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大朝会之前, 湖广布政使黄天化的一封奏章以八百里快报的方式飞到正隆帝赵頫的御案之上。
奏章里说了什么, 除了赵頫本人谁也不知道。没过两天, 都察院都御史就被他宣进永寿宫好一顿痛斥, 除了精于修道, 赵頫的口才也十分了得,直把六十岁的老大人骂得两股战战, 后悔来到人世间。
正月初十,吏部给何致年送来新公文, 任命他为正七品湖广巡按。这是个官小权大的职位,隶属十三道监察御史,掌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物, 连藩王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何致年对这个新官职十分满意,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马蹄疾,人生四大乐事,只差一个洞房火烛夜,待与容胭完婚, 他就功德圆满了。
如是想着, 趁崔进之不注意, 他从袖子底下悄悄捏了捏容胭的手,容胭柔柔一笑, 勾住他的手指摇了摇, 在他手心默默写下三个字就起身走了。
何致年认出她写的是“随我来”, 心中狂喜, 再次朝“门神”崔秦琼看了一眼,装模作样地听他们说了会儿话,随后就借口如厕遁了。他出门只奔容胭卧房,一看到她的身影,也不管她在做什么,抱起来就是一顿胡亲乱吻。
他疾风暴雨似的凶猛吓得容胭花容失色,狠狠捶他后背要他松手,他不仅不松反而吻得更厉害了,不知羞的大手还在她身上四处游走。不多时,容胭就缴械投降了。
两人足足吻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四唇分开时一条又细又长的银丝随之滑出,像藕丝牵牵绊绊、纠缠不断,他们同时愣住了。
何致年星眸熠熠,捧着容胭的俏脸笑道:“原来长欢动情了。”
“我!没!有!”
容胭红着脸底气不足地否认,她自己身体的变化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但若要她当着这个坏东西的面承认,打死都不可能。
“长欢难道不想我么?”
“不……想。”
“可我很想长欢,”何致年锁住容胭美眸,盯着里面随时要溢出来的春潮动情告白,“自那夜后,我每天睁眼是你闭眼也是你,你的青丝铺满床铺,白玉无暇的身子像条美人鲛,每一声啼哭,每一道娇.喘,每一个吟哦,都是世间最美妙的仙乐。
为你,我愿永沉海底。”
“三郎……”
容胭被他说得心颤,大眼迷蒙,鸦睫上水光点点,已是十分动情。她知道他调情手段高,但没想到站着说几句话就令她不争气地酥了。
“长欢,我们到床边坐坐?”
何致年一直都在盯着容胭看,见她如斯情状,心里早乐开了花。
容胭没有说话,只低着头玩手指,他长臂一伸,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床铺。刚将人放在床上,还未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身后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将他一把掀开,一屁股坐到床边,对着容胭关切问道。
“表妹,你哪里不舒服?”
容胭尴尬不已,俏脸涨得通红:“我没事。”
“没事死妖人为甚么抱你?”
她低着头不作声,何致年却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眼前晃来晃去的大脑袋狠狠凿个窟窿,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粪还是草。
狗日的,五回了!每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要“祭兵器”的时候跑出来,说他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信!
“我抱我妻子关你屁事?”
“拜过堂才算。”崔进之头都没抬,用后背对着他冷哼。
“我已经写信回荆州向岳父岳母禀明,待我们这次回去就成亲。”
崔进之听得一怔,随即抓住容胭的手,紧张地问:“表妹,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嗯。”容胭娇羞地点点头,水眸流光溢彩,一看就是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
“是真的,三郎与我一起商量的。”
崔进之看着她的笑颜失神,嘴里喃喃自语:“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想定下来再告诉小表哥。”
“我……知道了。”
他猛地站起来,定定看着她,嘴唇开合几次,终究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胭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门外,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好像有些仓惶,又好像在逃避,不禁愕然道:“三郎,小表哥这是怎么了?”
何致年黑眸微闪,上前搂住她安慰:“可能是太高兴了。”
容胭“哦”了一声,何致年湊到她耳边说道:“长欢,成亲后你得补偿我,我都快被你表哥吓得不举了。”
容胭知道他说的是前五回的事,两个人想抱一下都得躲着崔进之,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每一回她都能感受到他的蓄势待发,每一回又总被崔进之打断,也不知他事后怎么解决的,想着怪可怜的。
“好。”她柔声应道。
何致年星眸漾着碧波,嘴角上翘,心中高兴得快要疯魔,有此“尚方宝剑”在手,婚后的日子……实在令人期待。
正月十五启程南下,荆州距济南近二千里路程,坐马车最快也要走上一个月。容胭来的时候正是初冬又急着赶路,根本没来得及看一眼沿途风景。这次回去赶上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他们走走停停,看风景品人文尝美食,每个人都很快活。
除了崔进之。
他好像厌世一般,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不再管何致年的闲事,整天不是缩在马车上就是躲在客栈房间闭门不出。
容胭去看他,他也是爱搭不理的,说不上几句话就哈欠连天,阿古还未送客,他就已经鼾声四起。
容胭忧心忡忡,何致年却不以为然,说春困秋乏夏打盹,过些日子就好了。
诚如他所说,马车走到河南境内已是二月中旬,天气愈加和暖,崔进之的春困症终于好了,容胭大大松了一口气。
然而,何致年却变得忧心起来。
连容胭自己都没察觉,她也跟崔进之一样犯上了春困症,经常一边与他说着话,一边就撑头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何致年一连给她请了三个大夫来看,都看不出什么名堂,他又气又急,想早日赶回荆州找邹篆,又怕容胭身子经不起折腾,犹犹豫豫间到达荆州已是三月初,容胭的春困症也不治而愈。
……马车停在容府西角门,早有眼尖的小厮跑去报信,容九思夫妇忙不迭往外走,双方在插屏穿堂碰个正着,一打照面都哭了。
“坏东西,你终于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要跟你爹等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你才会想起家中年迈的父母
哩。”崔氏将女儿抱在怀里揉来揉去,哭得梨花带雨。
养在身边十五年没分开过一天的宝贝疙瘩,却三番二次为了个男人将他们“抛弃”,大过年的也不着家,哪怕再明理,心里也还是有怨言的。
容胭也跟着哭得稀里哗啦:“爹,娘,都是女儿不好,让你们担心了,女儿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你们分开了。”
崔氏轻掐她的俏脸,不屑道:“我才不信呢,小时候拍花子用糖葫芦骗你都骗不走,长大了一见到某人就变成了白眼狼,你的保证我们可不敢相信。”
容胭被母亲的话羞得直跺脚,拽着父亲的袖子撒娇:“爹,您看娘,您也不管管她。”
容九思爱怜地看了妻子一眼,赞同地点点头:“我觉得你娘说得对,你就是个小没良心的,有了夫君就忘了爹娘。”
容胭:“……”
何致年看不过眼,将她往身后一挡,高大的身躯顿时将她罩了个严严实实。他朝容九思二人作揖:“岳父岳母,千错万错都是元晦的错,你们不要怪长欢,有气冲我出,她胆子小,会吓到的。”
“扑哧——”
话音刚落,垂花门边就传来熟悉的少女笑声,循声看去,容黛正挽着周氏的胳膊倚在门口调皮地冲容胭眨眼。
“四妹夫,我这个妹妹可是号称容府一大害,连祖父都怕她,为了避开她只能躲到武当山上去,你居然好意思睁眼说瞎话?”
“二姨姐,长欢的确胆子小,你没看到自你出现后她都不敢从我身后出来吗?”
容黛:“……”
开眼界了,还有这么护短的!
容胭从何致年身后探出半边身子,朝容黛吐吐舌头,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大快人心,有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嘲笑别人反被笑,还是我家三郎最厉害。”
容黛一把将她拉出来,上下打量一通,又凑到她身上嗅了嗅,疑惑道:“四妹妹,你换了香粉吗?”
容胭不在意地笑笑:“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擦粉。”
“那就怪了,”容黛绕着她转了几圈,沉吟道,“你以前身上的气息是丁香味儿,现在怎么变成了茉莉花香?”
周氏跟崔氏也上前闻了闻,齐齐说道:“果然跟以前的香味不一样了,这是怎么回事?”
容胭无辜地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见鬼了吧。”
何致年:“……”
“我看你就是鬼,”崔氏没好气地点点她的额头,“小糊涂鬼,自己身上的事都弄不清楚。”
“好啦,别在外面站着了,都到屋里说话吧。”
周氏招呼众人进屋,见崔进之一直默不作声,便悄悄捅了崔氏一下,并朝她使了个眼色。崔氏会意,让众人先走,自己落在后面跟崔进之说话。
这边姑侄二人正谈着心,那边姐妹两个也没闲着。容黛挽着容胭胳膊,四下看了看,然后神秘兮兮地问。
“四妹妹,你在济南吃了甚么好东西,我怎么觉得你胸前越来越丰盈了呢?”
容胭白了她一眼,自得道:“人家胸前本来就丰盈好不好!”
“才不是呢,”容黛急急忙忙比划,“你去济南之前我才替你量过,只比我大二寸,现在看着大一尺都不止。”
“容长宁,你的节操呢?”容胭难以置信地瞪着众人嘴里“端庄沉静”的好姐姐,压着嗓子啐道,“你居然又趁我睡着偷量我?!”
“哎呀呀,好妹妹,别生气嘛。”容黛将她挽得更紧一些,讪笑道,“咱们两个身量体型都不分伯仲,唯有胸前……所以不免……嘿嘿,你懂的。”
“我不懂,”容胭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要懂也该是珝表哥懂。”
容黛纳罕不已:“咱们姑娘家的事,为甚么该是他懂呢?”
经她一问,容胭蓦地顿住,她好像一着急,把什么说漏嘴了?
她心虚地去看何致年,他正跟自己父亲等人边走边说,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她们,但她还是眼尖地发现他的外耳廓红了。见此,她的俏脸瞬间染上朵朵云霞,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的,那个人脸皮极厚,如果不是非常难为情,是绝对不会脸红的,所以她是真的说漏嘴了。
“四妹妹,你怎么不说话
?”容黛用胳膊捅捅发蒙的容胭,忽然伸手捏了捏她腰间的细肉,终于喜笑颜开,“看来你在济南真没少吃,以前我们腰围一样,现在你比我胖了。”
……
晚饭是在半实堂吃的,菜肴很丰盛,其中一道酸笋炖牛腩和一道辣子鸡丁,几乎全被容胭一人吃完了。容黛看得砸舌:“四妹妹,你不觉得辣也不觉得酸吗?”
“不觉得啊,酸的开胃,辣的下饭,正好。”
容胭笑靥如花,一口气吃了两碗,直把容黛看傻眼。照这个吃法,很快就会变成小母猪吧。
饭后众人说了会儿话就各自回屋歇息,何致年被容九思留宿,他见容胭晚上吃得有些多,便抓着她到园中溜达消食。
此时上巳刚过,园子里姹紫嫣红春意盎然,尤其是桃花,开得格外热闹,密密层层,宛如胭脂红云,而这红云中的一对男女,连最美的春色都遮不住他们的光芒。
男子高大威猛,女子娇小柔美,一黑一白,刚柔相济,携手走在桃林里,花落满襟,眉眼动人,宛如画中走来的神仙眷侣。
“长欢,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我喊你白石郎,你喊我罗敷,真是傻极了。”
“你第一次见我,有没有动心?”
“怎么可能?”
“那你为甚么一直盯着我的腿看?”
“长着腿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是吗?难道腿不是用来做别的?我怎么记得有人说我的腿太磨人呢?”
“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太……”羞人了。
“那你为甚么要跟你二姐姐说?”
这天没法聊了,容胭气得转身就要走,却被何致年一把抓回来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我记得你夸过赵珝好看又好吃,跟他相比,为夫如何?”
容胭不防他会问出这样的话,羞恼地伸手捶他,骂道:“臭不要脸!”
何致年笑着抓住她:“脸皮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愚人才拿他当遮羞布。长欢,我们可以交换一个条件,你若告诉我答案,你就告诉你为甚么你身上的香气会变了一种味道。”
这个条件对容胭太有吸引力了,她也一直好奇身上的气息怎么说变就变了,但她想破脑袋也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索性丢到一边,懒得再想了。
“那是我跟二姐姐闹着玩的话,当时珝表哥坐在园子里,沾了一身花瓣,我就想着若能做成桃花饼一定是好看又好吃。单论相貌,珝表哥长得好看,但你比他长得还要好看。”
何致年笑容满面地追问:“味道呢?”
容胭羞恼抬头:“我只有你一个,哪里知道别的男子?”
何致年去刮她鼻子,调笑道:“我是问你我的味道如何?”
“还行吧。”容胭不愿多说,含糊应道。何致年却不干,非要她说个清楚,她只得补充道,“还可以。”
何致年仍不满意,星眸幽幽看过来,如火目光令人心中生悸、面上发烫,容胭不自然地撇过头,舔了舔唇:“妙不可言。”
“长欢,你说甚么?再说一次!”
何致年像疯了一样把她竖抱起来一连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然后把她压在树上,非逼着她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开心和不依不饶的样子像极了要糖吃的大孩子,容胭心中柔情无限,学他的样子,捧着他的脸道。
“我夫君的味道好极了,像一块老腊肉,虽然皮糙肉厚,但是有嚼劲,用料足,可以从冬月一直吃到端午。”
何致年第一次听到这么“清新脱俗”的夸赞,“激动”得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容胭痛得闷哼一声,掐着他的俊脸要答案:“快告诉我体香改变的原因。”
“傻丫头,原因就在你自己身上,你好好想想除夕那天晚上的事就明白了。”
容胭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吓得捂着唇低叫:“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何致年凑到她耳边同样低声说道,“你越是动情,茉莉花香就会越浓,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容胭默默回想一遍,那个晚上好像确实是这样,当她到达极致时,花香满屋,久久不散,沁人心脾。
何致年见她神情迷离,心里痒极了,贴着她的脸颊呢喃:“方才你爹跟我说,我们的婚期定下来了,排在你二姐姐和福王后面。他们是四月初八,我们是五月初九。”
“还有这么久啊。”容胭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何致年意外挑眉:“怎么,长欢连两个月都等不及了?”
容胭羞得垂下头,不是她等不及,而是她觉得自春困症缓解后,自己就变得有些奇怪,经常会做那晚与他在一起的梦,白天也不自觉地想见到他,渴望他的拥抱和亲吻。
“你想要我!”
见状,何致年单指挑着她的下颌,肯定说道。容胭的心事陡然被他说中,面上挂不住,怒道:“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我一试便知,”他边说眼睛边往她身下瞟,“你敢不敢让我摸一摸那处……”
容胭被何致年的无耻惊得目瞪口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在她家花园啊,随时都会有人经过,他怎么能、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地说出这番话来?
何致年得意洋洋,作势要来抓她,她心中一急,“哇”地一声,晚上吃的饭菜吐出来喷了他一身。吐完后觉得胸口舒服多了,一抬头看见他身上的秽物,忍不住又扶着树枝干呕起来。
何致年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眉眼沉沉,星眸里跳跃着两团火焰,脸上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采。他二话不说,上前抱起她就走,把她送回烟霞苑后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骑马去了邹篆家中。
邹篆忙了一天,刚要同儿子坐下吃饭,就被他连拉带拽的弄到马上,当归听说是去给容胭看病,也闹着要去,何致年便将他也一并捎上直奔容府。
因何致年没说给容胭看什么病,邹篆便当老毛病来看。他漫不经心地搭上她的手腕,须臾,双眼圆睁,又重新把了两次,最后难以置信地看向何、容二人。
容胭大眼迷茫、一脸无知,何致年嘴角噙笑,似早有所料。
“胭丫头,你身体无碍。臭小子,你跟我来。”他气呼呼地将何致年拽出内室。
“何元晦啊何元晦,你让我说你甚么好?当初我那么误解你,你不为自己辩解,事后也不追究,我当你是坦荡君子,可你看看你都干了甚么好事?”
何致年微微一笑:“邹伯伯,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与长欢尚未定亲,当然需要克制。现在么……呵呵,这样做虽然不对,但我与她有婚约,做下就不怕她不认账。”
邹篆被他这个理由惊得七荤八素,这种事情都是女方担惊受怕、想东想西,他倒好,竟怕容胭耍赖。罢罢罢,这样的奇葩他算是服了。
他拍拍何致年的肩膀,不知是夸还是损:“我早就说过,你小子精血太旺,要你没事多泄余精,你偏要当作耳旁风,现在怎么样?几次都能中,一成婚就要禁.欲,真是……唉,真是……惨呐。”
何致年抿着唇,没有理会他的挖苦。心道,老头儿若知道他一次就中了,不知道会不会笑死。
屋内,跟当归说话的容胭有些心不在焉。邹篆出去的时候像个黑脸包公,对何致年毫不客气,不知道这二人会不会又吵起来。
当归今年才九岁,三岁不到就已经站在比自己还高的桌子前跟母亲读《黄帝内经》,已经跟着邹篆学了六年医,医馆里抓药的事都是他帮着在做。
“四姐姐,我也给你把把脉吧。”他笑嘻嘻地征求容胭意见。
容胭本就疼他,自从知道他的身世后对他更是多了几分怜惜,不假思索地点头。谁料,下一刻当归的话就教她惊在原地。
“四姐姐,你肚子里有两个娃娃,一个哥儿,一个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