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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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鸾话音刚落, 面上就重重挨了赵珒一巴掌, 他指着她骂道:“贱人, 谁不知广西处处险峻, 苗民又骁勇善战, 你想让本王去送死?”

陈鸾被他一巴掌扇得眼冒金花,连忙解释道:“不是的, 殿下只需到前方督兵,并不需要亲自上阵杀敌。”

赵珒冷嗤:“两广有曾致尧的狗腿子许延镇守, 立了军功也不是我的,还说你不是怂恿我去送死?”

“殿下,许延有一个天大的弱点, 你若能以此威胁于他,他必会为你所用。”

赵珒心中一动,追问:“甚么弱点?”

“他吃空饷。”

见赵珒意有所动,陈鸾连忙将自己知道的

和盘托出。许延内能剿匪,外能制夷,是大乾有史以来单兵作战最厉害的将领, 曾经连续击杀五十余敌, 在南方被人称为许狮子。但他有一个缺点, 贪污行贿,不守法纪。

他接替秦世桢手下的两广总督位置不到一个月, 就发现了一个大大的生财之道——吃士兵空额。

一名兵士每月马草粮秣例银衣被等各项开销加起来是三两银子, 庆远前线本来只有三万士兵, 许延求财心切胆大妄为, 竟然谎报成五万。那子虚乌有的二万士兵,一年下来就给他带来七十多万两银子的进项。

赵珒听陈鸾说完,面上已是一片震惊,他奇怪地审视她良久,问道:“你真能预知未来?”

“殿下若不信,可以去验证。”陈鸾盈盈一笑,从赵珒的微妙表情里,她知道自己这次终是有惊无险。

她一个内宅妇人,能对前线之事知之甚深,还得感谢前世的何致年。当时他是赵昚老师,每次上课她都会隔着帘子听着,这件事便是她从何致年的课上听来的。

许延吃空饷一事引得群臣哗然,大家对他的态度分为两极,一方要求严惩,另一方则称瑕不掩瑜,不能光看缺点抹杀战绩。何致年是这么教导赵昚的,他说“两广盗贼如杂草,斩尽还生。自古以来经略南方者,都未能以一举而收荡平之功,许延在广西申严将令,铁血无情,贼众闻风丧胆,百姓称快,不若追回贪赃所得,令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正是由于他这番话,赵昚才继续重用许延,他也果然不负众望,荡平了两广境内所有匪患。

陈鸾的话很快得到验证,正隆三十一年七月,广西庆远爆发大规模叛乱。两广总督许延首战不利,寿王赵珒请旨督战,正隆帝龙颜大悦。

八月,许延连克宜山、思恩二县,九月又克天河、荔波二县,十月克河池州,至十二月底,庆远全线收复,赵珒班师回朝,被正隆帝赐封为“神威大将军”。

至此,立赵珒为太子的呼声日益高涨。正隆帝也多次召见阁臣,隐约表达了类似的意思,秦世桢大喜过望,连呼万岁英明云云,直把正隆帝拍得浑身舒爽,对赵珒更加青眼。

曾致尧心急如焚,连发三道密信给许延,才知他被人抓住把柄,不得不将军功拱手相送。且听赵珒的意思,似乎以后只能听他差遣,若有不轨,马上将他的秘事公布于众,令他死无葬身之地。

许延是曾致尧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在他身上倾注了大量心血。他知道他性子桀骜不服管教,但更爱他英勇果敢用兵如神,他常跟门人说瑕不掩瑜,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用非常人才,但他万万想不到最后坏事的就是他力排众议相中的非常人才。

幸好,还有沉稳老练的好学生何致年。

广西有捷报,湖广自然就有好消息。赵珝兴修的水利工程初见成效,七八两月汛期,长江沿线不少府县出现险情,只有湖广境内的长江大堤安稳如山,沿江军民未损失一分一厘。

赵珝带头丈量王府田亩的行为也得到百姓拥护,太仓银一下子充盈十万两。正隆帝大喜过望,他下令所有藩王如实申报自己田产,如有瞒报谎报,严惩不贷。

折子呈上来,正隆帝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治下最大的大地主,居然是才被他封为“神威大将军”的赵珒。寿王府的私田竟有二十万亩,比他这个皇帝的私田还要多,一年的地租收入高达十万两之多!

正隆帝坐不住了,将赵珒叫进宫痛斥一顿,令他补齐欠租,还要将他赶回封地去。

赵珒抱着正隆帝的袖子哭得伤心:“皇伯父,侄儿实在冤得很,垦田之事每个王府都做过,祖业传到侄儿手上就已经是二十万亩了……,侄儿愿将这些私田捐出,求您不要赶侄儿走。”

听他这么说,正隆帝的气消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下来:“你剿匪有功,私田就上缴一半吧,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赵珒点头如捣蒜:“侄儿明白,多谢皇伯父宽宥我,侄儿今后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正隆帝被他说得“扑哧”一声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朕还是很欣赏你的,朕年轻的时候也上阵打过仗,知道广西苗民有多刁钻,你做得很好,朕心甚慰。”

赵珒被他夸得心花怒放,趁势说道:“皇伯父,四川都掌蛮与大乾缠斗二百年,已成我心腹大患,为了江山稳固侄儿愿意领兵前往剿灭。”

他说的都掌蛮是僰人后代,尚武风、好铜鼓,栖身崇山峻岭之间,过着“火耕流种,既饱且嬉”的生活。族中有人病故,全族会将其棺木悬挂到悬崖峭壁之上,称为悬棺葬。墓葬

旁边,还有一些斑驳的岩画,是他们爬到悬崖上为逝者所绘。

都掌蛮生性豪迈,不受拘束,平时散居在村寨中,一遇战事,则各寨擂鼓集合,勇士披挂上阵,转眼就能变成一支强大的军队。自大乾朝建立以来,与都掌蛮的战争便贯穿了王朝始终,太.祖、武帝、天启、文宗、穆宗在位时皆曾对都掌蛮用兵。

两百年间,大乾对都掌蛮进行了十一次颇具规模的征讨,但都无功而返。经过百年反围剿斗争,到正隆帝时,都掌蛮已拥有凌霄寨、都都寨和九丝寨三大据点。这三大据点周围都是绝壁悬崖,奇险得连飞鸟都望而却步。

都掌蛮在这三座城池中囤积粮食,占山为王,作为四处骚扰杀掠的大本营。他们活跃的地方处于云、贵、川三省咽喉,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所以有识之士感叹:“都掌蛮盘踞其中,实为心腹大患。”

天启帝时,官府调集兵力二十万,用了三年时间征讨,却寸功未取。当时民谣有唱“若要凌霄破,星往月中过。”参战的兵士也挥泪“要战胜都掌蛮,除非二郎神下凡。”

的确,连正隆帝都认为,都掌蛮坐镇九丝寨,以都都寨为左膀,凌霄寨为前障,可谓三足鼎立,不可撼动。

他沉吟许久,才缓缓摇头:“你刚从前线回来,还未缓过气,还是先歇一歇吧,此事以后再议。”

“皇伯父,侄儿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怕皇伯父不相信侄儿的真心。为了大乾江山,侄儿连命都可以不要。”

正隆帝听得动容,亲手扶起他:“你的真心朕已经知道,要去也不是你去,你那两个兄弟也该为大乾江山尽一份力了。”

“皇伯父所言极是。”赵珒笑得一脸孺慕,眼底得色一闪而过。

回到京城寿王府,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正房看李福儿,而是哼着小曲去了陈鸾房里。陈鸾一见到他,立即乖觉下榻迎接,低眉顺眼,很是听话的样子。

赵珒掐着她的下颌笑得开怀:“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你能预知未来了,有你我连幕僚都省了,卿可真是无价之宝啊。”

“你不知道皇伯父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样子有多好玩,大家都说他英明神武,我看不过如此,修禅修得人都傻了,我说甚么他就信甚么,太蠢了。”

陈鸾在他怀里娇笑,轻轻摩挲着他的胸膛,在上面来回画圈圈:“殿下现在知道人家的好了?”

赵珒抓住她的手挑逗:“是啊,你浑身上下都是宝,我真是爱死你了,你甚么时候给我生个帝王之子?”

陈鸾似真似假地抱怨:“我倒是想啊,可殿下被王妃管得死死的,连在妾室房里过个夜都不敢,我一个人怎么怀?”

赵珒邪肆一笑,大手伸进她的衣内,掐着她的臀肉:“我是亲王,天子之下我最大,想在哪里睡便在哪里睡,想睡谁便睡谁,王妃怎么管得了我?”

“殿下此话当真?”陈鸾咯咯娇笑,脖子仰成优美的弧度,方便赵珒偷香,“别待会儿王妃派人来喊,你就慌了神。”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会不会慌神。”赵珒将她扑倒,二人笑着滚作一团。

夜间李福儿派人过来请他回去吃饭,他忙得连房门都没时间开,隔着门就将人打发走了,气得李福儿大着肚子流了一夜眼泪。

李嬷嬷恨不过,悄悄给王娘子发了信,以自己远方侄女儿的名义将她接到京城王府庄子上。李福儿与她私下见了几回面,在她的开解下,抑郁的心情才渐渐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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