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少瑜一晚上没动,靠着座位玩手机,赵柏威把人许出去,眼馋也不好再去人前刷好感度,没多久嚷嚷换地方。
他们在前面走,林丧缩着袖子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有时赵柏威停下来和女生逗笑,他惦记之前答应的期末考试,杵在一旁,几次想要开口,又低下头盯脚尖的模样,窝囊得让人着急。
赵柏威不懂郑少瑜什么意思,但这么多年玩过来还是有点默契的,无视了一直跟在身后的人。
同行渐渐散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赵柏威怀里搂抱一个女孩钻进狭窄的楼道。
林丧抬脚要跟,郑少瑜哼了声,扯住他帽衫帽子,往怀里带,指着楼上粉色牌匾,“还跟啊?”
小灯泡圈成的心形,规律的闪烁,街道嘈杂,小吃车和摆摊拥挤地铺满,长长延伸开。
林丧慢半拍反应过来他们进旅店是去干嘛,讷讷的退回来,他没甩开郑少瑜,动作很轻地回头,仰视。
一双,特别温柔的眼睛。
平时没主见,神又散,现在大概是因为只需要看郑少瑜一个人,视线集中了,瞳仁湿亮,周围斑斓的光衬着,仿佛全世界只有眼前这一个人值得他注意。
他的瞳孔里倒映郑少瑜的影子。
“puppy。”郑少瑜笑了,揉乱林丧的发顶。
他有点沉溺,沉溺在漫天无边的黑夜里,林丧带给他的可支配和安全感。
“回寝室?我送你。”
他难得主动,迈进一步说。
林丧的视野窄到什么地步呢?
在同个包厢呆了一晚,这样走了一路,他对郑少瑜的脸完全不清楚,没印象,隐约知道是和赵柏威同行唱歌的人。
他不懂推拒,傻,别人说了他就当真了,被狠狠地嘲讽过几回,这次长了记性,不过处事依然不好看,好似让马蜂蛰了,一下子跳开,“不不不,不用,我自己回去了,你忙吧。”
郑少瑜被帽带上的铁扣打了手,脸色微沉,“我哪有事要忙?”
“怕什么?又不能卖了你。”
他拿他当女朋友宠,上下课接送,早晚黏在一起,买衣服请人吃饭,一点点教他人情世故,基本的酒桌礼仪。
林丧,渐渐有点人样了。
郑少瑜业余做模特,懂怎么把人拾捯漂亮。
林丧在外面确实比以前受欢迎,由此偏向依赖郑少瑜,也习惯了看他脸色。
受到诸多恩惠的同时,林丧发现了学弟的烂脾气,虽然大多数表现得是为了自己着想,可一旦忤逆他的意愿,郑少瑜嘴角便拉下来了。
疏离像夜晚的暴风雨,海水翻涌的漩涡中,寒冷,无助,吞噬着林丧,他害怕被抛弃,可怜得抱紧了身边唯一肯给予他温暖的人。
两个人同居后,这种近乎变态的掌控欲发挥到了极致。
小到袜子鞋带大到棉衣寝具,牙膏洗发水,种种生活用品,都必须过一遍郑少瑜的眼。
到底还是年长,心里宽容多一些。
郑少瑜说不喜欢,林丧便不强求,他很珍惜这份感情。
“教的不错啊。”赵柏威嘻嘻笑,拍打林丧的肩膀,“小瑜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初吻都给你留着呢,好好对他啊。”
郑少瑜抬眼瞪他。
“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赵柏威无所谓的转头,和坐在旁边的朋友说:“再邋遢的狗,只要跟对了主人,也能摇头摆尾的有模有样了。”
郑少瑜拿酒瓶震在桌子上,骂,“操你妈的,想死吗?”
“你跟谁妈,妈的呢?”赵柏威站了起来。
“诶,何必。”朋友拉住赵柏威,对郑少瑜扬下巴冲外面努努嘴,揶揄,“大明星,有记者呢。”
“结婚嘛,开心就完了,讲究那么多,饭都凉了。”
碍于舆论,他们只简单请了几个朋友,七人的小桌。林丧没朋友,来的都是郑少瑜这边的,白正树敬了杯酒就走了,除了赵柏威,剩下三个林丧都不认识。
气氛陡然变僵。
他垂着头不吭声,伸桌子底下安抚的握住了郑少瑜的手。
郑少瑜给林丧倒了杯酒,凑他嘴角亲了一口。
“草。”赵柏威翻个白眼,“我开玩笑嘛,那么认真,谁知道你们能结婚?”
“
耗子没来?”拉架的朋友问。
“他有事,还在那边。”郑少瑜浅浅的笑。
“你们去哪领证。”一个手腕上有纹身的男人问,纹身是拼凑的几何图案,圈成一圈,到手背一个拉长的十字。
简约却富有深意,林丧盯着瞅了几眼,那个男人发觉,对他笑了笑。
“加拿大。”郑少瑜回握林丧的手,用力捏紧了,“熟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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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兄弟
郑少瑜寒起一张脸的模样很吓人,和他玩的朋友都知道他不好惹,可是会装,大概生来就有演戏的才能。赵柏威没胆跟他晒脸,色历内荏的骂了一声,坐下了。坐下,眼睛没老实,飘了一圈又回到林丧身上。
林丧穿正装,有种静谧的美,仿佛时光倒退二百年,展示在街角橱窗中的娃娃。他不刻意交际脸上便摆不出表情,冷落的垂着眼睫,眼珠乌黑,唇色淡淡。
郑少瑜在桌子底下和他较劲,孩子气的。
林丧被掐疼了,要抽手,一动,那边马上往死里捏他骨头,他好脾气的忍着,想到他们不能有婚礼,这顿饭的仪式感便更加凸显出来,只是他不知道郑少瑜身边的朋友全是些衣冠楚楚的人渣,抽大麻,逛赌场,满嘴污言秽语。
他眼底盛着酒水琉璃的色彩,好似含了泪,看得赵柏威心里燃起麻酥酥的痒意。
赵柏威那时爽快的不得了,因为不在乎第一次,以为自己总能啃上一口,结果巴巴的等来一桌喜宴。
其中的不甘心可想而知。
何钟寻整理袖口,盖上手腕的纹身。
他不看好这对新人,觉得这两个人坐在一起总有种诡异的别扭,比起情侣相爱,生拉硬凑更为合适。
他语气温和的问了一圈两人以后的打算,一句接一句,问的郑少瑜直跺脚。
“伯父……还不知道呢吧。”
何钟寻小心的感慨,人人都知道郑少瑜同家中关系势如水火,他却敢提。
老头儿心狠,以前打儿子,厉害的时候折过三根手杖,郑少瑜在医院趴了大半个月,有几棍接连敲在一处,险些留下残疾。
爹是疯子,郑少瑜被从小踢到大,即使经常笑也不能证明他有个明媚的性格,狐朋狗友也是烂得各有千秋。
前段时间郑?生了场大病,几乎以为自己要断气,想儿子想的手痒,又叨不到他的影,近日刚有起色,就抄电话隔着太平洋把儿子嗷嗷了一顿——没事别老他妈在外边瞎胡闹了,有空赶紧回来帮忙,废物东西,活着不如死了,有你没你都一样。
郑少瑜挨了一顿臭骂,不以为然,日子到了照常结婚办喜。
但他其实很讨厌聚会,尤其认识人凑一起,嘘嘘嚷嚷,吵的脑壳开裂,太阳穴蹦跳的疼痛。
郑少瑜揉捏林丧的手,听见糟心事,不耐烦的情绪显到了脸上。
眼皮跳了两跳,他强忍住掀桌子赶人的欲望,憋着气说:“不刺激老人家了,少些烦恼,多活几天。”
“是。”何钟寻点头,从小锅里夹出一块红辣椒,放杯子里涮到底,一小串气泡咕嘟嘟的涌上来,他看着气泡心不在焉的附应。
没一会,他转移目标将话题抛给赵柏威:“阿尔伯塔的马场没了?”
“卖了。”赵柏威停止观看林丧,面露难色:“没钱啦。”手指绕了绕紫粉的头发,他白,这个颜色很适合他。
“啊——”何钟寻状似惋惜:“可惜了。”
明明每次都是他挑起的头,得到想要的答案又默默无语起来,仿佛只会问问题和附和不会长篇大论的聊天。
“他连家都要卖了。”有人嘻笑着揭短。
“我又不会做生意,留给我都是糟践了。”
“那你可是够大方的,不如把酒庄卖给我,我喜欢那块地好长时间啦,一定会好好待它的。”
酒庄有历史,赵柏威舍不得,摆摆手:“等我没钱再说吧。”
林丧的手,骨肉皮都疼,他发不出火气,单就是累。听耳边几个人又虚假的热闹起来,林丧闭了闭眼,缓口气,准备随着客套几句,以尽地主之谊,一抬头,诧异的同正在看他的赵柏威对视上。
那小子的桃花眼很迷人,似笑非笑的不安好心。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管口红,就这么扔了过来。原本是要晚上送给情人的,盯着林丧浅淡的嘴唇,心里衡量,涂上颜色也许会更动人。
当然,他更想在床上帮林丧涂抹颜色。
“送嫂子。”赵柏威眯着眼睛,轻佻的漂亮。
旁边的朋友见他又搞事情,正巧来了电话,转身躲了出去。
口红砸在桌子上,滚向边缘,林丧不好看着它掉地上,为难的拿起来。
他脸上一阵燥热发烧,刻意的羞辱让他犯了社恐,眼睛不敢直视赵柏威,把东西推回去:“不要开玩笑……”
他虚笼着目光,红色蔓上耳尖,老实巴交的,好像被调戏的小媳妇,赵柏威见状有点来劲,胳膊往桌子上一支,刚要开口,听到含糊的说话声。
声音很小,仿佛自言自语。
他“嗯?”了一声,没听清,疑惑的看向郑少瑜。
郑少瑜腾地站起来。
林丧吓了一跳,仰头看他:“少喻?”
下一秒,郑少瑜掰开林丧的手,抢过口红掷向赵柏威的脑门。
铁块似的东西打破了赵柏威额角,一摸,竟流血了。
何钟寻微微瞠目,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
赵柏威的少爷脾气尚未来得及发酵,模糊的见郑少瑜奔他走来,眼前一花,条件反射抬手要挡。
郑少瑜会抽冷子,发作前无声无息,一旦下手,打的人躲无可躲,他顺势扯住赵柏威的胳膊往旁边一掼,椅子撞歪了,赵柏威抻着腿跌在地上,紧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
他好不容易抽出空,双目圆睁,嘶声力竭的嚎道:“郑少瑜!你敢?!”
郑少瑜举着椅子短暂的思考片刻,姿态居高临下,本冷若冰霜的面孔,随着嘴角微翘,展出淡淡的笑意。
我有什么不敢?
赵柏威捂着骨裂的小臂从郑家小别墅走了出来,因为带着气,步步生风,他一抹鼻子,浅色的风衣袖口蹭出一道血痕。
半身沾血,眉眼凶恶。
他是开车来的,现在开不了车,又不想在这停留一分一秒,招呼何钟寻,要坐他的车走。
何钟寻打架的时候看了个热闹,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现在温和有礼的把人请上副驾驶,直奔医院。
“操他娘的血奶奶!记者?我怕谁看?让全世界都知道那个装模作样的狗崽子是个什么玩意儿。”
何钟寻目视前方,语气平缓如清风:“他是疯子,你惹他干什么,我看你也是疯了。”
赵柏威掏手机掏
到一半,闻言回头吠道:“我惹他了吗?!”
“你惹林丧,林丧现在是他的人,不就是惹他吗。”
赵柏威呜噜一声,无话反驳,闭眼忍痛,同时下定决心要他们好看。
林丧抢过郑少瑜手里的实木椅子,心脏在胸腔里突突个不停,他一直浸泡在对方的甜言蜜语中,哪里见过这宛若发狂的样子。
椅子一脱手,郑少瑜反而安静了,赵柏威翻身爬起来,狼狈的冲出门,剩下几个人也紧随脚步,一股脑的离开了。
林丧盯着空荡荡的屋子,无端生出一种恐惧,心慌,他伸出手指去碰郑少瑜的手,那手冰凉,因为暴行,挫了皮肉伤。
郑少瑜浸着脑袋半天没动,大概过了好久,才松松的圈住伸来的细瘦腕子,拿到眼前看了看——不是他饭桌上捏的那只,是另一只洁白无瑕的好手。
他把这只手递到嘴边,空洞的看着眼前一地破碎瓷器和斑驳血迹,赵柏威扯翻桌布,靠近他的餐盘瓷碗碎得七七八八。
郑少瑜先是浅浅的吻了下清透的指节,嘴唇一触即离,然后舌尖探出来蹭过亲吻的指节送入口中。
一切都是柔软的,宛若爱抚。
比旁人尖利的犬齿擦着皮肤移到指根,他收回目光,骤然咬了下去。
就这样,林丧在一向爱他的郑少瑜那里,第一次见了血。
何钟寻人设西装暴徒,职业打拳。
没有副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