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琳琅原本无比紧绷的神经,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渐渐的松弛下来,那些因为紧张而忽略掉的细节也在慢慢浮现。
譬如,布满水汽潮湿的屋子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沉水香的味道,简陋的屏风,是用木板随意雕琢的,若是她再细心些,能透过上面大大小小的镂空看到是谁站在外面。
她这会正被顾筠反剪着双手制服着,身后的男人坏的很,一边在松开她,嘴里还一边说着揶揄她的话,夏琳琅气不顺,言语之中催他。
“你快些放开我。”
“我还没计较你方才往我脸上扔帕子这事,也就十几日不见,厉害了不少。”
夏琳琅见状没再回他,在他的搀扶下慢慢的直起腰身,而后也没将身子转过去,只埋着头将身上的衣裹紧。
方才那样的情形,她只来得及从架子上匆匆扯了件外袍披上,连系带都没来得及系,这会人的胸膛就贴在她的后背上,要是转过去,就把里面什么都看到了…
“不转过来?”站在身后的顾筠在催着她回身。
她手指搅了搅腰间的带子,红着脸小声的说:
“我,我里面没穿衣服。”
又是一声从胸腔里发出的沉闷的笑声,夏琳琅顿时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烫,她拧着眉微微偏头,借着角度制止身后的顾筠:
“你还笑!”
“还真是霸道了不少,不能看,连笑也不让了?”
“就是不让,你方才都把我吓到了。”
她刚刚真的以为是歹人来了,都准备好同人殊死一搏,结果在听到他声音后才觉得身子都软了下来,左手这会都要扶着木桶边缘才不至于滑到地上去。
顾筠又笑了一声,他这次没在憋在心里,夏琳琅又听到方才那种整理东西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她这会不敢回头去看顾筠,僵直着后背立在原地。
没过多久,身后的动静消失,夏琳琅竖起耳朵去听他在身后作何,就感受到肩膀上罩了一件厚厚的大氅。
她刚准备低头去看,顾筠的手就从两边压下来,再接着顺势的一扭,她就被人直接转了过去。
“你…”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到,下意识将手捂在胸前,一个你字才出口,就见顾筠的双手伸到了她下巴那处,正要去系大氅上的系带。
“你…作何。”
见此,那到了嘴边的话都说的磕磕巴巴,也闹不明白他这会究竟想要干什么,她里面穿的外衫还有些湿,偏这会又没有合适的衣服来换,顾筠又自作主张的将大氅给她穿上…
那些久别重逢的情绪还没来得倾诉,就已经被这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手指灵活,三两下就将系带规整的系好,就在他忙着的这会间隙,夏琳琅这才偷偷抬眸看了他一眼,她方才从桶里出来后挣扎的激烈,顾筠的侧脸和额头上还挂着水珠,打湿了鬓角的几缕墨发,就连衣襟口都沾染上了丝丝的水渍。
十几日不见,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鼻骨高挺,双唇浅薄,凌厉的眉毛这会已经放平,不是疾言厉色的表情,反倒透出一丝的疲惫感来,看起来既狼狈又颓散。
夏琳琅打量的入了神,直到顾筠忙完手的动作唤她的名字,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顾筠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而是直起身,伸手从一边的矮桌上拿过了一个东西。
她看见顾筠手里的东西,心下也不免一颤,等不及顾筠先说,她没忍住开口先问:
“这是什么?”
微湿的脸颊突然就被人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她被顾筠抬起下颌,两相对视了一眼后,就听顾筠说:
“当初过来的那么坚决,怎就没记得要给自己收拾两件衣裳?”
她听出来这话是有些责备的意思在里头,怪她先斩后奏,自作主张的过来,但眼下的情形也的确是她理亏,也自知争辩不过顾筠,她努了努嘴,继续缄默不语。
顾筠见她又开始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故意偏头去看了眼她的耳垂,缓缓的靠近她,沉着声音问:
“又不说话了?”
沉水香的气息突然就笼罩了过来,夏琳琅有些局部,大氅下的双手攥的紧紧的,不得已,才回了句:
“那你要我说什么…”
他眉毛一挑,说:“那要不要猜猜这是什么东西?”
又是似曾相识的对话,其实,根本就用不着猜,在顾筠伸手将东西递过来的时候,夏琳琅就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
叠的整整齐齐的东西,被他托着放在了手上,颜色还是很粉嫩的鹅黄色,甚至都用不上多看,只一眼,夏琳琅看出来那是顾筠给她准备的衣服。
但她又担心顾筠又会说出什么荒唐的话来揶揄自己,就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还不能被他看出来,夏琳琅收回目光,潋了潋心神后嘀咕了两句:
“不想猜。”
不是猜不到,而是根本不想猜,顾筠先是轻笑了一声:
“我看你就是老天爷特地派来收拾我的。”
“你又胡…啊嚏!”
话还没说完,一个喷嚏就从几个鼻腔里冒了出来,从浴桶出来后,她就一直站在这里,从指尖开始,她身上已经在渐渐发凉。
顾筠本打算再说,一看她这样,再大的心思也只能偃旗息鼓,没再让她继续猜,而是随着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来。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拿着。”
夏琳琅的手从大氅里伸出接过,顾筠的手上这会已经空了,但人还站在这里,夏琳琅便托着东西,一直看着他,迟迟没有动静。
“不换上?”他问。
夏琳琅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愣了片刻,才看明白她的意思,笑着问:
“之前北郊别苑那次,又不是没看过。”
“那又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不出去,夏琳琅也只好和他一样一直杵在这里,顾筠是真担心她染了伤寒,没真去计较她话里究竟是哪儿的不一样,最后还认栽妥协,转身出了屏风外面。
“动作快些,小心别染了伤寒。”
夏琳琅探头,见人真的走了,这才动作利索的将东西抖散开来,匆匆的披上。
那屏风简陋到不行,上面糊的纸张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眼下只要外面的人稍
稍的一个角度回头,就能看见她在里面做什么。
之前在汤池的时候,两人尚且都在水里,光线还晦暗不明的,哪像现在,灯火通明,连遮挡的屏风都聊胜于无。
也是担心顾筠会突然进来,她动作很快,没一会就将衣裳穿好,寻着话题在同他说:
“这是你回去拿的?”
他的衣角挨着屏风,稍微有动作都能听见声音,夏琳琅听的心里不禁泛起了紧张,却听他轻描淡写的问:
“就穿好了?”
“啊,还…没,没呢。”
外面的顾筠却是皱了皱眉,他自己都觉得时间过了好一会,不就几件衣服,至于要穿那么久?
耐心有些告罄了,他一边转身一边追问:
“我看看。”
夏琳琅在里面才刚刚将里衣和裤子穿好,就听顾筠说这话,接着,还没来得及阻止,人已经都拐过屏风几步就到了她面前。
她手里还拎着外面要穿的衣裳,还没来得及说两句,东西就被人拿了过去。
“我自己来…”
顾筠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兀自将衣衫整理好,捏着她的手腕将人往身边扯了扯,就将衣服给她披上。
变数来的太快,她还有些愣怔,顾筠只好说了句:
“手。”
她闻言,这才乖巧的将手穿过。
见状,顾筠的唇角往上提了提,又接着说了几个字,夏琳琅也都一一的照做。
系好衣衫上最后一根系带后,他又拿过一旁的裙子,这次,夏琳琅也不在扭捏,而是稍稍抬起双手,将她纤细的腰肢凑了过去。
顾筠笑:“嘴里说着不要,身子倒是实诚。”
她一听这话,脸又开始泛红:“明明是你非要的!”
话说完,他正好也将手里裙子的系带给她绕好,手指灵活的在她腹前动作,一听她这话,眉毛一挑,最后一个步骤稍稍的用了点力。
夏琳琅便觉得小腹上一紧,腰也跟着颤了一下,她没忍住轻‘嘶’了一声。
嗔道:“你轻些…”
“不是说我非要的?怎么就知道让我轻一些了?”
夏琳琅是真的不想再同他说话了,三句都没个正行,越说她脸越觉得灼烧。
“我,我不同你说了…”
她说完,就越过顾筠要往外走,那净室空间狭小,又雾气腾腾的,又潮又湿,真要继续在哪儿待下去,她都觉得会出事情。
但顾筠显然是没打算放过她的,她人还走出净室,离屏风尚且都还有一步的距离,就被人从身后揽住腰肢给抱了回去。
还是同上次一样的姿势,顾筠直接将她抱坐在里面那张小几上,双手撑开在她身体两侧,又把她圈在他的怀里。
大抵是心里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些许的猜想,夏琳琅在低头看着他的时候,竟奇迹般的没有感到紧张。
四目相对,烛光的灯火通明下,她这才看的清楚,他一双眼睛下面隐隐透着乌青,整个人的神色疲惫之意尽显。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夏琳琅问:
“你…是刚从彭城赶回来的?”
顾筠闻言,笑了一下,夏琳琅感觉到有一股暖暖的气息从她的面门上拂过,接着,就听顾筠说了一句‘嗯’。
“那边的事都完了?”
他抬手,将她身上的衣襟拢了拢:
“尚未,是我提前回来了。”
她诧异:“你提前回来!那事情该怎么办!”
“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了,李循还留在那边。”
一听这话,她提起的心这才落回到肚子里。
顾筠觉得有些不公平,接着问:
“我千里迢迢的赶回来,还特地回了一趟府里给你带了衣裳,你就没一句想对我说的?”
夏琳琅低头看着他这样子,咬了咬唇角,憋了好一会,最后才说了一句:“那,多谢你了。”
“就没了?”
“那你还想怎样?”
顾筠将身子站直了些,眼神还是盯着她不放:
“多谢谁?多谢什么?”
“多谢你啊。”
他挑了下眉:“我还记得,你方才可是唤了一声别的。”
夏琳琅故意和他装傻,一脸懵懂的问:
“唤了什么?可我不记得了。”
“那要不要我替你想想?”
如果说之前的几句话,他的神色都比较正常,那这句话刚落之后,夏琳琅就明显感觉到他眼神的不一样。
就像黑夜里蛰伏在暗处的猛兽,正不动声色的在引诱明处的小兽自投罗网。
而夏琳琅清楚的知道,顾筠就是那只猛兽,自己就是那只小兽,她明明是有机会躲的,可这会却不想躲,反而是直接的迎难而上。
她微微低头,也看着顾筠的双眼,忽然就勇气十足的问:
“怎么教?”
两人这会无比的心照不宣,顾筠就像是特地在这里等她一样,三个字才刚刚说完,夏琳琅的余光就清楚的看见那原本放在自己身侧的一双手忽然的抬起。
速度太快,她的目光难以追随,紧跟着就感觉到后脑上袭来一股力道。
温软和冰凉在一瞬间相遇,夏琳琅非常清晰的感觉到内心翻涌而上的满足感。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们本来就在新婚,十几个日日夜夜的小别,早就让他们的身体无比的想念对方。
夏琳琅闭着眼承受着顾筠这会汹涌的情绪,他到底没能克制住自己,啧啧的水声昭示着他动作的粗鲁,一个不慎,就将她弄的疼了。
“嘶…”
都不用去看,光是用感觉夏琳琅就知道自己的双唇这会已经肿了。
想到明日还要出门去见人,她克制的拍了拍顾筠的后背,待他情绪平静下来之后,才伸手推着他的胸口,将两人给分开。
“想到答案了吗?”
即便到了这会,顾筠还是没打算放过她,非要让她回答个子丑寅卯来。
他指腹压着夏琳琅红红的唇角,轻轻蹭了蹭上面的水色,再一次问。
夏琳琅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已经泛红的眼睛看了眼顾筠,捏了捏手指,这才小声的唤了句:
“夫君。”
这两个字叫的顾筠心尖一颤,没忍住就又想往上凑,夏琳琅见他这样,一下就伸出双手压在他肩膀上。
“别,我嘴都肿了,明儿要被人看到可怎么说呀。”
顾筠真就停下动作,就着烛火,微仰着头仔细打量了她几眼,不知是在思忖什么,末了,才听他说了句:
“那我又换个地方?”
夏琳琅想,上次他说换个地方,结果是亲的自己肩膀,这次又说换,应当也是同样的位置吧?
她强力的掩饰住自己身体的异样,也沙哑着嗓子问他:
“是…上次那里吗?”
顾筠轻笑,食指刮了刮她的侧脸,顾左右而言他的说:
“可我这次想换一个别的地方。”
话落,他手就沿着夏琳琅的脖颈慢慢往下滑,一寸寸的,很慢很慢,夏琳琅没忍住,仰高了脖子,猜不透男人是想做什么,她却发现自己这会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那…
…那是哪里…”
那双有些粗粝的手掌最后来到腰腹的地方,在夏琳琅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那枚被顾筠亲手系上的结,就又被他亲手解开。
她感受到了身上的衣衫有了些要滑落的意思,空气中的冷意让她不禁瑟缩了一下,想往后躲开。
顾筠却是掐住了她的腰,不让她后退,随之,方才那件大氅就又落在了她的肩头。
“别怕,我这会就告诉你。”
感受的出来夏琳琅这会身体的紧张,他说完这句话还安抚似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
说完这句话后,夏琳琅就感觉到自己掩藏在大氅里的衣衫被人彻底的拽下,大氅直接接触肌肤,是不一样的触感。
但最令她感到陌生的,是来自胸前那似研似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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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5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