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该走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附在耳边,逗的她耳朵一阵酥痒,嘉善皱眉看向身旁的车蚩:“离本王远点。”说着,整理好冠帽,披上银狐裘袍,佩戴上她的斜月弯刀,推开门大跨步而去。
“大王小心,您的腿伤。”
嘉善不耐烦的看着车蚩:“你好烦啊。”
车蚩拿无辜的紫色大眼睛看着她,哪里有狼庭第一勇士的气概,活脱脱一个妻管严:“大王,您不带我去吗?”
“我和南朝皇帝的约,你去干什么?给我丢人?”嘉善横眉冷眼:“滚开!”
车蚩委屈的退在一边,看着嘉善离去的背影发呆。
今日,是她第三次来到南朝都城。
第一次,是八年前,她和表兄一同来,知道了江南,认识了江南王,还有一个江南姑娘。
第二次,是七年前,穆蓬造反,她和寒衣订了私盟,助江南王一臂之力,登上皇位,两国永结同好。
走过瞻华衢,踏过玉石桥,早有人迎她入了皇宫。远远的,她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带着两个小不点儿在等着什么。她走进,对面的女子一下子挥手笑过来:“嘉善……”
嘉善一笑,脸上冰冷的线条一下子柔和起来,快走两步上前,看着面前越发动人的娇颜笑:“胖了。”
映裳脸一黑,嘉善哈哈大笑,突然看见她带着的小不点,长的玉雪可爱,丹凤眼圆圆的睁着,好奇的打量着自己,嘉善心里一暖,上前摸摸他的脸:“映裳,你家的孩子吗?几岁了?”
映裳想说什么,孩子先笑了:“我七岁了,大叔!”
嘉善:“……”
映裳哈哈大笑起来:“一报还一报!”嘉善黑着脸蹂.躏孩子的脸:“不对啊,寒衣不是个太监吗?你怎么…哦,你是分了吗?分的好啊!嫁个正常人多好!子孙满堂嘛!”说着说着,嘉善感觉背后一凉,回头一看,那个阴魂不散的死太监站这身后,阴恻恻的看着她。
“狼庭尊王,皇上在百花亭设宴,请您移驾,跟奴才来吧。”
嘉善面无表情:“哦。”
还没分啊,这个死太监!早晚恁死他,把映裳抢到狼庭。
嘉善拉住映裳的袖子:“我们走吧,一同前去。”映裳点点头,她本来也要送太子过去的,随便就一起也好,寒衣看着嘉善护着映裳,面无表情的站到映裳另一边,对太子使个眼神,太子笑眯眯的插到映裳和嘉善之间:“你是狼庭王吗?”
嘉善冷眼:“你谁啊。”
寒衣微笑:“我们南朝的太子殿下。”
嘉善:“哦…啊?”
太子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嘉善,动作像极了映裳,嘉善看的心里面一软:“殿下好乖啊,映裳,怎么是你带?”
“啊?”映裳错愕了一瞬,和寒衣对视一眼,寒衣眼神一变,映裳马上心领神会:“是今天贵妃娘娘身体不适,才放小殿下出来,正好听说狼庭王要来,就来接你看看。”
嘉善被他们的默契酸了一下,还没说什么,一个有些干哑的声音响起:“嘉善?”
嘉善一回头,一辆四马车舆停在身后,车帘中透出一张熟悉的脸庞:“哥?”
拓跋郎下了马车,伸出手想摸摸嘉善的头,伸到一半停住了:“现在是狼庭王了啊。”
寒衣和映裳退后一步,让嘉善和拓跋郎在前面先行,五个人默默的走着,嘉善和拓跋郎一路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兄妹们也已经七年没见,相隔万里,各有各的事情。
到了百花亭,王临溪已经在等他们了,一身龙袍明黄璀璨,掩映在百花丛中,容貌秀美依旧,一眼望去百花失色,嘉善淡淡的看着那张曾经让她疯狂不已的脸,心中再无波澜。
王临溪看到他们,一笑迎上去:“来了啊。”
拓跋郎护住嘉善,上前一笑:“来了。”
三个人,一桌酒菜,席地而坐,宫女太监们都被遣退到一边,拓跋郎举起百花酿,喝的有些微醺,囔囔开口:“好久,没有听到吹笛子了。”
华帝一下子放下了酒杯,嘉善也一愣,望着手中酒杯中琼浆玉液,记忆一下子溯回了八年前。
她第一次到
江南。
一路和小王爷还有表哥走走玩玩,到了江南,小王爷要尽地主之谊,在秦淮河之上放花灯千盏,远山钟罄,近水歌台,她喝的醉醺醺,趴在船头,倚着雕花栏杆发呆。
远远的有花船,不敢靠近他们这里,只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船上传来歌声,歌里带着花香,她醉的更厉害,小王爷听到,来了兴致,让船靠近,罢了管弦,自己取了玉笛,命那船上人和笛而唱。
她看着小王爷低头吹笛,悠扬的笛声从他手间唇下滑出,玉笛和他的手宛如一色,朱唇得酒,晕生媚光,眼里映着秦淮万家灯火,通明澄澈。
“秦淮烟月无新旧,脂香粉腻满东流,夜夜春情散不收。”
小王爷眉眼如饧,笛音越发缠绵,命邓玉斟酒,金樽清酒一饮而尽,嫌那外袍沉重,解了冠带,脱了官靴,斜倚着栏杆,笑着往对面的船上道:“陈词老调没意思,今天本王有贵客,你新翻个杨柳词。”说着,横笛一扬,笛音再起。
那边静了几秒,歌喉再展。
“江南花发水悠悠,人到秦淮解尽愁。不管烽烟家万里,五更怀里啭歌喉……”
小王爷谢乜邓玉一眼,继续开口:“再来个西厢记十二红!”话语一出,身边的人都窃笑起来,对面的船上人似乎恼了,随手扔了个空酒瓶过来,小王爷顺手一接,一看是空的,笑道:“行吧,是本王想的美了。”
拓跋郎怔怔的看着歌女:“那是谁?”
小王爷低头对他笑:“咱们秦淮河上,烟花巷里,第一等的校书状元。怎么,小王子想…”
“没有没有…”拓跋郎红着脖子,低头喝酒。眼睛却黏着那花船,看着她离去。
三个人都喝醉了,嘉善是醉的最清醒的。
小王爷说,等送走他们,他就带着邓玉去西北玩,看腻了这杏花烟雨的江南,想逛逛那骏马秋风的冀北。
拓跋郎红着脸,说他要一套江南的衣裳,江南的首饰,江南的绫罗绸缎回去给他娘看,然后…如果能娶一个江南女子,就好了。
嘉善不说话,只是盯着小王爷出神,她想待在这个像梦一样的东西,什么都有,什么都美,如果可以,她想嫁小王爷,小王爷不喜欢她不要紧,她只要这十里秦淮做聘礼,就够一辈子了。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嘉善!”拓跋郎的喊声让她一瞬间清醒过来,酒杯一晃,所有的记忆被打破,再也拼不起来。
原来是王临溪敬她酒,她扬起酒杯,将杯中美梦一饮而尽。
三人相视一笑,都喝着自己的酒。
世上再无江南王,也再无嘉善小郡主。
三个人,坐拥了鼎立的三分天下,却再也回不去江南了。
觥筹交错,寒衣处理完慎刑司的事情赶过来,侧耳听着幕后的管弦,开口:“什么曲子?”旁边马上有人答到:“今年教坊新谱的曲,叫鹧鸪吟,就等着今日献给皇上。”
寒衣脸上微微一变:“换了。”然后默默退下,华帝听得乐声一变,看他一眼,眼里水气朦胧,似酒醺,又似泪眼。
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风唱鹧鸪。
不知不觉,月上高楼又向远山落去,夜渐渐深了,更声响起,嘉善看见寒衣早拉着映裳回去,说不定现在已经是睡熟了,华帝被邓玉扶着回了寝宫,自家表哥,也被几个宫娥扶去休息。
她突然有一点难过,摆脱了几个宫娥,头昏脑胀的走在路上,突然一只温厚的手握住了她手臂,她抬头一看,一双紫眸深沉的望着自己,嘉善晕晕乎乎开口:“车…蚩?”
车蚩冷硬的面一瞬间变的委屈:“大王您说好了到哪里都带着我的怎么大半夜来喝酒都不带着我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嘉善被他吵的头更加混,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哇的一下吐出来,直接吐到他胸前。
一瞬间安静了。
车蚩脸上的委屈去部换成了惊愕:“大王您怎么了?”说着恶狠狠的看向旁边的侍女,旁边的侍女被看的莫名其妙:“酒醉后…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车蚩衣服不相信的样子:“肯定是你们搞的鬼!大王在我们那里喝酒吃肉什么事都没有!”看到嘉善脸色不好,车蚩一把背住嘉善:“大王!我们回去!你忍着点!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就说这里的东西吃不得!大王要不是我来了…”
“闭嘴!”嘉善不耐烦,她感觉几百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哦,”车蚩乖乖闭嘴,几个宫女目送着车蚩急匆匆的走了,窃窃私语:“哎,你觉不觉得那个车大人有点熟啊?好像像什么…”
“王大人啊!”
“哪里像竹影大人!瞎说!”
“废话都一样多嘛,烦死个人…”
“不过车大人长的好看多了你们不觉得吗…”
嘉善感觉身体趴在一个宽厚的东西上,温热的气息缠绵而浓厚,仿佛草原之上的醇酒入肠,舒服多了,她情不自禁的开口,哼起了草原的牧歌。
车蚩身子一颤,回头来温柔的看着醉眼酡红的嘉善,囔囔的自言自语。
“小郡主,草原多好啊,我们回去不好吗?”
他讨厌南朝,因为南朝太勾人的魂,把他家大王的魂都勾走了。
回到了驿馆,车蚩小心翼翼的把嘉善放到床上,然后悄悄准备离开,结果还没走几步,被嘉善一下子拉住:“给本郡主…本王准备水!”
车蚩无可奈何的叹气,南朝待久了,嘉善什么娇毛病都养出来了,天天要洗澡,不然怎么都不肯睡觉:“好,我去打水,大王稍等。”说着,车蚩出门,脱了脏兮兮的上衣,凉水冲一下,直接去烧水给她洗澡。
朦朦胧胧地,嘉善慢慢的清醒了一些,一睁开眼,看见自己泡在大盆里,水温正好,上面漂满了玫瑰花瓣,香艳潋滟。
一抬眼,一块蜜色肌肤氤氲在水雾里,宽肩窄腰,腰间精瘦的肌肉昭示着他的野性,线条优美的胳膊处一块刺青处,刻着神秘的花纹,似有一个骷髅,黑洞洞的看着人间。
鬼使神差,嘉善伸手摸上那个图腾:“什么?”
“什么?”车蚩吃了一惊,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大王,是我们族的图腾,丹车黑羊。”
“羊啊…”嘉善有些酒劲上头,嗅得水池里面玫瑰的蜜香,心里一荡,轻轻开口:“本王沐浴,谁给你的胆子看?”
车蚩面红耳赤,头低的不能再低:“我没有。”
“抬头!”嘉善眯着眼睛,盯着他微颤的脊背:“现在本王让你看!”
车蚩颤巍巍抬头,一波水溅他一身,嘉善咯咯笑起来,伸手勾起他下巴:“你们族的图腾是羊啊,那本王是狼庭的王,你岂不是羊入狼口,有去无回?”
车蚩隔着薄薄的水雾,窥见大好春光,耳根红的厉害:“我…不后悔。”
“行,”嘉善突然一笑:“本王王帐里,金银财宝什么都有,还差个人儿呢,你…”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水波巨响,嘉善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车蚩一下子进了盆中,盆里水倾了大半,看她看的清清楚楚,嘉善有些恼羞成怒斥责他:“出去!”
车蚩凑近身,低头咬住了嘉善锁骨上落着的一瓣玫瑰,紫眸荡漾,闪着魅惑的光泽,薄唇上染了玫瑰的红色汁液,淡淡的香气无声无息的俘获着人心。
嘉善脑子里的弦一断,抬头狠狠的吻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嘉善浑身都疼,一起来,就看见一双紫色眸子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好像自己养的狗一样,就差流哈喇子了。
想起来昨天晚上的荒唐事,嘉善心里乱糟糟的,头又疼,不耐烦开口:“你在这里干什么!”
车蚩眨巴眨巴大眼睛,委屈的看着她:“我怕你起来疼,我…”
“滚!”
车蚩委屈巴巴:“大王,你别这样,你要疼的话,就打我骂我,怎么都好,这样你就忘记你疼了。”
嘉善脑袋疼的厉害,一下子翻身起来,眼睛一眯:“手拿过来!”说着,扯过他手,狠狠的咬一口,车蚩有些遗憾:“大王,你别担心,我不疼的,您再用力咬。”
嘉善一个白眼:“滚!”
车蚩委委屈屈的出门去了,嘉善终于能享受清净了。
过不了一会,车蚩扛着一个白衣男子推门而入,脸上洋溢着和他英俊面庞不相符的傻气:“大王!我带大夫来了!”
嘉善抬眼一看,感觉这人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仔细一想,不就是那个死太监身边的那个亲信吗?
九环瑟瑟发抖,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嘉善:“……”
嘉善劝了半天才让九环相信他们不是山贼土匪,原来车蚩去了医馆,不知道发什么疯,逮着一个在抓草药的人就走,就逮来了九环。
知道了事情原委,车蚩乖乖的站在一边:“我就想找个大夫嘛,大王您身体不舒服,开些药解解也好啊。谁知道这人穿着大夫的衣裳他不是大夫呢?”
“哎!你什么意思!你还怪我!”九环不干了:“今天我们家公子不在!他让我坐馆怎么了!谁让你莽莽撞撞的!也不问就抓人,没有教养!什么东西!”
“别吵了,”嘉善不耐烦开口:“你闭嘴!车蚩,说的是你!就是你!”说罢,对九环一笑:“可懂医理?”
“略懂,”九环点点头,天天在个神医身边,想不懂一点都难:“大王可是宿醉不舒服?”
“嗯,”嘉善揉揉头:“你帮我看看罢。”
九环粗略的一把脉,一本正经开口:“是劳损过度,加上喝酒过量了,身体不适。不过不用担心,喝点解酒药,然后休息两日就好。”
嘉善红了脸:“多谢…”
车蚩有些急不可耐,怕嘉善翻脸,可还是坚定开口:“那个大夫,您再把把脉吧。”
“怎么了?”九环又把脉。
“没有…别的了吗?”
“啊?”
“喜脉什么的…”
“砰!”嘉善忍无可忍,一个瓷枕砸过去:“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九环:“……”
什么情况啊,他有点懵。
闹了个乌龙,嘉善一个大银锭,送走了眉开眼笑的九环,车蚩端着解酒茶进来,眼巴巴的看着嘉善,嘉善冷眼:“干什么?”
“您没说,不能进来。”车蚩期待的看着她。
“进来。”
车蚩喜笑颜开的进来,在嘉善身边一坐,嘉善一个白眼:“茶放下,你走。”
车蚩一双紫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活像被主人遗弃街头的狗儿,嘉善看的心里面一阵发麻:“你放心,回了狼庭,我自然会给你名分,你是木族的遗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车蚩愣愣的看着她:“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车蚩低头离开,背影落寞,嘉善看着有些不忍心,刚想开口,身子又是一疼,对他的同情马上化为乌有。
活该。
昏昏沉沉睡过去,嘉善被一股熟悉的味道弄醒了,这味道她熟悉的不得了,烤肉,地地道道的草原烤肉。
起身推窗,就看见车蚩蹲在地上,拨弄着炭火,熟悉的味道让她心里一暖,当时她一人一骑孤零零的回狼庭,满心眼就想着报仇,一路上受尽了饥寒熬煎。
回到狼庭的时候,狼曜刚刚领兵灭了燕山北部最强大的木族,俘虏了他们贵族的子女,男的抓来当奴隶,女的抓来做官妓。
而车蚩是少族长,被关在笼子里,承受着猪狗不如的待遇。
当时自己乔装混进了狼庭军营,看到他可怜,想办法救了他,结果他黏着她不放了,赶都赶不走。
她说她要杀狼曜报仇,他二话不说,第二天提着狼曜人头来送她。
她说她要重新统领神甲军,他盗来将令送给她,有人不服,他于三万神甲军前,依次比武,三天三夜,赢得了第一勇士的称号。
她还嫌不够,她想称王,他带领着部下抓来了各部落军队的官员,拿着刀架他们脖子上挨个问他们降不降。
一路走来,好像都是他?
嘉善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她一直好像都是无条件的信任着车蚩,车蚩现在在狼庭的威望可以说是日益盛大,如果他有反心的话…
不会不会,他不会的。
仿佛有一种感觉,强烈的告诉她,他不会。
吱呀一声,门又开了,探进来车蚩的脑袋,笑着看向嘉善:“大王,该用膳了,我煮了白粥,烤了肉,您起来吃嘛。”
嘉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好说话,撒什么娇!”
车蚩一脸委屈:“那个什么映裳的撒娇你就喜欢,我撒娇您怎么就讨厌呢。”
嘉善无可奈何:“你和她能一样吗!她是我好朋友,你是…”看到车蚩低下去的头,嘉善愣住了,叹口气,缓和一下口气:“你是我未来的王夫啊。”
说完嘉善就后悔了,车蚩整个人亢奋起来了,一下子扑到她床边,眨巴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嘉善瞬间恢复面无表情,车蚩跪在她床头,虔诚而恭敬:“大王,车蚩一辈子,都是您的,您刀弓所指之处,便是我义无反顾…”
“行了行了,”嘉善脸上有些发烧,打断他:“端饭来,我要用膳。”
车蚩也不生气,蹦蹦跳跳的跑了,活像一个孩子,嘉善面无表情的看着车蚩一手拿勺子一手拿烤肉,一边一口的送到自己嘴边,突然想收回自己的话。
她是狼庭王啊,又不是新出生的奶娃娃。
休息了几日,与华帝和拓跋郎谈了些关于边城通商的事情,嘉善辞过映裳,回了狼庭。狼庭贵族为王的归来举办了篝火会,嘉善看着一众的勇士和少女,围着篝火齐舞,心里也明朗不少。
一个肤色白皙的少年吸引了她的目光,在众多皮肤黝黑的人里,少年白的像一块玉,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眼底一颗泪痣,看上去不似凡人。
少年冲她一笑,笑容足以融化最冰冷的雪山莲花。嘉善也善意的冲他一笑。
“哒哒哒!”奇怪的击打声传来,嘉善皱眉看向身边,一向不屑于参加这些活动的车蚩突然夺走了乐师的皮鼓,自己敲打起来,打的猛烈而激昂,如雨降雷鸣,打乱了所有乐师的和谐节拍。
“车蚩!”嘉善有些嗔怒,车蚩回头一看她,紫色的眼眸里仿佛燃了火一般,灼的嘉善不敢说话,车蚩一下子扯掉绒毛的外套,露出宽厚的肩膀精瘦的腰身,看的底下少女尖叫连连,直喊他的名字。
一下子扔了皮鼓,他就这样跳起来,嘴里唱着听不懂的歌谣,舞姿没有人看过,不像狼庭舞蹈一般的豪放洒脱,大开大合,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激情,眼神里闪烁的是魅惑,拧腰摆胯里,舞动的是无声的勾引。
一时间鸦雀无声,他一下子跳上王台,不顾嘉善的怒气,一口咬过嘉善身边花束里最艳的一朵罂粟花。一缕血从他唇边流下,和着罂
粟花蛊惑的香气,无声无息的诱惑着嘉善。
嘉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底下一片男男女女痴痴的盯着车蚩看,一下子怒火中烧:“不要个脸!”
鲜艳的罂粟花横到自己面前,上面的鲜血未干,车蚩魅惑的眼神突然一瞬间委屈起来,嘉善无可奈何,红着脸接过了花。
车蚩突然一下子笑了,笑的开心的像个孩子,跪下来,滚烫的额头贴着嘉善冰冷的脚背:“王,这辈子,臣服于你。”
嘉善感受到他额头传递的温度,抬起他的脸:“好。”
车蚩眼里仿佛夜空一般闪亮,紫色的眸子里柔的让嘉善心里一颤:“大王,那今天晚上要侍寝吗?”
“滚!”嘉善恢复了面无表情,一脚踢开他,看他又可怜巴巴起来,补了一句:“以后不准在外面跳那种舞,伤风败俗,成何体统!”
第二天,狼庭炸开了锅,他们的狼庭王,居然宣布要一个奴隶出身的贱民当王夫,贵族们纷纷吵起来,都说一定是那个贱人蛊惑了他们英明神武的大王,嘉善置若罔闻,不理会他们的苦苦劝告。
嘉善知道,这些贵族对她不满已久,迟早要爆发,果然,不久就有贵族联合起兵,要讨伐她这个无道昏君,嘉善冷眼看着他们像跳梁小丑一样,她就等着这么一天,一锅端。
依旧是车蚩请缨,嘉善却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他再去涉险。
但是车蚩坚定的表示,他一定要去,嘉善气不过,放了狠话:“死外面,你干脆别回来了!”
车蚩难得的沉默,披着战袍出门了。
整整打了三个月,老贵族们的底牌都很雄厚,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轻易推翻不得。
嘉善一直听着战报,她发现,她不关心那些血流成河尸骨成山,她不关心今天有没有战绩,她关心的总是那个烦人精的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可曾身体蒙伤损,是否烽烟屡受惊。
三个月后,车蚩凯旋,嘉善迎他于十里之外,看他坐在最骁勇的马上,满载鲜血和荣耀归来。
一回王庭,车蚩就被绑去了嘉善帐里,刚刚从战场回来,车蚩眼里血意未退,狼一般凶狠的戾气看的嘉善一阵心颤,但是嘉善一出来,车蚩就变成了小绵羊,就差咩咩叫了,一个劲的撒娇。
嘉善面无表情看着这个狼庭第一勇士眨眼睛撒娇,把他赶去洗澡,然后扔给他一件衣服就走。车蚩看见衣裳,愣住了,嘉善给他的,是狼庭人成亲时的服装。
听见里面欢快的水声,嘉善脸上又黑又红,几乎可以想象他在里面摇尾巴的样子。穿上久违的裙子时,嘉善有些恍惚,她原来还以为,她这辈子不会再穿上这些漂亮而柔软的布料了。
然后他们成亲了,祭台之上,天地为媒,狼庭所有臣民跪地祈祷着他们尊贵的王,和第一勇士喜结良缘。
洞房花烛夜,车蚩激动的一会哭一会笑,他趴在嘉善怀里,眨巴他紫色的大眼睛:“大王,以后你有了别人也不要紧,但是不能太多了,不然我会忍不住杀了他们的…”
嘉善难得的微笑,摸摸他柔顺的头发:“不会了,就你一个。”
一个你,就够我烦一辈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写番外就停不下来啊啊啊,后面强制掐住。
你,不能在写了。
不,我可以的!
《吾家白莲初长成》在拼命存稿了,莲曳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粗来见小可爱了啊啊啊。
对了,话说总是觉的穆蓬很惨,所以第三个小说,不出意外,是和他有关的,戏曲题材的小说。
穆蓬自卑了一辈子,因为他的戏子出身。
但是有人会告诉他,戏子,也可以活的分外精彩。
啊啊啊,我忍不住想剧透啊啊啊。
第三个小说里面男主是穆蓬的¥……(强行哔掉)
一直想写戏曲题材了,期待的搓搓手。
第一本还没有写完就想着第三本了……这个人大概可能也许的确是疯了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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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茶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