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tterfly

37 / 52 章 · 2,781

chapter35

经年陈旧的瓷砖映照着穿过窗花的白色阳光,发白到快看不清瓷砖上的裂缝。

新闻上说,全球变暖,今年南方冬天是个暖冬。

昏昏欲睡的冬昼,北风里落下正月红色的鞭炮屑。

林雨娇听着电视,站在水槽前把祁司北送她的那条白裙子洗了。

“现在也不是很热嘛。”立在洗漱台上的手机显示着视频通话。李竹听到了这边的电视播报,晃晃脑袋,“冻死了。”

“她说的是出了正月,我们开学那会儿。”林雨娇轻声解释。

狭小的卫生间,肥皂沾满了手,泡沫水在水管附近堆积溢出,打湿了站在水槽边的人棉拖鞋。

出租屋的排水系统太差。

她拿着湿漉漉的裙子去阳台,踮起脚挂上,窗外街边花花绿绿的衣服也在往下淌水。客厅电视的声音模糊作响。

北风吹得阳台角落里的苔藓发黑。

“林林。”李竹眼尖看到阳台上的黑色夹克,神情紧张,“你跟谁一起合租的,男的?”

“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多不安全。”

大一的时候,她负担不起房租水电费,一个人坐在省电没开灯的桌前对着凉透了的面条发呆,窘迫到想跟谁合租都可以。

从来没想过,在居民楼破旧楼道上,等来的人是祁司北。

他随意套着一件黑t,哑着声音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入住。

灰白的墙灰在天花板上纷纷扬扬,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像是那些年隔着远远人海,在杭南高中淋过的雪。

她从未想过走进这间漏水断电的出租屋的人是他。

也从未想过,大年三十晚上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吻。

林雨娇总以为像他们这样天差地别生活,不会有重合的人,缘分就是一座摇摇欲坠的桥。

所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指不定哪一天就断了。

“怎么这件衣服有点眼熟。”李竹还在手机那头叨叨不休。

她想起学校路演,站在人山人海之上舞台恣意唱歌的人。

只是脑海里的画面,怎么样都和这逼仄到喘不过气的出租屋联系不到一块。

闹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只讪讪憋出一句:“衣品不错。”

挂了电话。

林雨娇安静坐在阳台门槛上,托着脸。看风吹起宽大的裙摆遮住上禾路一切落魄。

眼前只有无尽的阴天,光线落在白纱裙摆上发光,像梦里才会有的发亮画面。

是祁司北给的梦。

-

温度急剧升高的那一天,是舟川大学开学之后的第三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沿路暗下来的天空闷气,捂得梧桐叶子泛白。所有人都往食堂挤。

李竹因为太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端着饭挤过人群,还真让她找着了一处空位。

身后吵吵闹闹。

她垂着眼安静吃饭。偏偏有个声音,懒洋洋穿过熙攘刺入她的耳边。

“明天就走。”

林雨娇微微转过脸,看见身后那一桌对面位置。

他没在吃饭,只是仰着头窝在沙发上。懒散有一下没一下把玩捏着喝完的矿泉水空瓶。

一个塑料瓶子也被他拿出酒杯的感觉。

“走这么急,时间这么紧。彩排还顺不。”程译野低头扒了一口饭,嘟嘟囔囔关心着。

“必须顺利。”祁司北低头笑得肆意,仍是这么多年都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漆黑的目光,穿过发闷的空气,毫不避讳落在前面那一桌林雨娇的侧脸上。

她的脸在白炽灯光线下很白,耳尖有一颗很小的痣。

林雨娇察觉到他的目光,快速转过脸,赶紧低头吃饭。

并没有因为他这一句“明天就走”有什么反应。

后桌人咬了咬牙。目光冷下来。

背后还是那种被人一动不动盯着的感觉。

“林林。”李竹快吃完了,筷子无意识激动敲了两下饭碗边缘,“你看你身后。”

“回头啊。”

“那是祁司北。”

她被她催的没办法,只好又回了一次头。

又对视了一次。

吃了几口,林雨娇终于坐不下去。说了一声“我吃饱了”,站起来端着饭往回收餐盘的台子边上走。

灰色的百褶裙,黑色的长发,清清冷冷穿过人潮。

“不是哥你干什么。”程译野嘴里含糊不清大喊,“我还有最后一口饭没吃,你让我吃完行不行。”

对面人没理他,站起来端过他的饭就头也不回走了。

这最后一口饭吃没吃都没关系。他只是真不敢想有朝一日祁司北能帮他倒餐盘。

食堂挂式电视机放着,不知道被谁切换到了什么频道,太吵,只有闪过的救护车画面和飞快划过去的字幕。

“本台记者报道,受索马里极端天气影响,冬庆跨国贸易公司跌盘,董事长陈冬雄突发心梗现已送入宜城人民医院。据悉,陈冬雄醒来之后或将面临巨额千万负债......”

年轻的实习记者口播语速稍微有点快,显得身后混乱画面更加局促不安。

身后响起一片尖锐的救护车声音和闪光灯,人群推搡。画面晃动了几下之后,被总台切掉。

食堂里充斥着喧嚣。

林雨娇端着餐盘,挤不过那些等着放餐盘的同学。小心翼翼站在人群外。

身后靠近的人存在感压迫到难以忽略。

祁司北就站在她身后。

有一瞬间,他掉了烟下去捡。敞着的黑色皮衣拉链磕到她。

一阵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大腿往下不经意之间蔓延。

排队的学生很多都认得人是谁。

“他身上好香。”

“跟他刚好并排放餐盘的女生真巧。”

“认的脸,叫林雨娇,法学院的吧。”

不是真巧。

是有人蓄意制造。

她有些不自然放完了餐盘,回头挤开人群,快步往外走。

甚至忘记了等李竹。看到了一扇门通往外边,就急匆匆推开往外走。

推开门以后,她才发现这是三楼食堂外的露天天台。

天台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冬夜渐暖的夜空。海水一样的蓝。

铁门被人关上。

晚风带雨水淋过校园的上空,她抱着手长发被吹乱,在流动的气流里看见祁司北明暗不清靠近的脸。

“你走错路了。”林雨娇仰着脸认真说话,好心提醒他,“门在另一边。”

显然他找的不是什么路也不是什么门。

一言不发走过来。

腰上外力的作用格外用力。她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双脚悬空,被人抱到了天台边上。

身后是学校路灯点点的大道,往下看,是一片泛滥的昏黄灯光。

“干什么。”因为害怕,林雨娇吓得脸都白了,顾不上别的手死死抓住他的后背。

越抓越紧的指甲透过他薄薄一层内搭,深深划过皮肉。

“你知不知道你故意躲着我,”他抬起头毫不在意,在她腰上仍然没有放手的意思,“真的很明显。”

这个高度,祁司北滚烫的呼吸刚好落在她小腹上。

下面路上去上课的学生人来人往,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天台上的两个人。

她想推开他,想让他有什么话回家再说。低头看见他在夜幕下的眼睛。

一点都不像别人面前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那是剧烈难熬的痛苦和乞求。

让她想起曾经在上禾路上见过的一只流浪狗。雨水打湿了白色的毛,它在大雨里狂躁不安蹭着林雨娇的鞋袜。

求求你,带我走,陪着我。

“没有躲你。”她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狠狠扎了一下,莫名摸上那双戾气的眼睛,“没有不理你。”

也没有不要你。

雨天没有月亮,只有朦胧不清不知道哪里来的光,落在林雨娇的长发上。

祁司北一把推开她的手。

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看见面前人深深弯腰,把头埋在她的百褶裙里。

安静枕在她的膝盖上。

柔软银白的碎发触碰着她敏感的膝盖皮肤。

只在她这里卸下了所有平日里的戾气,只有她看得清他的痛苦和脆弱。

在她裙子间传来小狗含糊不清的呜咽。

“喜欢你才对你好,懂不懂。”

天台外飘摇细雨,冬雨把一切下得好像在腐烂。

可是风雨里真的能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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