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啊, ”杨迎雪低低的说了一句,她站着骑车,虽然才过了几分钟,倒是没让人看得出之前还扎进过绿化带的灰头土脸了, 常盼没听到这句话, 兀自走着, 在杨迎雪眼里,她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一块玩的时候,常盼是一群人里最冷淡的存在,在所有人欢呼的时候,她也一同举杯,可明明是一样的动作,你触到她的眼神,总觉得空寂的像是山头那点难以化去的雪,冰冰凉凉的,却让人没办法不去在意。
少年的喜欢回忆起来能让人身临其境, 旁人总这么说。但杨迎雪早就忘记喜欢常盼的理由了, 世界上的感情千千万万, 总不是所有都可以侃侃而谈的,有些喜欢像静水深流, 盘桓在流年交错的轨迹里, 她蛰伏着,但终究还是折在一次意气用事上。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有些结果无需验证也早有预兆。
“盼儿, ”杨迎雪看了看四周,脚踩在地上, 停下了车,“想什么呢,我载你呗,”她冲常盼笑,“吃点什么去。”
“吃什么啊?”常盼转头,上上下下打量着杨迎雪,,似乎对此人的自信满满的嘴脸充满鄙夷,“你还是快滚下来吧,我来骑。”
杨迎雪不乐意了,嗷嗷了一阵后还是把车丢给了常盼自觉的退居二线,但这个人天生有点特立独行,不打算坐着,得踩在后座上,两手扶着常盼的肩,一副一览众山小的模样。
“你傻不傻啊,都多大了,二十出头的人能不能稍微有点出息?”常盼一边骑着车一边说,杨迎雪浑然不觉,似乎就是来找骂的,两人骂骂咧咧的吵了一路,期间还因为爬上坡杨迎雪不肯下来差点儿翻脸,最后杨迎雪被常盼踩了一脚才算消停。
骑着自行车招摇过市了大半天,她俩最后闹也闹够了,就找了家点吃东西。常盼好久没出门了,哪哪开了新店也不知道,最后居然还要杨迎雪这个拿着手机的人带路,七弯八拐的找到一家深巷里的门店,坐定的时候心里都生出一股“他娘的总算消停”了的想法来。
杨迎雪点菜唰唰唰的,一向不看价格就乱勾,以至于脱离资产阶级的常盼看了下意识的皱起眉头,最后加了杯果汁就完事了。
杨迎雪看着常盼这一系列的表情,打趣道:“你这样我很尴尬的。”
常盼:“忍着。”
杨迎雪唉了一声,“等我那天搬出去了估计也得尝试一下俭朴生活了。”她这话语焉不详,常盼倒是听出了三分哀怨,杨迎雪家的情况其实还没常家简单,常家现在真正的一家三口,估计日子还算不错,毕竟常金文即便成天一张扑克脸但也没杨迎雪那爹一样一把年纪还四处留情的,许涵女士也是发妻,不像杨迎雪的妈,上位史堪比现代宫斗,斗的人家正儿八经的老婆含恨离婚,女儿跟着她颠沛流离好几年,七八岁的时候才回到亲爹身边。
她们之间知根知底,但说杨迎雪到底是什么个性,其实常盼也不是很清楚,这人永远一副朝气漫天的模样,逢人就笑,她是个女的已经招了不少人了,要是个男的,估计现在应该被发配千里了,她家那俩大她一轮的哥也不是省油的灯。
电视里什么商战剧有时候跟现实有时候差的十万八千里,但你又不能说它没有一点是符合的,反正常盼是没感受到过杨迎雪家到底什么氛围,以前去她家的时候见过那一大家子人,貌合神离,吃饭也无趣的很,唯独杨迎雪她爹,眉开眼笑跟个弥勒佛似的。
“那你自己奋斗奋斗指不定还能发家致富呢。”
“那些都以后再说吧,我啊,现在能享受就多享受几年,”杨迎雪要了瓶酒,她倒是没顾常盼点了果汁,给她倒了点,“别不喝啊,知道你会。”
常盼拒绝不得,闷头抿了?口。
菜一道道的上来,杨迎雪突然问:“你真的打算这样下去啊?”
她?指的是什?么常盼一清二楚,她?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拨着菜,“不知道。”
“我?当时就说你姐是吧,你还不信我?,”杨迎雪自顾自笑笑,“你也别想太多,高三狗好好学习去,你姐也挺不容易的。”
常盼发生了?什?么事情?杨迎雪也有所耳闻,常盼虽然离开了?容城,但杨迎雪之前总送常盼去她?外婆那,她?念的大?学离常盼外婆家还挺近,偶尔也会?去坐一坐,老太太一天到晚也没事儿,听?听?磁带,养养花,她?去了?,就和她?说说话。
“其实我?还挺高兴的,你还愿意见我?。”
说这话的时候杨迎雪低着头,拉直了?头发看上去柔顺无比。
“你戏还挺多。”
常盼很久没怼人,这会?儿倒是很爽。
“盼儿,”杨迎雪喊她?,“你以后要是有事,找我?就好了?。”
“你这德行我?也没指望你重新再找个比我?还好的朋友了?,况且我?现在还挺有钱的,要多少有多少的有钱,虽然听?起来很俗,但起码还挺实用?。”
常盼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咬着一块豆腐。
“还有啊,你也别伤心,你姐也不容易,”她?说这话的时候的神态倒是没那么不正经了?,好像她?大?常盼的三岁不是虚长的,“你现在和她?是什?么关系,你喜欢她?你可?以明说,她?要是喜欢你,她?也不好表态,她?要是不喜欢你,也不好表态。”
“你既然在这里,你永远都是她?的妹妹。什?么喜欢啊不喜欢反正都是妹妹的喜欢和不喜欢,没别的。”
桌上都是菜,还有干锅烧着的噗呲声,环境很好,还放着很舒缓的音乐,在这个时刻,常盼突然觉得喜欢还是一个挺复杂的事儿,当初她?想象里的喜欢,无非是两个人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就够了?,而这两个人在一起里面包含的种种情?绪,现在看来深奥难懂,衬得自己如此的浅薄。
“干嘛啊,被文艺青年吓到了??”杨迎雪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用?筷子敲了?敲常盼的碗,“快吃吧,我?就是随便说说,鬼知道你怎么说弯就弯,前辈这里还是很有经验的,欢迎打扰。”
常盼:“……”
方游开完会?回来已经八点多了?,她?把中午的菜热了?热,吃完又去看了?会?书?,等到十?一点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要给常盼打个电话。
但她?的妹妹显然玩的很嗨,方游打了?三四?个了?一直没有响应,她?倒是很有耐心,继续拨下去。
杨迎雪躺在床上玩着手游,瞥见常盼手机又开始嗡嗡嗡,又喊了?声“你好了?没!别磨蹭了?,滚出来接电话,吵死?了?都!”
常盼在卫生间里正照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耳朵,被烦的不得了?,吼道:“你不会?拿过来啊?!”
杨迎雪突然觉得常盼这脾气真是臭的要上天,她?不得不退出游戏给常盼送手机去,常盼一手接过,发现已经显示正在通话了?。
她?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方游的声音,“还回来吗?”
她?的声音听?不出悲喜,传到常盼耳里又变成了?一根炮仗,跟她?的火气炸的噼里啪啦的,好像一张嘴就能冒出火来。
“那就不回来了?,”她?还哼了?一声,显示自己正在生气的状态,可?惜她?姐吃定了?她?的心口不一,还贴心的补了?句:“那明天早点回来吃早饭。”
常盼被气个半死?,摸到了?自己新打的耳洞,痛的不行,变成了?低低的呜咽,这会?儿倒是把方游惊到了?,急忙问:“怎么了??”
“她?打耳洞傻不拉几的还得摸摸呗,”杨迎雪贱兮兮的凑过来说,常盼踩了?她?一脚,最后自己先出了?门?。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说:“回来吧,我?看看。”
这像是一个台阶,常盼巴不得滚下去,她?表面上还用?一副无所谓的口气回应,人倒是冲到床边背起书?包就要走了?。
杨迎雪一只脚踩在门?框上,像是要显摆显摆她?的大?长腿似的,“真不陪我?睡一晚啊?”
“你要是死?就是活活骚死?的,”常盼懒得搭理她?,把杨迎雪往外一推,就准备走了?。
“哎小没良心的,”杨迎雪站在原地,对常盼说:“明儿一起吃顿午饭啊,我?下午就得走了?。”
“哦——”
过了?二十?多分钟,方游听?到楼道里重重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常盼回来了?,她?把手里的书?一合,塞进了?旁边的一堆书?里。
常盼推开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她?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就倒在了?方游的床上。
“跑这么急做什?么。”
常盼缓了?缓就坐到了?书?桌前,方游坐在床边看了?看她?的耳洞,“怎么想起来打耳洞了??我?记得你好像有一只的。”
“以前是都打了?,堵了?一只,今天正好出去再打了?一次,姐,好疼的。”
她?眼里含着泪,看上去还真是挺疼的。“等过个几天再消消毒。”
常盼哦了?一声,她?余光瞄到了?桌上的一份考卷,好像是她?的三模卷子,考的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方游什?么时候翻出来的,她?记得明明被夹在字典里了?。
她?这么心虚的一瞥,倒是让方游想起了?这事儿,她?没上过正儿八经的高中,但还是知道三模一般来说都简单点,没想到常盼还考的一塌糊涂,明明之前成绩都还挺好的。
“失误啦失误。”
常盼故作深沉的叹口气,“那天太困了?。”
方游倒是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常盼在学习上好像一向不用?她?怎么操心,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偶尔去开次家长会?,也会?被老师表扬。
“快去睡吧。”
电热水壶已经烧好水了?,方游转身去关电源。
常盼趁机把自己的考卷收起来,她?注意到一堆书?里明显刚被插.进去的那一本,她?抽出来看了?看,是一本玉器鉴定的书?,她?上上下下扫了?一眼桌上的书?,发现好多都是一些鉴定类的,还有收藏类的,不过方游一向看书?很杂,她?也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