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月底,军方婉转地提出了立衣冠冢的建议,并调拨了大量的抚恤人员进行劝导,怀秋并非寻常军中娇子,他太招人喜欢的一生,还得到了身世加持,他的外公,他的父亲,他的舅父,他的姨夫,种种都非凡人。作为这些人的后辈,他优秀到让人无可挑剔。
这样的人死了,悲伤总是加倍。
怀甚送走了这一批抚恤人员,回头只见妻子怔怔流泪,她是个爱惜自己容颜的女人,有着一副黄鹂般的嗓子。
现如今,她容颜憔悴,医生亦下了诊断,她再不接受治疗,这珍贵的嗓子将在世上消失。
可怀甚不能逼她,她爱儿子爱地深切,那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儿子,乖巧贴心,聪慧过人,他是她毕生的杰作,她无上的骄傲啊!
然而,在哭声恸天的这一个月里,却有三个人是安详宁静的。
皮皮虽被四姐领回家,却被皮航勋责令不准参加葬礼,当父亲的嫌这个儿子丢人。皮皮一句话未有,乖觉奉从。他只要能见到蓝蓝,什么怨言也不会有。
蓝蓝亦是安详的,没人能惊扰她的世界,她不再求死,初时令人欣喜,久而久之却有叫人担忧。这世上,只有心中无生无死之人,才不知道求生求死。
隔了三月见到她,皮皮沉默中得到了安慰。
在北风呼啸的夜里,他拥抱着他僵硬的身体睡,亦能在心酸中尝到一丝甜蜜。
他啊,是个乐观的人呢。
可是怀秋的“死”,终于还是被确立了。世璟收拾了怀秋生前衣物,和弟弟商量了一番,盛宗均在修缮祖坟时鬼使神差地在父亲坟边留了一个空位。
他想,这是给怀秋留的。
一番商榷之下,怀甚终于同意了将怀秋的衣冠冢按在岳父身边。一行人整顿了一番,又一次回到了那梅落之处,风萧萧兮易水寒,在冬日艳阳中,将军墓边立了一块新碑。
这碑也是无名的,正合了这“衣冠冢”的意思,仿佛里面这人仍然鲜活在世。
皮皮削瘦的站在风里,跟着盛宗均,怀甚,在备前长久而立,对应着将军那“忠诚”二字,对舅舅姨夫说道:“就给哥哥刻一个‘光耀’吧。”
这两个字,最适合他的秋哥。
一则“忠诚”,一则“光耀”,多么符合这爷孙俩呐。
共和国的将领埋于此地,共和国的飞鹰葬于此地,无名的碑抹去一切功过,仅“忠诚”过,仅“光耀”过。就足够了。
回了北京,皮皮长谢父亲允他出门送怀秋最后一程,只他刚谢完,家中铃声大作,盛宗均在电话中暴怒,“你姐姐不见了!!”
皮皮搁了电话,苦笑一记,上了楼去寻他的小妻子。
蓝蓝坐在窗边,暖气片上搁着两只橙子,暖人的香气散在房间里,见他推门进来,也不出声,眼珠笔直而来,笔直而去。皮皮在窗台上坐下,拿起那暖气片上的橙子一瓣一瓣拨开,喂给她吃。
甜甜的汁液沾染在他指尖,她机械地张嘴吞咽。
“好吃吗?”他笑着问她。
她不点头,没回答。
他继续笑,吃了剩下那橙子,拍拍手过来拥她在怀里,“姐姐也走了呢。”
蓝蓝轻轻回拥他,不说话。
皮皮闭了闭眼睛,“你说,秋哥死了,怎么都没人问她好不好,能不能活?”
怀秋生前将这私情藏得密不透风,明明是至情至爱之人,却掩饰了一生。等他死后,落得无人体恤他毕生所爱,使她生无可恋孤独出走。
他才不会学这作风,他爱谁便要叫全天下人都知道,让全天下的男人羡慕他,让全天下的女人都嫉妒她!
“你说姐姐傻不傻?她就这么一个人走了呢。”皮皮下巴搁在蓝蓝肩头,长而缓地呼吸,仿佛喃喃自语。
蓝蓝对一切都失去了感应,她虽恨过怀秋,恨他当年干涉她和皮皮,但经过漫长的岁月,她终于在时间中释然。皮皮敬仰他,那她就原谅这一切。
但这个人却又是疼爱她的姐姐挚爱之人,凡是都护她周全,被她所依赖的姐姐,爱着的是这样一个王者之风的人。这个人现在死了,姐姐伤心难过,她该跟着伤心难过的。
可是她没有。
皮皮见她不为所动,拥着她的身子在她耳边轻笑一声,“你别担心她,我们不着急,自会有人替我们着急,她死不了的。”
蓝蓝瞳孔微亮,“为什么……”
闻言,皮皮身子一僵,窒息三秒,耳边一阵轰隆隆滚过,第四秒,他释然微笑。
“你不懂,有些人已许国,再难许卿,而有些人暗中跌堕,天涯海角,弱水三千只饮一瓢。”
盛宠不见了,悦农可要哭瞎了。这孩子被她爷爷疼着长大,与怀秋青梅竹马,如今眨眼睛两个都离了她,加之这些日子家里对她多有责备,凭她那心气,能忍着已经算克制,怎料怀秋和爷爷一起走了,叫她怎么受得了?
悦农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啊。
盛宗均也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派人四处去寻,隔了一天,样式家传来消息,说人找到了。盛宗均本打算即刻动身去找女儿,行李都打包好了,身子一顿。
悦农见他僵着不动,问他怎么了,他人转过来,一双眼瞅了她一记,“罢了,就让她在外头散散心吧,等她想回来自会回来。”
悦农不依,“她那个鲁性子,天知道她做得出什么事来!你别不上心!”
盛宗均握住她着急乱挥的手臂,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叹了一声,说道:“我不是不上心,若能抽身,连我也想远离这些是非,带着你和天天,离这儿远远的……”
可是,他没有这个权利去享有这种奢侈的自由,苦得他心若发狂,却是若无其事的脸。
女儿也是他生的,他想,这孩子或许不会那么傻,辜负了她爷爷这几十年宠爱。
式薄那边得了消息,吩咐下面人盯着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奢华的酒店餐厅,他的手指在黑镜般的桌面上节奏地轻叩,视线定在那堆散乱的照片上,支在脸侧的手指骨节嶙峋突出,枪伤治愈后,他消瘦地十分厉害,坚毅的下巴生出了短短的胡茬,这般落拓不羁,引得旁人止不住往他这儿头来视线。
往日的意气风发,在这尘世无情变迁中逐一消散,这本是他无力左右的,这日复一日推杯换盏的生活里,是脑海中那个淡薄的影像支撑着他的躯壳,才不至于行尸走肉。
怀秋的死,仿佛是全天下人的悲哀,他却松了一口气,心里隐隐萌发的那一丝恶毒的快感,并不叫人陌生。
毕竟,他无数次幻想过的事,终于成了真。
可他为何还是这般落寞呢?他要怎样粉饰自己爱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却不爱他?
所有黑色的葬礼结束后,清算起来,他才是最大的输家。
母亲,妹妹,情人。统统离他而去。
他本是不在乎这些的,只因短暂的拥有过,开启了他心里柔软的迷恋。这破天荒的无力感,叫他寂寞地发慌,颤栗地后怕。
至于未来。
你想啊,一段本就荒唐的爱情,他们彼此心投意合生死追随,你一个外人,怎么可能赢得过一个死人?他可不就是最大的输家麽?
心头苦涩难耐,眨眼间,杯中的伏特加火烈入喉。
一个月后。
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样式薄接到电话,越听,他的脸色越沉,最后,他咬牙切齿的怒吼一声:“她敢!!”
手机被摔出去好远,外间女秘书听到那么大动静,连忙推门进来查看,见那十几万的手机被摔成好几瓣,眼皮都不跳一下,飞速地清理了现场,不多时送了一只新地过来。
样式薄已经置换好了衣物,抓起手机搁进西装内袋,领着随身秘书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公司。
冬日里苍穆的陶山清峰拦腰缠绕雾带,像是仙女的裙裾绵延了几里。跋山涉水四个小时,车子终于到了山脚下。车胎碾得石子咯咯作响,右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人绕到左边恭敬地打开车门,车上下来一无上精贵的年轻人。
他放眼望向山顶,“留在这等我。”
“少东家……”秘书看着那上千个上山的台阶,生怕过度劳累会惹得他枪伤复发。
“闭嘴。”他的话不容拒绝。
一行人只好退下,在原地待命。
台阶的尽头有座尼姑庵,盛宠幼时便生的艳若桃花眉眼间尽显淫魅,若她早生几朝几代,指不定会怎么惑乱这天下。他爷爷得意这孙女长得好,却也担心她,请了庵中“轻云大师”为她讲经。
隔着那么些年,这寺庙冷清宁静,香火不胜,亦没有带着各式请托求神拜佛的游客,石阶的夹缝中生着矮小可爱的青草,这长度说明这路经常有人走,但不多。
他是个体力旺盛之人,一口气到了庵门口,原木色的大门一扇敞开,香樟树上落着无数红带,招招摇摇,也不知是谁的愿望跟着树生长。
进了门,宽敞的院子里有个小尼姑穿着月白袍在打扫,高高的落叶堆被整饬地拢在一起,忽见进来一位皇天贵胄,眼底一亮,却很快恢复那份宠辱不惊,双手合十,道了一声:“施主。”
样式薄随礼双手合十作揖,眉眼飞斜,瞧着十分不善。“她在哪儿?”
小尼姑像是知道他是再说谁,将长长的扫帚放下,“请随我来。”
他快步跟上,呵气成霜,汗湿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小腹剧痛。
尼姑庵并不大,厢房在灵台附近,偏僻冷清,小尼姑将他领到门前,指了指,“这就是了。”说完,人便走开了。
他喘着气,额头汗流直下,嘴唇发白,他下意识地捂着自己小腹,一步一步往那紧闭的房门走去。越近,那木鱼诵经的声音越清晰,那声音的主人,正是曾在他身下娇吟求饶之人。
身子一虚,脑子一热,他猛地撞进了门里,身子一记踉跄摇晃着稳住,抬起头来,正看见榻上之人,素手执珠,手打木鱼,照着经书诵念不止。
那碧绿的念珠垂着一把红色流苏,映着她那一身雪白的锦服,煞是惹眼。
他将视线渐渐上挪,越往上一寸,眼底痛色更浓一份,拳头紧握,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背着他削发侍佛?!
真当他死的吗?!!!
青灯古佛照应,锦衣那人生得一副玉容,春红齿白尖鼻,一双水眼流光四溢,寡淡的眉微蹙,新剃的头皮泛着淡淡的青色。
他在光里看到了,却仍不敢相信,怒气深入四肢百骸。
脚不点地地冲到她面前,注视那张脸良久,抖着手颤声道:“你心里没我也好,为什么要这么做?!”切齿程度当是声声含恨。
可她连眼角梢也未抬起分毫。
“这么些年,我自觉待你不薄,你爱他,我便让你去爱!你还想怎样?!我凡事都已经让着你了,不要说夫妻一场,我就是抱一块石头也抱热了,你说断就断,说舍就舍,真就没见过你这么狠的!”
那张俊脸,狰狞地将五官挤到一块,字字凄楚,声泪俱下。
可她是个没有心的人,空洞的眼神麻木地注视着那经文,仿佛内心深处缺失了最重要的一根弦,再也唱不出美好娇俏。
这白衣之下,可是渗着黑水呢,从泥泞的荆棘丛里狼狈逃出,满身的伤痕被堕落的黑色夜衣裹得严严实实,不接受任何光芒的照映,佛祖都就不得了她,何况一个样式薄。
没有晨昏,没有希翼,没有未来,她的灵魂,愿意陪那共和国的飞鹰,在这广袤暗绿的大地之上逡巡流浪。
男人隐忍的恸哭在她耳际盘桓,他有力的手指握着她细弱的肩头,朦胧的眼紧锁她的脸,搜寻着她动心的蛛丝马迹。极悲极怒之中,他的身体不堪重负,终于昏厥了过去。
待他醒来时,恰是午夜时分,山中寒风呼啸,松涛阵阵,窗外月明星稀,树的影子在他窗上鬼影幢幢,秘书见他醒来,立即打电话通知了医生。
他险些忘了,自己差点就死了。被那个小女人给活活气死的。
一朝梦醒,身体里的血全然沸腾,心中已下决断——她待他如此,他怎会叫她好过!就是去抢去夺,她都休想在这尼姑庵里过这清闲日子!
她若对那人有爱,那他就亲手毁掉那爱!!
秘书挂了电话回来,见他掀了被子起来,惊得脸色骤变,张嘴劝阻之际,却听他怒喝:“走开!”
在生气这方面,他和他父亲有着十之八九的神韵,样式诚一皱眉,北京城都是三抖,他儿子道行虽浅,却是自带天赋神韵,假以时日,天知道这样的一个人会成为怎样的大人物。
见他踉踉跄跄的起来,连衣服也不披一件就推门出去,外头的庭院被月光照得一地青黑,凭借记忆他找到了盛宠的厢房,想也没想一脚踹开了那门。
这修行的屋子住着四人,这一脚可谓惊天动地,除了盛宠,其他三个都被惊醒了。
式薄也未叫她们出去,任她们拉开了点灯瞧清楚了他的脸。他要的人正睡在炕上,被子拢着那小小的身子,睡在她边上的是个十多岁出头的小姑娘,还未落发,瞪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尚未明白境况。
比之年长的那两个见他这样莽撞拜访,大喝着:“你是谁,还不快出去!!”
他怎会理这些人,一下掀开了盛宠的被子,自己上了女人们睡的地头,将盛宠那对襟寝衣一下扯开,逼得她不得不醒。
“你做什么!”
“你说我做什么?!”他硬着心肠咬牙回她。
她瞧出来他眼底闪耀欲火,感觉他压在身上的体重,以及那勃起的硬烫之物,心里又羞又恼,又气又恨,这畜生,竟然在这佛门清静之地对她行这样之事!他就不怕被天打雷劈吗?!
他撕扯着她的衣衫,直至秘书赶至,往灯火通明的屋里睇了一眼,还没瞧清楚呢,随即被喝了一声“出去!”,也不管屋子里还有三个观众,火速将门锁紧,并且阻拦了披着衣物出来的其他修行人来上前询问。
至于屋内,盛宠已经扑腾开来,挣扎间那衣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肉。两个较为年长的尼姑大概知道了这年青人行事作风,见他面露狰狞意图强逞,虽担忧盛宠受伤,却也不敢上前施救,生怕惹怒了他殃及性命。
倒是边上那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恍惚明白了这男人在做什么,两条小胳膊拉住式薄的,嘴里呜呜啊啊,却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可他此时哪里顾得上这些,发力一甩,那小小的身子一下被丢开撞在了墙上,当下疼的小姑娘泪花在眼眶打转,捂着撞伤了的肩膀呜呜哭起来。
这厢如火如荼,式薄按着她褪了她的裤子解开自己的,掏出那肿胀的物件,按在那罕见干涩的穴口,深提一口气,狠狠推入。这一招,纵她万般抗拒,也只能陪着跌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