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听澜刚上学前班那年,主教老师miss brown就曾用“完美主义”来形容一个小孩。
从小他就有着强烈的自我约束力,表现出超出同龄小朋友的冷静与理性,极度追求秩序与控制感,厌恶所有超出掌控的人和事。
所以五岁那场大雪里,当妈妈牵着一身小花袄,裹着大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乔翊,来到他面前时,他的第一个反应,是默默在心底划下和他的界限。
“小乔刚刚搬到我们这里,还不适应新环境。”罗绮遇蹲下身,拍掉乔翊花袄上雪花,对儿子说,“他小姨是妈妈最好的朋友,你也要和他当好朋友,好好照顾他哦。”
周听澜的目光始终沉在书本里,睫毛都没颤一下,“不要。”
“嘿,你这孩子。”罗绮遇抱歉地冲乔翊笑笑,给他塞了块小蛋糕,把周听澜拉到一边,刻意压低嗓音,“…人家妈妈刚刚去世…”
“他会说话,只是最近生病了…”
“…我不管,明天你去上学的时候,带他一起。”
周听澜的拒绝,向来不是说说而已,第二天一早,他就独自去了学校。
直到傍晚放学,他路过邻居阿姨家,才发现乔翊背着小书包,倚在一盆矮松树后面,不吃不喝,等了他一整天。
当天晚上乔翊就生了病,烧到半夜送去诊所,吊瓶到天亮。母亲狠狠骂了他一顿,罚他在病房外思过一夜,周听澜从没见过妈妈发过这么大的火,
等乔翊病好,周听澜没法再对他不管不顾,被逼着接受了这个包袱,每天带他上学放学,陪他吃饭写作业。
周听澜下班坐回车里,毫无预兆地,想起第一次见到乔翊的那天。
伦敦鲜少下那么大的雪,如今再回想起来,诸多细节都沦为了回忆中的背景,他只记得乔翊临窗站着,背后是纷纷落下的大雪,他的刘海睫毛都被濡湿了,睁着大眼睛,茫然又不安地望向他。
忽然,车窗被敲响,乔翊一脸凶神恶煞站在车外,二十四岁的乔翊不再是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哑巴,而是一副前来索命的恶霸模样。
见周听澜不开门,乔翊砰砰砸了好几下玻璃,又趁机踹了一脚车门。
“有事?”周听澜终于降下车窗,冷漠发问。
乔翊擅自拉开车门,车里的冷气泄了出来,“周听澜,你就这么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是吗?”
他气冲冲坐上副驾,“你见死不救,还故意挖坑给我跳,黎见英明明最讨厌香水味!”
乔翊的指控咄咄逼人,彻底将周听澜拉出那场大雪,他整理好心绪,不以为意,“所以他不喜欢吗?看来我还不够了解老板的喜好。”
“还装蒜!”乔翊的后槽牙磨了又磨,“你就是有心的!”
周听澜打定主意装聋作哑,不回应乔翊的质问,眼尾在乔翊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手上。
注意到周听澜的目光,乔翊抬高手臂,露出刚刚受伤的手,手指都已经肿起来了,紫萝卜一样,不过还好,只是伤到皮肉。
乔翊以为周听澜心里有愧,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腕子上的表盘裂了,终于意识到周听澜真正在看的是什么。
“不是故意弄坏你的表。”他垂下手,偷偷把手藏进衣袖里,嘴上没有半点示弱,“说到底,还是得怪你!”
这块表是乔翊为了面试那天打扮得上得了台面,从周听澜那里薅来的,或许是别人的东西,他特别爱惜,平时都舍不得戴,今天为了见黎见英,难得拿出来戴一次,就被踩得稀烂。
“也不是什么好表,下个月发工资,我会买个新的赔给你。”乔翊不希望重点被模糊,“我们先把今天的账算清楚。”
“我只答应帮你进黎家,黎见英的喜恶,要你自己去研究。”周听澜的态度并没有因此好转,语气更冷淡了,“你功课做不到位,触了他的霉头,来找我的麻烦做什么?况且我又没建议你用香水,是你自做主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在黎家的所有行动,都要经过我的同意。”
“你在故意误导我。”
被倒打一耙,乔翊有口难辩,不过现在再去论证对错是非已无意义,“作为补偿,你要帮我挽回局面,还要教我怎么让黎见英喜欢我。”
“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周听澜把电脑包扔到后排,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接下来要自己多多努力了。”
周听澜说完,就要赶人下车,这时,车载音响里,忽然响起了他自己的声音。【我可以和你合作。】
乔翊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连上了他车上的蓝牙,他的密码从小到大都是同一个,对乔翊来说形同虚设。
于是周听澜清楚地听见自己说:【但你成功到黎见英身边后,要帮我探听一些重要的消息…】
这段话似曾相识,确实是出自他本人之口。谁能想到,那晚受伤淋雨,发烧到说胡话的人,居然还有心思录音。
“说吧,想怎样。”周听澜把车子熄火,靠回椅背上。
“如果老板听到这段录音,会是什么反应?他一定很惊讶吧,身边的人包藏祸心,居然敢在他身边安插眼线。”
察觉到周听澜的眼睫颤了颤,乔翊未卜先知,立刻说,“不要想着删,我还有备份。”
“你卑鄙。”
“呵呵。”乔翊干笑两声,说,彼此彼此。
“你大可把这段录音交给黎见英。”
音响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周听澜听着自己的声音,依旧保持镇定,不带任何情绪,“到时你的计划也会失败,被他赶出黎家,这辈子都别想接近他了。”
周听澜吃瘪,这事可不常见,况且还是栽在他手上,甚至算得上是值得庆贺,如果不是条件有限,乔翊会当场拉响一个礼炮。
乔翊侧过身靠近周听澜,眉开眼笑地观赏了好一会儿,才说,“世上有钱人那么多,没了黎见英,多的是凯子,钓谁不是钓?”
乔翊继续威胁,一双眉眼弯弯,似笑非笑,可恶极了,“你就不一样了,刻苦努力读了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要是被他发现你和外人里应外合…”
“我来之前,你在老板面前都干了什么蠢事。”周听澜打断他的话,扭头审视乔翊,“仔仔细细,和我说一遍。”
事实和周听澜说的相反,其实他很了解黎见英。
只是个香水味,黎见英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至于如此粗暴地把乔翊扫地出门,这不体面。黎家的做法,通常是在事后找个由头把他开除。
乔翊不清楚这里面的细节,只是听周听澜的言下之意,是答应帮他了。
“我留录音,是不厚道。”乔翊承认自己的虚伪,心里明明给周听澜记上了一笔,面上还是一团和气,“不过你也坑了我一次,算扯平了。”
周听澜不耐烦轻叩方向盘,催促他不要演戏上瘾,抓紧进入正题。
乔翊回忆着刚才的场景,顺便扶正周听澜的肩,让他面向自己,“我今天什么都没干。”
除了不合时宜的香水,乔翊在穿着上没有搞什么“小巧思”,浅色长袖衬衫,配了件宽松的毛背心,刘海吹起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既干净,又柔顺,完美掩盖了他本人的恶劣本质。
“我进书房的时候,他在检查倪照的作业。”乔翊尽力给周听澜重现当时发生的事,不错过一个细节,“然后他就抬头看我,我就这样看了他一眼…”
乔翊挺直了腰,让自己的视线略高于周听澜,然后压下眼眸,眼角轻佻,睫毛下漏出一点细碎的流光,隔空在人的心底,不轻不重地撩拨了一把。
车里的空气凝固住了,时间也在这一刻停止,在乔翊的注视下,周听澜回望着他的目光,许久,才缓缓撤开视线。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他。”周听澜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听上去模糊朦胧。
“为什么,这不挺好的吗?”乔翊骤然松开周听澜的肩,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刚才光顾着说话不觉得,这会儿才意识到这动作有点怪怪的。
不过他最擅长的就是掩饰,别过后视镜,对着镜子,若无其事地,抛了好几个不同风格的眉眼,“我练了很久呢。”
“你这样太轻浮。”周听澜点评道,一点没打算给乔翊留面子,“容易一眼就被人看穿心里在想什么,很拙劣。”
“我拙劣?”乔翊看着后视镜里的周听澜,难以置信地挑眉。
乔翊算不上纵情欢场,也在万花丛中走过这么多年,对自己的皮囊和魅力都很有信心,从没听过这么伤人的评价。
周听澜没有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松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突然发难,用力把乔翊从后视镜前推开,拍回他自己的座椅上。
后脑勺撞到窗户,咚地一声响,很痛,乔翊龇牙咧嘴,来不及反应,周听澜已经倾身向前,逼视他的眼睛。
“欲望之所以是欲望,因为它不能被满足。”难以忽视的压迫感笼罩下来,周听澜凝望着乔翊,缓慢且低沉地说道,“想要吸引到黎见英,首先,你要先让他产生欲望。而你这样的眼神…”周听澜低头轻笑一声,“黎见英见过太多了。”
这个距离太近了,只要乔翊稍稍动一动,就能碰到他的嘴唇,但周听澜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又和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截然相反。
他的气息是凌厉的、冷冽的,包裹着咄咄逼人的侵略感,细细密密倾泻而下,钻进乔翊的鼻子,堵住了他的口腔,让他无法挣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听澜的目光化为一只大手,混杂着温热的鼻息,煨贴着乔翊的皮肤,一点一点,从眉心滚到鼻尖,再印上嘴唇,烫得乔翊从后背麻到指尖都麻了,连心跳的速度,都落进了他的节奏。
这是一个圈套,此时的周听澜仿佛化身成了那个不可被满足的欲望。
“单是欲望还不够,你还要让他产生一种,主动权在他的感觉。”
周听澜偏了偏头,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如有实质,抵在乔翊喉咙的最深处,尽管他并没有触碰到乔翊,“他想要的,是掌控。”
乔翊惊觉自己发出一声呜咽,很快又咽了回去。
“你要给黎见英他才是猎人的错觉。”周听澜的声音还在继续,慢条斯理,气定神闲,一字一句如穿针引线,贯穿了乔翊的每一个毛孔,“你要让他以为,是他一步步征服了你,而不是你在引诱他。”
他开始轻微战栗,盯着周听澜开合的嘴唇,觉得自己才是要被他引诱了,特别是下唇中间的那条线,让人很好奇,用舌尖抵上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触感。
微不可察地,他轻抬起下巴。
所幸,周听澜只是为了让乔翊理解什么是掌控感,说完这句话后,就向后拉开距离,退回自己座位上。
隐秘的期待落了空,那股一把攥住乔翊所有感官的力量,也忽地散了,空气重新灌进肺里,发昏的脑袋逐渐清醒。
这下丢人丢大了!
乔翊知道他现在一定狼狈极了,但输什么,都不能在这姓周的面前输了气势,他暗自平复着呼吸,挣扎着坐起身,恶声恶气地说,“说话就说话,有必要凑这么近么?”
“示范而已,你慌什么?”周听澜睨了眼他红透的脖子,唇边挂上冷笑,无情奚落他,“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你成天在外面浪荡什么,都在过家家吗?”
“关你屁事!”乔翊恼羞成怒,他有理由怀疑,周听澜在借题发挥,故意戏弄他。
他胡乱整理了一把散了的前襟,庆幸自己心理素质过硬,没有太过失态,让周听澜的奸计得逞。
精神刚放松没两秒,周听澜的气息再度笼罩过来,紧紧攥住了他,“你好好想想,下次再见到黎见英该怎么做,现在把我当成他,在我身上再试一次。”
* * *
乔翊为数不多的优点中,有一个很突出的,就是听劝。
尽管那天下午周听澜把他扣在车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练到眼睛快抽筋,这混账都没告诉他做得好不好,黎见英会不会喜欢,疑似在耍他。
很快又到了新的一周,读书会如期而至。
前次被赶出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天乔翊有点紧张,规规矩矩走在倪照身边,轻叩响书房门。
出来应门的是周听澜,乔翊没想到他今天也在,两人越过倪照,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又各自错开。
难得默契。
门刚关上,书房里就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乔翊听到这样的动静有条件反射,忘了周听澜的叮嘱,下意识就要找地方躲起来。
幸好他在关键时刻克制住了,捏紧拳头,努力让身体不再颤抖,迫使自己,望向声音的方向,于是他就看见,黎见英身边的保镖上前,抓起男人的一只胳膊,架到大理石边几上。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像你这样吃里扒外的人,是绝不可能留的。”黎见英画锋一转,“给你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这次就当是小惩大诫。”
黎见英厌烦地摆摆手,保镖点头,在男人的哀嚎声中,“咔嚓”一声,徒手折断了他的小臂。
视觉冲击太强烈,空气中隐约飘散着血腥味,乔翊初来乍到,没见过这阵仗,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最后断了只手的白发男,被几个保镖拖了出去,乔翊后背汗湿一片,屏住呼吸,努力把呕吐的冲动咽了回去。
黎见英斜倚在椅背上,手指轻敲着扶手,抬眼扫向几人离去的背影,察觉到陌生的视线,目光骤然调转方向,定格在乔翊身上。
那眼神如同暴风雨后的海面,看似平静,但暗藏未消的怒意,乔翊被他盯得后背发凉,急急屏住呼吸,把呕吐的冲动咽了回去。
好在这时,周听澜捧起平板,送到黎见英手边,半挡住他看向乔翊的视线,“这是倪照这学期的学科成绩,刚刚才拿到,要不要现在就看?”
他微微侧身,瞥了眼乔翊,“正好乔老师也在,顺便让他了解一下倪照在学校的情况。”
黎见英把目光从乔翊身上收回,接过平板电脑,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成绩单上,身上的戾气如潮水一样散去。
乔翊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翻完少爷的最新成绩单,黎见英的眉头肉可见地放松了不少,倪照的少儿版《西游记》,也读到了“真假美猴王”那段。
黎见英靠在倪照对面的沙发上,膝盖上摊了本推理小说,时不时翻上两页,看似完全沉迷其中,又总能在倪照读错字的时候,开口纠正上两句。周听澜也还没离开,对着电脑,替黎见英处理一些邮件。
不久前令人窒息的气氛已经不复存在,书房里很安静,除了倪照的读书声,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偶尔穿插着几声虫鸣,倒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时,管家敲门进来,说是倪照的同学打来电话,实验室断电,他们在学校做的课题实验出了点问题,请他立刻赶过去看看。
倪照一听就坐不住了,合上书,马上就要走,这个实验他已经做了一个多月,这个时候出问题,意味着前功尽弃。
出门前,倪照回头看向黎见英,眼里的期待,恰巧被乔翊看见了,他还是第一次在倪照身上,看见他属于十六岁男孩子的一面。
“你和我一起去吗?”倪照问,“这个课题,学校有邀请你参与的,只是我没和你说。”
黎见英已经合上书,回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听倪照这么问,他迟疑了几秒。
但最后,他还是摆摆手,对倪照说,我一会儿有事要忙,让周陪你去吧。
厚重的柚木大门开了又关,周听澜带着倪照匆匆离去,乔翊提前下班,黎见英的休息时间也已经结束,重新投入工作。
在有钱人中,黎见英算是刻苦的,忙了一下午都没顾得上喝水,黎见英早就口干舌燥,他盯着电脑屏幕,伸手去拿水杯,手在桌面摸索了一圈,却落了个空。
黎见英不悦,嘴角刚微微下沉,一双手修长洁白的手,端着一只骨瓷的杯子,进入他的视野。
杯子里装着的是红茶,散发着蜜香,来得正是时候。乔翊把茶杯轻轻往杯垫上一放,没有出声打扰,悄无声息地退到一边,拿起果盘上的餐刀和梨,就开始削。
黎见英不习惯身边有陌生人,况且这个人的手里还拿着刀,瞬间板下脸,“你做什么?”
乔翊一个哆嗦,手里的刀险些落地,强撑着回话,“抱歉,黎先生,真理子正好有事走不开,就托我给您送茶上来。”
他说谎了,其实是他趁周听澜不在,花言巧语,哄得真理子同意他进来送茶的。
乔翊的神情变化,黎见英都看在眼里,明明害怕得不行,又要假装镇定,眼尾因为过分紧张而有些泛红,瞳仁明亮湿润,漂亮,可怜,倔强。
倪照最近的中文有进步,每天都坚持看书,口语表达也好了不少,这位新老师没有被气跑,也没有三天两头去找拉尼亚告倪照的状,可见他挺适应这份工作,和倪照的相处也挺融洽。
黎见英缓和了脸色,“你可以让厨房送果盘上来。”
“不好意思黎先生。”乔翊羞赧一笑,“我刚下去,厨房里没人,我想最近天燥,又正好看到了梨子,就自作主张给您带上来了。”
书房里不能带刀进来,不知道门口的保镖为什么没有拦,不过对方也是出于好心,黎见英不好苛责,纡尊降贵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乔翊表现得挺有名校精英的风范,回答得落落大方,“我叫乔翊。”
黎见英矜持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泡得不错,浓度正好,喝了晚上不会失眠,温度也适宜,不凉不烫,一口就滑到了心窝,熨帖极了。
“乔老师。”黎见英放下茶杯,对这个新老师的印象好了不少,难得多说了两句话,“倪照个性比较强,要你多费心些。”
“应该的,我很喜欢倪照。”乔翊抿唇,露出一对小酒窝,指间刀锋翻转,流畅利索地给雪梨切片去核,放在小碟子上,摆上刀叉,端到黎见英手边,恋恋不舍地把手从刀上收回,“黎先生,不打扰了,我去门口等着,周助不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没事。”黎见英的心思又回到了工作上,随口吩咐,“你就留在这儿等倪照回来吧。”
有了黎见英这句话,乔翊光明正大留在书房里,他吸取了教训,没有再直视黎见英,但目光还是忍不住,透过一扇玻璃的反光,流连在黎见英身上的每一处,时而攀上他光洁的额头、眉心、太阳穴,时而落在他颈间那青色的血管上。
眼前的黎见英,是那么高高在上,但领子里的那截脖子,看上去又和普通人一样脆弱,这时候只要有人拿起桌面上的钢笔、叉子、就能插进他的喉咙。
血流不了太久,就会耗干。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