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游那点让常盼不怎么敢提起的病倒是?在缓慢无比治疗, 也许是?讳疾忌医多年,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至少她没再压抑自己,想抽烟想喝酒的时候会表现出来,偶尔话特别多, 偶尔睡得特晚, 也有脾气不好的时候, 有时候醒来常盼都上班好久了。
跟风水轮流转似的,常盼以前被?方?游管的方面现在都通通管了回来。
但她自己显然也没捞到什么好处, 方?游压抑这?么多年,那点?真性情缓冲了没几天就成倍爆发,依旧温柔,笑着的时候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但你会感觉她在打什么注意,总是?有点?不定神。
方?老板也是?有圈子的人,而且这个圈子的人常盼多半没见过,偶尔被?叫去吃饭,先回遭受一番从头到脚的眼神洗礼, 紧接着是?那些比方游还大的女人的打趣, 荤得清新脱俗, 装潢不错的空间里,穿的都极具特征的“方游朋友”, 显然有几个是?“那边”的人。
看?眼神都看?得出来, 和同伴目光交接里的有赤裸裸的感情,暧昧的光线下?投射出的不一样的晕影,照在当下?桌前闲聊的男男女女中, 混杂着天南海北的口音,还?有点?意思。
“方?游, ”苏雁青也在,毕竟滇城是?他们发家的地方?,这?帮某个阶段并肩走?过的同伴从五湖四海而来,理?应做个东道主?。
她悄悄的给方?游倒了杯陈酿,“小可怜,苦不苦啊被?臭丫头管着。”
方?游的现在在干什么苏雁青也知道,对方?某人被?常盼面面俱到的管教显然是?乐见其成的,但日子一久,觉得也有点?惨。
方?游笑了笑,背景音乐是?有些低沉的民谣,配合着当下?的觥筹交错,还?有谁谁谁路过拍肩打招呼的声,“苦啊……”
她刻意的叹了口气,又是?一个夏天,室内冷气很足,她穿着一件白交领的长袖,靠在吧台上,看?上去挺随意,但跟旁边的随意相比,又稍微肃了点?,倒是?非常符合她俩店的名儿,瞧着就是?管事的。
苏老板显然跟方?游走?的路线是?极端,她那点?“妖艳贱货”即便人到中年还?是?习惯性挥发,看?上去熟女无比,几年不见的朋友瞧见,知道她已经是?人.妻了还?要开玩笑的问一句:“找到小鲜肉没啊?”
“滚!”
熟女苏老板撩了撩她的头发,“我从良了。”
转头跟方?游说:“我靠太?冷了吧,有必要开这?么低吗……你也太?未卜先知了,还?穿了件长的……”
说完四处瞄了瞄,“赶紧跟我喝一个,趁常盼还?没走?过来。”
方?游碰了碰她的杯,一饮而尽,“那边呢,陈姐在给她算命呢。”
她的目光落到角落圆桌的两个人,旁边围着一群吃瓜群众,常盼大概不太?喜欢神神叨叨的东西,尽管这?样,还?是?一脸平静,估计是?把那点?不喜欢强压下?去了。
“陈姐真是?……”苏雁青慢悠悠的喝着,“你好点?没?”
“好多了,”方?游把杯子放在一边,“其实也没什么,这?种死不了人的。”
“得了吧,谁让你一年到头嘴巴跟沾了胶水似的就嗯啊哦这?三?个词,要不是?我碰见你,你会告诉我吗?”
苏老板还?翻了个白眼。
“你还?不是?告诉小盼了?”方?游笑了一声,“把她给吓的。”
“那小丫头可厉害了,比我是?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
“我问了一票本地同学,都没问出什么来。”
“危楼,哪有多少人会住那里的,”一阵骚动,有个老朋友站台上唱歌去了,还?冲这?边的两个人挥挥手,方?游摆了摆手,正好对上常盼看?过来的眼神,她做了个口型,又别开了脸。
“那你都知道了,有没有想去看?一眼?”
“有什么可看?的,”方?游唉了一声,“我妈太?傻,我爸太?会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现在反正都埋到土里了,没什么好再?提的了。”
“觉得自己也挺傻的,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还?得想这?么多年……”
方?游低头,她交领上绣着一只鹤,看?上去质感很好,有些长了的头发垂在胸前,侧脸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难过还?是?释怀。
苏雁青揽了揽她的肩,“那就让它过去呗,反正人这?一辈子,一个人是?过,两个人是?过,一家子也是?过,都得活着,活到老,活到死嘛……”
方?游亲生父母的事她在电话里听这?位多年好友简短的概括过,刚上大学的女孩交笔友,喜欢上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男人,没过多久见面了,恋爱了,分分合合,后来她发现怀孕了,找到那个寄信的地址,发现男人不在,只留了封信让她等。
也不知道那个年代的人是?太?重感情还?是?怎么样,会因为这?样一封毫无根据的等待之信轻而易举的赔上多年的光阴,什么都被?抛在脑后,苟延残喘数年,抛下?一生下?来亲爹杳无音讯的女儿,死得毫无牵挂。
“把你给厉害的……”方?游把肩上的手放回去,“这?点?人生感悟啊还?是?跟您家苟先生好好聊聊,没准写出某佛教著作?直接变成佛学大师了。”
苏雁青有些无语,虚推了她一把,“怎么了,我难得这?么感悟一下?你还?不乐意了?”
“我家那位你可别提了,带着字都没认全的大吉抄佛经,还?给家里的狗都放佛教音乐,也是?脑子有病。”
“脑子有病你也不是?嫁了?”
一道女声插进来,嘲讽得浑然天成。
苏雁青:“……”
她推方?游的那一下?,倒是?直接被?人家推到常盼怀里去了,也不知道这?臭丫头怎么跑过来的,就那么片刻的功夫,鬼鬼祟祟的。
“是?是?是?,以二敌一,方?游你就可劲儿欺负我这?种妇女好了……”
“诶?”方?游有点?冤枉,“怎么又算在我头上了?”
“算我头上把雁青姐,”常盼冲长卷发的女人笑了笑,挑衅十足,“你先生来不来啊,我最?近想买条狗,你家的挺好玩的,想问问他来着。”
苏雁青一时语塞,好半天才咬牙切齿的蹦出一句:“你养什么狗,家里都猫崽子成群了……”
下?一刻,她手机响了,好像是?她的苟先生打来的,大概是?找不到地方?,苏老板一阵大吼大叫的。
常盼看?的津津有味,一会转头凑在方?游身上闻了闻,“你跟她干什么了?”
方?游:“我能?干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在头发上绑了根发带,那点?随意稍微收敛了点?,“倒是?你,陈姐给你算完啦?算出什么大财大运了?”
常盼撇撇嘴,“算出我桃花运一堆哦。”
“那挺好的,可以为我分忧。”
“你!”
常盼瞪了笑着的女人一眼,“干嘛,我很烦吗?”
方?游故作?姿态的思考了一阵,一脸陈恳地点?了点?头。
“那你完了!”
常盼也不顾大庭广众的,直接咬了方?游的脖子一口,白色的交领,外头套了件黑薄纱的圆领,昏暗的光线下?,远远看?着就特吸引人,虽然这?都是?方?游跟苏雁青熟人的场合,常盼还?是?觉得难以忍受旁人对方?游的目光。
无论什么目光。
这?个人像是?昙花,低调地开在午夜,却能?轻而易举地吸引旁人的目光。
此刻近距离看?着,那脖颈被?包得不太?严实,露出一截来,她趁着这?个机会张嘴就咬,恨不得再?吸允吸允,让旁人一看?这?“花”,就知道有主?了。
方?游不动,任由常盼又舔又咬的,她甚至还?抬了抬头,背靠着吧台,远处是?围着唱台的人,吸引了大部分的视线,尽管有人经过,相熟多年,又都是?玩得比较开的,一笑了之,还?冲方?游挑了挑眉。
方?游也笑,但马上被?常盼发现了。
蹭掉不少口红的常盼盯着走?远的女人,凶巴巴的问:“那谁?!”
“在梁区认识的朋友,她结婚了,别瞎想。”
她还?一脸的“严肃点?”,活像是?常盼朝三?暮四似的。死的都能?被?她曲解成活的,常盼无可奈何,只觉得她姐这?病慢慢好起?来的过程实在有些过于折磨她,那些青春期压抑的性格慢慢复苏,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恶劣,偶尔茬她个措手不及,还?只能?认栽。
“你刚说要养狗?”
方?游手指摸了摸刚被?咬的地儿,“过分了啊小盼,有点?出血了。”
常盼嘁了一声,嘀咕道:“也不知道是?谁过分,上回我那儿谁咬的,疼了一星期……”
方?游:“咳咳。”
“我这?不是?合同快到期了吗,也没打算继续干下?去了,滇城也挺好的,把自己的工作?室放在这?边,跟你住一起?,每星期去看?外婆。”
常盼说的一脸认真,但显然还?在征求方?游的意见。
方?游哎了一声,“真的这?么打算?”
“现在你可出名了,上回出去旅个游还?能?被?认出来,这?么突然不干 ,甘心吗?”
“那有什么关系,”常盼又开始东闻西嗅,“不然咱俩异地太?痛苦了。”
她又亲了方?游一口。
然后啊了一声,“你喝酒了!”
“我没有。”
方?老板一脸严肃,企图装腔作?势混过去。
但这?么一亲亲出了证据确凿,她的管家老大显然不大乐意,掐了她的腰一下?,大概是?企图屈打成招。
“你又开始骗我了。”
常某人前阵子还?客串了某部青春剧的白莲女二,哭戏唯美的不像话,现在手到擒来,眼里那点?水光仿佛下?一刻就会冲到方?游心里。
方?游有些无力招架。
正巧这?时候苏雁青来了,领着他的苟先生,小苟先生跟他家狗哥哥估计被?锁在家里的,无缘这?场大人的聚会了。
瞧见这?真“狗女女”正深情对视,显然有些辣眼睛,哎哟一声,还?浮夸的退后两步,苟太?太?被?后面的苟先生抱个正着。
老夫老妻组先得一分,闹了个大红脸。
常盼:“无语。”
方?游:“漂亮。”
良家妇女携带家属显然是?来认朋友圈的,方?游也把常盼介绍了出去,她跟苏雁青也算是?走?南闯北,遇上的有好有坏,能?聚首的这?一批,都是?某段路中相当好的同伴。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时光。
等这?场聚会结束的时候,方?老板还?是?难免喝了酒,加上之前跟苏雁青豪气的一杯也影响不了她,反倒是?常盼这?个常年混迹喝酒成性圈子的人,有点?蒙圈。
把祖宗弄上了车,方?游正侧着身给对方?扣安全带,常盼问她:“你高兴吗?”
她眨着眼,显然是?强撑着不睡着,固执的等一个答案。
方?游摸了摸她的脸,亲了在她的唇角,“高兴啊。”
“那就好……”
说完她倒是?闭上眼就睡了。
方?游坐在驾驶座上了坐了一会,觉得她是?真的高兴,今天她还?收到了一个特别的礼物。
藏区那个开酒馆的朋友倒是?把常盼写的明信片发给了她。
车内只有她手机屏幕的光。
红框线的明信片上,写着非常飘逸的几个字——
“方?游是?我的。”
很好笑,很孩子气,又觉得……
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