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的身份是顾筠的长随,素日里都是跟在顾筠的身后替他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琐碎事情,但这次顾筠远行,却独独将他留下,说是她一人留在府里,顾筠不大放心,而他又不放心别人,就只能将阿衡也一道留下,以期能在夏琳琅需要的时候帮上忙。
这些日子,夏琳琅在忙着府里的琐碎事,那些个田庄和铺面她抽不开身,便只能拜托阿衡替她走一遭,人这会突然回来,还亲自到了她的跟前,想必是真的出来什么事情。
心里如是的料想,还没等人走近,她便先起身,看着人问:
“你这时候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阿衡没有耽误,见了夏琳琅就直接开口:
“回夫人,是京郊外的一处田庄,城中的铺子所有的我都去过了,没什么大问题,本打算今日就开始去京郊外的,还没等出城,就收到那处的庄头托人送来消息。”
夏琳琅见他神色凝重,便知事情不小,直接了当的问:
“究竟是什么消息?”
阿衡这次思忖了片刻,阒然的屋子里,夏琳琅清楚的听到他吸了一口气,接着才听他说:
“京郊二十里外的一处田庄,因为京城这连日来的大雪,将田庄的花棚压倒,眼下临近年关,庄里这会就剩了两个花农,见此情形也是束手无策,这才托人传了话回来。”
夏琳琅:“是花田?”
阿衡点头,说是。
夏琳琅脑子里这会即刻就在思索这些日子她所看过的账册,顾家在京郊的田产不少,但大多都是农田或是种的果树之类,像花田此类的,她着实没什么印象。
“我这些天也看了不少田庄的账册,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顾家在京郊还有一处花田?”
看着阿衡有些欲言又止,又心急如焚的样子,夏琳琅都替他着急,连说:
“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不是阿衡不想说,而是这件事说来有些复杂,他甚至还没想好要怎样去告诉夏琳琅。
京郊外的那块花田,说起来连府里知道的人都没几个,不为旁的,只因那东西不属于顾家,自然就没在回事处有过登记造册。
那东西虽说不属于顾家,但它的主人却是顾筠,是顾筠的亲生母亲向禾,在他两岁那年给置下的。
向禾同顾清绪的感情一向都不过尔尔,但府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子,对内既要应付长辈,对外还要保持一府主母的姿态。
她每日就像戴着面具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有苦也说不出,几年来心情都是郁郁寡欢。
好在是顾筠的出生给她的生活里带来了另一片阳光,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不再一门心思的记挂着府里的琐碎事。
一日,她闲来无事带着顾筠出城,路过京郊时,被那里的一片海棠花吸引,那花生长的茂密,一簇簇紧紧的挨在一起。
碧油油的叶子,红彤彤的花瓣,一眼望过去,就是勃勃生机的样子,自由,明媚,向上。
和她当时被困囿在顾家的处境以及一日日颓丧的状态都截然相反,她在车窗里都看呆了,心思微动,没忍住就让车夫停了车,牵着顾筠的手一步步走了过去。
驻足了良久,到日暮西斜时都舍不得离开的向禾,最终还是买下了那块种满海棠花的地…
“你的意思是说,那块花田,其实是婆母买下的,这些年还一直都是由夫君在照料?”
阿衡自觉今日说了许多,也不知有些话当讲不当讲,但话已至此,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有些无奈的抓了抓后脑的头发,这才开口说:
“夫人你说的没错,那块地就是先夫人留给大人的,她仙去之前,几乎每隔数月就会带着大人去一次那花田,或到处走走,或给那田施施肥,浇浇水…”
总而言之,夏琳琅算是听懂了阿衡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说,京郊外的那块花田,对顾筠来说意义重大。
它不仅仅只是一处普通的花田那么简单,那里承载着年幼的顾筠对他母亲的所有记忆,温婉的,和煦的,怜爱的…至少,在向禾仙去之前,顾筠同她在那处种满海棠花的花田里,度过了好几年的快乐时光。
但眼下这会,却因为京城连降大雪的缘故,导致那处花田状况不明,两边失去联系。
“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夏琳琅稳了稳心神,放平声音在问阿衡。
阿衡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明显变小的雪,终于还是实话实说:
“花田里种的是海棠,这种花不耐冻,往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庄里的花农提前就将油布准备好,待到下雪之前就给那些花披上,如此一来,就能保证那些花在第二年能安然开花结果,但眼下…”
可谁也没料到,京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不仅将往来京城的路给阻了,积雪甚至大到连油布都承受不了,生生压塌了那些花木。
是以阿衡收到花农送来的消息后,就急忙往府里赶。
“属下今日其实都不应当告夫人你这件事,但那处花田于我们大人来讲实在意义不同,又适逢今年的冬日也实在是怪哉了些…都怪我……”
夏琳琅看着阿衡这自责的样子,心里就更是难受了,想到顾筠这会还在异乡夜以继日的忙公务,都是万家灯火的日子,他却因为允诺过会回来陪自己一起守岁,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反其道的出京。
她的事情不论大小,顾筠从来都是放在心上,从不敷衍,而她既帮不上顾筠什么忙,但却不想他回来后因为这些小事而不开心。
这事说大不大,直白的说,就是一处花田的花木受了大雪的寒冻,但若往细了想,这是顾筠的生母给他留下的唯一有念想的东西了,她不想看到顾筠难过,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也想为顾筠去做些什么。
心里如是的想,同时也在暗示自己不要心急,总会想到办法的,她无意识的咬了咬唇角,偏头看向窗的时候,恰好就看到外面纷纷杨杨的雪花。
她回头就对阿衡说:
“我看外面这会的雪小了不少,你可以先去打听打听,京城外的官道这会都能走了吗?”
阿衡闻言后先是应了一声,可刚走了不到两步就反应过来什么,回头一脸诧异的看着夏琳琅:
“夫人你不会是想……”
夏琳琅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的回了阿衡这个问题:
“嗯,我想亲自去一趟。”
在这里说的再多,都是无用功,只有亲自去过一趟,她心里才会放心。
阿衡一听这话,直
接义正言辞的拒绝:
“不行夫人!大人就是因为不放心你,才特意将我留下,我又怎让你置身于危险当中?”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停的摆手和摇头,一副不可商量的样子,夏琳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
“你都还没去问过,怎么就知道一定会危险了?”
“前几日的雪的确是有些大,但这两日已经小了不少,京城是皇城,每日不知要收多少的密报,怎会放任官道不畅?你说是不是?”
阿衡还是犹豫,并没有一口就答应,脸色有些为难的抓了抓后脑的头发: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你先去打听清楚,再说去不去也不迟。”
恰逢这会,出去泡茶的巧玉回来了,两人便没再多数,夏琳琅朝阿衡使了个眼色,他犹犹豫豫的终于点了个头,这才听话的出了去。
…
真正打定主意要去京郊那处花田,是在两日之后。
夏琳琅猜的没错,前几日的鹅毛大雪到了这两日已经逐渐在变小,甚至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已经不见在下雪。
见状,夏琳琅便没耽误,连夜让巧玉收拾了些东西,这就准备要亲自去京郊看一看。
阿衡还是一脸担忧的神色,紧皱的眉头不见半丝的放松,一直到夏琳琅都上了马车,都还在试图规劝两句:
“夫人,前几日彭城已经送了消息回来,大人归期在即,不若我们再多等两日,等大人回来再一道去?”
马车的帐幔已经落下,看不见里面的人,只能听见传来女子的声音:
“阿衡,我们不是都说好了,我去去就回,就去看看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这样我也好安心不是?”
这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明明软软的,却偏偏透着种固执又不容拒绝的意味,阿衡没忍住耸了耸肩,心道,难不成是两人相处日久的缘故,竟连脾性也愈发相近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再想据理力争一下,可还没开口,车里面的人就又说: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你告诉我的,你也知道那花田对你家大人来说意义重大,可他如今在彭城脱不开身,你也不想他回来后看到的是一堆半死不活的花木吧?”
大抵是这话戳到了阿衡的软肋,他鼓了鼓腮帮,终究还是没在说什么,只最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提了一句:
“那夫人可能允我一道同去吗?”
“不能。”车里的声音比方才还要坚决。
“我走了,但你要留在府里,这会正是叶姨娘需要人手的时候,你在,她能省下很多心。”
话落,就见一只细白的手,从车里伸出来,细腻的手心上,安静的躺着一枚玉佩。
“这是…”阿衡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夏琳琅却说:“这是夫君给我的东西,你且先收好,倘若府里真有什么意外发生,你就将这东西给拿出来。”
夏琳琅此行都已经安排妥帖,眼下这会来拜会的人是越来越少,她将阿衡留下,自己暂时的离开两三天去京郊,应当问题不大。
毕竟,她这会实在是担心向禾的花田出什么岔子,又不想让顾筠知道和担心,只要瞒着他,在他回京之前将事情做好再赶回来就行。
所以,和阿衡这会的配合就显得弥足重要。
车外的人没有应下她方才的话,甚至迟迟没有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她急了,唤了两声他的名字,手里的玉佩这才交付出去。
车夫一个扬鞭,马车一骑绝的就往京郊的方向而去,阿衡站在府门前,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的影子时,忽觉得手里的这个东西烫手起来。
似乎是在故意同夏琳琅作对一般,分明就已经停了两日的雪,竟在她离开的那天夜里又开始下了起来。
好在去往京郊的官道昨晚就清理了一部分出来,她一路尚算顺利的抵达了田庄。
和阿衡话里说的差不离,前几日的那场大雪将花田里的海棠花压到了不少,这会还混合着油布横七竖八的倒在一起,乱七八糟的。
好在大雪停了那么两晚,夏琳琅到的时候,正好就看到那两个花农在地里收拾残局。
她下车,又让车夫将车停在马厩,和两位花农表明来意过后,也挽起袖子准备加入他们。
二人见此大惊,连连走过来阻止,说她这是折煞他们了,让夏琳琅赶紧回屋去休息,这里交给他们便好。
夏琳琅只是笑了笑,没理会他们的话,继续手里的活计,边将花木扶起来边说:
“我这可是瞒着你们大人出来的,你们要是动作快些我明日就能回,要是回不去,便只能和你们再多留两日了。”
两人连称惶恐,再也不敢多说多问,匆匆点头过后就随她一道忙碌起来。
再次下雪就是当日夜里的事,夏琳琅也是没想到,才停了不到一日的雪又下起来了不说,甚至隐隐还有下大的趋势。
鹅毛一般的雪花,扑簌簌的落下,不间断的似的,压的夏琳琅都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她今天忙了大半日,终于是将花田里倒下的那些海棠花树都扶了起来,本以为明日就可以安然回去,却哪里晓得,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就又将她困在了这田庄里。
素日里,这庄子不常有人过来,两个花农也都是每月来一次这里,修剪修剪花枝,亦或是给花木松土施肥,是以屋子的条件极其简单,除却简单的一些物件之外,便没有旁的东西。
“夫人请用水。”一声略带沙哑的嗓音,拉回了夏琳琅正在神游的思绪。
她回头,含笑着接过那花农手里的杯盏,倒了句谢谢,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入身体,让她有些僵硬的身体瞬间回暖了一些。
“我本想着今日就回,哪成想那官道又被阻了,眼下便只好继续叨扰你们了。”
那人摆手,连连说没有:“夫人哪里话,这本就是大人的庄子,夫人愿意住多久,我们便自当好好照顾夫人,只是这里条件简陋一些,倒是要委屈夫人了。”
夏琳琅想起之前阿衡说过的话,不由的问:
“我听阿衡说,这处庄子,夫君一年也是会来上那么几次?”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忖了片刻后才点说:
“大人每年的清明和年节前后都会来这里待半日,也不做什么事情,大多时候都是站在田坎上去看那些花木。”
“就他一个人?”夏琳琅问。
“偶尔李大人会同行,除此之外,就是夫人你了,”说完,他顿了顿,又问夏琳琅“大人这次可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没能亲自来?”
夏琳琅闷了一会,没立即回答,末了才小声的回了句:
“他应当…快回了吧。”
今晚夜色已深,夏琳琅离不开这里,只能先将就对付一晚,等明日天亮后再来看情况如何。
庄子里的屋子有些简陋,床榻都旧旧的,被子也硬硬的,就连四面墙的窗户上都有破洞,风一吹,又冷又凉。
陌生的环境下她还是不习惯,第一晚就寝时都是和衣睡,凉凉的被窝,冰冷的屋子,没半点的温度可言,和在顾家屋子里的感受截然不。
被子上还散发着潮潮的味道,她睡不着,脑子里就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想的也自然不是别人,就是她那已经离京十数日新婚丈夫,顾筠。
也不知彭城的事情这会处理的如何了,他会不会如他所承诺的那般,按时回来,还是说他在彭城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会不会给他此行造成些许的困难,要是得知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还会不会生气…
来这之前,阿衡说他归期在即,眼下年节也快了,那他是不是真的快回了?
诸如此类的种种,反正一晚上都如梦似幻的,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醒着,脑子里和心里想的都是他。
她倒是在京郊睡的昏天暗地,可急坏了独自留在京城里的阿衡。
大雪突至,所有去京郊的官道都阻了,他无从得知京郊那处花田的情况,消息出不来
,他也进不去,本以为今日雪会停,却不想等天亮后一看,地面已经累了厚厚的一层,而雪花还在若隐若现的飘时,他这才开始急了。
顾筠离京之前可是千万叮嘱过他,让他一定看顾好夫人,不能让人出意外和受委屈,他当初立过‘军令状’说这事包在他身上,保证不会出岔子,又哪里晓得…
眼下所有耳目俱都闭塞,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了,看了眼手里夏琳琅留给他的东西,闭了闭眼,暗道一句‘死就死吧’后,就往城中的驿站去了。
…
彭城的衙署内。
顾筠和李循正在清点这次案子的所有卷宗和折子,百姓的,衙署的,以及所有证人的证词。
临近年节,衙署里人来人往的忙碌,大家早就归心似箭,李循听着外面的动静,也是心痒难耐,没忍住就发了句牢骚:
“你说,这都白纸黑字的证据,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他就是不认,死活说自己无辜,非要折腾我们来这一遭才行,真真是晦气!”
实则,这个案子已经处理的差不离了,只是主犯出于畏惧的缘由,一直不肯认罪伏法,口口声声喊着自己是冤枉的,不肯在认罪书上画押,才导致迟迟都结不了案。
彭城的衙署也是没了办法,这才将事情上报至三司,让大理寺来给那位主犯施压,这才将事情解决不少,只既然这事已经到了京城,人自然也要由他们带走才行。
顾筠头也都没抬,埋头一直在收拾自己手里的东西听见李循的话,语气里多少透着些无奈:
“好在事情已经解决,那人已经答应签字画押,等明日最后一审过了,就能将人带走回京城了。”
李循碎了一口:“我看这彭城的衙署都是白吃朝廷俸禄的,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也值得让我们亲自走一遭,又是这么个节骨眼儿上,真是不要脸。”
各方的推诿,皆是不想多管闲事,这才将事情一直赖到了京城,到了他们的手里。
顾筠大抵心里也是着急回,这会没有回李循的话,只是催促他赶紧收拾:
“明日画押过后就能启程回了,你这会再慢点,明儿我就不等你了。”
说完,就看见李循不再多嘴,默默地收拾起手中的东西来,间隙,还是不忘眯着眼看着顾筠,猜测他是为何这样归心似箭。
屋子的门在这时候开合了一瞬,外面进来一个小吏,手里捏着个东西,看了屋里一眼,没说话,径直就往顾筠的方向走去。
他正聚精会神的在收拾手里的东西,没注意有人进门,直到有人递了个东西到眼前,这后知后觉的抬头。
“顾大人,这是门房送来的,说是从京城来,要给你的东西。”
京城?除了宫里的那位,还有谁会给自己突来信儿?想了一会,有什么东西迭然划过,他伸手一把就抽过那小吏手里的东西。
伴随着薄薄的黄纸一道映入眼帘的,是那枚他留夏琳琅的东西。
猜到大抵是出了什么事情,皱着眉把东西收入掌中后,这才着急的拆开来看。
信是阿衡托驿站的人送来的,上面清楚的阐述了京城近些日子的天气状况,以及夏琳琅被困在京郊花田的事。
“眼下,京城至京郊官道阻塞,前后难行,夫人听闻京郊花田突现意外,只身前往,这会杳无音信…”
后面还说了什么他没继续看,只看到杳无音信这几个字后,心情是难在平复,烦躁的合上手里的那张纸,一把就拍在桌案上。
对面的李循听到动静,也没忍住抬头,问了句:
“你作何?”
顾筠没回答他,只是皱着眉偏了偏头,看向窗户外面,彭城的气候比京城暖和,这里冬日也不会下雪,今日阳光和煦,晒得人都暖融融的。
而夏琳琅此刻却独自在京郊的花田,冷冰冰的看着外面的扑簌簌的落雪,又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讨厌下雪天,被父母抛弃不好的记忆都是在下雪天发生…
信里说了,京城这会大雪不断,也不知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花田的农庄,会不会觉得难受和孤独。
坐在对面的李循见他好久都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言无状说错了话,声音有些小声的说:
“你…究竟怎么了?”
半晌,顾筠从窗外收回了视线,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
“我今日就要回去了,明日结案和画押,就要麻烦你了。”
没头没尾的话,李循没大听明白,只拧着眉问:
“等会,都这个时候了,你把话说清楚…”
顾筠这会已经起身,有条不紊的先将东西收入怀中,再说话,情绪已经平复不少:
“我说,我今日要先一步回京。”
“为什么?”李循问。
顾筠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是分量十足:
“琳琅这会一个人在京郊回不去,我要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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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要一直上班到初四才能休息,而且没有所谓的三倍加班工资,临近过年这个时候,单位还减人,真的想哭都哭不出来,今日的更新,明晚跨年,不一定能更,大家别等,安安信心看春晚,不过,可以来评论区和我玩玩~我等大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