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炎此人是个生活白痴，这是路芊芊坐在原处等他搜索预定餐厅等了四十多分钟后得出的结论。
路芊芊倒是不着急，看着他额角的薄汗反而有些好笑。
可傅炎始终没抬头，似乎是在自己的世界被选择困难症所裹挟。
路芊芊一开始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当他抓着自己头发的那只手越扣越紧，还有些颤抖的时候，她才回过味来，挪了过去。
“怎么了？”
路芊芊的声音总是有些魔力，让傅炎头脑很快清醒，松了手上的力度。他略有失神地遮掩道：“没事。”
可路芊芊看到他小臂上还没消下去的青筋，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要不，”她犹豫了片刻，总归还是有点害怕，“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傅炎闻言一顿，侧首看着路芊芊。
那眼神复杂，路芊芊不敢细品，身体却很诚实，往后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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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炎看了她一阵，最后垂首，“嗯”了一声。
随着手机息屏，他的目光也彻底暗淡下去。
路芊芊心里是有些愧疚的，但于她而言这也不会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中的理由，想明白这一点她的离开也显得干脆。
傅炎整个人在屋檐的阴影中目送路芊芊的背影，随后矗立到天际彻底黑沉下去，路灯亮起。
另一个身影在路灯的照射下渐渐走近，最后移动的影子停在了傅炎的脚边，这才得了他轻瞥过来的一眼。
有些眼熟的长相，但傅炎一时半会儿却没想起来。
面对傅炎冷淡的神色，许愿一如既往地露出个浅淡的微笑，温柔友善：“好久不见。”
寒暄不适合仅有些面熟的陌生人，傅炎觉得自己大概遗忘了些什么，比如是否和这个人有过交集。
但他现在没有心情去思考。
见傅炎转身就要走，许愿再次开口叫住了他：“不记得我没关系，但你最好记住，你和路芊芊不是一路人。”
傅炎果然停下，回头望向许愿。
许愿的语气始终平静，眼神却格外轻蔑：“她有很好的未来和前途，跟你不一样。”
傅炎缓缓蹙起眉头，像在理解听到的话。
许愿抬头看了看有些破旧的门面，嘴角蓄着的笑容掺了几分真情实感：“你不配。”
***
小语种考试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多日的阴霾散去，路芊芊从考场出来的时候伸了个懒腰，却不防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许愿。
她下一秒便平静地移开目光，假装玩着手机朝另一个方向拐走了。
就在她钦佩于自己自然的演技时，没走几步许愿便跟了上来，唠家常似的说道：“没想到你也在。”
路芊芊内心哀嚎，表面上却还是敷衍地笑了笑：“是啊。”
“考得怎么样？”
“一般一般。”
“今天天气不错。”
“嗯，是不错。”
“要不要一起逛逛？”
路芊芊笑得更假了：“不了吧，我赶着回学校呢。”
许愿那边沉默半晌，但路芊芊感觉得到稍落后的脚步并没有消失。
“你好像对我有成见。”
许愿是很委婉的人，鲜少说如此直白的话，路芊芊有所意外。
她停了步转身看他：“成见说不上，但你是聪明人，不会不懂我的意思。”
她不喜欢把关系搞得太僵，却也并不害怕把关系搞僵，既然许愿表现出要摊开来说的意思，她也不藏着掖着。
“我不懂。”许愿说道。
这样的回答着实让路芊芊没想到，有些疑虑地打量他，开始怀疑他到底是想摊开说还是又开始搞什么幺蛾子。
许愿的长相是非常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温和派，因此当他稍稍露出点脆弱的表情，就显得非常真诚：“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却这么难。”
路芊芊反倒笑了：“我交朋友，喜欢简单一点的人。”
这话是有点伤人的。
尤其她能看出，许愿是个自尊心很强，又喜欢伪装的人，听了这话定然不会舒服到哪去。
但她实在不愿和不喜欢的人周旋，尤其这人在不断给自己带来麻烦。
说完路芊芊就打算再换条路离开，然而许愿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里一沉。
“我不是你愿意交的朋友，傅炎就是了吗？”
“你还不知道吧，他是个精神病。”
***
路芊芊也不知道明明是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怎么就又绕到了网吧那条街。
或许是因为两条街道相距不远，又或许是她对那句“他是个精神病”实在没办法当作耳旁风。
如果许愿不是在空穴来风，那么傅炎那些奇怪的表现好像就都有了解释。
他有时候的确不太像个能正常沟通和反应的正常人，但若是说精神病……会不会又有点太严重了？
想着，路芊芊已经走到了那家彻底关了门的网吧。
墙上油漆的痕迹犹在，却再没了那个瘦弱颀长的身影。
路芊芊有些慨叹，或许她是有些愧疚。
毕竟对方说到底没伤害过她，甚至还帮过她，她却在他释放善意时因为恐惧他的反常拒绝了。
多少还是有些不道义，路芊芊觉得如果她早知道傅炎的情况，大概可以处理得更好。
但她实际上也没有对许愿说出的话百分百相信，总还是想要跟傅炎本人确认一下。
只是现在……看这店面的情况，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路芊芊心底冒出点遗憾，却也只是遗憾罢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前一刻，一辆车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她的身后，引擎的动静使得她下意识回头。
黑漆漆的窗户隔绝了车内外，从路芊芊的角度是什么也看不见的，然而车内人却比她着急得多。
车门轻响，身着白t恤的傅炎便跨了下来。
他两三步就来到了路芊芊面前，眼神依旧直勾勾，透出些不正常的执拗。
路芊芊此时的关注点却没全在他身上，几乎是来不及惊讶于傅炎的出现，便看到了在他身后下车的一位中年女人。
女人气质雍容，保养得当，落在傅炎身上的目光是难掩的温柔慈爱。
随后她便又看向路芊芊，微笑着点头算打过招呼，似乎并没有走近打扰两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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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芊芊也点点头，此时才又看着傅炎，注意到他欲言又止，她歪了歪头，有些询问的模样。
傅炎抿抿唇，说道：“你来找我吗？”
路芊芊思索片刻：“可能是吧。”
许久没人说话，背后的中年女人轻咳一声，吸引了路芊芊的注意后，她笑得更加温柔：“同学你好，我是傅炎的妈妈。”
路芊芊还未说什么，傅炎便转身将她挡在了身后。
路芊芊眨眨眼，对着身前落下阴影的宽肩脊背，竟是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网吧你也看过了，可以走了。”
傅炎的声音冷漠，完全不像在与自己的妈妈说话，然而傅炎的母亲却十分习以为常似的，语调没有太多波动：“那些找麻烦的人总要处理，我明天再来。如果喜欢这里，店你照常开，其他事不用担心。”
“不需要。”傅炎并不领情，“别再来。”
女人刻意忽略这句话似的，司机再度为她开门，她没再看傅炎，径直乘车离开了。
轻微的尘土被风扬起，随后又落下，在深秋湿润的空气里没留下多少痕迹。
“你要走了吗？”
闻言，傅炎才终于敢转过身。
他对上路芊芊清明的眼睛，心头的痒意又开始作祟，叫他难受。
“不走。”
他顿了顿，垂下眼补充道：“不想走。”
路芊芊没想到别的地方去，只继续问：“可你店不都关了？”
“嗯，不开了。”傅炎回答得认真，却在遣词造句上有些滞涩，显得缓慢，“可以做别的。”
“你要做什么？”
其实路芊芊看得出傅炎家底挺厚，但他平日又不像有人给他兜底撑腰的样子，倒是让她好奇。
傅炎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说道：“读书。你教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