家人,要是进来看到你欺负我…”

同方才一样,又是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唇上就已经落下了一吻,檀口微张,让他能轻而易举的就长驱直入,夏琳琅后面的话还卡在嗓子眼里,就这么看着他一张脸贴在自己面前。

她的气来的有些莫名,但早在进院子开始,顾筠就想这样做了,与其同她一道捋清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还不如一场激烈的拥吻能让人冷静。

所有需要倾诉和迸发的情愫都被倾注在这个吻里,夏琳琅不是不懂,自然也能感受得到他此刻的情绪。

同外面的寒凉不同,帐内的温度没一会就攀升上来,她那后知后觉推拒的双手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揪住了顾筠的双肩。

顾筠强势,她也不认输,后腰微微的抬起凑近他,沉重的喘息声和啧啧的水声顿时充斥着整个床榻,激烈过后,夏琳琅舌根发麻,被他揽怀里大口的喘着气,方才的有一瞬,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一样。

被顾筠揽着的肩膀和后腰上传来轻微的拍打,她知道那是他的安抚,是始作俑者的讨好,她眯着双眼,心安理得的接受。

“就一定要我把话说的那么明白?”

他情绪尚未完全平复,说话都还小喘,夏琳琅抬头看他,一眼就同他的视线撞上,懵懵懂懂。

顾筠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事情是故意的,但感情却是真的。”

夏琳琅依旧无言的看着他。

轻叹了口气,他接着说:

“我是怕表哥将你带走。”

她扬眉,有些诧异:

“怎会!”

表哥不过是进京赶考,又怎么会带她走?

顾筠护着她的后脑和腰,轻轻地将人放下后又躺在她身边,夏琳琅察觉到他的意图,软软的身子随即就靠了过去,两人换成在榻上相拥的姿势,显得更加亲密。

他只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是我杞人忧天。”

若不是方才得了骆沉的那些话,他或许还会继续‘故意’下去。

夏琳琅的拳头又往他的胸膛擂了一下,嘀咕了一声:

“傻气。”

他又笑,捏了捏她的手,低头问:

“那你便是傻子媳妇儿了?”

黑夜里,夏琳琅看了他两眼,朦胧的夜色下,都能感觉到他熠熠的眼眸下散发出的光,灼人的很:

“还能怎么办,难不成顾大人还想换个媳妇儿?”

“彤彤。”他突然唤道。

“嗯?”

“眼下这天色刚黑,我倒是不介意让你知道,我只想要你这一个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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