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少秋整理好发型, 靠在唯一空着的一面墙上, 打量着这小小的卫生间,淋浴区摆了一个可移动的小型浴缸,卫浴柜堆了许多护肤品, 瓶瓶罐罐摆在洗手台旁, 收纳盒里有许多条条状状的东西。
塑料缕空的垃圾桶里,套着黑色袋子,顶上有用过并卷起来掩盖着什么的卫生巾。
他盯了好一会儿,倒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没有门的柜子里, 还有一盒蕾丝物,是新拆出来的,每一条都很小, 他忍住想拾起撑在手里的念头,卫生间的门中间是一块毛玻璃,李银禾面条的影子愈发靠近。
她只敲了一下,而后离开。
开门的时候, 发出吱嘎的一声, 骆少秋下意识抬起眼睑,李银禾正看着落地镜, 在里衣外套上白衬衫,听到动静回头扫一眼,“不用理,卫生间的门是这样的。”
骆少秋轻轻的哦一声,面无异色走到门口, 把塞铁门缝上的风雨衣取下来,利落的穿上。
李银禾:“你不热吗?”
“不热。”答的太快,骆少秋迟疑了下,“有点。”
他耳朵尖有点发红。
李银禾蹙紧眉:“你又发烧了?”
骆少秋:“……”
不是,是发情。
那天的事,他们心照不宣的揭过。
骆少秋目光滑落到袖口,多此一举的理了理,“好了吗?”
李银禾更疑惑他的顾左右而言他,捡起背包,“走吧,六点钟了。”
自然是没有看到北极光,却还是去了沙梨头,因为芬兰公馆就开在巴素打尔古街。
骆少秋下午被教练批头发过长,他琢磨着寻个时间去剪头发,择日不如撞日,却又不喜欢外人碰自己的头,只好捎上李银禾。
两人到芬兰公馆的时候,骆少秋口袋里的CALL机忽然响了两声,冒出红点,他随手抽出来看看,“是飞飞。”
李银禾揣着兜,“打回去?”
这边不似烂鬼楼巷那么热闹,人少僻静,远离码头,路边自然没有是没有电话亭,那只有进公馆借地方。
前台小姐在此处工作了七八年,见过两人几十次,好说话的很,将座机放上台,微笑着说:“两位慢用。”
骆少秋轻车熟路摁下一串号码,那边很快接通,是一道年轻的男声,白话流畅的说:“你好,刘家,请问找谁?”
骆少秋听清楚是谁,用普通话点了点他,“飞临。”
他和刘飞临小时就受刘老的意,要学习母语、俄语和英文,中文也不能丢下。
中文比想象中要难许多,刘飞临就提议,两人见了面就得用中文对话,常说,长年的说,这样就不会忘记。
这一说,就说了七八年,改不掉了。
刘飞临亦听清他的声音,用普通话道:“少秋?你不在家?”
李银禾靠到他边上,拽下他脖子明目张胆偷听话筒里的声音。骆少秋换了个姿势,背靠在前台,就着她那道不费吹灰之力的‘蛮力’微微低下身子,望着门口华丽的地毯,“飞飞给我传呼,你问她怎么了。”
“好的。”
那边静了半晌,话筒似乎置放在一边。
几分钟后,刘飞临回来,“刘太带回来许多小拉菲,话是要给我们提升酒量,刘飞飞派人给你拿两箱过去,没人开门。”
骆少秋:“好,放着吧,我明天上门去拿。”
刘太就好像他们四个人的母亲一样,对刘飞飞和刘飞临很好的同时,也不会忘记骆少秋和李银禾。一个是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小叔子,一个是好友的女儿。
刘太从小就教育他们,尤其两个姑娘,她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用朋友的语气对她们说:“这世道险恶,女孩子总要有过两三招才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其中一招就是酒,别指望那些臭男人,他们只会想着怎么灌你酒。
也不要听你们阿婆说女人不能吃烟喝酒那么老派的话,女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酒呢,喝到它酒量如海,反正红酒养颜助眠,喝多了无相干,日后职场上被有心人灌酒也不怕事,对不对?”
盘腿坐在地上的刘飞临和骆少秋完全听不到那句‘臭男人’也把自个儿概括进去,跟小迷弟一样特别捧场,热烈鼓掌。
“不愧是刘太,霸气,我们爱你!来,我饮胜,你随意!”
刘太指着这两,摊手对姑娘们说:“看,灌酒的来了。”笑完后,又英姿飒爽的举起酒杯,“老娘我今天就把你们四个小鬼全喝趴下!”
李银禾的酒量很好,有天生,也有后天培养,自从听到‘小拉菲’三个字,嘴角就时不时的往上翘起,等不及想要品一品。
不得已,骆少秋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冻啤,用纸巾擦了擦罐口,起开拉环递给她,“不准喝那么急。”
李银禾开心接过,啜了一口,“知道了,特殊时期和特殊时期刚过,都要在嘴里含到温度暖了再下咽,哇,秋,好爽!”
“……”
“你要不要喝?”
“我不要。”
“也可以喝一点嘛,喝一点又不会上脸。”
骆少秋抿着唇,没说话。
李银禾不再劝他,自个儿独酌。
先前打电话到理发厅预约过时间,Jeff已在门口等着,见到骆少秋,张开双臂,“秋,好久不见。”
然而没等骆少秋靠近,他已放下手。
“Jeff,照旧。”
“没问题,早给你备好单间,李小姐给你洗好头,我亲自帮你剪,”说着,Jeff转头对前台说,“罗汉果两杯,二楼C11。”
三人进了单间,Jeff打亮所有灯光,黄迹斑斑的光线,所有事物都看得不太真切,里头还有一盏白炽灯,罩着蓝色的灯罩,于是一屋的蓝色。
Jeff:“我就在二楼的前台哦,洗好了可以按这里。”
他指了指壁灯旁的服务铃。
李银禾:“好的。”
李银禾把啤
酒罐放一边,站在他跟前,随着他解开袖扣,对折几番到手肘。
单间里摆了不少香薰蜡烛,盖住常年开空调的闷气,空气中浮了一股的果木香。
花洒打开,她拍了拍洗头床,“躺下!”
试了试水温,适中,微凉。
骆少秋自个儿弄好毛巾后,乖乖躺下,心还没跟着安定下来,冷不防的听到李银禾的提议。
“啤酒还剩一半,我不想喝了,拿来当洗发水用好吧?”
骆少秋听呆了,笑着说:“不能吧。”
李银禾一手握着花洒,也笑,“要么给你用,要么你喝了。”
骆少秋自然不会喝,看了看她的小手,没什么表情的躺下,眼眸有些飘飘的。
天花板用了暗花的墙纸,昏黄的提不起一丝色彩。
周遭,一切都那么寂然。
凉水湿了他的发,水流涓涓往槽口去。
小手抹着他的发际线,第一次上的是理发厅准备的洗发水。
李银禾没什么职业素养,洗头不讲技巧,就是胡乱的抓,也不问他疼不疼,或是力气有没有过小,只是让他微微抬头的时候要抓后脑勺的时候,提醒他:“再起来一点,这个姿势我发不了力气。”
过一遍水,骆少秋终于闻到酒香。
一点点的自他额际倒下来,她似乎还嗅了嗅空气漂浮的味道。
骆少秋内心忐忑,想抓狂,“这个真可以这么用?会不会脱发……”他平时就用脑过多,本就担心着以后发际线会不会变成像科学家、物理学家那样,李银禾这么玩,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李银禾:“你稍安勿躁吧,啤酒助生长,还可防脱发,我也用过啤酒洗发水,你忘了?”
骆少秋皱了皱眉,在努力回想。
记忆中,的确是见过啤酒洗发水,她似乎真的用过……
行,被说服了。
骆少秋阖上眼,任她胡乱的抓,真是一点力气都不使呢。
又过了一遍水,李银禾挤出一点护发素,开始给他头部按摩,这次用了力气,推磨着两边头皮。
Jeff跟她说过,按摩头皮能刺激头皮上的毛细血管,使它们扩张变粗,血液循环旺盛,供给大脑组织更多的养料和氧气,大脑皮质的工作效率会得到提高,兴奋和抑制过程互相平衡,生命力就会加强,精力会更加充沛……
他这么说的时候,骆少秋脸阴沉沉的,把李银禾拉回来,“别信他。”
李银禾则躲在他身后偷偷地窃笑,她知道骆少秋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因为他怕痒,不喜欢按摩,也不喜欢别人碰他。
不过幸好,他头部好似真的很容易累,头部按摩还在他接受范围内,肩膀、脖子、腰和膝盖是绝对不能碰的。
服务铃响起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Jeff进来,看到骆少秋正坐在洗头床上,用毛巾胡乱的揉着头发,看不清脸,李银禾正在清洗盥洗盆。
Jeff不由感叹,又说:“行了李小姐,这钱是小红梅拿的,你别再跟她抢饭碗了。”
三人到了一楼,李银禾自个儿到等候区,Jeff穿着白大褂,带骆少秋去剪发区域。
穿着工作服的洗发小姐给她端了一杯罗汉果茶,用塑料杯装着,李银禾道了谢,低头抿了一口,温度适中,刚刚好。
刚想品尝一大口,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一个人从大门口进来。
是一个穿着西装没系扣子,满身活力的年轻男人,臂弯处勾了一条纤柔削瘦的手臂,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
守在门边的人哈了一下腰,“徐老板,今日甘坐荡啊……”
徐老板哈哈大笑,“陪小心肝来做头发啊,约了你们的头牌。”
动静那么大,全厅人都看着他。
Jeff自然也看到了,提起飞发剪挡住脸。
徐老板向Jeff挥了挥手,“姐夫!我又带我条女来帮衬你啦!”
李银禾一口水喷了出来,连忙抽出纸巾擦擦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