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一处酒肆里,夏琳琅这会也正和赵娉婷坐在其中的一张小几上。
自上次年节一别过后,她便一直在忙着分府的事情,算上到今天为止,而人已经快有两个月都不曾见过了。
正好而今春日到来,天气甚好,又是赵娉婷的提议,两人还是选在了上次的那家酒肆中。
“怎么样怎么样,且先说说搬出国公府后的感觉如何?”赵娉婷一手捏着刚出炉热乎乎的绿豆糕,一边还不忘问坐在对面的夏琳琅。
“除了没有国公府那么热闹外,别的好像都没什么感觉?”
夏琳琅这会正坐在窗户边上,不想吃东西,也没去喝水,和赵娉婷说话的时眼睑都耷拉着,手上还百无聊赖的摁了摁桌上的空杯子,杯子晃动两下,露出白白的杯肚,要倒不倒的样子。
“什么叫做是没什么感觉?你莫不然再仔细想想?”
她那回答没令赵娉婷满意,吃完手上那块后又被继续进行‘逼供’
屋内这会有些燥热,夏琳琅又坐在窗前被太阳炙烤的有些口干舌燥,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口吻:
“那不然你直接告诉我,你想听的是什么感觉?”
闻言,赵娉婷喉咙里哼哼了一声,将手里的水喝光,就着把嘴里的绿豆糕咽下去才说:
“你当然是不一样啊!”
“以前是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人多眼杂,想做些什么都觉得束手束脚,这会你们可是搬出去分府别居了,那感觉能一样?”
旁的就不说了,两人这会好歹还算是新婚,新鲜劲都还没有过,要是遇上个什么情难自已的事情,两种情况,如何能相提并论?
顺着她的思路,夏琳琅细细的回忆了一番搬来私宅以后发生的事。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她忙着要适应新的环境,毕竟那些刚从国公府搬出来的东西还需要她一一去归置和登记造册,事情又杂又繁琐。
那后面的大半个月里,她甚至忙的连府都没出,每天一睁眼就是那些琐碎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而再反观顾筠这边,他也因为离京去彭城的缘故,大理寺的许多事情都堆积在了一起,每日去到衙署,奏本折子都是堆积的高高的一摞,情况也和她无差所几,没什么多余的时间来想旁的事情。
再后来就是现在,等她终于将迁府的事情理的差不离,顾筠在大理寺的事情也处理的所剩无几了,礼部又来了新的消息,说是三年一次的春闱近了。
所以,真要说来,他们迁府过后相处的时间,还真比不上之前在国公府的时候,虽说是在一个屋檐,甚至是一张床榻,但这小半月来所说过的话,还没之前在国公府的多。
而且…
不知又是想到了什么,她眉头越皱越深,一旁的赵娉婷见她已经思索了良久,实在是有些别憋不住了,等不及的先问:
“不就一句话的事,你至于需要想这么久?”
夏琳琅抬头看她,那茫然的眼神,让赵娉婷看的也是一愣,问到:
“你怎么突然就这幅表情?”
她歪着头,还是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嘴里也是老老实实的说:
“就是有些事情,我有点想不明白。”
“那要不…你说来我先听听?”赵娉婷见状回答。
自从上次和顾筠一起去城外接了表哥骆沉过后,夏琳琅就总是觉得他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
真要说具体表现在哪里,她也说不大上,那就是一种感觉,甚至都不需要顾筠说话,只是从二人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就能感觉得到。
顾筠这人性子虽说沉闷,但若是只有两人在一处的时候,多多少少的总能说上那么一两句话,但这半月来,两人说的话变少了不提,且只要话一说到昌平,他就会变得沉默不语,甚至连面色都是肉眼可见的变差。
她想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以至于被这问题困顿了好些时日。
“这半月以来都是如此?”赵娉婷问。
她点点头,没说话承认了下来。
“你就没问问他?”
“我有问过,问他是不是哪里心情不愉,但他也说不是。”
人家既都否认了不是心情不好,而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也无从辨别那话里的真假。
而赵娉婷像是从这话里嗅出了点别样的味道,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无精打采,恹恹的支着下颌的夏琳琅,意有所指的问:
“你的意思是说,迁府之后,你们的关系还不如从前了?”
这话说的是有些直白,虽说她也不太想承认,但事实证明的确是如此,她颇有些烦扰的又点了点头。
赵娉婷又继续:
“那你现在…也是因为你家顾大人的原因,而闷闷不乐,心情不佳?”
这话像是踩中了她的尾巴,原本还是一只手支着下颌的她迭然的撑直了后背,话中颇有些辩驳不愿承认的意思:
“我哪有什么闷闷不乐,心情不佳?”
赵娉婷:“还不承认?你且先看看你自己,今日同我出来到现在,就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没精打采,不吃也不喝…”
“问你什么都是那副样子,却又偏偏在提到你家顾大人的时候,有了些情绪!”
赵娉婷说话毫不避讳,嗓门也大,夏琳琅这话说的没什么底气,又被她这样若无旁人的数落,更是心虚,脸上都觉得快要烧着了,那才挺直不久的后背也就一点点的曲了下去。
“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要真不想承认的话,喏,看看面前那碟子点心,那可是你最爱吃的绿豆糕,你今天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经由赵娉婷这么一说,夏琳琅的视线也就缓缓落在了眼前的碟子上,往日里,她一眼看到就食指大动的绿豆糕,如今正孤零零的躺在冷冰冰的碟子里,受她的冷落。
鬼使神差的,也说不清是不是真的想要否认什么,细白的手指捻起一块绿豆糕放进了嘴里。
霎那间,细腻清甜就在嘴里化开,甜甜的东西似乎能激起一些特殊的回忆。
又细又软,似甜非甜。
大概真的是日有所思的缘故,那甜腻的感觉就像是在和顾筠亲吻一样,黏黏的触感在嘴里久久没有散开,细腻的绿豆碾过舌尖上的每一寸味蕾,就连从窗户外透进来的阳光,混着和煦的春风,也像极了男人在她耳边轻声唤。
那绿豆糕的味道细腻无比,还不待她多尝,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咕咚’一声,直接就落入了腹中。
夏琳琅无法避免的脸颊变的通红,沾染上碎屑的手指也下意识的捻了捻。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没错?”
赵娉婷见她欲盖弥彰的在吃着桌上的点心,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自然,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夏琳琅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掩盖似的将手里剩下的半块绿豆糕也一点点的往嘴里塞。
“那…若真像你说的,又能说明什么?”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这太能说明什么了吧!”
大抵也是猜到了她后面想要说的话,夏琳琅没敢真的让她继续往下说,三两下就把手里没吃完的东西塞进嘴里,抢在赵娉婷之前开了口。
“我,我不和你说了,天都快要黑了,我要回去了。”
刚欲准备一番‘高谈阔论’的赵娉婷,见还没开始,人就已经灰溜溜跑了。
…
也是担心赵娉婷又说出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话,正巧这会天色也不早了,她才找了这么个借口溜走,这会街上的人不多,马车没一就到了府邸。
因为顾筠这些日子都在大理寺里忙前忙后,是以夏琳琅压根就没想过这个时辰竟会在府里碰上他。
外面暖阳当空,她一路回来口干舌燥的,刚一进花厅就看到里面坐着的男人。
“你,你怎么…”难免有些惊讶。
而顾筠就这样笔挺的坐在里面,见她回了,眉头一挑的就回答:
“今日衙署的事情不多,我便先回了。”
事情真的不多吗?夏琳琅听的直皱眉,她可还记得方才和赵娉婷说起这事的时候,都还在说她那身为御史的父亲这些日子都忙的不可开交,而顾筠竟说他今日事情不多,也不知是真是假。
“可你之前的几日,都是忙到天黑才回来的。”
她还是看不明白,这人时不时早回,时不时晚回,真是不知道他顾筠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
“听你这意思,是不想见到我?”
“没,没有的事。”她急忙摆手解释道,这话可真是大言不惭啊,这里的整座府邸都是你的,我还能不想见到你?
而顾筠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纠着这事不放,转过头来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说:
“难得今日回来的早些,我让膳房早些做晚膳,还能陪你一道用用。”
突然的就回来那么早,还说要陪她一道用膳,可真算是这些日子的一道奇观,但这话夏琳琅也只能在心里过过,不敢真就说出来问他,嘴里也含含糊糊的应了声‘哦’。
这小半月来,两人话都没怎么多说过两句,甚至因为顾筠早出晚归的缘故,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眼下忽然就面对面了,夏琳琅竟生出些不真实的感觉来,也让相处的氛围一度变的尴尬不少。
顾筠就坐在桌案边,手掌虚握成拳,食指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扣在身前的桌案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倒不能说是难听,只是在夏琳琅听来,这声音的制造者有那么些的不耐烦。
小厨房这会正在做晚膳,食物的香味时不时的就飘出来些,没过一会,巧玉推门进来,后面跟着的是端着托盘的丫鬟。
大抵是两人已经许久没一起用过晚膳了,小厨房今日准备的东西虽说不多,但胜在精致,夏琳琅一眼看过去,就食指大动。
菜没一会就上完了,只剩巧玉的手里还举着最后的一个托盘,她这会就站在夏琳琅身边,空气也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药味,和她之前喝的味道很是相似。
食物的香味混合着补药的味道,干扰着人的嗅觉,夏琳琅没大注意,以为那碗里的药还是给自己的,还不待巧玉将东西放下,就先伸了手,把碗接了过来。
那药应当是熬好了有一会了,这会温度适宜,直接就能入口的程度,她于是捧着碗,重重的喝了好大一口。
等巧玉反应过来,来不及去阻止的时候,她已经‘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夫人!”
托盘里的药碗忽然就被人不声不响的端走,一眨眼的功夫就喝了一大半。
夏琳琅也被她那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唬到,咽下那口过后也就接连不断的咳嗽起来。
“咳咳,你,咳咳…”
那下呛到的有厉害,她咳嗽的整个脸颊都在发红,连话都说不清楚,眼尾都咳出了泪水。
见状,原本坐在对面的顾筠立即起身走了过来,一手接过她手里还剩一半的药碗,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替她顺着这口气。
“咳咳咳……咳咳咳。”
这会安静的空气中,只听见她不停咳嗽的声音。
半晌都停不下来,她只好靠在顾筠的身上想要缓一缓。
“你刚刚想要说什么?”
咳嗽声渐止,顾筠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转头去问巧玉。
巧玉看见她这个样子,这会也是满脸的愧色,听顾筠这样问,才有些为难的说:
“方才那药,不是给夫人的,是,是给大人你的。”
他听后皱眉,想起了前几日夏琳琅曾和他说过的话,又看了眼手上还剩下一半黑乎乎的东西,面色不太好的低头问靠在怀里的人:
“这会除了想要咳嗽外,还有别的地方觉得难受吗?”
夏琳琅这会已经快要止住咳嗽了,诚然她方才是喝了不少,但因为咽下的快,还没怎么尝到是什么味道东西就已经入了腹。
这会再来问她这问题,自然是说不出来了。
摇了摇头,说:“没,都还好。”
“夫人真的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那药毕竟是给男子补身子的,他们也都不知道女子喝了究竟会如何,担心也是必不可少的。
夏琳琅看他们二人都是一副不敢掉以轻心的神色,特意细细的感受了一番自己这会的变化。
除了小腹上偶尔升腾起些热热的感觉外,别的并没觉得哪里有不妥。
“都怪奴婢没有提前说好,那药是特地熬给大人用的,这会却被夫人误食了,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给夫人看看?”
“不用了,我也没喝多少,一口罢了,说不定一会多喝些水就好了呢。”
“你一会拿着老太太给的那方子,去城中医馆找个郎中问问,那药要是女子喝了会如何。”
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顾筠听着这话以后只是淡淡的吩咐了巧玉两句,或许也是因为担心,从方才起身开始,他那微蹙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巧玉看了一眼就赶紧别开头,嘴里应着是,正准备退下了,又想起了顾筠之前吩咐的事来。
“大人,那…”
“还有什么事?”
巧玉的眼神在二人之间逡巡了几下,才说:
“就是大人之前吩咐奴婢的事,可还要准备?”
顾筠今日回来的早,晚膳也是他特地吩咐小厨房去做的,巧玉可还记得,他们家大人吩咐这事的时候还特意的叮嘱,让她到时候温一壶酒,等到菜上完之后再端上来,但这会夏琳琅误食了他的那份补药,那这酒…
她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但顾筠一听就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眼神下意识的看了眼怀里的人,最后还是朝着她摇了摇头。
那药的药性都还尚且不明,他怎能真的又让她饮酒,这要是两两相克,出了什么意外可由不得他去后悔的。
“不必了。”他回答。
巧玉得了嘱咐,这才退出屋子去。
但夏琳琅却是看清楚了二人之间那讳莫如深的感觉,没打算去做无谓的猜测,她扯了扯顾筠的衣袖,等人低下头来就问:
“你让巧玉给你准备什么东西?”
顾筠这会的心里有些烦躁,他自己今日不知是怎么一回事,鬼使神差的真的听信了李循的提议,特意的早些回来,准备了丰盛的晚膳和好酒,就是想要问问她心里究竟是作何想的。
没想到还是事与愿违,前面的所有环节都安然无恙,却独独在最后一步上出了差错,这会倒好,人是回来了,晚膳和酒也准备好了,但偏偏却不能喝了。
甚至还要向人去解释,他今天这些一反常态的行为,究竟所为何。
他清了清嗓子,没去回夏琳琅的问题,而是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他这样的反应着实有些奇怪,就更是勾起了夏琳琅的好奇心,巴巴的凑过去问:
“还有,你今日特地让小厨房准备的这些晚膳,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夏琳琅眼睛一直盯着他,觉得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就听他说:
“先吃饭。”
说完,放下手边的药碗,就要去给夏琳琅夹菜。
她皱眉,直觉就是他有事瞒着自己:
“不行,你且先说是什么事。”
顾筠已经肉眼可见的开始浮躁起来,眼眸正漫无目的四处看,就是不去看她的眼睛。
男女之间总有一种无以言表的默契和心照不宣,即便二人事先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了,也哪怕近些日子因为骆沉或是春闱的缘故,让大家对彼此都有些捉摸不透。
但在这会,就是此时此刻,仅凭一个小小的细节及眼神,彼此就能察觉到细微的不同。
她这会凑了过来,顾筠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甜甜的,就像之前的每一次的亲吻,含进嘴里,甜的想要将其一口吞掉。
他突起的喉结无意识的上下滑动一番,似是想掩盖他这会的什么心思,眼睛没去看她,而是顺手捞起了手边的什么东西,顺手就灌入了嘴里。
“欸!”
夏琳琅也没是料到,之前那么抗拒
喝药的他,这次竟那么主动端起就喝,还喝的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
“你,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事情都太过反常,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只能这样直愣愣的看着顾筠这些不寻常的行为。
而顾筠这会也不好过,那药看似冰冰凉,但这会入了腹才觉得有热意在往上涌。
他看着已经离自己非常近的夏琳琅,一张素白的小脸就靠近他的手臂边上,因为方才咳嗽过的原因,两颊还透着浅浅的红,甚至连耳尖的地方也不知什么时候都染上了胭脂,红红的。
迭然,那些已经模糊掉的记忆正逐渐变的清晰起来。
忆起两人初遇时的场景,她不就是眼前的这幅样子,一脸的懵懂,白皙细腻的脸颊酡红,一双像无助小兽的眼眸,透着无尽的好奇,却又不敢进一步的窥探。
真是,惹人怜爱,又令人无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忽而觉得自己今日之前的那些忧虑真的是杞人忧天。
就算她和她那表哥感情甚笃又怎样,就算他二人之间隔着三年的约定又如何。
至少人这会是在自己的身边,身份上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自己八抬大轿,入了族谱,拜了天地的,要是这都能让人给跑掉,他合该要是问问自己,是怎么为人丈夫的。
一句话,只要他不想放手,这约定就永远也不止三年。
夏琳琅觉得他这会的眼神里翻涌着许多莫名的情绪,四目相对,竟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底。
半晌,终于听见了他开口:
“我原本让巧玉给我准备了酒。”
酒?
他不爱喝酒夏琳琅是知道的,两人成婚以来,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顾筠可以说是滴酒不沾,这会听到他这样说,夏琳琅难免好奇。
“怎么突然就想喝酒了?”
顾筠看了她一眼,将手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放下。
“前些日子,一直有事在心里压着。”
夏琳琅皱眉,问他有什么心事。
这次他没再挪开视线,而是仔细盯着夏琳琅,突然的伸手,捏住她小巧的手掌。
“那几天,有个人的表哥从昌平远道而来过后,她就一直把她表哥和要回昌平这事给挂在嘴边。”
顾筠的嗓音低沉,说话的速度又慢,边说,边将自己的五指伸进她的指缝里面,下一瞬,十指相扣,他继续再说:
“说什么日后要是回昌平也要和表哥挨着,甚至连春闱结束过后怎么陪表哥都想清楚了…”
屋子里这会并不热,但不知为何,夏琳琅却感觉从两人相握的手心开始,就有一股热流从那里开始蔓延。
也就一会的时间,手心变的湿濡濡的,身体从里到外也都弥散着一股莫名的悸动在里面。
扑通,扑通,心跳加快,她有些受不住了,想将手抽出来,却没成功,顾筠早就察觉到她的意图,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可,这和你要喝酒又有什么关系。”
“我有说过是我自己要喝?”
“那,那不然是谁。”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顾筠也觉得自己身上在渐渐发热,又看了一眼夏琳琅的额头,似明非明的样子,突然问了句:
“你很热?”
“有,有一点…”她不太想承认。
顾筠伸手拭了拭她额头上的细汗,下一瞬,就将人牵走,带去了净室。
“去哪儿?”
没去回答她的问题,入了净室以后,除却浴桶之外,还有一张软榻,架子上甚至不合时宜的放着一盆凉水。
顾筠将人摁坐在软榻上,微微躬身看着她。
“怎,怎么了。”
他的脸忽然的凑近,又是熟悉的沉水香气息,身上的热度在攀升,气息也跟着越来越浓,夏琳琅觉得这会呼吸急促了不少。
“身上真没有那里不舒服?”
夏琳琅这会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半密闭的狭小空间里,空气不流通,而她身上越来越热,偏生他还离的这么近,深处那股无名的悸动感觉就快要压抑不住了。
她偏头不去看他,梗着脖子不说话,也不去回答。
顾筠看出了她这会的不对劲,只是无声的轻笑。
“你笑什么。”她蹙着眉头问他。
“没怎么。”
“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
“什么话?”顾筠问。
她咬了咬唇,嗔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酒,是给谁准备的?”
他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脸又凑近了几分,几乎快要贴着她的额头:
“真猜不到,还是故意在这等我?”
那些个心照不宣的话,两人多多少少心知肚明,但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机会去捅破,夏琳琅自觉自己是女子,有些话不能主动去提,唯恐日后关系中,她处于下乘。
“我,我不知…呀!”
话还没说完,耳垂的地方有些轻微的刺痛,顾筠用唇齿咬了她的耳垂一下。
“你,你做何!”
她捂着耳朵,满脸通红的看着他。
顾筠的手这会已经扶上了她的腰,两个食指也在腰际有意无意的摩挲。
“李循出的主意,让我把你给灌醉,说人半醉的时候讲的都是真话。”
“把我灌醉干嘛?”
“就想和你确定一些事。”
夏琳琅就快受不了了,随着顾筠这会的靠近,她身上越来越热,也越来越燥,痒的在他怀里动来动去。
“我有些不舒服,你,你快些说。”
顾筠看她已经面色酡红不已,猜到是那误食的那碗药起了作用,诱导她:
“热的难受?”
“嗯……嗯。”
“要不要我帮你?”
夏琳琅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涣散,说话也不过脑:
“怎,怎么帮。”
顾筠的一只手随即离开了她的腰间,从裙摆下面缓缓的伸了进去,脚踝上,腿上的肌肤因为他的动作而战栗了一瞬。
他握住她的腿根,触到里面的湿润,勾了勾唇角:
“你应当是知道的。”
她以为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帮,双手捏着他的肩上的衣料,喘着气说:
“像上次那样?”
顾筠眯着眼,轻轻摇了摇头:“出阁之前,有没有看过避火图?”
她咬着牙点头,声音断断续续:“看,看过。”
他的手不知是勾到了哪里,于是好端端穿在身上的裙子一下就落了下来,下半身就变得光溜溜的。
“就是像图里的那样帮。”
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松动,‘铿’的一声,让她所有的理智丧失,但迷蒙之余还记得起两人之间的三年之约。
顾筠又哑着嗓子问:
“行吗?”
她闭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了句:
“那…三年之后…”
去他的什么三年,他当初不知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有这个三年和离之约。
他的手忽而松开夏琳琅的腰,如愿的看到她眼里的不舍。
“你,你要去哪儿。”
以为他就要走了,又像之前一样故技重施拽着人衣袖不放,顾筠握住她的后颈,亲了亲她的唇,哄道:
“你额头都湿透了,我给你擦擦。”
那盆不合时宜的水,总算起了作用,夏琳琅被顾筠擦的干净净,身上热度也降了不少,但就是害怕人突然离开,一直拽着人不放。
顾筠擦好后,放下手上的东西,拍了拍她的脸颊,问:
“是在这里还是去内室?”
她看了眼身下这方软榻,觉得应当不能同时承受两个人重量,缓了缓,这才说了内室两个字。
得到肯定答案的顾筠没在有半点的犹豫,正好,他也不想在这小小的软榻,方才他就想过,若是她不答应,那哄也要把她哄到内室的床上去,于是,一手揽在身后,一手穿过腿弯就将人抱起来。
“我就当你已经答应了。”素日里寡淡的声音已经染上欲望。
说完,提步就往内室而去。
夏琳琅双手勾着人脖子
,还惦记着他方才话里的未尽之言,一半清醒,一半迷糊的嘟囔:
“你方才说想和我确定的,到底是什么事?”
“不用确定,我已经有答案了。”
他原本是想问她,等那劳什子的三年之约过后,能不能不要离开,但就眼下的情形来看,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他也不见得会放人离开。
…
傍晚,巧玉终于遵循顾筠的吩咐,将他的那张方子带去给城里的郎中看。
“大夫您帮我看看,这方子究竟是补什么的?”
老大夫眯着满是皱纹的眼睛看着手里的方子。
半晌,才说:“都是些大补的药,于男子来说多食能将身健体,但有几味药药性强了些,不能多食。”
巧玉听的胆战心惊,以为就是普通温和滋补的药,哪想老太太一来就下那么猛的料,她颤巍巍的问:
“那若是女子不小心误食会如何?”
大夫抚了抚下颌上的胡须:
“这药就不是给女子开的,药性太强,若是女子误食,恐会受不住浑身发烫,血脉流动加快,自然…”
巧玉见状,急忙追问:“自然如何大夫?”
“自然,于夫妻敦伦大有裨益。”
-----------------------
作者有话说:我快睡着了,明天起来修文,红包也等明天来给大家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