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桃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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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泛白,贺青抚摸着上官槐禄的长发,发觉他鬓角的发丝中掺杂了几根白发,不由心中惆怅,想当年初见他不过二十岁,转眼就都老了,能这样看着第一美人老去,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啊!

贺青轻轻抱着上官槐禄,掌心贴在他背上,缓缓用内力包覆他的心肺。

“还让不让人睡了?”上官槐禄开口声音哑得不行,连他自己都下了一跳。

“这么轻缓你能感觉到吗?”贺青问。

“是你的手掌很烫……有水吗?”上官槐禄道。

“有。”贺青自龙榻旁茶几上拿过一壶水,单手将水熨温,递给上官槐禄。

上官槐禄想起身却发出极惑人的低吟声。

“你别动。”贺青单手扶着他,喂他喝水。“都是为夫的错,不过是你诱我在先,你可不能怪我。”

“你先认错,又不准我责怪,这是什么道理?”上官槐禄笑问。

“我……怕你生气。”贺青道。

“你怎么什么都怕?”洇过水的嗓音柔和了许多。

贺青本想说:认识你之前我连啥是怕都不知道。却见上官槐禄侧伏在枕上,露出一个足以苏透贺青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的微笑。

贺青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抱上官槐禄。

“你别再碰我,我身上……难受。”

“我轻点。”贺青老大不好意思。轻轻把上官槐禄揽进怀里。

“你的身子真暖和。”上官槐禄见贺青没有其他动作舒了口气。

“让我看看你的伤。”贺青再次把自己的内力送到上官槐禄经脉当中,随着他的气血运行。

“别怕,我觉得之前说多则五年少则三年,八成是吓唬我的,这都快三年了,我的伤反倒见好。”上官槐禄安慰贺青。

“你就骗我吧,前日你险些睡着睡着心就不跳了,见势不妙你才用了大哥给的药,打量着我不知道吗?”贺青道。

“那是受了风寒。再说,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我也算是名将吧,早该有觉悟。”

“你即是美人又是名将,也已经有白发了,可见俗语都是不准的。”贺青心中不安。“不然找你五妹来看看吧。”

“好,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小暖要是能见我,大哥早就带她来了,哪里会等到咱们提起。小暖爱极了我哥哥,我怕她见到我会受不了,试想,若有一日我也身归黄土,再让你见到和我生得一般不二的人,又会如何?”

“不会有那一日。”贺青收紧手臂。

“我说假如,况且人都有生老病死,不老不死的是妖。”上官槐禄道。

“若你真走在我前头,我定会随你而去,不会见到什么生得一样的人。”贺青低声道。

上官槐禄心道:若要死,也死到你瞧不见的地方去。

“我上官槐禄此生何其有幸能够得到你……”上官槐禄抬头去吻贺青的嘴唇,贺青欣喜地轻揉着他的脊背,上官槐禄轻笑着翻身伏在贺青胸膛上,大腿似乎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笑意更深。

“你不要命啦,别动。”贺青拍了一下上官槐禄的脊背,让他安分点。

“是你自己先胡思乱想的,不是吗?”上官槐禄单手撑在贺青耳边,长发扫过贺青的脸颊。“没关系的,你不会伤到我。”

贺青伸手抓住上官槐禄的肩膀,一个翻身两人的位置互换,贺青感觉到上官槐禄的身体还是有些僵。

“之前疼吗?”贺青问。

上官槐禄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还引诱我,现在停不下来了,禄卿,我爱你……”贺青在上官槐禄耳边低声语。

招惹贺青的结果可想而知,上官槐禄整整歇了三天,而且还一直在闹脾气,一句话也不说,贺青在一旁伏低做小温言软语都不顶用。

鹿霄也瞧出两人气氛不对,问他们俩,谁都不说话,只好溜达出去问琥珀。

“他俩这是怎么了?”

琥珀也摇头,说:“不清楚,之前挺好的,次日清晨,吩咐多备热水去沐浴时还如胶似漆的,也不知道大王怎么惹着王后了,听他们似乎在浴室里抢一个药瓶,后来王后就生气了。”

“不应该啊,以槐禄的个性,银甲都说卖就卖,怎么会因为一些小物件和贺青生气?”鹿霄最讨厌这种两个闷葫芦凑一起,问什么都不说的情况。

“他们沐浴用了多久?”纪郢忽然问。其实这些琐事纪郢不感兴趣,但瞧鹿霄那好奇宝宝的样子,纪郢决定给他点提示。

“有两个时辰吧。”琥珀道。

鹿霄有点不解地看纪郢。

“鹿儿啊,你可没少为这个跟我闹,怎么轮到别人你就不开窍了。”纪郢给了鹿霄一个暧昧的眼神。“人家闺房之乐,你就别操心了。”

鹿霄恍然大悟,还没等说出什么就没纪郢拉着回府了。

“禄卿,你……渴不渴?”贺青被上官槐禄一瞪,险些咬到舌头。

上官槐禄把头扭到一边。

“这事你不能只怪我啊,你贴在我身上我哪里控制得了?”贺青实在受不了了,坐在上官槐禄板过他的肩膀。“你不能为这种事不理我,三天都不和我说话,还让我睡门口。”

上官槐禄又把脸扭向了另一边。心道:我只是热水泡久了头晕。你竟然乘人之危……

贺青捧着贺青的脸就吻了上去,“你再不理我,我就亲到你理我为止。”

“你就不能让我的嗓子再歇两天。”上官槐禄声音沙哑。

“你的嗓子……不应该呀,你一直都没怎么出声……”贺青挠头。

上官槐禄双颊绯红目光怨愤。

“琥珀,琥珀,去煮点清润的汤饮,冰糖燕窝、冰糖雪梨、冰糖枇杷、冰糖……”贺青挠头。

上官槐禄不理他。

“大王,您到底要做什么呀?”琥珀问。

“王后嗓子不舒服,我想给他喝点清润的。”

“交给我吧,您这几碗冰糖下去非越喝越严重不可。”

琥珀走后,上官槐禄露出三天来第一个微笑。

“你笑了,笑了就不生气了吧,嗓子不舒服早说啊,我还以为你一直在生气呢。”

“谁说我不生气,我只是笑你满脑子冰糖。”上官槐禄哑着嗓子小声说。

“不瞒你说,我出身贫苦,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糖,有一次我生病,爹说吃块冰糖睡一觉就能好,结果第二天我真好了,可爹娘却没了,从那以后一生病我就想吃冰糖,刚刚这不是急得吗?”贺青乘机解下斗篷和靴子,坐到龙榻上,见上官槐禄似乎没有赶自己走的意思,就帮上官槐禄背后垫了几个软枕,让他坐得更舒服些,两人好面对面谈。

“禹霆……”

“我早说过,你高兴不高兴都可以打我,但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别不理我。”

“你也冰着我不就成了,过几天我熬不住了,自然会……”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舍得和你较劲,疼你宠你都还来不及。”贺青不解上官槐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一般人使性子闹脾气的时候不都希望有人哄的吗?

“我又不是小姑娘。”上官槐禄低语。

“如果我冷落你,你也会难过不是吗?你难过我只会比你更难过,断没有冷眼旁观等你妥协的道理,禄卿,你当我在宗祠里的誓言是浑说的吗?”

“你一个做大王的人,不要面子的吗?”上官槐禄语气中略有些嗔怪,如此肉麻的话亏他讲得出口的。

贺青贼溜溜的探身讲嘴唇凑到上官槐禄耳边,小声说:“早在你惨兮兮地抱着我,求我让你歇歇的时候,就给足了我面子,这里少要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上官槐禄听罢臊得恨不得把脸塞进被子里,贺青乘机抱住上官槐禄,闹了三天,终于让自己靠近了,真不容易。

春暖花开,上官槐禄醒得有点早,微泛浅色的天边还挂着几颗星。

“这么早,再睡会。”上官槐禄一动贺青就醒了,他抓过上官槐禄,跟抓个娃娃似得塞进怀里抱着。

“禹霆。”

“嗯?”

“我想晨练……”上官槐禄道。

“好。”贺青说着要起身,却给上官槐禄按住。

“你才刚刚躺下,还是再睡会吧,我自己去就好。”李弋带着纪荀出去游玩,贺青昨晚看折子到四更天才睡。

“你不在我睡不好,不如先陪你,一会你在陪我补个回笼觉。”贺青起身三两下穿好外衣,又回身帮上官槐禄穿衣,只见他拿出牛皮甲。“今日,有何特别?”

“今日是我……和兄长的生辰……”

贺青一愣,他一直不知上官槐禄的生辰,即是今日和该庆祝啊。

“今儿不是好日子,以后不要再提了。”上官槐禄道。

“为何?”

“今日也是我母亲和兄长的忌日。”上官槐禄垂下眼睑,神情无悲无喜。

贺青拿过牛皮甲,刚想为他穿上,却觉得重量不对,牛皮甲其实就是一件护身的坎肩,开口在两侧腋下,极易穿戴,只是这一件也太沉了。

“里面包了精钢。”上官槐禄看出他的心思解释道。

“兄长的心思还挺细腻。”

二人走出久安殿,三月里桃花刚刚绽放,空气中带着一丝幽香,上官槐禄抬起头,几颗明亮的星星映在他眼中。

“想练什么?”贺青问。

“咱们两个还没真正比试过吧?”上官槐禄问。

贺青点头。

“打一场吧,不得让招。”上官槐禄说话间一拳挥向贺青。

“你的伤……”贺青听他拳头挂定风声便知他用了内力。

“你换衣服的时候我服过药了,而且还有护甲,你不必担心会伤到我。”上官槐禄摆开架势。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贺青一直觉得单打独斗上官槐禄不会是自己对手,不过听他这样讲,还真挺想知道他二人究竟谁更高些。

贺青也亮开门户,示意上官槐禄进招。

上官槐禄脚下一错,左肩后闪,刚要使用轻功“鱼烟”,却被贺青一个进步抓住右肩,这门内功的弱点或者说缺陷就在肩膀,只要被打断就无法散开身形。

上官槐禄也是高手,单指一点贺青手腕,侧身进步便绕到其背后,探手抓他的后颈。

贺青听身后恶风不善,也不回头,矮身急转出腿扫上官槐禄下盘。

上官槐禄悬身躲过,同时用手肘去砸贺青,贺青撤身,青砖被上官槐禄砸出几欲碎裂的声音。贺青本想乘机进招,不料上官槐禄就地盘身急扫贺青双腿,贺青再次退身。

才一个照面贺青便知上官槐禄不可小觑,每一招都可攻可守行云流水。

二人身形转动就是几十个照面,上官槐禄渐渐有了疲态。他二人武功的路数看身形都猜得出来,贺青筋骨健硕外家硬气功开蒙,上官槐禄身轻体软自是内家功见长,硬拼体力自是敌不过贺青。

上官槐禄一掌击向贺青胸口,贺青探掌相接,故意想较一下内力,霜杀诀对叱火令,贺青退一步,上官槐禄退三步噗通摔倒。

贺青抢步上前,落脚欲踩上官槐禄胸口,只要人制住了,就算分出胜负。

不料上官槐禄双肩与腰背同时用力向上方挪了近七尺,贺青这一脚险些踩中上官槐禄小腿,原本他就没用死力气,上官槐禄这一挪动更出乎贺青预料,贺青站立不稳向前抢身,颈间正好触到上官槐禄指尖。

上官槐禄不知何时已单手撑起半身,原来那一摔是假的,诱敌深入,若二人手中有兵刃,亦或上官槐禄没有收力,刚刚这个照面贺青必死,上官槐禄最多是伤到小腿。

贺青看着微微带喘的上官槐禄,看着他眼中映出的晨光,他眼中因胜招而露出的光彩,让贺青有为此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的冲动。

贺青突然扑上去压住上官槐禄的肩膀,低头想要吻他。上官槐禄哪肯依从,双肩受制不好着力,奋力挣扎才没让贺青得逞。

贺青见偷袭不成,只好拉上官槐禄起身,“怎样,还打不打?”

“累了,明日再说。”上官槐禄单手解开皮甲。

“要不要去祭拜一下兄长?”贺青追问。

“我这身本领因家兄而得,他在天有灵见我连对阵昶萌大王都能获胜,定会为我欢喜。”上官槐禄望向尚未完全升起的太阳。“黎明与黄昏是阴阳交接之时,他们一定看得到。”

贺青抢步上了台阶,抱住上官槐禄,“那这个他们也一定看得到,告诉你在天上的家人,从今以后不必再为你担忧。”

贺青本就比上官槐禄高大半个头,他站高一个台阶,上官槐禄耳朵刚好贴在贺青胸口。

“我好像听到了桃花盛开的声音。”

“花开也会有声音?”贺青是个实在人。

“你要不要也听听?”上官槐禄问。

“哪?”

“在这。”上官槐禄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贺青单膝跪地,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只听到隆隆的心跳声。

“听到了吗?它在说,它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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