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夺爱(10)

48 / 48 章 · 7,469

傅炎的话毫无保留,包括他的家庭,他的病。

还包括他模糊记忆中的巷口,那次选择性遗忘,却被不同的人从不同角度反复告知的绑架。

他与路芊芊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很早就想跟她说了,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契机。

当这样的契机到来,路芊芊也点了头,她却在听了个开头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做好倾听的准备。

她有些无措,却不是惊讶于傅炎所经历的事多么超出她的预料。

而是傅炎说道——

“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的,大概十年前,一次课外兴趣班的户外活动。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在傅炎略显笨拙却极尽详细的描述中,路芊芊终于探索到了脑海深处那抹快要褪尽颜色的记忆。

她在小学时曾参加过一个课外训练班,主打在课外活动中训练小朋友们的社交与独立能力。

原本卓女士是一次性交了一年期课程的学费的,但在一次户外课程后,路芊芊便再也没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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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女士对真实原因讳莫如深,路芊芊却是猜到几分的。

因为她在那次出了意外。

她在河边差点见证了一场谋杀。

一个呆滞得如同机器人的小男孩掐着另一个小男孩的脖子,那副场景把她轻易就吓哭了。

那个男孩在看到路芊芊后停下了自己罪恶的小魔爪,却转头向路芊芊一步步靠近。

他后来说了些什么路芊芊有点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害怕得浑身哆嗦。

整件事情其实不复杂,无非是他的“谋杀”被打断,老师们循着哭声来到了这里。

路芊芊被随后赶来的卓女士护着,怯怯地望着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一直看着她的方向,那双眼睛又黑又亮……

再然后,她的记忆就越发模糊了。

可如果真要深想,初见的傅炎好像……的确和那个小机器人有点像的。

眼见路芊芊神色在迷茫与了然之间变换,傅炎在沉默许久后,试探着伸出手,触碰了她的衣角。

路芊芊复又恢复正常的神色,审视着傅炎。

“你……”傅炎有些欲言又止。

“我们后来还见过吗?”

傅炎的犹豫被打断,他的目光却越发炯炯,不知暗含了什么情绪。

他在短暂的失语后,语调低了几分:“嗯,还见过。”

“什么时候?”

这话也不知道是触及了什么秘密禁区,傅炎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许多,但最终他还是在路芊芊的凝视中败下阵来。

“你初中的时候……遇见过你几次。”

“遇见?”

“嗯。”

“可我没印象。”

“你不认得我,怎么会有印象。”

“那你认出我了?”

路芊芊的疑问在情理之中。

两人的交集极为短暂,再见面她认不出他,他对她又为什么印象深刻?

是否是巧合自不必说,其实倒也无关紧要,路芊芊只是想知道,初次见面的经历究竟对傅炎意味着什么,让他能这样记得她。

可傅炎又变成了哑巴,灰暗的情绪再度笼罩着他,没有回答。

路芊芊也不想显得咄咄逼人,换了种问法:“所以我们前段时间在网吧见面,你也早就认出我了?”

“算是吧。”

认出了她,所以才一直这么奇怪地缠着她,而并非因为其他的什么。

路芊芊很难描述内心关于这一认知的确切感受,但她很快又想,或许她根本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去理解傅炎。

路芊芊安静地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当手机再度弹出消息后似乎像被叫醒,站起身决定离开。

傅炎眼巴巴地望着她,她故意忽视那目光中传达的情绪,语气如常:“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

明天是哪一天,傅炎思考了两三天也没思考出答案。

路芊芊一去不复返,傅炎每天像个傀儡似的拿起手机又放下。

那句“今天吗”始终没有发出去。

傅家的人倒是每天都来,流程般嘘寒温暖。

傅炎一如既往装死当他们不存在。

直到这天,他被护士带去散步回来的空档,听见守在病房外开小差的保镖交头接耳。

“不会来了吧?”

“反正这几天都不在。”

“这就好交代了。”

“还以为那女孩很难搞呢。”

“正常,年纪小,放两句狠话算什么。”

“小傅总不是喜欢她吗?”

“老板不喜欢,不都说得很明白……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人就被一股难以遏制的力道猛地压在了墙壁上。

他的胳膊被钳制着,痛呼出声。

“小傅总?你这是……”

本能要出手的另一人在看到对方是傅炎后立马转变了态度,抬着手试图阻止,却又不敢真的上手。

傅炎眼尾浮上异色,逐渐失去理智:“我爸跟她说了什么?”

***

路芊芊回了一趟桐城,计划待三天,却在要回学校的前三个小时,见到了在小区楼下晃悠的傅炎。

傅炎贼头贼脑的,一直伸脖子望着,偷感十足,以至于没看见从身后靠近的路芊芊。

等他在艳阳下不经意一回头,与已经在身后的花坛边坐了好几分钟的路芊芊对上眼的时候,他并没立刻反应过来,再回头定睛一看才彻底确定,随后愣在那里。

路芊芊起了一瓶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可乐,喝了两口后不紧不慢地问道:“干嘛来了?”

傅炎的拘谨没在面上表现出来,可站在原地渐渐收好四肢的动作,还是将他的无措暴露了几分。

哑巴装不了多久,傅炎自己也知道再不说话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找你。”

路芊芊又灌了一口可乐,看着傅炎越发瘦削的面颊,想起了卓女士告诉她的那些事。

——“你说谁?傅炎?这名字是有点耳熟哈……”

——“噢,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患了自闭症的小男孩?”

——“印象深啊,怎么会不深?小娃娃长得特别可爱,就是听她妈妈说……他好久不说话了。”

——“后来他爸妈还来找过我呢,说是希望你能帮帮他。”

——“怎么帮?我当时也问呢,他妈妈说啊要你转学或者他转学,我想了想还是给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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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办法啊?我女儿可不是帮他们儿子的工具人。”

——“人各有命,又没什么交情,不影响你的前提下我们帮帮没事,可我不能拿我女儿的未来赌呀。”

……

卓女士深思熟虑,路芊芊对此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但一切倒也是阴差阳错,难怪她总觉得当初第一次见傅炎的妈妈时,那个女人看着自己的目光稍显复杂。

也许她也认出自己了。

而傅炎的爸爸对自己的敌意似乎也有了更合理的理由。

那……傅炎呢?

他难道不恨吗?

他难道不会站在自己的角度,恨她这个没有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拉他一把的人吗?

路芊芊的思绪有些漂浮,傅炎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叫了她一声:“路芊芊?”

路芊芊揣着可乐翘起个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又打量一遍傅炎:“怎么找过来的?”

傅炎很是老实地说道:“我一直知道你住这。”

路芊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倒是让傅炎更没底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被质问的打算。

而他也会顺势说出自己以前跟踪过她的事,如果幸运的话,也许能得到一些原谅。

他下意识捏了捏手里早已被抓皱的档案袋。

不是他无端自信,是他今天已经做好把自己的病情都告诉路芊芊的准备。

路芊芊总会酌情从轻处理他的,即便不是彻底谅解。

“我……”

“你的病怎么样了?”

两人同时开口,傅炎很自然地闭嘴认真听完,顿了顿后接话道:“没事,休息了几天就出院了。”

路芊芊沉默了半分钟,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是说,你的心理状况。”

傅炎凝视着她平静温和的目光,似乎从里面看出了些之前没有的理解,又或许是他自己的期待太盛所产生的错觉。

“……没事了。”似乎是怕她不相信,他很快又补充了一句,“真的。”

其实没什么底气的,他对自己的心理情况再清楚不过。

虽然近期开始私下重新咨询心理医生,却也没什么起色,不然也不会在许愿拿路芊芊刺激他后,失控犯了病。

傅炎答得忐忑,路芊芊却并没有太过纠结这个答案的真实性。

她默了默,不咸不淡地再度问到:“你来找我干嘛?”

傅炎的指尖捻了又捻,凌乱发丝下的眉眼微压。

闻言他的情绪被遮上一层灰暗的色彩,可却觉得是这些日子来最轻松的时候了。

他薄唇轻启,显得认真:“道歉。”

路芊芊一挑眉:“哦?”

随后便是拭目以待般的沉默。

“我爸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他的话不是我的意思。”

保镖知道的信息有限,所以傅炎去亲口质问了那个凉薄的父亲。

而傅父解释都懒得解释,最后只不屑地甩了句:“居然喜欢上那种女孩,我没你这么贱骨头的儿子。”

傅炎其实很久不与傅父产生争执,因为他早已看透此人的自私与自傲,无心力辩驳。

分明是他先放弃自己,却将一切的责任推给了萍水相逢对自己没有任何义务的路芊芊。

可面对他诋毁侮辱路芊芊,傅炎这次选择大闹他的办公室。

傅炎的破坏力是极强的,安保们也不敢轻易动他。

等他将办公室扫荡了个干净,冷眼站在角落的男人面露失望,似乎觉得自己在给儿子下最后的判词。

“滚出去,以后别说我是你爸。”

傅炎不知道自己对他是否积攒了多年的怨气,只知道回应他时绝无后悔。

“你根本不配当一个父亲。”

这样的事傅炎不知道该怎么跟路芊芊说,他觉得丢人。

而他本来就笨口拙舌,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路芊芊解释自己的处境。

就在他打算破罐破摔直接拿出病历这样最后的底牌时,路芊芊极为平淡地接了话:“我知道。”

路芊芊当然知道,她可不傻。起码不像傅炎一样傻。

“傅炎,”她有些突兀地叫了他的名字,“我不是因为这个没去看你。”

其实傅炎能找来这里,很明显是有些着急,着急的原因是什么,她大概能猜到。

而他的态度也让她消除了此前有些困扰的迷茫。

傅炎有点惊讶于路芊芊说的话,一时忘了反应。

但路芊芊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瞥了他手中紧攥的档案袋一眼。

她嘴角的弧度渐渐漾起,最后成了斜阳下盈盈发光的一抹艳色,像是做好了决定。

“还记得你之前说的话吗?想要继续读书。”

“明年,我希望能在淮城,看到一名健康的大一新生。”

***

其实有些路并非一定要独自一人走,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没有谁有义务为另一人停留,所以对彼此最好的祝福,是能在前途中相遇。

治疗与学习都是缓慢而艰难的过程,傅炎此前没有执念坚持,而今却是不同。

即便枯燥乏味,他也可以靠着对未来的幻想继续下去。

路芊芊没有下达严格的命令,但他有意不去过多联系她,只在无人可知的角落,偶尔期盼着不经意刷到她的动态。

在蛛丝马迹里,她的生活依旧精彩,这是她最灿烂的年纪,像染上了流光的彩虹色,耀眼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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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的时候,傅炎会溜进a大,靠近女寝的那条小路,等一个随机刷新的身影。

有时候能等到,就远远看一眼。大多数时候是等不到的。

他也不觉得难熬,因为路芊芊答应了会等他。

傅炎难得乖顺而持续地接受心理干预,他独自一人,没有人陪伴,也需要另外适应淮城的医生,所以开始几次总是有点难受。

难受的时候就想起路芊芊,摩挲手机半天,却还是熄了屏。

他起初觉得治疗效果有点猛烈,像是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会总恍惚间在回家的路上看见肖似路芊芊的身影?

问了医生,医生说不应该啊。他就归因于自己日有所思。

a大是不能时常去的,所以傅炎另外的盼头,是邮箱里每隔两周定期发来的复习资料。

资料简洁易懂,偶尔会出现娟秀的手写字迹。

他每次总是要回一封邮件,只简短的一句“谢谢”。

简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后面的字删删改改,根本发不出去。

对面没回应过,但他知道,她看到了的。

这也算两个人的对话。

过年那几天傅炎没回桐城,他在淮城每天睁眼就是复习,所以看到手机上的那条消息时已经过了除夕。

【给你寄了点年货,一直没显示签收,记得去拿】

傅炎两眼昏花,连忙灌了几口手边的养乐多,左脚打右脚地跑出了门。

淮城下了雪,傅炎一身单薄的睡衣踩着双拖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了门卫室。

门卫大叔昏昏欲睡,给他指了指货架。

傅炎急得满头大汗,明明不是多么急迫的事,他的手却抖得厉害。

在碰倒又扶起了一件又一件别人的快递后,他终于抱着一个大纸箱,傻笑着站起了身。

回到家里开起忘了开的暖气,傅炎一件件细数专属于自己的快递。

基本都是坚果零食,还有些看起来比方便面健康许多的速食。

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可傅炎一直翻来覆去地看啊找啊。

他最后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食物之外的东西。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却还是觉得委屈。

一些迟来的疲惫一股脑席卷冲袭,他彻底瘫了,低着头拆开一包薯片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就听见水滴噼啪落在塑料包装的声音,视线也模糊不清了。

他抬起手臂胡乱地在眼前一抹,继续吃着。

嗡嗡的震动提示从茶几方向传来,傅炎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力理会。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人了。

毁灭吧,他不想努力了。

再次嗡嗡,傅炎有些迁怒地一把握住手机准备关机,却看到来信的名字,连眼角的泪珠都暂停了动作。

他点开消息。

【显示签收了,打开看了没?】

【味道怎么样?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傅炎撇撇嘴,却又忍不住心情好了些。

【嗯,好吃。你也吃了吗?】

那头消息来得很快。

【当然了,我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大礼包,你一份我一份】

傅炎看着看着,觉得沉重的脑袋开始轻飘飘。

好久没聊这么多字了,傅炎刚要调整坐姿多打几句话,那头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困死了,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傅炎的嘴角眼角都迅速耷拉下去,最终却还是有些苦涩又有点心机地回了句:【好,我继续复习去了】。

没等到回应,他叹了口气,却又在看到一地五颜六色的零食时安抚好了自己。

他大张双臂将所有的零食都拢进怀中,像是拥抱触不到的那个人。

“都是我的。”他喃喃低语。

***

四月的时候,路芊芊又一次路过了网吧所在的街口。

将近半年的时间里,那个店面始终没有重新装潢,也没有再度开张。

或许是直觉作祟,她这次驻足了许久,竟然巧合般地意外看见了两人。

傅炎的爸爸妈妈。

他们从同一辆车上下来,随后开了网吧的锁,进了店门。

他们进进出出几次,都在围绕着店面打量,身边有拿着平板和笔记记录的工作人员。

四月,如果开始重整店面,倒是能赶在新学期的暑假前完成。

路芊芊突然这么想。

余晖落下,她也转了身。

***

六月,高考落幕。

路芊芊这学期提前结了课,她的暑假也开始了。

她和在社团新结识的朋友去了远疆旅游。

半个多月过去,她的手机始终安静。

远疆的天空离地面很近,夜晚能把星星看得格外清楚。

远疆的食物很对她的胃口,她每天忙着品尝美食。

她总在路上,美景和美食都醉人,所以倒也没有太多心思关爱他人。

许愿出现在她们旅程的终点,和他的朋友们结伴而行。

两支来自同一所学校的队伍巧合地相遇,对大部分人而言很难说不是一种旅途中的惊喜。

路芊芊突然想起自己曾在朋友圈转发的介绍远疆景色的文章,并扬言暑假一定要来一趟。

于是没过几个月,她就已经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湖边的烧烤别有一番风味,夜晚的篝火跳跃着,照得人心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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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跋涉后路芊芊终于有了点该属于长途旅行的不良反应,独自坐在帐篷里克服着头晕。

眼前光影一晃,一个高大的身影蹲在了敞开的帐篷门口。

“你怎么样?”许愿的手里拿着水和胶囊,月光下的面部轮廓更显柔和。

路芊芊摇摇头:“没事,休息会儿就行。”

“我陪……”

“我想自己待着。”

路芊芊预判了许愿要说的话,揉揉太阳穴转了身,放弃看帐篷外的风景,缩进了里头。

许愿在阴影里垂了眼睛,将水和药放在了门口:“有事随时喊我,我就在附近。”

这次路芊芊没有回应。

这里的温差有些大,烧烤结束后路芊芊随着众人转移进其中一辆房车,却怎么也睡不着。

同行的女孩们一起说话,路芊芊被勾起一些兴趣,说累了就又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手机似乎响了不止一下,却没有精力再去管,眼皮重得睁不开。

预定天亮就出发,路芊芊早醒了一些,她点开手机看时间,便看到来自于几个小时前的消息。

她先是坐了起来,这才点开。

【成绩出来了】

【可你不在桐城】

这两条发送的时间更早,而随后的消息则是隔了半个多小时。

【可以给你打电话不?】

【算了】

【好像有点晚了】

【等白天吧】

【我回家了】

【晚安】

急促不安的情绪透过短促频繁的词句穿出屏幕,路芊芊感受得真切。

她伸了伸懒腰,掀起窗帘的一角看向车窗外。

一望无际的原野,好像和不同经纬度的桐城有着时间差。

但现在,不算太早吧?

下了房车,路芊芊又走了好一段路,来到了湖边。

她看着泛着微光的湖面,直接拨通了电话。

本以为是个任性行为,没想到对方却秒接,尤其对面的声音清醒,完全不像被吵醒的模样。

“路芊芊?”

这三个字仿佛有种魔力,将两个人的心脏一齐攥紧。

默契地沉默良久,路芊芊哼笑出声:“不是喜报你就等着吧。”

随后她就听见对方的轻笑声,以及随即而来的郑重其事:“算是喜报,留在淮城没问题,就是……可能上不了a大。”

“哟,你目标定挺高啊。”

“想想都不行啊……虽然可能性很低。”

“所以准备报哪?”

“……”

傅炎好久不说话,路芊芊也不催他,于是很快就又听见他有些扭捏的试探。

“想等你参谋。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路芊芊感觉到他并没有很雀跃,反而像是别有心思,于是问道:“怎么了?”

反正早已打好草稿,路芊芊的语气也不冷漠,傅炎轻吐了口气:“医生说我……”

听了前几个字路芊芊就有些紧张起来,毕竟她这么久不算对他的治疗一无所知。

她向傅炎的妈妈要过他的诊疗记录。

她也知道治疗的过程并不算完全顺利,好几次都难以继续下去。

“医生说我忘记了有一部分跟创伤相关的记忆,这部分记忆很难想起来,想不起来的话,也就没办法痊愈。”

“但是我已经不会犯病了,我的状态一直很稳定。”

“陆芊芊,我不会犯病了。”

傅炎坦白,又有些急切地补充。

路芊芊沉默了多久,另一头就紧张了多久。

最后路芊芊开口。

“总要治的。”

傅炎觉得,她的语气变得很冷漠。

他被兜头浇了盆凉水,肩膀塌了下去,却还是抵着情绪“嗯”了一声。

路芊芊察觉到傅炎的情绪变化,无奈地笑着朝湖面扔了颗小石子。

天色渐亮,手机两端的呼吸声交织。

“等我回去。”

“陪你去看病。”

一丝阳光从湖面透出,一条边缘线逐渐清晰。

远疆清晨的风仍带着冷意,四下也仍是寂静。

可光一照,就有破土的绿芽钻出土壤,有一颗心也开始鲜活。

有的路是需要一个人走的,因为对的人会在前方等你。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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