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

67 / 171 章 · 6,436

福王府书房, 一袭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袍的青年立在书桌前运笔如飞,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石青色团花纹暗纹直裰的青年, 嘴角含笑, 眉眼如画, 正兴致勃勃地看他作画。

“想不到殿下的画技如此出众,元晦以前真是班门弄斧了。”

赵珝一边挥毫一边笑答:“这么说你可就折煞我了, 你送我的那幅《枯木怪石图》几能以假乱真,每个看见它的人都问我是不是皇伯父赏赐的, 谁不知道那幅真迹只有皇宫才有。”

“那殿下怎么回答他们的?”

“我说是苏公再传弟子所画,他们又忙着打听是哪位高人,非要我引荐不可。”赵珝画完最后一笔, 将狼毫递给何致年:“请四妹夫题字。”

何致年也不客气,提笔在他画上洋洋洒洒写下两句诗:“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

这首诗是苏东坡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时所写,表达他身处困境而老当益壮、自强不息的精神。赵珒见之大乐,夸道:“四妹夫果然是地道的苏迷,但我们正值青春少艾, 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只要筹谋得当, 晚景必不会像苏公这般令人唏嘘。”

他拉着何致年的手,神色激动:“元晦, 若真能入主金銮, 我愿与你共享江山。”

自古帝业多白骨, 何致年活了两辈子,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什么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样的话听听就算了,当真就输了。

当年八岁的赵眘抱着他的腰,动情地对他说:“先生,我没有父亲,你没有儿子,就让我们成为彼此最亲的人。”

他听信了这个天真孩童的话,为他的江山鞠躬尽瘁殚精竭虑,他却在背后悄无声息地举起屠刀,剜他的心,割他的肝,摧他的肺。

何致年反握住赵珝的手,笑道:“有殿下这句话就够了,元晦志向不大,娇妻憨子,三五好友,足矣。”

赵珝听到便笑了,说起孩子不由奇道:“你那龙凤胎是甚么时候有的?”

何致年嘴角微翘,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圆房那晚。”

“甚么?”赵珝惊叫一声,有些难以置信,“你是一击即中?”

何致年浅笑:“可以这么说。”

赵珝不信:“元晦何以这么肯定是那一晚有的?”

何致年默然,这还用问吗,他和容胭统共就只欢好过一回,成亲到现在一直都素着。不是那晚,还能是哪晚。

“根据月份推算出来的。”

听言,赵珝走到门口四下张望,随后关上房门,走到何致年身边,沉吟半晌方期期艾艾道:“元晦,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殿下可是想问如何才能一举得男?”

“这你都能看出来?”赵珝瞪大了眼,意识到失态,他又红着脸解释,“无所谓男女,能怀上就行,只有是长宁生的,我都喜欢。”

直到此时,何致年方相信他是真的打开了心结,放下了执念,放过了自己,成全了容黛。

前世,他与容黛成婚后许久都不肯同房,后来顾太妃发了好大的脾气,命仪卫司押着他去容黛房里,在门口守了三天三夜,他才勉强圆了房。容黛一怀上身孕,他就搬走了,直到她离世,他都未搬回去。

他们的孩子昭哥儿比他的双生子要小一岁,算算时间要到年底,也就是他的小东西们两个月大时才会怀上。

“殿下,凡事欲速则不达,孩儿是天赐,时间到了,他自然就来了。”

容黛最近很着急,赵珝也跟着紧张不已,他不甘心地追问道:“总该有甚么偏方吧?”

没道理妻子一样,丈夫却差得这么远啊。

他自小金尊玉贵,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吃的是贡米,喝的是清亮的长江水,还有专门的武术师傅跟太医随侍;何致年呢,闲时读书,忙时务农,风吹日晒,吃的是糙米,喝的是混浊的黄河水,没人教功夫健身,病了也只能硬挺着。

两相比较,为什么早早有孕的会是容胭,而且一怀就怀上了龙凤胎?

何致年失笑:“真没有,你看我们的“地”都是一样的,殿下是镶金犁,我至多是把铁犁,非要说偏方,可能是犁地的方法不一样吧。”

说起这个赵珝更恨,他新婚夜交欢的次数比何致年还少了一次呢。

“甚么方法?”

“殿下不要只追求次数,而要追求感受,尤其是对方的感受。一夜几次郎并不稀奇,稀罕的是一夜几次女郎。”何致年委婉说道。

“甚么意思?”

“就是你一晚上爽了几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一晚上爽了几次。”

“那我不成骡子了?”

“这就是生孩子的偏方。”

“真、真有这么一说?”赵珝听得目瞪口呆。

“是啊,给长欢保胎的老大夫说,女子身心愉悦可以增加受孕的机会。学海无涯,房事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殿下还需多钻研才是。”

赵珝忽然反问:“你没事就钻研这个啊?”

那语气听得人极为牙痒。

何致年默了默,在心里把赵珝这个一边偷师一边又不敬师长的学生“问候”了几遍,方呵呵笑道:“是啊,世事洞明皆学问,房事即家事,不钻研透彻就不能令妻子满意,不能令妻子满意就不是个好丈夫。”

“殿下觉得自己是个好丈夫吗?”

“我……”赵珝词穷了。

何致年露出胜利的笑容:“殿下,我们来谈公事吧。”

赵珝无奈地叹口气:“好吧。”

一聊起公事何致年就像变了个人,专注、内敛、果断,令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黄大人派人给我送信了,他说很感激我们替他处理了书吏的难题,既维护了他的官声,又全了他的一片爱才之心。他明确表示,愿意追随殿下。”

“太好了,这个黄天化正直有原则,但又不默守成规,懂得变通,以后必是可造之材。”

“正是。”何致年微微笑,黄天化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前世没有站队,凭一己之力官居正二品礼部尚书,六十荣退,赵眘还给他赐了匾。

赵珝又道:“你这次能从都察院的弹劾里抽身,全靠黄大人无私相助。来而不往非礼也,听说他的夫人回荆州探亲了,我们办个赏花宴吧?”

“元晦正有此意。”

赵珝跟母亲和妻子说了想法,顾霓裳有心磨练容黛,便将赏花宴交给她全权操办,自己到时候只出来打个照面。

很快便到了五月十五休沐,福王府后花园笑语欢声,五月的天气还不算热,各种花儿却开得很旺,尤其是一种绿色的牡丹,牢牢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容黛挽着一位身穿遍地金妆花褙子,宝蓝缎子菊花刺绣马面裙,年约四旬的贵妇人,边走边介绍。

“黄夫人请看,这是曹州名品豆绿,是我四妹夫从济南带回来的种子,本来只打算试着种一种,没想到还真被花匠种活了。”

黄夫人看得连连点头,她身边站着一个少女,穿着白色撒花褙子,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容貌中等,问道:“王妃的妹夫可是湖广巡按何致年何大人?”

容黛笑了笑:“正是。”

少女继续说道:“我听说何大人是济南神童子,俊美无畴,才高八斗,不知他今天来了没有?”

哪有闺阁少女这样打听外男的,容黛心中顿觉不喜,正想着怎么打发,黄夫人却先开了口:“真真,你又顽皮了。”

“嫂嫂,我只是好奇,又没有说要做甚么。”少女撅着嘴巴,一脸不高兴。

黄夫人头疼地看了眼小姑子,歉疚地向容黛解释:“王妃,真是对不住,真真是外子最小的妹妹,我婆婆去世时她才三岁,从小跟着我长大,被我惯坏了,说话大大咧咧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黄夫人心里有苦说不出,其实黄真真哪里是她惯的,分明就是桀骜,从小到大黄夫人一要管教她,她就将早逝的生母抬出来,说她虐待幼妹,久而久之黄夫人就不敢管她了。

容黛扯出两分笑:“无妨,黄小姐天真浪漫,是个真性情的人。”

谢太太的丈夫是黄大人下属,这次侥幸脱身,两边都不敢得罪,她笑着打起圆场:“未嫁人的小姑娘都是这样的,天真浪漫,无忧无虑,容府两位奶奶以前也是如此。等嫁了人,操心的事多了,想浪漫也没有那个功夫,瞧王妃为了赏花宴忙的。”

黄夫人就坡下驴:“可不是,都十七了,还在挑挑拣拣,我跟她哥哥都快急死了。”

“十七怎么了?我就要找这世间配得上我的男子!”黄真真一跺脚跑了,谢太太连忙让丫鬟去追,其他人则笑着劝慰黄夫人。

琉璃一路追着黄真真来到荷花池边,那里坐着两个少女,一个穿红,一个着粉,正亲热地挨在一起说话,旁边还站了个穿绿色比甲,黄色缠枝纹马面裙的丫鬟。

“她是谁?”黄真真朝粉衣少女一指。

琉璃看了一眼,回道:“那是容四小姐。”

“她不是出嫁了吗?怎么还称小姐?”

“黄小姐有所不知,”琉璃笑着解释,“容四小姐是招婿,所以嫁了人也不改称呼,倒是何大人,在她们府上得被人称作姑爷。”

“就这容貌还招赘?”黄真真嗤笑,琉璃低着头没敢接话。

容胭不知自己正被人议论,她跟何牡丹久别重逢,被她抱着胳膊不撒手:“好你个容四,我不过去了一趟杭州,你就成了亲,还有了孩子,我若是再晚回来几天,你怕是要娶儿媳了吧?”

“有这个可能。”容胭忍俊不禁。

何牡丹靠在她肩上撒娇:“我不管,你这龙凤胎得留一个给我,当女婿也好,当儿媳也罢,总之就是要留一个给我。”

容胭拍拍她:“还是等你先定亲再说吧,何三小姐。”

“讨厌。”何牡丹抓住她的手,摸摸她的肚子,问道,“长欢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些吃的,免得饿坏了我的小媳妇小女婿。”

容胭还未点头,她就已经笑着跑远了,像一只红蜻蜓,飞入

月亮门后不见踪影。

麝烟递过一盒鱼食,容胭抓了几粒放在手里,主仆二人看着莲叶间争食的鱼群笑得欢快。一个人影悄悄靠近,容胭对着地上的影子偷乐,准备回头吓一吓对方。

“讨厌鬼,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看见来人,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嗫嚅道:“小表哥,好久不见。”

济南回来后,崔进之关起门与母亲谈了大半夜,后来就不辞而别,连她的婚礼都没有参加。母亲每次提起,都会幽幽叹息,说对不起这个娘家侄儿。

她为什么这么说,容胭现在大概也能猜到。

崔进之贪婪地望着眼前的人。她成亲那日他回了武昌,本想着眼不见为净,可还是摆脱不了她的影子,一阖上眼全是她,她穿婚服的样子,她跟何致年拜堂的样子,跟他洞房花烛的样子……

他不敢往下想,为了克服心魔,他跑到武当参禅,还见到了容行简。他问容行简,为什么明明是他先遇见容胭,他却偏偏要把她留给何致年?

容行简告诉他,他见了五岁的何致年一面后,容胭就刚好出生了,所以不是他将容胭留给何致年,而是容胭自己选择了何致年。

崔进之又问他,容胭在抓周礼上抓住他不放,难道不是也选择了他?

容行简答,选择有早有晚,他来晚了就只能错过了。

崔进之接受不了这样的说法,他一定要找容胭问个清楚。

“表妹,你还记得小时候抓周抓的是我吗?”

容胭尴尬地笑笑:“没印象了,只听娘说过。”

“可是我一直都记得。”崔进之直直看着她,像要看进她心里,“表妹,我想问你,如是我们当时就定下了娃娃亲,你还会喜欢上何致年吗?”

容胭不防他有此一问,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小表哥,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成立,我回答不了。”

崔进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眼眶红得吓人,坚持道:“你一定要回答我,这个答案对我很重要。”

他们所处的环境很开阔,四周无遮无挡,且随时都会有人来,容胭慌了,伸手去推他,麝烟也在一旁求情。

“表少爷,你放开小姐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表妹,告诉我答案,我就松手。”崔进之带着哭腔,十分固执。

容胭于心不忍,低声说道:“对不起,我真的回答不了。”

“我知道答案了。”崔进之仍握着她的手腕不松,眼神既痛且盼,“表妹,如果有来世,我……是否可期?”

容胭定定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涌出泪水,打湿了身前衣襟,不禁叹了口气,幽幽道:“来世……可期。”

她只想过好这辈子,前生后世她没经历过,也没办法预计,或许轮回到畜牲道都不一定,又或者托生成一棵树、一朵花、一片叶子。他要听,她说便是,只要他现在不钻牛角尖。

崔进之听到她的话痴了,大手反而握得更紧,此时容黛的声音隔着树丛传过来,还有众人的附和声以及脚步声。

“黄夫人,这边请,荷花池里种的并蒂莲是我们府上花匠自己培育的,十分有趣,您一定要好好看看。”

容胭急了,想将自己的手腕从崔进之掌中挣脱,却怎么都甩不开他的铁钳。麝烟也上前来帮忙,主仆二人急得满头是汗。

他们这幅样子,知道的是亲戚叙旧,不知道只当是孤男寡女幽会偷情,她现在又怀着孩子,若是被人看见,还指不定怎么编排阿舍跟阿得的身世。

“松手!”容胭吼道,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不松!”崔进之被她打懵了,红着眼将她拉近自己,二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我就是要让别人看见,这样你就可以跟死妖人和离了。”

容胭怒极:“我肚子里还有孩子,我不能让他们还未出世就被人指指点点,你想逼死我是不是?”

她明丽的小脸因为愤怒和害怕已经褪尽血色,嘴唇惨白颤抖不止,眼底噙着一颗泪,欲落不落,看着可怜极了。

“对不起。”崔进之心尖一痛,松开她落荒而逃。

容胭背过身,快速擦干眼泪,掏出耙镜简单上妆,麝烟手脚麻利地帮她整理衣衫,做完这一切,脚步声已经来到身后。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住颤抖的身子,面上露出浅笑

,缓缓转过身。

“黄夫人,二姐姐,你们来了?”

容黛上前扶她:“四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容胭浅笑:“方才我与牡丹在说话,她给我拿吃的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容黛“哦”了一声,人群中却传来一声极清晰的嗤笑声,一个穿着白色撒花褙子,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的少女越众而出:“容四小姐到底是在等女同窗还是在等别的甚么人?”

容胭听出她话中敌意,心中一沉,问道:“这位是?”

容黛在袖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提醒她小心应对,面上笑着介绍:“她是黄小姐,黄大人的妹妹。”

容胭福了福:“黄小姐有礼。”

黄真真却猛地避开她,嫌弃道:“我可不敢受你的礼。”

“黄小姐这话是甚么意思?”

“甚么意思你心里没数?做都做了,何不大方承认?”

容胭俏脸微寒,声音不自觉冷下来:“我做甚么了?”

“真是好笑,你自己做的好事还要来问我?难不成是类似的事做得太多,记性不好了?”

容黛听不下去,沉声道:“黄小姐,我妹妹怀着身孕,请你说话注意分寸,不要这么刺激她。”

“真真。”黄夫人也恼了,斥道,“你再这样没轻没重就给我回武昌去,赶紧向容四小姐道歉。”

黄真真气呼呼道:“我偏不,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才不向虚伪的人道歉。”

众人正在僵持,赵珝带着两个男子远远走过来,黄真真提起裙子跑过去。

三个男子都长得很英俊,尤其赵珝右手边的那个男子,身高八尺,一袭白袍,剑眉入鬓,面容似刀削斧砍,薄唇紧抿,俊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黄真真顿了顿,朝赵珝左手边穿石青色直裰的青年径直走去:“何大人,你知道你妻子方才在荷花池边做甚么吗?”

被她拦住的男子好看的眉毛挑了挑,看了看左右二人,懒洋洋问道:“我不知道,不如你来告诉我。”

“她方才在荷花池边与情郎幽会,两个人搂搂抱抱,全被我看到了。”

她的话一说出口,众人全都变了颜色,惊疑的目光在容胭身上扫来扫去,容胭掐着手心,身子摇摇欲坠,麝烟扶着她都快急哭了。

“哦。”男人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眼风扫了扫白袍男子。

黄真真急了:“你不生气?”

“我该生气?”

“她不守妇道,犯了七出之条,应该休弃。”

男人掏了掏耳朵:“小姐,请问你是哪位?”

“我姓黄,兄长是湖广……”

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我是问你是容家还是何家的甚么人。”

黄真真瞪眼,气鼓鼓道:“我两家都不是。”

男人双手抱胸,好整以暇:“那你有甚么理由要我休妻?你这样当面败坏人家名声,比长舌妇还要讨厌,你觉得自己能嫁出去吗?”

“你混账!”黄真真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听男人凉凉说道,“黄小姐高见,我家里人一直都是这么骂我的。你骂我无所谓,当面诋毁容四小姐就不行,快向她道歉。”

黄真真梗着脖子:“我偏不!”

男人嗤道:“你诬陷官眷,还不肯道歉,黄大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改天,我一定要当面问问他是怎么教导你的。”

听他提起兄长,黄真真急了:“不是的,我有证人。”

她将琉璃从人群中拉出来:“你告诉大家,方才我们是不是一起看到容四与一个男子楼抱在一起。”

琉璃一脸茫然:“黄小姐,奴婢不知道你在说甚么。”

“你怎么能这样?”黄真真气愤不已。

琉璃委屈不已:“没有的事,你要奴婢如何睁眼说瞎话。”

男人已经不耐烦了,催促道:“快道歉。”

黄夫人也在一旁催促,容黛看她的目光透出深深的厌恶。黄真真看看四周,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

“对不起。”她“哇”地一声哭着跑远了。

容黛握着容胭

的手,招呼众人:“黄小姐年纪不大,眼神儿却这般不好,今天的事看在黄夫人的面子上就算了,也希望大家管好自己的嘴巴,我若听见哪个背后嚼舌根,可别怪我不客气。没事了,大家继续赏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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