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祝衫从诊疗室走出来,反手带上背后的门,我紧盯着他问傅炎的情况。
“放心吧,情况挺稳定的。能记起来说明已经快好了。”他双手插着口袋,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
我看了紧闭的门一眼:“他都跟你说了吧?”
“是,说了。”祝衫微微侧过头回应道,没问究竟指的是什么。
我不甘示弱地回看回去,提了提嘴角:“所以呢?许愿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怀疑他想认真跟我就这个问题辩论几局,我甚至都已经想好该怎么去驳斥,他却似乎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开口了:“我明白你的不甘心,只是……事情过了这么久,早就无从追究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我仍然握紧了拳头,想给他们一拳。
我不信没人可以给许愿一个教训。
谁知道,教训果真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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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因为上天听到了我的心声,那么我多么想再祈祷一次,一切最好都不要发生。
自傅炎记起绑架的细节后,我以为他的精神状态会彻底好起来,却没想到变得十分嗜睡。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因为回忆重现消耗过多,可是当看到他每次中途醒来都头痛欲裂,并且有一天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东西时,我终于无法再忽略这些不对劲。
我使劲拍门,不停叫着傅炎的名字,可他像是听不到,毫无回应。
门关得严实,我没有办法,只好从隔壁房间的阳台爬了过去。
别说,虽然有防盗窗护着,还是挺吓人的,我根本不敢低头往外看。
这种行为是会在一侧打上危险动作请勿模仿的级别。
可我更不能让傅炎自己承受这样的痛苦。
虽然距离很近,但不好下脚,我忍着恐惧还是爬了十几分钟,卧室内砸东西的动静都已经消停。
我跳下窗台,拉开通往卧室的门,看到傅炎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浑身颤抖。
房间里满地狼藉,东西散落一地,连被子都被拉扯得不成样子。
我靠近他,蹲在他身前,手刚一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瑟缩着避开了。
“不要……别过来……”
我轻声说:“是我啊,傅炎,我是路芊芊。”
傅炎喉咙里仍是发出痛苦又压抑的低吼,抬起眼来时眼神仍是涣散。
还没等目光聚焦,他似乎又开始感到疼痛,抱着头往后蹭,最后忍受不住疼痛,倒在了地板上。
“傅炎!”
我也顾不上他的排斥,迅速凑过去扶起他,将他揽进怀里。傅炎下意识地抱住我,越抱越紧。
“傅炎,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去医院,去医院就好了——”
傅炎的声音颤抖着传来:“芊芊……”
我拍着他的背安抚:“我在,我在。”
他嘀咕着些什么,很多话我都听不清,但他带着哭腔说了一句我却听得很真切:“我好像要死了……”
我语气不自觉严厉:“别瞎说!”
可我怕他害怕,更加轻柔地摸着他后脑勺的头发。
他原本抖得特别厉害,我安抚一阵后终于有了冷静的兆头,只是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路芊芊……”
“我在。”
“路芊芊……”
“我在。”
他的手箍在我的腰上,越收越紧,说着:“你抱紧一点。”
我就抱得更紧:“好。”
他将头埋在我的肩上,不知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念叨着:“我不会游泳……我会死的……”
我怕他被回忆攫取,却又不太确定他是否困于回忆之中,只能叫他:“傅炎?”
他听到了我的声音,侧了侧头,唇贴在我的脖子上,声音闷闷的,有点模糊不清:“路芊芊,你是来救我的吗……”
“什么?”
“救我……”
说完这句话,我腰上的力道突然就卸了,我低头看过去,傅炎已经失去了意识。
***
我把傅炎送到医院,检查完后医生说傅炎要洗胃,把他推进了手术室。
我直接傻眼了。
手术后医生说傅炎体内含有微量的致幻药物,导致他在记忆中拉扯,情绪失控。
医生还问傅炎是不是有心理疾病,我惊讶后如实相告,医生语重心长地说心理疾病导致这次状况加重,幸好来得及时。
可当他问到傅炎究竟吃了什么时,我一时却无法回答。
致幻药物……
可是傅炎最近都是在家里吃,连零食都不沾,除了三餐,唯一入口的就只有祝衫开出的药。
祝衫……祝衫。
我咬得嘴角破裂,满口的血腥味。
***
病房里,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傅炎,我眼前渐渐有些模糊,模糊之中我好像又回到了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也像这样躺在病床上,从远处看起来,仿佛连呼吸都要没了。
那时的我是怎么想的呢?
我应该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也觉得有些害怕。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傅炎与别人的不同。
可再多的情绪,也就没有了。说到底也没什么心疼和怜惜。
现在呢?我只能感觉到心脏被人揪着的那种痛,恨不得把许愿扒皮抽骨。
病房里只有我和傅炎两个,也不会再有别人。临近新年,邱阿姨回了另一座城市,在我惊讶于她的离开时,傅炎才告诉我,原来她就快要有另一个家庭。
傅炎说得很平静,我很怀疑这其中有没有一丝失落,可最后反而是他来安慰我。
他那时突然扬起嘴角,抬手捏了捏我的脸:“你干嘛?可怜我?就知道不能告诉你。”
他呲着他的小虎牙,有点不服气,我一下就释怀了。
他的确是不太在乎的,那我也不在乎。我陪着他就行了。
可是在此时此刻的病房里,我才意识到,竟然不会再有他的家人无条件地陪着他。
医生说,幸亏致幻药物的剂量还不多,醒了就好了,可我的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哭累了趴在病床上睡过去,半夜渴醒了,想摸索着去倒杯水,刚起身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我惊了一下,马上看向病床上的傅炎。
漆黑的夜,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他也正看着我,手上虽然使不上力,却还是把我往他的方向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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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受到他的意图,赶紧凑过去,连声音都不敢大了:“你醒了?”
傅炎轻轻阖眼点了点头,又抬眸看着我,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我就把耳朵贴近他唇边。
“是不是……又吓到你了?”
我撑起来看着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热意涌上眼眶,很快模糊了视线。
我不想再哭的,他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哭很久了,眼睛到现在还肿着。可我的眼泪还是就这样掉下来。
我要抬手去擦,傅炎却先我一步抚上了我的脸。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很轻柔,蹭掉了我的眼泪:“别哭啊,眼睛都肿成这样了,还哭。”
他还继续说着别哭的话,可他一说话我的眼泪就往下掉,一说就掉,他只好闭了嘴。
我按了传唤铃,医生给他检查过后说情况稳定,注意休息,别瞎吃东西了。
我默默掐紧了手心。
医生护士走了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傅炎朝我伸出手,暗示太明显。
我牵起他,坐在床头的椅子上。
“你还没回答我,”他声音仍是很虚弱,却还是执拗,“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我看着他不太相信的表情,进一步补充道,“就算有,那也是怕你真的出什么事。”
傅炎看了我很久,像是在努力辨别我有没有骗他,我就让他看,直到他得出满意的答案。
傅炎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住院的事,有些犹豫地说:“这几天我没有瞎吃东西。这次的事,我怀疑……”
“我知道。”我没有丝毫停顿地接了话。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莫名生出依恋。或许不是错觉。
他现在是否会想要一个拥抱?
我没问。我觉得也不需要问。
我尽量避开他的输液管,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脸贴着他的耳侧:“傅炎,别怕。”
傅炎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抱住我的腰,头埋了下来,蹭着我的肩窝:“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