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来,撒了一床,明媚灿烂的样子,一如何木此时的心情。
何木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踏实,竟然一夜无梦。
昨夜的温存,抚慰了何木伤痕累累的心,手心仿若尤有林西身体的余温,林西又回到了自己的怀抱。
但是,何木突然意识到,林西现在不在房间里。这让何木大惊失色,豁然坐起。
何木惊慌失措地跑进卫生间去查看,没有。何木又跑出房间,挨个房间打开,林西都不见踪影。
“林西!林西!”何木站在院子里大叫。
何父何母一起走了出来,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如刀绞。姐姐也从厢房出来,悲悯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弟弟。
何木心慌意乱地望向父母和姐姐们,急切地问道:“你们看见西西了吗?我怎么哪儿都找不见她了?”
何母上前抱住儿子,“木木,你听妈说,西西今天一早就回公司了,公司又要派她出差。”
何木转身就要回房间换衣服,“那我去找她。”
何母一把拉住何木,“木木,好儿子,你先别着急,来,进妈妈房间来,西西留了信给你。”
何木一听西西留信给他,赶紧跟着母亲进了房间。
何母看了眼跟进来的老伴和三个女儿,忧心忡忡对何木说:“木木坐下。”
何木有些不耐烦,说道:“妈,你快给我吧,还坐什么。”
何母温柔地看着何木,说道:“儿子,如果西西不愿回头,你要学会接受这个现实,好吗儿子?”
何木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疑惑地问道:“妈,你什么意思?你说明白些,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何母满脸悲伤地说道:“木木,林西昨天清楚地告诉我们,她坚持要和你分开,并让我们劝你,儿子,放手吧。”
何木立刻耸着眉头,说道:“妈你尽瞎说。不可能,昨晚上我们还好好的,我们夫妻恩爱着呢。我不信?我这就给西西打电话。”
何母眼圈红了,劝道:“儿子,别打了,接受现实吧。你看看这个,是西西留给你的。”何母说完递给何木一张折起来的纸。
何木一把夺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看那上面写着:
何木:
前世有缘,今世与你共枕两载,也曾伉俪情深,琴瑟合鸣。感谢你给了我这段美好的感情,也感谢你多年的包容和爱护,并给了我一个温馨的家,公婆慈爱,姐弟和睦。本该终身相伴,却半途而别。我们没有对错,只有不同。你年轻英俊,性格开朗,一定会找到一个真心爱慕并与你相知相伴的好妻子。
何木,明天会更好,我们一起坚强面对,好吗?
林西
短短几行字,何木已经看了十几分钟了,眼睛还没有从纸上移开。
何母潸然泪下,说道:“儿子,妈再给你找一个,找一个更好的?听到妈妈说吗?儿子?”
何木突然情绪再次失控,嘶吼道:“不,妈,我谁也不要,我只要西西,我的西西是最好的,妈,求你帮我把她叫回来啊,叫回来啊,妈!”何木没有说完,就扑到母亲怀里大哭起来。
几个姐姐赶紧上去拉何木:“木木,冷静些,冷静些,别摇咱妈,咱妈身体不好,听话木木。”
何木痛不欲生,从母亲身上滑落,然后哭着瘫倒在地上。几个姐姐力气小,拉不动他,把郑武叫了进来,才把何木拖拽到父母的床上。
“我要去找西西,我现在就去开发区。”何木坐起来就要下床,几个人又拉住他。
“别去了木木,林西一心要离婚,她对你没有情意了。你找她没用,别去了好吗?大丈夫何患无妻,咱别让她看不起,好吗木木,姐求你了。”三姐何柳也哭了。
“我不在乎什么面子,我只要里子,我去把西西找回来,我要跟她过一辈子的。”何木像个孩子一样撒泼哭闹。
何父实在忍无可忍,指着何木大骂:“我看你就是从小惯的,你妈也惯,你四个姐也一个比一个惯,惯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什么事一定要遂你的意?你二十多了,不是个孩子了,感情是两厢情愿的事,人家林西就不想跟你过了,难道不行吗?”
几个姐姐立刻不干了,本来见弟弟这样痛不欲生,就已经心疼得不行,哪能让何木再挨骂,于是赶紧连拉带劝地把何父弄了出去。
“姐,求你们帮我,帮我劝劝西西,西西心软,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一定要把她追回来的。我们以前很多次都这样的,西西心很软,真的。你们不会愿意看着我孤独终老吧。”
大姐何杉说道:“姐肯定帮你的,木木,关键是林西心意已决,怕劝不回来。”
何木脸色发青,说道:“不会的,我和西西以前也闹矛盾,每次我都哄了回来。再说,我们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直到几个姐姐再三表态全力帮助何木去劝林西,何木才渐渐平静了一些。
何母也没敢把林西留下的离婚协议拿出来,这已经是第三份了,前两份都被何木撕了个粉碎。
童诚林西正在青城一个饭店吃饭,林西不停地街道何木打来的电话。童诚见了,对林西说:“我还是安排你暂时出差吧,何木还得需要时间冷静,你磨不过他。”
林西也同意,说道:“哥,我听你的。”
“陵水的局需要开,已经排了一周多了,今天我和你就出发。”
林西点点头,答应了。
“我给周经理发个信息,咱们也不用回开发区了,直接从青城出发。正好咱们的行李箱在我宿舍。等吃完饭我们就回去拿箱子,直接走。”
周经理虽然是生产部总经理,但主要管生产线和整个生产部和其他部门的协调合作,而童诚专门负责单板和整机这两部分,所以安排开局、出差是童诚份内事。
林西给何木发了个信息,告诉他自己又要出差,不要去开发区找她。何母说林西要出差,只是哄何木,没想到林西真要出差。
周一一大早,何木就去了堇氏通信。
周经理认识何木,知道他是林西的丈夫。
何木向周经理表明来意,说道:“你好周经理,是这样,过几天是林西生日,我本来想给她好好庆祝一下,谁知你们公司又派她出差。这刚回来就又走了,一个女孩子,身体怎么吃地消?”这不是何木的借口,因为林西的生日的确是马上到了。但这又是何木的借口,因为林西从来不过生日。何木没敢问过原因,只猜测可能因为林西从小便没了父母。
周经理不明就里,虽说安排出差这事不归他具体安排,但自己毕竟是生产部总管,现在人家丈夫表示不满,自己也只能好生安慰,就说道:“何先生,实在是最近等着开的局太多,都排满了,所以林工出差频了些,以后我们一定注意这个问题,尽量协调得更好。”
何木以退为进,说道:“周经理,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作为丈夫,哪能不支持林西的工作,去拖她后腿?是这样,过几天是林西生日,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浪漫吗,我就想着给她个惊喜,去她出差的地方给她过生日。所以,周经理能不能告诉我林西的出差地址?”
原来是丈夫给老婆惊喜,这当然没问题,又不是什么秘密,于是周经理痛快地告诉何木:“童经理和林西这次去的是陵水县,开的是县局,所以直接去县通信局就行,他们就在那里。”说完又把县局的具体地址、联系电话都告诉了何木,还告诉他这次开局大概需要十天。
何木立刻给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要去陵水找林西。
陵水是本省的一个县,盛产玉石,叫陵水玉。陵水玉大多数是绿色,少量黄色和白色。陵水是个风景优美的旅游胜地,从青城出发坐长途汽车到陵水,只需要三个多小时。
从青城开往陵水的长途汽车每天两趟,早晨一次,中午一次。何木查了时间,发现中午的车次十几分钟后就到开发区了,连忙打车到开发区的长途汽车站等候。
下午四点左右,何木到了陵水县城,这是何木第二次来陵水,上一次是全家人来这里避暑旅游。
陵水县城地处两山之间的狭长地带,南北向。南北方向的街道只有四条,东西方向的街道有十几条。县通信局在县政府旁边,那里是县城的最繁华地带。
何木在网上找了个离县通信局最近的酒店。何木来到酒店前台,拿出结婚证和自己的身份证,问前台女孩儿,是不是有一个从青城来的叫林西的人住这里。
前台小姐看了他的证件,犹豫了一下,说道:“虽然是夫妻,但我们也不能告诉你具体房间号码,只能告诉你她是否住这里。”
何木朝前台小姐痞痞地笑了,眼睛直勾勾的,说道:“那就够了。”
小姑娘立刻羞涩地低了头,在电脑上一顿操作。片刻后,小姑娘抬头告诉何木:“我们这里是有一个叫林西的,从青城来,订房单位是县通信局,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何木忙说:“正是我老婆。是这样,八号是我老婆生日,但她出差来了这里,所以我只能过来给她过生日,但又想给她个惊喜,所以不想让她知道。您能不能帮个忙,给我定一个她旁边的房间,最好紧挨着,或者尽可能近的。”
那姑娘在何木的浪漫故事和美色蛊惑下,完全忘了刚才的原则,低头认真地帮何木找他要求的房间。
须臾,姑娘微笑说道:“哎,你真幸运,林西旁边的那间房今天中午刚退,就是贵些,是个单卧小套房,先生要进住吗?”
何木忙不迭地说道:“住,住,就住这间。”
于是前台小姐给他办了入住手续。
套房在顶层,何木进了房间,见房间不错,干净整洁,视野开阔。
何木安顿好之后,就分析林西是住在左边还是右边,童诚又住哪里?虽然警告自己不准怀疑老婆,但何木却不放心那姓童的恶狼。何木揣测道:童诚林西两人是周六来的,周六县局有上班的吗?应该有负责交接的吧。为了配合千家万户的使用,一般要在最短时间完成,所以开局的工程师,周末也经常工作。今天是周一,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上班,也就是说此刻房间里应该没有人。听前台说,这一侧全是单卧小套房。一般情况下,县局会给他们安排两套房,而且会是紧挨着的房间,不会东一个西一个。
何木出了房门,向右走一个门,站在门前敲,没有人。又敲第二个门,还是没有人。何木转身向自己房间的左侧走去,敲第一个门,没有人。敲第二个房门,出来个小伙儿,问何木:“请问你有什么事?”
何木微笑着说道:“对不起,打扰了,我是来陵水旅游的。我刚刚才到,这个时候,远处也去不了,就想问你有没有陵水县城地图,想看看附近有没不太远又可以转转的地方,方便吗?”
“方便方便,请进。”小伙很热情,把何木让进来,顺手把桌上的一张地图拿给他。
何木边装模作样地看地图,边和小伙聊:“你来了几天了,也是来旅游的?”
小伙笑眯着眼说道:“不是,我是公司派来办事儿的,来了快半个月了。”
“这层好像没住什么人,刚才我敲了四个门,才有你这一个房间有人。”
小伙说道:“这层都是套房,一般是公事才住这里,所以人少。但我告诉你,这层住了一个超级大美女,哇,惊为天人!太美了,就是传说中的天使面孔魔鬼身材。不过旁边跟了个男的,不方便上去搭讪。那两人一般早晚在酒店餐厅吃饭。所以晚上你就会看见了,绝对让你大饱眼福。”小伙一提美女,精神头十二分得足。
何木心下了然,知道那是林西,就问道:“他们是情侣?住一起吗?”
“应该不是情侣,没见他们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关键他们也不住一起,各住各的。不过那男的有毛病,象个保镖似的,又高又壮,这倒没什么,关键是他看周围都是那种警惕的眼神,象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谁要多看那女的几眼,他保证瞪你,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那天,我坐他们对面吃饭,看着那美女就有些走神,结果你猜怎么地,那男的走过来敲我桌子,然后挖了我一眼就带着那女的走了。这几天我老琢磨,他们到底什么关系,有可能是兄妹,或者真是保镖。”小伙子口若悬河,有点刹不住车,可能一个人出差,闷太久了。
何木问道:“他们住哪儿?”
“就从我这儿出门往右,两三个门就是。昨天早上我出门,看到那男的敲门,应该是第三个门,估计美人就住那间。”
何木道了谢,然后告辞回到自己房间,心里安定了不少,心想你姓童的还算个伪君子,没在背后搞什么猫腻,不过谅你也不敢,否则我整死你。
对于上次童诚带林西去羊角岛游玩,虽说还有个邵斌跟着,但何木心里还是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堵地慌。所以这次,何木准备周末安排路线,然后带林西去附近玩两天,把那姓童的甩一边,老跟着我老婆干什么?
晚上,何木坐在餐厅里,一直等到八点,也没见到林西的影子。出差小伙儿过来安慰他:“再等等,绝对值得等。昨天她就来的很晚,咱俩一起等。”说完,小伙儿就坐在了何木身边。但刚坐下,小伙儿就一惊一乍地说:“来了来了,快看门口。”
何木看过去,果然是林西,米白色无袖连衣裙,姿态袅娜向这边走来。
何木莫名地紧张起来。
等林西快到跟前,何木唰地站了起来,朝林西走去。
“诶!诶!你干嘛去?”小伙儿还没说完,就见何木一下子抱住那美人,吓地小伙儿本能地双眼一闭,心说:这小子也太虎了吧,这是不要命了,别被那保镖打死才好。
等了半天,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小伙睁开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何木搂着那美人往这边走,那保镖面无表情跟在后面。走到小伙桌边,何木停下来,满脸自豪地对小伙介绍:“这是我老婆。”然后像个骄傲的大公鸡,差点儿踢着正步走过去,只留下小伙在那里目瞪口呆。
林西还没缓过神来,就已经被何木按坐在一张空桌子边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童诚跟过来,坐在对面。
何木双手扶着桌子,瞪着童诚,童诚也不动声色地看着何木。林西受不了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说:“你们干什么,快点菜吃饭吧,都八点多了。”
何木赶紧扬手叫了服务员来点菜,童诚也低下头来铺餐巾。
尴尬而又不失紧张的一顿饭结束之后,童诚对前来结帐的服务员说:“钱数一分为三,三分之二记通信局的帐,三分之一找这人要。”说完拿杯子的手朝何木指了指。
何木问服务员:“多少钱?”
服务员报了帐。
何木知道他们开局是包吃住的,所以爽快地付了自己的那一份。付完钱,何木笑嘻嘻地问林西:“老婆,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去周围转转?”
林西直接拒绝了何木:“不了,今天数据出了点问题,回去还得找找问题呢。”
何木有些失落,转眼又笑着说:“那行,我陪着你找问题。”
林西再次拒绝:“不用,你又不懂。”
何木有些沮丧,不再说话,默默地跟在林西身边,回到了顶层。
林西果然住在何木隔壁,林西进了门,何木也要跟着进去,童诚胳膊一伸,拦住了他。
何木勃然大怒,说道:“童诚!我跟我老婆进房间,你有什么权利管?全世界都没这样的吧?”
童诚没理他,只歪头问林西:“林西,他可以去你房间吗?”
林西转过身,看着何木,说道:“何木,我们现在正在离婚,所以对不起,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何木面有怒意,他不想在童诚面前被林西拒绝,于是立着眼睛问林西:“为什么?老婆,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呢?”
林西叹口气,她最怕何木这种装糊涂的样子,就说:“对不起何木,我真的不想你进来。”说完,林西转身往里走。
何木扒着门要强行跟进去,童诚手抓着何木的双肩,用力一拉把他拉离门口,林西顺势关上了门。
童诚似笑非笑看着何木,问道:“去我房间喝一杯?我们谈谈?”
看着林西关上房门,何木面有愠色,冷冷地看了童诚一眼,说:“我跟你说的着吗?没有西西,谁认识你这颗葱?”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童诚冷笑一声,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何木躺在床上,看着天棚,心情沮丧地不行。他感觉林西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关系越来越淡,何木有一种回天乏术的无力感。从林西见到他那一刻到她回房间,无惊无喜,无问无疑,既没问他怎么来了这里,也没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这种完全被忽视的感觉,让何木此刻心中又酸又痛,把在林西面前装出来的轻松愉快,击得粉碎。
何木把头埋进被子里,心绞地难受,被子起起伏伏,传来何木压抑的呜咽声。
林西,你要让我怎么做才肯回头?
过了好久,何木掀开被子,双眼又红又肿,他去了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睛已经没有那么红了,但还有些肿,何木用凉水拍了会儿眼皮,再照镜子,感觉肿消了不少。何木对着自己笑了笑,说:何木,加油!
何木看了看时间,十点十分,这个时间林西应该还没睡,他想去找林西,但又有些犹豫,不想让林西更加厌烦自己。现在真不一样了,以前,只要何木撒娇耍赖,林西就拿他没办法,所以每次何木都能得逞。但这次不一样了,一个厚厚的冰冷的外壳,把林西包裹起来,成了一个何木怎么用力都无法接近的独立世界,何木只能远远地看着,却怎么也走不进去。
这种感觉实在糟糕。
何木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一墙之隔,是曾经那么亲密的爱人,身体合在一起,心合在一起,灵魂合在一起,密密的,没有一丝缝隙。
如今呢?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何木第一次感觉如此的灰心丧气。
第二天一早,童诚开门准备去叫林西吃早饭的时候,看见何木正站在林西门口。
童诚看看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何木也不说话,也不看他。
童诚上前,敲敲门。
门开了,林西走出来,看见何木,楞了一下,然后出来,关了门。
童诚林西谁也不说话,心照不宣地向楼梯走去。何木也默不作声,跟在两人后面。
到了餐厅,酒店准备的早餐很丰富,是算在住宿费里的。
何木依然挨着林西坐。林西盘子里有一个茶鸡蛋,何木用湿巾擦了手,把鸡蛋拿起来,剥了蛋皮又放回林西的盘子了。
从两个人开始在一起,何木就负责给林西剥鸡蛋皮,因为林西不会剥鸡蛋皮,她总是把皮弄地碎碎的,要一点一点地抠下来。
林西看到剥地干干净净的茶鸡蛋,心里颤了几颤,忍不住心里发酸。童诚看也不看这边,只顾自己闷头风卷残云地吃。
饭后,童诚林西往通信局走,何木依然跟着。门卫看着他们进去,心说今天怎么三个人了,他们公司又派了一个?门卫也没多问,何木就也进去了。童诚看了何木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林西看看何木那样子,有些心疼,就说:“何木,我们进去工作,你别跟着了,自己去别处转转,我们晚上才回酒店呢。”
何木问道:“那你们中午饭还回酒店吃吗?”
林西轻轻叹气,说道:“中午饭我们在局里的食堂吃。何木,你别跟着我了,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很愧疚,别这样好吗?你在这里玩两天就回青城吧。”
何木看着林西,眼神怯怯的,说道:“西西,你在里面工作,我能在外面等你吗?”
“你等我干什么,我顾不上你的。”
何木看着林西,心里的悲伤快溢了出来,却故作轻松地说道:“西西,你不用管我,我就想在离你近的地方多陪陪你。”
林西有些烦躁起来,说道:“那你随便吧,我得进去工作了。”说完,林西转身进了大楼。
林西感觉今天的何木不一样,热情阳光健谈外向都不在了,神情紧张不自信,象变了个人。
中午的时候,童诚林西在局里食堂吃完,童诚回去继续工作,林西有些心神不宁,就走出大楼,却看到何木坐在台阶上,一手拿着一瓶矿泉水,一手拿着个面包正在啃。
林西心里难受,叹口气,转身去了食堂,拿了两个包子,出来递给何木。
何木对着林西笑了笑,说道:“还是老婆心疼我。”伸手接过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林西站了片刻,到底没说出什么,又转身进楼去工作了。
看着林西离去的背影,何木的眼泪涌了上来。
当童诚林西完成一天的工作出来后,没有意外,何木依然坐在楼门前的台阶上,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童诚他们每天都赶出三个小时的工作量,是准备周末去梨湖瀑布游玩的。
三人一起去酒店餐厅吃晚饭,又碰到那个出差的小伙。小伙儿看着这三人,眼睛瞪地象探照灯似的。
饭后,何木对服务员说:“总数除以三,一份我付,两份记通信局账上。谢谢。”服务员算了帐,收了何木的钱,走了。
何木跟在林西身后,看着林西进了房门,又看了看保持警惕不肯进房间的童诚,叫住林西,问道:“西西,我能进去吗?”
林西回过头,看一眼何木,说道:“何木,对不起,现在真不行。”
何木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在预料之中,只是说:“行,听你的。西西,周末你们还工作吗?我想带你去陵水温泉,行吗?”
林西听了,觉得很为难,因为她和童诚已经计划好了周末去梨湖瀑布,何木的出现是计划外,而童诚何木两人在林西面前历来面和心不和。
林西又看了童诚一眼,童诚心想以何木的智商,肯定知道林西和自己已经有了周末出去玩的计划,这是故意看林西怎么选呢。
见林西看自己,知道林西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了,于是童诚就对何木说:“何木,原来不知道你会来,所以我和林西原计划是去梨湖瀑布玩的,你如果周末不走,咱们可以一起去,或者也可以一起去你那个温泉。林西,你看这样行吗?”童诚同时征求两个人的意见。何木林西毕竟还没离婚,自己带着林西而撇开何木,有些说不过去。
林西注意到何木今天情绪低落,当然愿意有个机会让他纾解一下,哪怕散散心也好,何况他自己也提出来去玩,但又担心何木排斥童诚,不愿意童诚跟着,然后非逼自己二选一,所以林西用商量的口气问何木:“何木,我哥已经跟我说好了周末的计划,当时也不知道你会来,所以咱们周末一起去玩好吗?你定地方,具体吃住、行程都由你来安排,行吗?”
就听何木说:“好啊,你们忙你们的工作,我来安排。”
童诚和林西都没想到何木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一点儿都没别扭和抵触。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三人周末一起去玩。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依然一起吃早饭,然后一起去通信局,童诚林西进去工作,何木则被优待可以进到楼里,但要在整机房外边等。中午饭何木可以跟着林西去局里食堂蹭吃,晚饭还是在酒店解决,何木依然自己付三分之一,然后各回各的房间睡觉,何木也没再纠缠林西去她房间。
何木从未如此近地走进林西的工作。
整机房是一个四五百平米的巨大房间,高约六米,由一面巨大的厚玻璃墙与外面隔开,何木就是通过这道玻璃墙看着里面忙碌的林西的。整个房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象手术室的无影灯,每个角落都没有阴影。整个房间地面铺设淡蓝色防静电胶皮,进去需要穿防静电服,戴手环,穿特殊的鞋。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认真的女人又何尝不是?
何木看着里面那美丽又认真的天使,甜蜜,满足和感恩,感谢上苍把这么美好的林西给了他。
可是现在,何木要把他的林西弄丢了。
何木终于被允许进了林西的套房,那是周四的晚饭后。三人各自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林西问何木:“何木,出去玩儿的事定得怎么样了?要不一起到我房间,我们三个人坐下来商量一下?”
何木十分兴奋,二话没说就站在了林西门前,童诚警惕地看了何木一眼,也跟了过来。
林西打开门,三人鱼贯而入。何木激动地四处乱看,觉得自己离林西近了一些些,慢慢地,慢慢地。
林西的房间与何木的别无二致,只是空气里有一股女孩子特有的淡淡馨香,这是何木十分熟悉的味道,他贪婪地悄悄做着深呼吸。
何木非常想进林西的卧房去看看,但刚有这个念头,林西就拿了三瓶果汁过来说:“你们坐沙发吧。”于是三人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童诚发现何木除了东张西望就是看林西,却不说正事,就催促他:“何木,林西都累了,我们快说完,好让林西休息。”
于是,何木慢悠悠拿出手机,找出存储的文件,给童诚林西各自发了一份,然后说:“我刚刚给你们发的文件,就是我们这次去玩的具体行程,现在你们可以打开文件。我大概总结一下就是:咱们坐县城出发的旅游车先去陵水温泉,车程大约一小时二十分钟。到了地方入住陵水温泉大酒店,说是大酒店,可不一定大啊,但我和西西肯定不挑。”何木说完,看了童诚一眼,好像童诚是个最难伺候的主。
童诚懒地理会他的小心思,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泡温泉,看风景,在那儿住一个晚上。西西,你带泳衣了吗?”
“啊,我有,上次去金城时候带的,一直在行李箱里。”林西回答道。
何木说:“那就好,那就好。就一套吗,要不然我明天再给你去买一套。”
林西说道:“不用了,就住一个晚上,一套就够了。”
童诚被何木的故意拖沓气得已经快没了风度了,不耐烦地催促:“何木咱快点行吗?那接下来呢?”
何木波澜不惊地说道:“我的计划是,第二天一早,咱们坐酒店的车去梨湖瀑布,就是你们一开始想去的那个地方,两个地方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那山上有个小庙,庙里有斋饭,咱们看完瀑布,可以在庙里解决午饭。午饭后,我们再玩一会儿就下山,山下有回县城的车。这样安排怎么样?你们有什么意见和补充的?”
童诚歪过头看着林西,说道:“我觉得挺好,你说呢,林西?”
“嗯,挺好的,我挺喜欢,一次可以玩两个地方。”林西微微地笑着,雾蒙蒙的大眼睛看着何木。何木立刻呆了,多久没看到林西这样的笑了?林西如果肯每天这样对着自己笑,死了都愿意。
“行了,既然说完了,那我们就散。林西你休息吧,明天还上班呢。”童诚的话,打断了何木的神游天外。
童诚说完站起来,冷冷地扫了何木一眼,然后走到门口,开了门,手臂支着门,看着何木,等着他挪地方。
何木无奈,只得站起来,在心里问候了童诚祖宗十八代上下五千年。
童诚等何木出了林西的门,咣地把门关死了,然后进了自己房间,何木也只好回房。
周五晚上,林西接到了尤大为的电话。
“姐,你怎么又出差了,这怎么连着转呢?都内分泌失调了。”
“尤大为,你又去我们公司了?下回先打电话告诉我一声,省地扑空。”
“不想打扰你,就想看你一眼就走,结果两次都扑空了。姐,你离婚那事怎么样了?何木还是不愿意?”
“唉!是,他说什么都不同意,情绪波动特别大,我又不敢太逼他。能怎么办?只能慢慢让他自己想通吧。”
“姐,其实何木还是挺爱你的,我看得出来。虽说他干得那些事很烂很渣,我不应该帮他说话,但我是为你考虑,姐,离婚你是不是也挺难过的?而且何木不是一直说他跟那女的没什么吗?这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分开就是扒层皮,不难受才怪。你觉得何木能改吗?如果他能改,你还愿意接受他吗?”林西一直没敢告诉尤大为方怡的事,所以尤大为只知道文心的事。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次,答案是:不能。何木不能改,我也不能再接受他。我们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他不会变成我希望的样子,我也不会再迁就他,我承受的够了。”
尤大为停了几秒钟,然后说道:“那我知道了,姐,我就怕你心里受不了。你心里不好受,可千万得跟我说啊,别憋在心里,我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
“好了,别说我了。你和张灵现在怎么样?”
“我俩挺好的,象你说的,虽然不是我的梦中情人,但我越来越喜欢她的单纯活泼,善良大气。姐,我们准备领证了。春节左右办婚礼。”
“太好了,我为你高兴,恭喜你,张灵人非常好,好好对待人家,别让她伤了心。”
“姐,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你放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了。
周六一大早,何木就起来收拾,把周五买的吃的喝的,还有给林西买了一套新的泳衣,装了满满一大背包。吃喝基本上以林西口味为标准,光烤鱼片就四种品牌。至于泳衣,何木考虑到童诚在,选了个最保守的款式,基本就是个短款连衣裙。
童诚也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大登山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些啥,何木琢磨了半天。
林西只象征性的背了个小背包,瘪瘪的,里面基本没啥东西,就是些女孩子用的东西。
在车上,林西靠车窗坐,为了不让童诚挨着林西,何木也真是拼了,委委屈屈地挤坐在林西和童诚中间。
车停在一栋很新的三层楼面前,上书陵水温泉大酒店七个大字。
下车后,三人站在那里向山上望去,就见漫山的映山红,整个视野都红彤彤的,令人非常震撼。林西感叹:太壮观太美了。
三人都很开心,何木看着林西张着小嘴,萌萌的眼神,小脸红扑扑的,便忍不住拉住她的手,众神显灵,林西并没躲开,何木立刻心里乐开了花。
看了会儿映山红,三人进酒店登记入住的时候,林西才注意到手一直被何木抓着。林西试图摆脱,何木眼神灼灼,看着林西,手上却更用力,林西挣不开,只得让他继续抓着。何木见童诚脸色有些发青,心里别提多爽了。
由于是温泉的淡季,所以何木当时订房的时候选择很多,但何木选了个三卧的大套房。因为何木考虑到,如果每人一个单间,那自己就和西西在一起的时间少很多。如果自己和西西定一间,西西肯定不答应,姓童的也会横加干涉。所以为了多和西西在一起,也只能便宜那姓童的,跟着住在一个大套里。
陵水温泉占地约五十万平方米,水温最高的地方可以到48度,水中含17种各种元素,据说可以包治百病。
三人安顿好行李,决定先到山上去转转。
山上植物大多数是映山红,间杂一些别的树种,映山红分辨不出是人工种植还是野生的。何木读书杂,三坟五典,没他不看的,所以认识很多树种,便不停地跟林西卖弄:“西西,看那颗树,叫山花椒,那上面的小豆豆,秋天就会变成了红色,就是山花椒,”然后附在林西耳边小声说:“山花椒可以治你的痛经。”
林西耳朵被何木的呼吸撩地痒痒的,心有些乱。
童诚心里鄙视,心说:尽废话,啥果子到了秋天不变红?
一路上,何木充分发挥了何百科的知识储备,介绍了黄菠萝,水曲柳,核桃树,刺楸等等,林西只记住了山楂树,上面密密麻麻缀满了绿色的小果子,随风摇荡。
山不高,应该叫丘陵,所以三人很快就爬到了山顶。居高而望,整个陵水温泉尽收眼底,但见山环水绕,风光旖旎,真是美不胜收。林西的心轻松开阔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温和,何木见了,也随着开心起来。
在酒店吃中午饭的时候,三人商量饭后去泡温泉。
林西说:“虽然山里凉爽,但下午天正热,我觉得三四点钟之后和晚饭后再泡温泉,你们觉得呢?”
“林西说的对,但我们午饭后干点儿啥?”童诚问。
何木提议:“咱们已经上过山了,而且就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也干不了什么,不如找人凑手打两圈麻将。”
于是,三人往周围寻找。林西发现两个年轻女孩正往这边看,衣服一青一白,就朝他们点点头,然后对童诚林木说:“还是找年纪相仿的,我看那两个女孩就挺合适,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何木笑眯眯看着童诚,说道:“哥,你去吧,正好认识两个美女,说不定解决了你的单身问题。”
童诚头不抬眼不睁,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知道怎么跟女人搭讪。这不是你强项吗?这事儿该你去。”
何木被戳到痛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刚想回呛,就见那两个女孩正向他们走过来。
青衣女孩很秀气,走到跟前,语调活泼地问三人:“你们也是来旅游的吗?”
见童诚何木都不说话,林西只得搭腔,回答道:“对,我们是来旅游的。”
白衣女孩有些腼腆,细声细气地问道:“我们可以跟你们搭个伴吗?”
何木看一眼林西,对两个女孩儿说:“我老婆想找人凑手打一会儿麻将,你们会吗?”
小青开心地眯了眼,咯咯笑着说:“我们四川妹子,拿过害不会妈姜?”
于是,童诚去前台借了麻将,在水池边上的凉伞下,支了麻将桌,几个人开始玩。
一共五个人,何木主动退出,对大家说道:“你们四个玩,我做服务员。”
说是做服务员,但何木的服务对象只有林西一个。只见何木一会儿端茶一会儿递水,一会儿喂食一会儿打扇,一会儿观察敌情,一会儿暗送情报,忙地个不亦乐乎,却春风满面,怡然自乐。
小青见了,笑嘻嘻对何木说:“这个哥哥好疼老婆,倒像是我们四川男人。”
林西不解,问道:“为什么象四川男人?”
小白腼腆地笑了,看了眼童诚,解惑说道:“四川男人耙耳朵,就是怕老婆。”
何木手放在林西腰上,亲密地靠着她肩,闻言哈哈大笑,开心地象中了大奖,得意洋洋地说道:“说不定我祖上就是四川过来的,难怪我啥都不怕,就怕老婆。顺便说一下,别随便叫我哥哥。”
林西发现自己越来越排斥何木的身体接触,但当着外人面,尤其是童诚,不好给何木下不来台,只能身体僵硬地干忍着他的亲密行为。
童诚看出林西的不舒服,就站起来说:“何木,你来替我打一会儿,我去趟卫生间。”
何木实在不愿意离开温软的林西,但三缺一,只能悻悻地坐了过去。
等童诚一走,何木就向两个美女推销童诚,说道:“他是我大舅哥,长的帅吧,还是单身。我大舅哥是大学老师,兼知名大公司经理,就是性子冷点,但外冷内热,感不感兴趣?你们想追就要大方热情,还得百折不挠。”
两个姑娘眼睛晶亮,看着何木,有些不好意思。小白腼腆地说道:“人家条件这么好,哪能看得上我们?不敢追。”
何木马上说道:“有啥不敢的,我给你们提供方便,一会儿打完牌咱们一起去泡温泉,穿上你们最漂亮的泳衣,最好三点式,然后···”
“何木!”林西打断了他,何木立刻闭嘴不再说了,还小心翼翼地观察林西脸色。
小青心说:这帅哥比四川男人还耙耳朵。
童诚老半天才回来,何木都怀疑他回了趟县城。何木刚要站起来给他让座,童诚连忙摆手说:“你替我盯一会儿,头有点疼。”说完直接站在林西身后看她牌,丝毫没有要接手的意思。
林西关切地看着童诚说道:“哥,你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加件衣服,这山里温度比县城低好几度呢。”
童诚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心花怒放,而何木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如此关心别的男人,心里别提多酸。
小青受到何木的鼓励,知道童诚这个帅哥是单身,于是率先出击,娇俏地笑着,对童诚说道:“帅哥,帮我看看这牌该怎么出,实在拿不定主意了。”
童诚头都没抬,慢悠悠回应小青,说道:“现在帮不了,看了我妹的牌了。”
童诚把手扶在林西椅子背上,微弯了腰,另一只手去摸林西的牌,似在考虑应该出哪张牌。何木看了,脸色冷了下来,啪地一声,站了起来,叫道:“哎呀,哥,快来替我一手,不行了,不行了,中午也没吃啥啊,哎呀!”说完也不等童诚反应,捂着肚子一溜烟跑了。
林西停下手,担忧地歪头看着何木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说道:“中午没吃什么特殊的,咱们吃的都一样,我怎么没事呢?”又抬头问童诚;“哥,你怎么样?肚子难受么?”
童诚边整理麻将牌,边慢悠悠说道:“他捂错地方了。”
何木许久才回来,估计也回了趟县城。回来后何木就无精打采的地靠坐在林西身上,象大病初愈的样子。林西用手摸了摸他的头,何木激动得血往上涌,温度一下子就高起来了,脸都红了,象真得发了烧。
小白小青大惑不解,心说这真是病来如山倒。
童诚实在看不下去了,等林西做完庄,就说:“差不多了,咱们去泡温泉吧。”
“好啊。”何木立刻站起来,精神抖擞地对小白小青说:“咱们一起去吧,你们先回房间换衣服,十分钟之后大厅见。”说完拉着林西就走。
何木一回房间,就去背包里拿出来那条他刚给林西买的裙式泳装,递给林西,说:“西西,昨天刚给你买的,穿这条。”
林西不想要何木的东西,就委婉地说:“何木,我还是穿自己原来那条吧,新买的泳衣不好直接穿的,要先消毒,你退了吧,或拿回家给哪个姐姐。”
何木知道林西找借口拒绝他,现在连条泳衣都不肯接受,自己的一腔热情被浇灭,何木心抽搐地难受,但却无可奈何。
林西换了泳衣,却在泳衣外裹了条大浴巾。其实去金城的时候,林西就带了泳衣,因为没有机会下水,所以也没有穿。
小白小青真的都穿了三点式,大大方方十分清凉地等在大厅,只有林西用个大浴巾裹得严严实实。到了水里,小白小青才知道什么是现实版的魔鬼身材。童诚第一次看见穿泳衣的林西,竟差点失态。
何木则紧张得不得了,左顾右盼,深怕有什么不轨之徒藏匿在附近,一会儿挡在林西前面,一会儿又挡在她侧面,还得防备着童诚,甚至恨不能把水变成不透明的。林西却啥也不想,舒舒服服斜靠在池边,微闭着双眼,老神在在。
小白小青却开始把注意力放在童诚身上,缠着他说这说那。童诚的心神被两个女孩儿打搅得七零八碎,不免渐渐烦躁起来。
水中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像是安神药,林西很喜欢这种放松的感觉。所以林西在池子里一直赖到六七点,皮肤都泡皱了,才出来。何木自然是毫无怨言,奉陪到底,童诚也无二话,小白小青追随童诚左右,所以几个人直到吃晚饭才从水里出来。
在餐厅吃过晚饭后,童诚这才摆脱掉小白小青,随林西何木回房间。何木在客厅里一直耗着,直到林西回到卧室熄了灯,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周日一早,三人起床后去楼下吃了早饭,退了房,然后坐酒店的大巴到下一站:梨湖瀑布。
三人下了车,见所在之处,群山滴翠,草丰树茂,鸟语蛙鸣,且空气清冽,俨如世外桃源。
同车而来的大约有二十几人,下车后,大家纷纷结伴沿山路而上。
三人也跟随众人向山上走去,但林西贪恋路边景色,所以三人渐渐落在了大部队后面。
山路蜿蜒,两侧林木成荫,巨石杂陈,山花烂漫,真是如诗如画的人间仙境。
何木紧跟在林西身后,生怕她磕着碰着,随时以保护者的姿态出现。童诚不好插手,倒落得清闲。
渐渐地,有水落银盘的声音随风而来,飘飘渺渺,若有若无。
何木听到林西呼吸有些急促,知道她可能累了,就让林西坐在路边一块大石上休息,又从包里拿出水来递给她喝,见她额头有细汗,便拿纸巾去给她擦。林西见周围没人,童诚也站在两三米远的地方,背对着等他们,便把何木的手轻轻拨下,说道:“何木,我们不好太亲密,两个马上要离婚的人,还这样没顾忌,我接受不了。”
何木无奈收了手,老婆不愿让自己碰,却又无能为力,于是,有种落寞的情绪在心里冒出来,让何木黯然神伤。
歇息了一会儿,林西继续前行。童诚见林西上来,也继续往上走,一路默默无语。
慢慢地,空气愈发湿润,有细如烟尘的水汽扑面而来,水声也大了起来,仿佛万马奔腾。
山路蜿蜒,转过一个弯,眼前赫然出现一道白练,如玉龙翻滚,跌宕而下。往下看,瀑布高约二十米左右,因是直落而下,却也气势如虹,很是壮观。那白练骤然跌落,清流触石,喷珠溅玉,转而回旋激荡,在崖底成一深潭,又在潭的一侧拉出细流,辗转腾挪,奔山下而去。潭型象一只鸭梨,想来因此得名。
山径一侧开始出现栏杆,两尺高左右,应该是为防行人不小心跌落潭底而修。越往上行,越靠近瀑布源头,两侧山势也越发陡峭,到最后竟如刀劈斧砍,直上直下,气势凌厉,稍微靠近,便让人胆战心惊,股粟不止。
到了最高处,见那水源源而来,却不知来自何处。有不少人在此拍照,小憩,野餐,甚至嬉笑打闹,一片安宁美好。
不远处有一小厦,没有院墙,大概有三五间的样子,应该是何木提到的小庙。周围有景区给行人小憩的公园专用桌椅,童诚让林西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件浅藕色雨衣,递给林西,说道:“穿上这个。”看雨衣是女人的尺寸,应该是童诚提前准备的。
虽说是盛夏,但山林深处,却很是凉爽,现在又在山顶,风很大,而且瀑布的水被风吹散,空气中水珠密布,仿若牛毛细雨,时间稍长,便让人感到又凉又湿。接过童诚递过来的雨衣,林西心里暖暖的,暗暗感谢童诚的心细。
何木看童诚照顾林西,虽然心里酸涩,却也承认童诚心细想得周到,雨衣出现得及时。
何木没有考虑准备雨衣,觉得自己在林西那里失了先机,便想办法要去弥补,于是对林西说:“西西饿了吧,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买斋饭给你吃。”说完抬腿便走。
童诚叫住何木,说道:“何木,我带了些饭菜,应该够三个人吃的,你先看看喜欢吃吗?”
何木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童诚还带了饭菜来。
林西也觉得意外,问道:“哥,你还带饭了,在哪儿买的?”
童诚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又一个大保温盒,边说道:“我想着山上条件有限,斋饭未必合你胃口,就在温泉大酒店买了些,饼和土豆丝都是今早晨他们现做的,应该还热着。”
何木看去,见两大盒千层饼,两大盒各式朝鲜小菜,两大盒炒土豆丝,还有几瓶饮料,摆了满满一桌子。
“哥,这么多东西你背了一路?多沉啊,我自己走上来都累死了。”林西嘴上埋怨,口气却轻松甜蜜,隐隐还有撒娇的意味。
童诚看着林西,一脸宠溺,说道:“上次在青山水洞咱们吃的就是这些,我看你喜欢,照单又来了一套。”
何木抬眼看过去,发现桌上的饭菜确实都是林西的口味。
如果原来只是模糊的忐忑,那么现在,何木感受的就是逐渐清晰的未来轮廓,对何木来说,那是残忍的未来。看着童诚林西二人和谐默契,甜蜜互动,而自己真真切切成了个局外人,何木内心瞬间充满了绝望与无措,一种令人窒息的钝痛,从心底升起,直至四肢百骸。
何木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下的,脑子空空,手脚发软。何木看到林西明媚地对着童诚说笑,那是属于他何木的笑容啊。
童诚看着林西,满眼温情地说道:“林西,还记得在青山水洞你说过,这是你的梦幻午餐组合?”仿佛要在何木伤口上补刀,童诚继续刺激着何木,对林西来个回忆杀,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林西开心地用小手托着一张饼,童诚则用筷子夹了土豆丝放在她饼上,然后笑眯眯问道:“够不够?”
“再来点,好了。再来点桔梗,哥,还有那个豆芽,嗯,泡菜泡菜。”林西欢快地点菜,童诚安然地微笑服务,二人其乐融融。
何木看在眼里,心痛如刀割,原来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有这么多共同的东西:默契,了解,照顾,甜蜜,甚至回忆,而自己剩下什么:冷漠,忐忑,紧张,隔阂,疼痛,还有令人窒息的未来。
不,不要,我要我原来的,不要现在这样,不要这万箭穿心,鲜血淋漓,彻骨绝望。
林西见何木发呆,就催促何木,说道:“何木,你怎么不吃?快吃啊,饼还是热的。”
还没等何木回过神回应林西,童诚拧了瓶盖,把饮料放在林西手边,说道:“来,喝饮料。”
照顾林西,这些都应该是我何木的义务啊?什么时候被别人一点点取代了?权利没了,义务也没有了吗?
何木食不知味,也不知道往自己嘴里塞了些什么,胡乱吃了些,便说饱了,然后站起来走到悬崖边看那谭底。何木见谭底古木参天,潭水如碧,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一种家一般的放松感,很舒适,很熟悉,像是一个绝佳的归处。
林西吃完饭,见何木站在崖边看得入神,以为他喜欢这景,就要帮他拍照,说道:“何木,我给你拍张照片吧。”
何木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林西,心里一片绝望,眼圈有些酸,片刻,轻轻对林西说:“西西,跟我在这里合张影,好吗?”
看着何木满眼的祈求,林西不忍拒绝,就把手机递给身后的童诚,说道:“哥,帮我们拍张合影。”然后走到何木身边。
何木站在林西身后,嗅着那熟悉的馨香,不由自主地用双臂慢慢圈住林西,下巴蹭上林西的头发,一脸陶醉和安心。
林西下意识的一下子从何木怀抱里挣出来,跳出两三步外,瞬间与何木拉开了距离。
何木哀怨地看着林西,眼睛湿润,轻轻摇了摇头,悲伤地问道:“西西,再也不肯给我抱了吗?”
林西听了,心如刀绞,眼泪唰地涌了出来,看一眼何木,见何木脸上酸楚绝望,忍不住慢慢挨过去。
何木握住林西的手,泪水盈眶,轻声说道:“西西,我每天带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把尊严抛在脑后,强颜欢笑,曲意奉承,只求你回心转意,哪怕一点点光,一点点暖,一点点希望,我也不会如此绝望。难道,我真地这么十恶不赦吗,让你一下子置我于死地,连个悔过的机会都不肯给?”
林西泣不成声,却摇头不答。
见林西默然不语,何木心如死灰,眼泪落了下来,叹了口气,突然弯腰一把抱起林西,一抬腿,左腿迈到栏杆外。林西惊呼一声,吓得双手紧紧抱着何木脖子,一动不敢动。
“何木!你冷静。”童诚见状心中大骇,立时毛骨悚然,在身后大喝。
有人听到喊声,看向这边。
何木只盯着那深潭,声音悲怆而决绝,大声说道:“童诚!不要让任何人过来,包括你!”
童诚心跳如鼓,向人群大喊:“都别动,求求你们,都别动,都别过来。”又转头向何木喊道:“何木,冷静,千万冷静,你是爱林西的,求你别伤害她,求你!”
“童诚!你给我闭嘴!”何木回头看了一下周围,见童诚贴着栏杆,已经到了他右侧七八米远的地方,童诚可以在那个位置看到林西的正脸。
何木低头对林西说道:“西西,害怕吗?别怕,老公和你在一起呢。”
何木又对童诚大喊:“童诚,我要和我老婆说会儿话,你给我看好了人,不要让任何人过来。”
“好好,何木,你千万冷静,要不你进来说好吗。”童诚脸色煞白,满脸满眼的恐惧。
何木扫了童诚一眼,低头问林西:“老婆,你爱过我吗?算了,我真傻,干嘛不死心还问,应该是不爱的,否则为什么这么绝情,半路把我抛下呢?老婆,你看看这里,山清水秀,美的让人心都化了,和你很像,我想留在这里,老婆,你陪着我好吗?”
一滴水落在林西的脸上,不知是水还是何木的眼泪,林西偏头看了看下面,分不清水,分不清树,黑黢黢一片,看不到底。
林西哭了,看着何木问道:“何木,你想和我在这里殉情吗?”
何木低头看着怀里的林西,忧伤难抑,颤着声问道:“老婆,你愿意吗?”问完,何木低下头亲了林西额头一下。两人身体一动,引起周围人群一片惊呼。
何木听了人们的惊呼,对林西笑了笑,把重心从栏杆里面的右腿往栏杆外的左腿移了移,林西立刻有悬在空中的感觉,忍不住尖叫一声。
童诚见了,心胆俱裂,大喊一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大喊道:“不要!不要啊何木,何木,求你,我给你跪下了,要杀要剐随你,绝无二话,何木,把林西放进来啊,求你。何木求你,何木求你看看我,这样,看看这样你会不会解气,会不会心里舒服些?”童诚边说边把腰间挂着的一把折叠刀拿下来,打开刀刃,右手持刀,对着自己高举的左手臂。
何木歪头看向童诚,见童诚双眼死盯着林西,拿刀顺着手臂往下狠狠一划,瞬间皮开肉裂,血流如注。
周围又一片惊呼声。
“何木,看看这样行吗?行吗?求你了。”童诚似乎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跪在地上,不停地哀求。
何木见了,更是万念俱灰,低头看着林西,说道:“西西,你看,看清楚了吗,他爱上你了,不可救药地爱上你了,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自己,投入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欢笑,然后看着你们你侬,我侬,结婚,生子?那种日子,每一秒对我都是凌迟。我不要过那样的日子。我爱你入骨,不会伤害你,你跟他去吧。西西,若有来世,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何木的眼泪落在林西脸上,说完,何木一转身,把林西放到栏杆里侧,然后转身便跳。
“不!何木!”林西大叫,同时双手死劲抓住何木的右手。电光石火之间,何木担心自己体重会把林西带下去,迅速转身,但双脚已经向悬崖下滑落,赶紧用左手死死抠住悬崖边的缝隙,同时悬空的双脚也尽力踩在悬崖的石缝上,大喊:“西西!快放手,我会把你带下去的,乖,听话,放手。这样我们都可以解脱了。”
林西声嘶力竭大哭:“我不!不放手,我不离婚了,不离婚了,我爱你何木,你快上来啊。”
童诚第一时间跑过来,何木朝他大喊:“先抓住林西,别管我。”童诚左腿站在栏杆里,右腿迈到栏杆外,皮开肉绽汩汩流血的左臂抱住林西的腰,右手则努力去抓何木的左手。栏杆承受三个人的重量,嘎吱一声突然向悬崖边的一侧歪了一些,与地连接的地方象要断开的样子。
人群又一片惊呼,同时有人跑动和喊叫的声音传来。
“西西,放手。宝贝听话!让我走吧!”何木青筋暴起,满头大汗,身体实在支持不住了,想要放弃。这时候童诚终于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腕,但栏杆又嘎吱响了一下。童诚双腿用力夹住栏杆,渐渐也支持不住了,就在这时,有几个人已经跑过来,有人抱住童诚的腰,有两人腰上拴了粗绳,跳到栏杆外去抓住何木的胳膊,其他人则站在后面,死死抓住绳子,这时候林西已经被替换下来,瘫软在旁边地上。
很快,何木被拉了上来,童诚也被拽到安全的地方。
何木过来一把抱住瘫软在地上的林西,涕泪横流,说道:“对不起老婆,对不起,吓着你了,对不起。”
何木突然看到林西腰腹上让人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差点晕过去,都不成个人声地高声叫道:“西西你受伤了,快来人啊,救人啊,我老婆受伤了。”
“别叫了,那是我的血。”童诚坐在不远处的地上,脸色煞白地说道。
景区的人接到电话,飞速赶来,同来的还有救护小组的人员。救护人员分别对三人进行了检查,林西除了受到惊吓,没有伤。何木手脚膝盖有皮肉伤,都无大碍,受伤最严重的是童诚,脸色惨白,手臂上有长达四五寸长的刀伤,皮肉外翻,衣服上到处都是血,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林西看着救护人员给童诚包扎伤口,忍不住抱着童诚哭了。童诚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林西的头发,安慰她:“没事,皮外伤,几天就长好了,别担心。”
何木看了,第一次对童诚没有嫉妒,反而心怀愧疚。
简单包扎后,三人坐着景区救护小组的车回了县城,童诚又去了县城医院进行伤口的专业处理,以免伤口发炎感染。
堇氏通信当天就派车送了另外两个工程师,继续童诚林西没有完成的工程,并把童诚三人接回青城。
童诚回了开发区,林西则陪着何木回了西山。
何木林西决定瞒着两位老人梨湖瀑布的事,但林西要何木发誓,永远不再做这种傻事。于是何木郑重向林西发誓,也暗自向自己发誓,无论前路如何,永远不再做这种放弃自己生命的事。
父母见何木把林西带了回来,惊喜交加,何母更是眼睛湿润,这让林西心中很不好受,抱着老太□□慰了半天。
何父赶紧张罗萍姨做林西爱吃的饭菜,又去后院挑最好最嫩的各式瓜果蔬菜,摘了一大堆。但两位老人也不敢深问两人是否真和好了。直到饭桌上,何木激动地向父母宣布:“爸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西西原谅我了,答应不离婚了。”
何父何母不敢相信,纷纷转头,看向林西。
林西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莫名地充满了无奈与悲凉。
晚饭后回到两人卧室,何木小心翼翼观察林西表情,也不敢过分亲密,怕惹她厌烦。林西看出何木的局促,便说:“我既然答应不再离婚,就会守诺。但希望你给我时间,让我们慢慢再回去,好吗?”
“好!老婆,只要不离婚,我怎么都行,都听你的。”何木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林西看。
晚上两人躺在一起,何木只敢悄悄尽量挨近些,不敢动手动脚,却也心里充满了甜蜜。
第二天是周一,林西还是回开发区去上班了。
童诚没有上班,林西惦记他的伤势,所以下班后,急匆匆直接去了童诚家。
敲了半天门,才有人来,门一开,满屋子烟,满屋子的酒气,林西差点被呛出来。林西刚一愣神,一个有力的手就把她拽了进去,砰地一声门被关上,然后被压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紧接着充斥着浓浓烟味酒味的嘴强势没有半丝犹豫地压上了林西的嘴,霸道而强悍,土匪一样。
林西扭动,却徒劳无益。
童诚红了眼,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臂上肌肉高高隆起,象用了全身力气来对付怀中娇弱的女人,想把她撕碎,咬烂,想把她化为乌有。
童诚边亲边抱着林西跌跌撞撞进了卧室,含糊不清地说:“西西,我爱你,我离不开你了。西西,我也不想活了。”
“哥,童诚,你醒醒。”林西使劲拿指甲掐童诚,咬他舌头,揪他头发,他就像没有痛神经似的,无动于衷。林西毫无办法。林西被童诚沉重的身体压地快窒息了,忽然看到床头柜上有个玻璃杯,里面有半杯水,林西伸着胳膊把杯子够在手里,一扬,把水全泼心思童诚脸上,林西身上也湿了。
童诚终于有了反应,楞了一会儿,甩了甩头上的水,突然起身离开了。
林西坐起来,定了定心神,去卫生间拿毛巾擦了擦湿衣服,然后开门出去了。
童诚靠着沙发后背,坐在地板上,长长的腿一直伸到过道上,手里拿着支烟,嘴里正在喷云吐雾。见林西出来,转过头看着窗外,吸了口烟,沉声说道:“对不起,刚才失态了。”咳嗽一声继续说:“你会记恨我吗?你要走吗,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吧。”
林西走到跟前,挨着童诚慢慢坐下来,伸手把他手上的烟拿下来,放在地上的烟灰缸里按灭,开口说道:“你有伤,不能喝酒。”突然,林西发现童诚的手腕上有三个被烟烫伤的小圆疤,一看就是新伤口。林西喉咙发紧,说道:“童诚,你不要伤害自己好吗?我会难过的,我真地会难过的,哥,我心里好难受,压力好大,有一大团东西堵在那里,喘不上来气,哥!”林西把头靠在童诚肩上,眼泪滚了下来。
童诚用手抚摸林西的头,擦了一把她的泪,说道:“对不起西西,我给你压力了。我刚才好害怕,怕我刚才的失态伤了你心,怕你记恨我,怕你再也不让我当你哥哥了。西西,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那样了,我喝了酒,心里痛地受不了了,才那样。不要不理我好吗?就让我放纵这一次吧。”
林西轻轻啜泣,搂着童诚的一只胳膊,说道:“你永远都是我哥。”
童诚看着窗外,依然阳光明媚,心里却挥不去的沉重与灰暗,沉沉地说道:“西西,我睡不着的时候,或者难受的时候,就自己玩成语接龙,转移一下,心里会轻松一些。我们现在玩成语接龙,试试看会不会好受一点儿,想玩吗?”
“哥,我现在脑子一团浆糊,不想玩。”林西留着泪说。
“那告诉我,想干什么会觉得开心点儿?”童诚眼角湿润,问道。
“不知道,可能什么也不想干,实在难受。”林西心如滚油般煎熬,脱口而出。
“就想发呆?”童诚问道。
“可能是。”林西一脸木然,看着窗外说道。
“那就啥也别干,靠着我发会儿呆吧。”童诚用下巴蹭蹭林西的头发。
两人长时间的沉默,童诚耐心等待。
林西终于开口,说道:“哥,你应该找个女朋友了。”
童诚看着窗外的阳光,问:“为什么让我找女朋友?”
林西有些怆然地说道:“你总要结婚啊。”
童诚看见一片树叶从窗前划过,原来不是秋天,也会有落叶。
童诚问道:“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一辈子单身不好吗?”
“你会孤独,你需要一个伴儿。”
童诚将目光收回来,看着林西,问道:“西西,是不是我的存在给你造成了压力?”
“不是的,哥,我就是不想你过地太苦太孤单。”林西抓住童诚的手,似乎那里有她需要的力量。
童诚把胳膊穿过林西颈后,搂住她肩膀,说:“西西,我理解你在那种特殊情况下对何木的承诺,我没问题。是苦还是孤单,是由当事人裁定的,正所谓冷暖自知。西西,哥心里有了人,就不会再换人了。不用担心,我既不会逼你为了我离婚,也不会觉得苦,相反能以哥哥的身份陪你一辈子,想想我都开心,这是我的幸运。”
林西的眼泪再次落下,说:“哥,我会觉得内疚。”
童诚低头看着林西,笑了,说道:“千万别内疚,这跟你没关系。西西,知道薛定谔的猫吗?”
“嗯,知道一点,好像是什么叠加态的物理存在。”
童诚再次看向窗外,说道:“西西,薛定谔的猫,是讨论是否存在既生且死的状态,也就是宏观世界是否存在叠加态。我常想,其实叠加态存在的典型应该是人!”
“是人?”林西雾蒙蒙地望着童诚。
童诚把头向林西的头靠了靠,看着窗外,说道:“对,是人,每个人都是。人有主观世界客观世界,有精神世界物质世界。你说植物人是死了还是活着?一个人活着,心却死了,你说是活着还是死了?有人自大又自卑,有人痛苦的同时又快乐,有人富可敌国却孤独寂寞亲情淡薄,有人受不了分离却不珍惜拥有,人是这个世界最复杂的存在,每个人都有数不清的叠加态,无时无刻,既死又生,既大又小,既苦又甜。希望可以带来失望,失望的边缘又是希望的开始,等等,数不胜数。”
“所以,跟着自己的心走,不要让自己的人生因为自己而更复杂。哥,你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叠加态是一切痛苦的根源,而贪欲是人的叠加态的根源。我可能太贪婪了,只要不贪婪,就不会痛苦。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回到自己宿舍,林西躺在床上,反思自己是不是也太贪婪了,以为什么都可以拥有,并可以平衡,实际上必须要学会放弃,但放弃就需要抉择,而随抉择而来的都是不同程度的痛苦或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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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木心中万分明白,林西并没有真地回心转意,而是在那种千钧一发的瞬间,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而这个选择对于林西而言,无疑是无奈的妥协。也就是说,自己和林西之间的问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矛盾被掩盖下来,但掩盖下来的矛盾,无论表面多么和谐,依然是矛盾。
而几天后,一个何木认为的转机出现了,六月十三日这天,加拿大大使馆的绿卡终于到了。何木希望林西马上辞职,然后夫妻二人尽快出国。何木心想:在一个完全崭新的国度,会面临很多问题和困难,而需要共同面对困难解决困难,是夫妻关系最好的粘合剂和催化剂。就像一个战壕里出来的战友,往往情比金坚。
何木希望达到这样的效果。
因此,何木在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了林西收到绿卡这个消息后,又委婉地提到:“老婆,等你周末回来咱们庆祝一下,然后开始把一切提到日程上,我也辞职了,现在这个季节又是加拿大最好的季节,咱们就尽快出去,好吗?”
而林西的反应远没有如何木的期待,在何木看来,林西对这件事的态度似乎过于冷静,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于是,何木心下又忐忑起来,但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到了周五,何木的担心果然应验了,林西打电话回来,说周末不回西山了,要加班。也不提加拿大的事,似乎跟她没有关系。
这让何木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他努力提醒自己:耐心,容忍,包容,给她时间,她正在回来的路上,要耐心等待,反正绿卡的有效期到明年的六月份,自己有一年的时间。
不回来就不回来,不回来自己就过去看她。于是接到电话后,何木就坐车去了开发区。
林西晚上下班的时候,在公司门口看见了等在那里的何木。何木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不像前些日子那么颓废,只是还是有些消瘦。
“老婆,”何木上前拿过林西的小包,牵住她的手,问道:“吃过饭了吗?”
“嗯,刚在公司吃的。你怎么来了?我这周末要加班的。”
其实,堇氏通信几乎每个周末都有人加班,但童诚考虑到林西周末需要回西山,更不愿林西太累,所以从来不安排林西周末加班,甚至为了陪林西回青城,自己也经常不加班,而是把加班事宜推给周经理,让他代劳监管职责。
现在,林西不愿意回西山,不愿意去面对何木无时无刻的压力,以及公婆的期待的眼神。所以童诚第一次安排林西周末加班。
何木定定地看着林西,说道:“我来看看你,想你了。你记得我说过想和你一起庆祝拿到绿卡的事?既然你今天吃过饭了,那咱就明天庆祝好吗?”
“明天?你今天要住在开发区啊?”林西有些吃惊。
“对,我想今晚住童诚那里一晚,顺便看看他伤势怎么样了。如果他那里不方便,我就去住酒店。”
林西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她感觉何木的压力正在由原来的嚣张跋扈高调肆意,变得无色透明低调内敛,却更经久耐用,而且越来越密,林西有要窒息的感觉。
“童诚好像还在公司,吃饭时没看到他,或者有饭局吧。你先去我那里,晚些时候我打电话给他。”
“诶,老婆,能陪我去你们楼下烧烤摊吃烧烤吗?听你说过好几次,我都馋了,也想尝尝。”
“好,不过现在有些早,可能刚开摊,七八点我们再下去,你现在饿吗?”林西大眼睛水萌萌地看了何木一眼,何木很高兴,老婆又开始慢慢关注自己了,不虚此行。
“好,那咱们先上楼。”何木内心雀跃着,脸上却不太敢得瑟。
林洁很长时间没看见何木了,隐隐约约感觉两人的关系似乎出了点儿问题,但林西不说,自己也没好意思问。今天见两人又在一起,林洁真心为林西高兴,就热情地与何木搭话。林洁这人,一打开话匣子,根本刹不住,讲着讲着,就提到去年林西本来给何木买了条围巾,但送了童诚,并问何木最后林西后来给他买了吗?因为在林洁那里,一直认为林西童诚是亲表兄妹,何木应该没什么忌讳的。
结果听在何木耳中,却似五雷轰顶。原来两人早已经私相授受,围巾是什么,是在男女关系中有特殊意味的礼物。
林洁一见何木脸色突然发青,百思不得其解。正在这时,林西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对何木说:“你们两聊啥哪,那么热闹?”又问林洁:“我们要去吃烧烤,一起去?”
林洁马上转移注意力,连声说好,于是穿好衣服,三人下楼吃烧烤了。
林西注意到何木有些沉默,情绪低落,不知道又怎么了,也没问。正吃着,忽然林洁兴奋地朝坡下喊:“童经理,来吃烧烤啊,你妹在这儿,还有你妹夫。”
林西回头去看,果然看见童诚走过来。何木坐着没动,直到童诚拉了把塑料椅子坐在他旁边,才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哥,才下班?”
童诚看了眼林西,说道:“嗯,最近公司接了大合同,很忙,所以西西也得加班。”
林西问童诚:“哥,何木今晚住你那儿,行吗?”
“行。”童诚极为简短地回答。
吃得差不多时候,童诚对何木说:“走吧。”
何木希望林西去陪自己一会儿,但林西站起来,说:“哥,何木,那我上楼了。”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就和林洁上了楼。何木只得转身随童诚上另一栋楼。
进了房间,换了拖鞋,童诚指了下卫生间,说:“客房没有卫生间,你就用那个。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拿。我先回房了,你随意。”说完就要推门进卧室。
何木叫住童诚,说道:“哥,谢谢你那天救我和西西。以前我年少轻狂,多有得罪,希望看在西西的面子上,原谅一二。我和西西可能很快就去加拿大了,感谢你这几年对西西的照顾,能有你这么个哥哥,我替西西高兴,也从心里感激你。”
“一切发自我本心,不需要感谢。”童诚脸色淡然,说完就进屋了。
何木看着童诚关上的房门,嘴角上弯,眼神冰冷,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何木洗完澡,换了带来的睡衣,进了客房,见客房床上只有床单,干干净净,就打开柜子,看到里面有枕头被子,便拿了出来。
何木摆好枕头,然后抖开被子,刚要掀开被子进去,发现一根长发沾在被头上。何木如遭雷击,一下子愣住了。稳了稳心神,何木继续找,看到里面也有一根,长度相仿,都是林西头发的长度,颜色也相似,不是纯黑,有些棕色。何木心里滴血,手脚发抖着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本书,把头发夹在书里,然后靠在床头不断对自己说:“冷静,何木,要冷静,先好好捋捋。”
首先,童诚没有女人,唯一来往的女性似乎只有林西。也没听说童诚的亲人来这里探望他,那这个头发最可能的主人就是林西。
但林西有自己的宿舍,就在一楼之隔,有什么必要在这里留宿,除非···
然而,如果是那种关系的话,林西没必要住客房,而是住童诚的卧室,而且他们如果有那种关系,在陵水时却是分开住的,不通,所以,那种关系可能性不大。
何木,长舒口气。
但是,林西在这里住过的可能性很大,那么原因是什么?林西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何木冷静下来,一点点梳理一些时间点。以林西的品性,是不会随便住在一个单身男人这里的,除非当时的林西极需要安抚,换言之,情绪失控或接近崩溃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
何木想起来文心作伪证后的那段时间,尤大为抱走了林西。尤大为在何木这里是有比较好的信誉的,以男人的角度来看,尤大为对林西就是很纯的那种友情或是尤大为坚持认为的那种姐弟情意,绝对不是男女感情。
尤大为抱走情绪崩溃的林西,当时童诚也在,三个人是一起离开的,那么林西住在这里,最有可能的时间段就是那一个星期。
何木自我推理结束,心里释然少许,但还是心有戚戚,自己的女人在最难过的时候,是由别的男人安抚的,而且住在一个屋檐下,也不知道住了多长时间,这让何木心里酸涩地不行。
第二天中午,林西请了一个小时假,再加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陪何木去开发区中心城的一个饭店吃饭庆祝。
菜都是林西爱吃的海鲜,老婆陪着吃饭,何木心里很甜,但想着童诚和林西的生活交集要比自己多很多,心里又酸又苦,只想林西最快速度辞职,而移民加拿大就是个最合理的理由。
何木看着林西,想着怎么找切入点,老婆爱吃海鲜,还是从这里开始,就问:“老婆,今天这花蛤很鲜,原味保持得好。爱吃吗?”
“嗯,好吃。”林西吃地红嘴唇油亮亮地,小舌头还不时地伸出来把花蛤壳里的汤舔进去,何木好久没亲过那张小嘴了,看了这般光景,只觉地口干舌燥,林西舔花蛤,何木就舔自己嘴唇,但不敢造次,只得忍字当头。
何木怕林西口干,就倒了杯啤酒递过去,说道:“老婆,喝口啤酒。”
林西萌萌地看看何木,说道:“嗯!你也吃啊,别光看我吃。”
“老婆,绿卡到手,开不开心?”何木开始进入正题。
“嗯,还行。”林西忙着吃,有些敷衍。
何木心说这是什么话,啥叫还行?便说道:“老婆,二姐夫在渥太华的公司,现在已经走上正轨,开始盈利了。二姐希望咱们去他们公司,算我们两成的股份。”
“何木,我们一没出钱,二没出力,张口就算我们两成股份,我心里既不踏实,更不舒服。”
“这你不用心虚,当时二姐夫在青城创业的时候,一穷二白,启动资金是咱爸妈给的,关系网也是咱爸妈的,所以拿两成合情合理。”
林西不再说了,也不感兴趣,一想到马上需要做出决定去加拿大,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竟有些类似心慌的感觉,莫名其妙的抵触情绪涌上来。
“西西,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个打算?给老公交个底行吗?我这心里慌啊。”何木有些沉不住气了。
林西看着何木,想了想,问道:“何木,你真的想去加拿大?”
何木心想怀了,这是从根本上的否定。连忙说:“西西,不管去哪里,咱俩都得在一起,是吧。我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去哪里,好吗?”
林西听后,竟有丝丝的轻松感,就说:“我其实也挺喜欢加拿大,只是突然一想到要背井离乡,就有点儿心慌,害怕,也不知道那里习不习惯,语言又不同,哎呀,反正心里总不踏实。”
何木一听这,一颗心咣当掉回肚子里,原来是这样,于是赶紧搂着林西肩膀表决心:“哎呦我的亲媳妇,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这是又要抛弃我了,原来是这样。老婆,你听我说,首先,二姐他们在渥太华生活了快两年了,说哪哪儿都好,华人也很多,在国内有啥,在那儿就有啥,咱这儿没有的,人那儿还有,人也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还温和懂礼,特别善良好处,反正我二姐喜欢得不得了。其次,咱有亲人在那儿照看,吃住行都不用操心,落地就能融入当地生活。再次,还有你老公呢,我就是卖身也不能委屈了我老婆啊。西西,你放心,无论到哪里,我都是你最后一道防线。”
林西闻言,心底漾起一股暖流,甜甜地笑着,看了何木一眼,说道:“嗯,我知道了。”
何木受了鼓励,立刻热血沸腾,把林西搂地更紧:“老婆,我爱你,真的爱你,你就是我的命根子,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就是行尸走肉,我···”何木没说完,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了。
林西回握他的手,捏了捏,以示安慰,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木几次想提让林西辞职的事,都没太敢。
饭后,何木回了青城。
何木到家之后,见到几个姐姐回来了。父母和三个姐姐面面相觑,最后二姐何柳忍不住问道:“听爸妈说西西同意不离婚了,全家都很高兴,所以回来看看西西。西西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她今天加班。”何木看了姐姐一眼,想起上次童诚说:你们一大家子人,而西西孤家寡人一个。所以从那以后,何木就担心家里人太多西西会不自在,现在一看姐姐们又都来了,就想还好西西不在。
家人见何木既没把老婆带回来,又不愿多说,都以为两人又出问题了,这段时间,把一家人折腾担心得够呛,所以都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何木回了自己房间,三个姐姐就聚在母亲书房商量。
三姐何柳最是没耐心,坐下就说:“我敢肯定根本没有解决问题,人家连家都不回,两年了从来周末不加班,这闹离婚了就加班,明显是躲着木木。”
“只说性格不合,这算什么正经理由?背后肯定有别的原因。”四姐何桐说道。
大姐何杉想起接机的事,就说道:“我看西西那个哥哥,是不是两人走得太近了,毕竟不是什么亲兄妹。孤男寡女一起出差,连离婚也跟着掺和。”
何柳也想起那事,眼睛马上立了起来,急急说道:“就是,我早感觉有问题。那童诚上次还跟着西西来家里,木木和自己老婆多呆一会儿,他一个没有血缘的异性哥不干了,非要带走西西,害得我弟以死相逼。真是过分。”
半天没言语的何母说道:“但我问过木木,问他西西是不是外边有人了?木木矢口否认。”
何柳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说道:“那他能承认吗?多没面子啊。”。
“哼!死要面子活受罪。”四姐何桐悻悻地说。
大姐何杉看了看母亲和两个妹妹,提议道:“我看,我们应该弄清楚这事,才好对症下药,要不木木干等着吃闷亏。”
何桐立刻说:“对,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怎么弄清楚?那两个都三缄其口,谁都不说。”
何母低头想了想,看着三个女儿说道:“我们跟那个童诚谈谈,但不能让木木知道,更不能让西西知道,否则如果没事的话,一家人就起隔阂了。还有,也不能告诉老头儿。”
“那童诚会不会告诉西西?”何桐担忧。
何杉不满地看了一眼小妹,说道:“所以要委婉,旁敲侧击地问,你不能上来就直接问:童诚你和西西是不是有问题?那哪成。”
何母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样,我和老大去,约童诚在海大门口找地方吃个饭。木木曾提过童诚每周一在海大有课,那我们就约个周一中午,老大你约。啊不行,还是我来打这个电话,我一个长辈,他不好拒绝。老大你周一中午出得来吗?”
“出得来。我把十一点半到两点时间留出来。”何杉说。
周日的晚上,刚到海大门口的童诚接到了林西婆婆的电话:“喂,是童诚吗?我是林西婆婆。”
“你好,伯母,请问有事吗?”童诚电话里问道。
“啊,是这样,因为儿子儿媳闹离婚,所以上次你来家时弄得鸡飞狗跳的,让你见笑了,而且也没招待好你,连个饭都没吃上。所以一直想请你来坐坐,一个是想给你赔礼,再一个是谈谈两个小的问题,咱两家家长坐下交流交流。”
童诚客气地说道:“行,没问题。正好我明天在青城,上午下午都有课,中午饭有一个半小时时间,十二点到一点半,或者下午四点半以后。伯母您定时间。”
“那我们中午吧,中午在海大门口的瑞华酒店,提何杉的名就行。十二点见。再有,童诚,我没跟木木和西西提见面的事,你也知道,他们最烦我们掺和他们的事,所以,”
“伯母放心,我不跟西西讲。”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见。再见童诚。”
周一中午,童诚课后来到瑞华酒店,报了何杉的名字,服务员把他领进了包厢,何母何杉已经等在那里了。
童诚礼貌地跟何母何杉打了招呼,然后落座,又应母女俩要求加点了两个菜,就渐渐开始了正题。
童诚看了眼对面的母女两个,问道:“大姐中午方便出来吗?”
“方便,政府部门吗。童诚你就每个周一有课?当老师真舒服,比我们公务员舒服多了。”何杉回答。
何母温和地看着童诚,说道:“童诚,西西说她在你们公司,你对她多有照顾。有你这个哥哥照看着,我们真是放心,谢谢你。”何母说。
没等童诚接话,何杉接茬说:“是啊,西西没有亲人,真是幸运认了你这么个哥哥,事事照顾,连木木每次提起来,也都很感激。”
何母打电话约见面,还不让告诉林西,童诚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现在又见何杉这样说,就问道:“是啊,我和林西也算有缘。伯母和大姐知道我和林西是怎么认识的吗?”
何母何杉有些不解,问道:“你们不是一个公司的上下级关系吗?”
童诚微微一笑,说道:“我们是在林西来堇氏通信之前就认识的。前年五一假期时,海大组织一年级研究生去青山水洞玩,当时林西还在齐城,何木就约林西在水洞见面,一起游水洞,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林西。”
“何木介绍你们认识的?”何杉问道。
“也是也不是。当时大家在洞里排队上船,就是水洞地下河的游船,每条船只能上两个人。何木和他一个女同学先上了一条船,林西被留在了岸上,我在后面,当时还不认识她,见女孩儿孤单一人,就和她上了一条船。何木与那同船女生我是认识的,虽然叫不上名字,因为在学校食堂常见他们出双入对,而且水洞那天两人还穿了情侣装,又坐一条船,所以我一直以为那个女生和何木是情侣,压根就不知道林西才是何木的女朋友,直到玩完出洞,何木嫌林西出洞晚了,大发脾气,把林西拽倒在地上,我才知道他们是情侣。”
何母何杉如石雕泥塑一般,呆在当场,童诚在说谁?在说何木?脚踩两条船,还暴力对待林西?这怎么可能?谁不知道林西是何木的眼珠子。
见母女满脸的不信,童诚轻轻一笑,继续说道:“这可能和你们知道的反差有些大。伯母和大姐,我只说说自己亲眼见过的吧。你们知道李琴吗?我估计你们是不知道的,何木自己肯定不说,林西太善良,也不会说。”
“你说,接着说,李琴是谁?”何母有些感觉到不大对劲了。
“李琴是何木在外语学院口语班的同学,你们应该知道去年一月份到六月份,何木为了练口语,去外院参加了个对外招生的口语培训班吧?”
“知道。”何母满脸肃穆,点点头。
“林西因为去年五一前一天,公司早下班一个小时。到了青城,林西见时间还早,就想去外院陪何木上课,原话是能陪何木上下半节的课。由于林西第一次去外院,又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我不放心,就打车陪她去外院。结果我们看到了这个。”童诚边说边拿出手机来。
“什么?”何杉脸色也开始不好了。
“我给你们手机发个视频,请看一下,何木身边的女孩就是李琴。”童诚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发给对面的母女。
一开始视频几乎没什么声音,但后来就有了一个女孩时有时无的啜泣声,应该离手机很近,或者就是录视频的人。何母何杉在视频中看到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何木与那个叫李琴的卿卿我我,摸摸蹭噌,还互相喂食,最后两人还搂脖抱腰地在车站等车。而一个女孩的啜泣声从始至终贯穿了整个视频,不遑多问,哭泣的女孩应该是林西。
何母看完,眼睛一闭,坐在那里,浑身冰凉,半天说不出话。何杉也是一脸铁青,默然无语。
童诚给了点儿时间,让他们缓缓。片刻后,童诚继续说:“第二周的星期四,林西跟我请假,说家里有事,要早回家,我没有多想,真以为你们家有什么事,就让她回青城来了。谁知道,林西去了外院,悄悄坐在何木李琴座位后边,亲眼欣赏了自己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的浓情蜜意,何木还和李琴约好下课后,买烧烤啤酒去海边听风赏月玩浪漫。我真佩服何木,把一个天仙一样的林西逼到去捉奸。你们知道林西这次选择原谅何木的理由是什么?她说,她是孤儿,好不容易有个家,而且很喜欢现在这个家,她说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满足过。”童诚说道这里,眼圈红了,心痛难抑。
何母满脸愧色,嘴唇发抖,一句话说不出来,有什么能说的?
“下面,该讲文心了。”童诚调整了下情绪,继续说道。
啪一声,何母拍了桌子一下,又觉放肆,遂向童诚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文心是何木在海大教职工单身宿舍的对门邻居,她丈夫也是海大教师,今年初去北京培训,为期半年。今年五月份的一个周四,林西发烧,我就提前下班送她回青城,她说不想让公婆担心,只想去何木单身宿舍暂住一晚。我陪林西刚走到楼上,就看到何木与文心说说笑笑进了文心房间,当时是傍晚六点多吧。我问林西要不要去把何木叫回来,她说不用,说何木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林西发着烧,又吃了退烧药,所以她说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却把等待的煎熬留给了我。一直到晚上十点四十,林西睡醒了,何木却还没有回来。林西让我回自己宿舍,我想去对门叫何木回来,林西说:哥,不用了,我总要弄清楚何木是不是晚上根本不会回来。我不放心,又夜深人静,不好再和林□□处一室,就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何木宿舍的动静。结果下半夜两点多的时候,我见林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文心的房门。后来才知道,林西给何木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何木说在自己宿舍里,林西诳他说自己生病在医院,让他去医院。”童诚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口水,发现桌上的饭菜几乎没有人动,应该都凉透了。
童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何木一出门,看到站在门口的林西,而林西则看到何木身后的文心,穿着白底粉花的睡衣。林西何木进了自己房门,我走过去,听到林西在里面嚎啕大哭。”童诚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何母也忍不住哭了,何杉眼圈也红了。
“我当时带走了林西,把她安置在附近一个宾馆,当时已经是下半夜了。第二天,何木要林西去他宿舍,说文心可以为他作证他们是清白的,证明当时他们只是在聊天。结果第二天文心当着我们所有人面说:何木,我们做都做了,已经够愧疚了,还要合伙欺骗林西,我做不到。文心还说何木与她两情相悦,求林西放他们一马。”
“妈,妈,你怎么了?”何杉突然扶住何母,就见何母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何杉赶紧从母亲包里找出一瓶药,拿出一粒塞进何母嘴里,又喂了口水,何母慢慢才缓了脸色。
等何母好了些,童诚问道:“伯母,要去医院吗?对不起,不知道伯母心脏不好,今天就到这里吧。至于方怡的事,伯母可以自己去问何木,我还得去上课。伯母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何母摇了摇手,满面羞愧,头都抬不起来,只说了句:“惭愧。”
童诚回学校了。
母女两个则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何母泪流不止。
何衫不敢独自离开,亲自送何母回家,母女两个卑陬失色,一言不发。一直快到晚饭时候,何母吩咐大女儿道:“你爸还在后院吗?不要告诉你爸,你去把何木叫来,然后在后院把你爸缠住,先别让他回屋。”
何衫答应一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何木进来。
“妈,你找我?”
何母没回答,只冷冷地看着何木。
何木从小到大很少受过母亲如此冷遇,一时摸不着头脑,问道:“妈,怎么了?这是谁告我黑状了?”
“我问你,西西为什么非要离婚?”
何木脑子急速运转,瞬间意识到母亲应该知道了些什么?怎么知道的,林西?童诚?现在怎么回答?
“妈,这事都过去了,怎么还老问,又不是什么好事。”何木避重就轻。
“你也知道不是好事!”何母怒火中烧,一拍桌子,豁然站起,指着何木大喝:“我今天就要你自己说,为什么西西要离婚?”
何木知道躲不过去了,有些恼羞成怒,哼了一声,说:“是不是那姓童的在你面前嚼舌根子了?”
“你,你真是不知羞耻,不但不思己过,反论人非,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再问一遍,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西西为什要离婚?”
何木满脸通红,低头不语。
“不说是吧,自己也没脸说是吧?说!谁叫李琴,哪个又叫文心?”
“妈,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都是些误会,那个文心故意陷害我,我真的没什么事。”
何母大怒:“无耻之尤!何木,把你养成这样子,我真是无地自容。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苍蝇不盯无缝的蛋,怎么没人误会我,怎么没人陷害你姐?深更半夜,男女独处一室,还怨别人误会你,陷害你?亏我们还以为人家西西对不起你呢,想去问人家童诚,结果,我心高气傲地出门,无地自容地回来。你妈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今天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何木看看母亲,面露惭色,说道:“妈,你听我解释,那个李琴,就是口语班的同坐,啥也没有,真的。就是老师让找口语对子,她口语好,我才找的她。”
何母冷笑一声,问道:“你也这么跟西西解释的?西西相信了?”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吗。”何木抵死狡辩。
“无可救药!难怪西西坚决不回头,我支持她跟你离婚。”
何木现在一听离婚就急眼,声音都高了几度:“妈,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儿子。”
何母捂着心口,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爸说慈母多败儿,我总是不以为然,现在真是后悔。你看看这个,看看你的所作所为。”
何母把童诚发给她的视频递给何木,让他看。
视频刚一打开,何木立刻呆若木鸡,他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个视频,林西提都没提过。越往下看,何木越心惊胆战,尤其听到林西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知道林西亲眼看到了当时的一切,何木如万箭穿心,一下瘫坐到椅子上,软得站不起来。视频给何木的震撼有多大,给林西的伤害就有多大。本来自己不以为意的事,现在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如此不堪入目,何木从没有感到这样羞耻,这样愧疚过。
以此类推,文心的事在林西心里,又存在多少不堪的想象呢?尤其自己当时撒谎说在宿舍里,潜意识的隐瞒,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何木不敢再想。
因为,这种故意的隐瞒,是对有意识背叛的欲盖弥彰。
性质变了。
何木的心沉入了羞耻与绝望中。
“何木,还有别的吗?看在我是你母亲的情分上,希望你跟我说实话,而且要言无不尽。”
何木脸色灰败,默然不语。何母见他踌躇不决,心中冰凉,不免悲愤交加,哽咽说道:“果然还有别的事,你让我和你爸,怎么还有脸见西西?”
何木见母亲悲苦,慌了手脚,过去趴在母亲膝头,呜咽起来,说道:“妈,对不起,我错了,我混蛋,我真错了,你原谅我这回,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再也不会这样了。”
何木一认错撒娇,何母立刻心软了,点着何木额头说道:“你有没有和别人发生过不正当关系。”
何木迟疑,何母心跳如雷,半晌何木才说:“妈,那就是个意外,就那一次,我喝多了,妈,我再也没跟她联系,我错了,妈,妈,你别吓唬我,你怎么了?”何木见母亲浑身发抖,闭着眼睛,吓得赶紧把母亲抱到卧室,放到床上,想起床头柜有药,赶紧拿出来喂给母亲,半天,何母才缓过神来。
可怜何母一生希望所系,结果一天内被气到两次发病。
何母闭着双目,心灰意懒地问道:“她干什么的?”
何木心如油煎,小声说道:“啤酒厂的总经理秘书。”
“你!你!何家诗书传家,我,我···”何母气若游丝,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何木跪在床前,无声落泪。
“她是叫方怡吗?”何母有气无力的问道。
何木闻言,如五雷轰顶,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似木雕泥塑。
“何木!”何母见儿子如受重击,心下狐疑,难道···
良久,何木突然捂住自己的心口,弯下腰,一点点瘫软在地上,声若蚊蝇地问道:“童诚和你说的?他还说些什么?”
“何木,你怎么了?难道你真的又自作聪明,以为林西根本不知道?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没人救得了你!”何母大恸。
何木从未感觉到如此地心灰意冷,万念俱灰。何木意识到,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这只是刚刚开始。林西早就知道一切,她冷眼看着自己恬不知耻地否认,辩解,如斯丑陋,怎么再去面对林西?怎么求林西原谅?
绝望,如海底,黑暗,冰冷,压迫,四面八方包裹住何木,无边无际,那里,只有恐惧,窒息,和死亡。
半晌,何母才说:“何木,离婚吧。”
何木面如死灰,没有一点反应。
何母走过去,试图扶起儿子,却拉不动。突然,何木一下子抱住母亲双腿,抬头望着她,情绪激动起来:“不!不可能!我不离婚,我不能离婚。妈,我错了,你们怎么罚我都行,唯独离婚,除非我死!”何木两眼圆睁,面色发红。
“你没有别的选择。”何母爱怜地摸着儿子的脸。
“为什么?西西都原谅我了,答应和我好好过下去。你怎么反而掣肘。妈,我可是你亲儿子啊。”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让西西答应不离婚,但我肯定,西西并没有回心转意,这就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炸弹,你们又没个孩子,表面上维持着,实际上暗流汹涌,随时破裂,你不但一辈子愧疚,抬不起头,还日夜提心吊胆,这样的日子有意思吗,会幸福吗?你是我儿子,我不会让你过这样的日子,听妈话,放手吧,也让西西解脱 ,我看出来,她很久都不开心了。”
“没有西西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没有西西的日子我怎么会幸福,妈,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要什么,你不能替我判断,替我决定。我会把西西的心结打开,会让西西开心起来。我们一起去加拿大,一切重新开始,我们还打算生三个孩子呢,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你要祝福我。”
“唉!”何母长叹,“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西西能打开心结,向前看,你们就有希望,否则,我怎么能不担心?可我看西西这孩子,虽然性格温顺,但一旦触及她底线,就很难让她转变心意,你如果不肯离婚,就要有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我怕你根本坚持不下来。”
“我知道,我也有这个准备,妈,我不会再犯糊涂了,有这一次,真是扒我一层皮,我再也承受不了第二次了,你放心,绝对没有第二次。”
“但愿吧。”何母想了想,又说:“我不准备告诉你爸,否则他会打死你的。”
接下来的周末,林西依然没有回西山,也不让何木去看她,理由是加班太忙。
何木愁眉不展,何母又气儿子,又心疼儿子,还不敢让老伴儿知道,只得自己默默想办法。
七月三号这天,童诚下班后告诉林西:“林西,我有事明天去趟香港,下周二晚上才回来。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林西吃了一惊,问道:“我没啥需要买的。哥,你去香港干什么,出差?”
“去香港办点儿事。要不我给你买个包?”
林西连忙摆手,说:“别,哥,啥也别给我买,我什么都不缺。”
童诚笑了,伸手把林西的头发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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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和童诚及何木长谈之后,何母一直在反思自己在何木的教育问题上的缺失和错误,以及何木问题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七月五号这天,又是一个星期五,何木想让林西回家,又怕林西以加班为理由拒绝,就去央求母亲以婆婆的身份叫林西回家。
何母通过这段时间的反思,也很想和林西坐下来谈谈,来帮助儿子打开林西的心结,所以就答应了儿子的请求。
一大早,何母就给林西打电话:“西西,是妈。你吃早饭了吗?”
“正吃着呢。妈,你有事吗?”
“西西,你都好长时间没回家了,你爸昨天还叨咕,园子里留了最好的等你回来才摘着吃,木木想你,却不敢跟你说。这个周末别加班了,好吗?回家看看我们,行吗孩子?”
林西心里有些酸,能说什么?唯有答应,就说:“好,妈,我今天下班后就回去。”
何母挂上电话,看了一眼眼巴巴等在一边的儿子,又心酸,又心疼,轻叹口气,点了点头。
“妈,谢谢你。”何木似笑非笑,“妈,不用叫我姐他们回来。”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何木躺在床上,望着天棚静静地想,想了一会儿,笑了。
何木开始收拾房间,床单被罩枕套都换了一套。又把卫生间里里外外清理干净,把林西喜欢的浅藕色厚毛浴巾摆好。打开衣柜,检查林西睡衣,也都整齐干净得挂着。林西那双甩着两撇胡子的猫头拖鞋,也被何木在门口摆好。何木检查一圈,心想,西西的梳妆台要整理,还要擦一擦,还有什么?鲜花,但西西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买花,所以不能有鲜花,兆头不好。
何木魂牵梦绕,想见林西,却在林西将要回来的这个下午坐卧不安,何木从来没有如此地害怕见到一个人,尤其是林西。随着时间的临近,仿佛空气都稀薄了,何木不得不加快呼吸,好让自己不至于缺氧。
何父看见儿子象只无头苍蝇一样,一会儿出来一会儿进去,结果什么都没干,老头很不满意,觉得一个大男人,怎么这样沉不住气,就说:“你就不能踏实坐会儿,或者干点儿啥?这出来进去的晃地人眼晕。”
何母知道何木为什么这么紧张,因为她自己也紧张,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林西。但为了儿子,总要硬着头皮熬过这一关。
饭菜早早就张罗着,何木犹豫着要不要去长途车站接林西。一会儿想去,因为想早些见到她,一会儿不想去,因为怕太早见到她。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何木从来就不是个没有决断的人,但今天几乎所有的事,何木都举棋不定。
时间在犹豫、彷徨、忐忑、紧张中熬了过去,最终何木没有鼓足勇气去接林西,还是决定躲在父母的陪伴下,一起去面对林西。
林西进院子的一刹那,何木象受了惊吓一样,弹簧一般从院子里的藤椅上跳了起来,唬地旁边的老爹一哆嗦,嚷道:“何木,你干啥呢?一惊一乍的,一个大老爷们,真是!楞着干啥?还不快去接西西的包。西西,先去洗洗手,马上开饭,饿了吧。”
林西叫了声爸,就往里走。
何木走上前,拿过林西的包,想拉她的手,又担心林西不喜欢,想搂肩,也不敢,手足无措,最后轻轻扶着林西肘弯,象扶了个孕妇。
何母听到动静,赶紧从屋里迎出来,笑容有些僵硬,上前扶住林西的另一侧肘弯,这回,林西变成了老佛爷,一左一右被架着,十分夸张。
何父见那母子二人,举止乖张,十分不解,满脸狐疑地看着消失在正屋门口的三人,若有所思。
饭桌上,何母更是一会儿夹菜,一会儿递汤,百般殷勤地照顾林西,反倒是何木,一改往日的张扬肆意,变地少言寡语,一副乖乖虎摸样,只捣鼓自己面前的那盘菜,像个上门相亲的毛脚女婿,看一眼林西都羞羞答答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父心下不安,心说这小子肯定又惹事了,才这般装模作样,但当着儿媳面,不好多说,只是愤愤地拿眼神扫射儿子和老伴儿。
今天的何木很木纳,这让林西感觉有些怪异。甚至饭后,何母需要朝儿子使眼色,何木才慌慌张张站起来,对林西说:“西西,累不累?去洗个澡,然后早些休息,好吗?”
林西确实有些累了,本来还想强撑着陪公婆聊会儿天,毕竟挺长时间没回来了,所以听何木这样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对公婆说:“爸妈,那我先回屋了。”
何母马上说:“好,你们赶紧回屋吧,西西累了一天了,又坐了那么长时间车,回屋吧,早点儿休息。”
何父还想一家人坐着闲聊会儿,见儿子老婆儿媳意见一致,只得罢了。
“西西,想泡澡还是淋浴?”一进屋,何木马上请示。
林西一边换拖鞋一边说:“想泡个澡,乏了。”
“那我去放水。”何木快步走进卫生间,哗哗地放起了水。看着那水流,何木想着一会该怎么跟林西进行下一步,是聊聊天,还是搂着林西亲热。聊天,聊什么?坦白从宽?还是再等等?聊移民的事,辞职的事,根本就是火上浇油。亲热,怎么亲热,林西能接受吗?能的话,又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何木做事从来都是顺着自己本心走,但今天的何木像是没有了心,没有了心,就没有了方向,没有了方向,就像个无头苍蝇。
水哗哗地溢了出来,何木被惊醒,赶紧把水龙头关上,怕林西滑到,又手忙脚乱地清理卫生间地板。林西走进来,见浴盆里满满的水,地上也是水,浴垫也都泡湿了,何木正在清理。林西觉得不对劲,就问:“何木,你今天不舒服吗?要不我来弄吧,你去休息。”
象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何木怯怯地看了林西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来,边收拾边说:“不用,我弄,马上就好,西西,你先去坐着,好了我叫你。”
何木清理完水,又把浴盆的水调合适,换了干爽的浴垫,才把林西叫进来洗澡。
林西进来,何木楞呵呵地看着她,却不动地方。林西已经不习惯在何木面前宽衣解带,就对何木说:“何木,我要洗澡,你先出去吧。”
何木楞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就出去了。出去之后,何木又突然想起林西好像没带睡衣进去,就拿了条睡裙,推开门又进了浴室,结果正好看见林西只穿个胸罩正在弯腰脱裤子。
林西大惊,马上拿了个浴巾把自己裹上,连声埋怨何木:“你怎么又进来了,我在换衣服呢。”
见林西不高兴,何木很紧张,赶紧退了出来,随后就听身后林西锁门的声音。
何木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坐在床沿上,黯然神伤,心想:西西正慢慢把自己从她的生活中一点点挤出去,正在一点点向自己关闭她的心,西西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不属于自己了。心有了距离,身体也随之有了距离。
何木的心抽痛得非常难受。
浴室里没有声音,西西应该在享受她的泡泡浴。以前,自己和西西曾那么甜蜜地在一起洗泡泡浴,把泡泡抹对方一脸,打闹得满地的狼藉,搅动得一池春水,荡漾着满室旖旎,尽享着春光潋滟。
难不成,真的已经物是人非了?
林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正看到何木眼睛泛红,盯着浴室门在看。
何木见林西穿着吊带的淡蓝色丝绸睡衣,衬着一身粉嫩诱人的肌肤,水汽氤氲的大眼,红润的小嘴,这是自己心爱的宝贝啊,但现在,却不能扑上去随意地搂抱抚摸,只能远远地看着,无边无际的失落,在何木心中泛起。
“西西,想直接睡觉,还是看个电影?”何木小心翼翼地试探。他今天准备了一个恐怖片,一个甜蜜的爱情片,分别配套不同的后续行动。
但林西却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又累又困。你自己去书房看吧,我先睡了。”
何木听了,心中失望,但又装地得很随意,说道:“那我陪你一起睡吧,其实我也有些困了。”
林西看了看他,知道他是想陪自己。因为何木是夜猫子,现在不到十点,他从来不会这么早入睡,就说:“何木,你真的不用陪我,这么早你能睡着吗?”
以前的何木会毫不客气地粘上去,不管林西要不要他陪,而现在有一种叫做客气的东西出现在本应亲密无间的两人之间,突兀且碍眼,是谁说夫妻应该相敬如宾的?简直该断子绝孙。
见林西再次拒绝,何木看着林西,沉默了,下面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一点头绪都没有,好像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对。车子一旦脱离了轨道,就会走多远,错多远,纠错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林西见何木神色落寞,不忍再说,便背对着何木躺了下来,盖了被子,闭上眼睛。
何木赶紧去把灯关上,轻手轻脚摸上床,拉开被子一角,身体僵硬得小心翼翼躺下,想碰又怕碰到林西。
何木支着耳朵,仔细听林西的呼吸声,努力辨别她是否睡着了,一动不敢动。
挺了一个多小时,何木感觉林西的呼吸开始舒缓而均匀,猜测她应该是睡着了。于是何木慢慢转过身去,面对林西后背,观察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身体,然后一点一点贴过去,林西的味道传过来,体温传过来。何木再贴近一点点,那温软的触感也传过来。而后,何木不敢再继续下去,只闭着眼睛细细地享受着这一切,特别想哭。
过了一会儿,见林西依然呼吸舒缓均匀,何木抬起胳膊,环住林西,不敢压上,只虚虚地架在她的腰腹之上。
又过了一会儿,何木才把胳膊慢慢落实在林西身上,脸也凑到林西后脑。
久违了我的宝贝,何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老婆,求你原谅我,我好想你。你回来好吗?回来!”何木心里呐喊,祈求。
清晨,当林西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何木大睁着眼,满脸疲惫,和自己脸对脸躺在一起。林西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西山。
林西刚要坐起来,何木一把抓住了林西的手,眼含恳求,说道:“西西,可以让我抱一会儿吗,可以吗?以前每次醒来你都让我抱一会儿的。”
想起以前,林西每次醒来,都自动扭进何木怀里,或者说会儿话,或者睡个回笼觉。而何木每次都从后面抱着林西,那是两人最喜欢的姿势,因为那个姿势最贴合,最亲密无间。
林西看着何木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酸,便慢慢把头靠过去,又慢慢转过身。
何木小心翼翼贴紧林西单薄的后背,小心翼翼抬起手臂圈住林西纤细柔软的身子,小心翼翼把脸埋进那一头秀发间,心潮澎湃,情动不已。
只是一个深呼吸,就让何木沉醉满足,只是一个深呼吸,就让何木的心又跌入深渊!
林西在何木收紧手臂的一霎那,象受了惊吓一般,不由自主地从何木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坐起来,雾蒙蒙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何木。
何木脸色煞白,手臂还保持着抱林西的姿势,眼睛却慢慢闭了起来,然后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时间停止,万籁无声。
往事已矣,来者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