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允

48 / 171 章 · 6,195

顾霓裳母子又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说到容黛身上, 顾霓裳说得累了, 剥了一个南丰蜜橘递给赵珝,自己也剥了一个, 一瓣瓣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唇齿游走, 她不由得眯起眼睛喟叹。

“将熟未熟,甜而不腻, 酸而爽口,真正恰到好处。”

明知母亲说的是蜜橘,赵珝却听得心中一跳, 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某人身上。那娇软的身子,芬芳的气息,婉转的嗓音,还有抵在他背上的两团充盈,无不令他惶恐又赧然。

含辞未

吐,气若幽兰, 华容婀娜, 令我忘餐。一向自制力甚佳的他,头一回与女子肢体接触,竟心乱如麻至此。

“黛姐儿没吓着吧?”顾霓裳吃完最后一瓣, 心满意足地问。

赵珝想着心事没有答话, 她抬眸去看, 只见他呆呆盯着蜜桔, 长睫遮住眼睑,轮廓分明的俊脸微微红了,嘴角带着不易觉察的笑,不知想到什么那笑还会如涟漪一圈圈扩大。

“这是怎么了?”

顾霓裳唬了一跳,欲伸手去摸赵珝额头,却被王嬷嬷以眼神阻止,朝她努努嘴,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嬷嬷,你知道珝儿是怎么回事?”

二人轻轻来到外间,说着话的功夫顾霓裳又特意回头朝里看了一眼,赵珝仍盯着蜜橘傻笑,根本未察觉她已不在室内。

“娘娘大喜啊,”王嬷嬷笑容满面,上来就行了个大礼,顾霓裳被他们两个弄得一头雾水,问道,“喜从何来?”

王嬷嬷一愣:“娘娘没看出来?”

顾霓裳也是一愣:“看出来甚么?”

王嬷嬷慈爱地看着她,眼中似有嗔怪又似欣慰,未说话便先笑出了声。

“咱们珝哥儿,思春了啊。”

这话换别人是万不敢说的,但顾霓裳母子俱是她带大的,在府里颇有地位,说话自然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顾霓裳听完就怒了,她杏眼圆瞠,气道:“他跟黛姐儿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胭姐儿?”说完转身就要进内室找赵珝理论,却被王嬷嬷眼疾手快地抓住袖子拦了下来。

“我的好姑娘哎,你也是从年轻趟过来的,怎么就不懂年轻人的心思呢?”

王嬷嬷的话令顾霓裳僵在原地,尘封的往事夹杂岁月沙棘扑面而来,有些苦涩,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怀。

曾经,她心里也住过一个人,玉树临风,灿若星辰,是她孤女生涯里难得的一抹亮色。

然而偏偏造化弄人,就在她准备跟他坦陈心迹那日,福王带着小轿登门,一同来的还有侧妃礼服、金印与宝册。衷肠未诉,她便由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变成了风光无限的顾侧妃。

谁都不知道,进王府后她一度心灰意冷得想死,是赵珝他爹,那个花心大萝卜一口饭一口菜将她救活。

他说:“遇到你以前,我做的那些荒唐事已经无法挽回,遇到你之后,我不会再三心二意了。你不是我第一个女人,但绝对是最后一个。”

他说到做到,直到去世都再未纳妾,可她一直没有动心。他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说来世一定要早些碰到她,这样他就不会白白蹉跎那么多年月,她听得泪流满面,这才明白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

佛说,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拥有时不自知,失去时追悔莫及。她用半生走过的弯路,如何会希望儿子再走。

顾霓裳激动地握住嬷嬷的手,声音微微颤抖:“你的意思是珝儿他……开窍了?”

她这个儿子固执又有主见,这些年他的婚事悬而不决,除了权衡利弊外,就是他明里暗里跟她各种较劲,令她只能一拖再拖。

“是啊,老奴这些年冷眼瞧着殿下对容四姑娘的一举一动,总觉得少了点甚么。今天一看,终于知道少了甚么了。”

“少了甚么?”

“失态啊。”

“情窦初开哪有不犯傻的,可你看咱们殿下,在人家姑娘面前谈笑风生镇定自若,该吃吃该睡睡,哪有像方才那般魂不守舍过。”

“那你怎么知道他失态的对象是黛姐儿而不是胭姐儿?”

王嬷嬷掩唇一笑,满脸皱纹堆到一起,头上的鬓花跟着颤了颤:“不是有何大人这尊大佛么?”

提到何致年,顾霓裳沉默了。她觉得他远非表面上呈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敢从自己儿子手里抢人,能把容家满门哄得团团转,还能轻松通过京察,就这份不动声色已足够令人刮目相看了。

这么多年,儿子都没能打动容胭,没道理来了个强劲对手反而获得佳人芳心,如此看来嬷嬷说的话倒有几分可信。

“娘娘若不信,大可一试。”王嬷嬷察言观色,胸有成竹地劝道。

“好,试试就试试。”

顾霓裳嫣然一笑,施施然走进内室。她重新坐到赵珝身边,他居然没发现她去而

复返,她只得重重咳嗽一声,他才如梦初醒,慌乱又尴尬:“娘,您说甚么?”

“娘说——”她故意蹙了蹙眉,欣赏自己手指上漂亮的丹蔻,缓缓掀唇。

“娘知道你不喜欢黛姐儿,以后不会再逼你娶她了,趁这个机会跟容家说清楚最好不过,从明天起我重新给你相看别的人家。”

“那怎么行!”赵珝皱着眉头,不假思索道。

顾霓裳故意绷着俏脸:“怎么不行?我们救了她,她应该感激才对,难道还想趁机逼嫁不成?”

赵珝语塞,急切中想起容黛趴在他耳边说的话,立即接口道:“虽说是救人,但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她是我的未婚妻子,还拿出了婚书,我若不对她有个交代,她的名声怕是要染上瑕疵了。”

顾霓裳不着痕迹地瞟了他身后一眼,王嬷嬷正捂着唇努力憋笑,被她一瞪才有所收敛,只不过肩膀一耸又一耸,完全停不下来。

她们都知道,赵珝虽然心肠好,但行事极有分寸,从不把女子之事往自己身上揽,这一回真是破天荒了。

顾太妃心中看得分明,面上仍绷得紧紧的:“你打算怎么交代?”

“这个……”赵珝被问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脱口而出“我娶她”,只不过对上母亲似笑非笑的眸子,他才惊觉自己有多失态。

顾霓裳见他往后退遂加了把火:“说来说去,你还是不喜欢黛姐儿,既然做不成亲家那也别做仇家,你跟她的亲事就此作罢,娘以后都不会再提了。”她作势起身要走。

“等等,娘,您容我再想想。”赵珝不再犹豫,也跟着起身,挡住她的去路。

顾霓裳与王嬷嬷对了个眼色,目光尚未收回,对方就已经转过身对着墙壁“思过”去了。

“行,想想就想想,别怪娘没提醒你,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了。黛姐儿那么好,只要不瞎没有不想娶的,你不要就别耽误人家。”

“儿子明白。”赵珝薄唇紧抿,突然不高兴了。

顾霓裳只当没看见,还留他一起用了饭。席间不停说起最近菊花宴上的事,还详细说了哪几家夫人向她打听容黛,并说有几家公子想邀请容黛到府里给自己姐妹讲学,直把赵珝听得黑了俊脸。

他食不知味地用完饭,不待母亲说话便甩着袖子走了,哪里会知道身后二人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

“该,跟他爹一个德行。”顾霓裳撑着腰笑骂。

“姑娘哎,老奴记得以前老王爷追在你身后跑,你对人家爱理不理,后来他病了你就信了佛,天天茹素,还说愿以十年阳寿换他康健。这些,你都忘了吗?”

顾霓裳:“……”

赵珝憋着一肚子气出了内院,却不知要往哪里去才好,大癞儿凑上前来,兴高采烈建议:“殿下,荆州城里最近来个神算子专门给人测字,一测一个准,您要不要去转转?”

赵珝满腔烦躁无处排解,听他这么一说,马上动了心,抬脚就走:“还不前头带路?”

“遵命。”大癞儿眉开眼笑。

神算子的测字摊摆在荆州府最繁华的城隍庙旁,赵珝到的时候摊前已围了不少人,他也不急着上前,而是坐在老槐树底下的凉茶铺远远看着。

神算子是个年约五旬的瘦小男子,留着两撇小胡子,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身上穿的道袍洗得发白,黑一块白一块,一看就是墨渍和饭粒子。

“这家伙别不是个骗子吧?”大癞儿对神算子的形象很是失望。

“先看看。”赵珝喝了碗百年老字号店铺的凉茶,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

却说测字摊,先是有人写了“茆”字问婚姻,神算子回答:“极易成,但是妓者也,你为何留恋于她呢?”

那人笑笑:“真是一美妓,与我相处多年。如今,她有从良之愿,我想娶她。先生真是神见也,但知道字理如何?”

神算子答道:“茆字全是残花败柳之象,是以知其为妓。末笔从节,犹可为善,所以你可娶她的。”

那人大喜,深深作揖。后来又有人陆续来问前途、子嗣、康健,神算子一一作答,莫不应理。赵珝大为激赏,想了想,让大癞儿问掌柜借了纸笔,写下一个“春”字,让他拿过去。

神算子看罢此字,脸色顿变,拉着大癞儿倒头就要拜,被大癞儿一把托住,问道:“先生未测先拜,

这是何故?”

神算子说:“客官你看,一夫下面一轮红日,你们岂是等闲之辈。”

他还知道来的不是一个人啊,大癞儿大奇,接着问运程,神算子警惕地四下张望,捋着小胡子不肯再说。大癞儿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锭,他还是不肯说,大癞儿咬咬牙,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元宝。

神算子终于笑了,对大癞儿说道:“去请你家主人再写两个字,测真正想测的事吧。”

大癞儿将信将疑,将他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赵珝听,赵珝也是大为惊奇,写了一个“白”和一个“悟”字让他送过去。

神算子先看了“白”字,摇摇头道:“水滴于日成浮云,公子要问的事怕是悬了。”顿了顿,他又自言自语道,“日为阳,喻男子也,男为乾,八字尚有一撇,也不是全然无望。”

他又拿起“悟”字看了看,边摇头边叹息。

“前面为心,后面是我,测字人心中已有了一个喜欢的人。如果是女子测此字,大吉,因为后面像个君子的君字。但如果是男子测此字,大凶,因为后面是小丑的口。”

大癞儿不知道他一个人絮絮叨叨在说什么,待要细问,他却说今日字卦已满,让他照着转述便是。

大癞儿再次回到店里,将神算子的话复述给赵珝听,他一说完,赵珝的脸色就变了,二话不说撩起衣袍就追了出去。

城隍庙门口热闹依然,但是已不见那抹瘦小身影,想问也无从问起,他刚下去的那股子火气又“蹭”地一下升起来了。

大癞儿察言观色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怂恿主子来测字了,他这脸色可是比出府前还要臭啊。

“殿下,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他不敢看赵珝,盯着脚尖,小心翼翼又讨好地问。

赵珝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说呢?”

他乖觉牵马,主仆二人垂头丧气地回到王府,长史夏言迎上前来,拱拱手,恭敬异常:“殿下,明允公子来了。”

“你说谁来了?”赵珝蓦然瞪大眼睛。

“明允公子,他在书房等候您多时了。”

“太好了!”

赵珝一扫沉郁,喜笑颜开,将马鞭往他怀里一甩,大步朝书房走去。撩开门帘珠玉相撞,屋里站着的人并没有回头,他却觉得那挺拔的背影越看越眼熟。

他快步上前,那人终于回过头来朝他咧嘴一笑,他顿时愣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是明允公子?”

那人潇洒地一甩扇子,洁白扇面上几丛青竹骨节分明,迎风挺立,旁边题着字,写着:“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

落款是大气磅礴的苏体——“明允”。

是了,这才是明允公子该有的气度,看着那苍劲的画和有力的字,赵珝终于相信了。他朝来人深深一揖,说道:“多谢回表弟多次相助。”

燕回“啪”地一声收回扇子,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笑,半晌终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珝表哥,有人叫我来收利息。”

赵珝一愣,正在再问,他却揉着肚子道:“菊黄蟹肥,今年梁子湖的蟹我还没吃上呢。”

赵珝哈哈一笑:“这有何难,我府上多的是,你想吃,管够。”

当下吩咐厨房蒸蟹备菜,还温了绍兴黄酒,待酒菜上桌,燕回的眼都直了。

原来人家说的管够是一点水份都不掺的管够,装螃蟹的碗碟就有洗脸盆那么大!

赵珝还笑着指了指脚边两只大筐,里面俱是绑了一边腿脚试图逃跑的螃蟹,说道:“不够还有,先让它们活动活动。”

燕回的俊脸有些歪,忍不住问道:“珝表哥,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好吃?”

“当然不是。”赵珝兴冲冲地替他摆着剥蟹的工具,笑道,“以前不知道你是明允公子,我的确对你某些行径无法直视。现在嘛,你做甚么都是对的。”

燕回:“……”

这天没法聊了,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蟹膏,嗤道难怪媳妇会被人撬!

不得不说赵珝对明允公子真的很推崇,他见燕回忙不过来,连下人都不要,亲自上阵为他剃蟹,还时刻关注他的酒杯,主动为他斟酒。

燕回边剔牙边享受他的服

侍,心里的那点忐忑早在他的殷勤小意里消失得无影无迹。

大乾开国二百年,试问除了他,还有谁享受过被王爷伺候的待遇?他心中豪气冲天,将胸脯拍得咣咣响:“珝表哥,你放心,我会一直追随你辅佐你的。”

未见明允公子之前,赵珝对他极为神往,也希望能得他辅佐,但燕回这么一拍胸脯他心里反倒有些不踏实,往事历历在目,对于燕回的保证,他持保留态度。

说到这里,燕回好像已经马到成功,端起酒杯,站起来就要给赵珝敬酒。赵珝却伸手一挡,问道:“回表弟一直以吃喝玩乐为己任,为何突然这么卖力地帮我?”

燕回不料他有此一问,滞了滞,急中生智道:“为天下苍生,为大乾社稷。”

“你要什么代价?”赵珝仍沉着眸。

燕回一愣:“代价?你指的是什么?”

“银子。”

“银子?”燕回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放下酒杯,两手拍着桌子,几乎笑出眼泪。

“表哥也忒看扁人了。如果为了银子,我不会专程来找你,你信不信,只要我放出话去,别说银子,就是金子荆州府也有人给我送?”

这话赵珝倒还真信,他这个表弟虽然顽劣,但从不在乎黄白之物,呼朋唤友回回都是他掏钱,就连老郡主都看不下去骂他败家,但他依旧我行我素。

“不为钱,那你为什么?”赵珝有些好奇他的目的,又把他打量一番,说道,“事成之后,要官?”

“我也不要官。”燕回回答得干脆,有人说了他以后官运亨通,犯不着现在就伸手去要败光好感。

“钱也不要,官也不要,那你图甚么?”赵珝倒真是捉摸不透了,身子往前倾了倾。

燕回一边说话,一边饮酒,一壶酒被他喝了一大半,可他毫无醉意。这会儿他又满饮一杯,开口说道:“我若说甚么也不为,表哥反而会疑神疑鬼,以为我要在你身上设个甚么局。既如此,表哥不如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请讲。”

“我想娶二表妹为妻,请表哥成全。”

“你说甚么?”赵珝只觉耳边天雷滚滚,一颗心更是沉到了无底深渊,但他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颤颤巍巍地问,“哪个二表妹?”

“你说呢?我和你共同的二表妹还能有谁?”燕回斜着眼看他,像个痞痞的坏小子,恨得人牙痒痒,真想揍而快之。

他到现在终于明白神算子的意思了,难怪他说“水滴于日成浮云”,还说悬啊、大凶、也不是全无希望,云云。

等等,不是全无希望就是还有一线生机?

他眼里燃起希翼之光,凑到燕回身边,张了几次嘴,才咬咬牙瓮声瓮气道:“回表弟,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换个要求?”

“为甚么?”

他将搪塞母亲的话又拿出来说了一遍:“你也知道,我为了救二表妹,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她是我的未婚妻子,还拿出了婚书,我若不对她有个交代,她的名声怕是要染上瑕疵了。”

“没关系,事急从权,这些我都能理解。再说了,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在乎那些虚名。”

“你喜欢二表妹?”赵珝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极力克制,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与害怕。

燕回低头沉思,半响方回了一句:“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什么算是?世上就是这种暧昧不清的男人太多,女子才会受苦。

赵珝心里的怒火一丛一丛地往外冒,不由分说地斥道:“你平日喜欢跟窑姐儿厮混也就算了,但少把你吊儿郎当的公子哥那一套用在二表妹身上,你若对她不是真心,就离她远一些,她不是你能随意攀折的世家千金。”

“表哥,你说话怎么不凭良心?我虽然喜欢跟清倌人混在一处,可我到现在还是童子身,我怎么就不配娶二表妹?”燕回气得哇哇大叫,越说越激动。

“我祖母喜欢二表妹,我父亲母亲也喜欢,她嫁给我一辈子不用跟人争宠,是我内院唯一的女人。这是一个男人对妻子最大的诚意了吧,我怎么就不算是喜欢她呢?”

“你想跟我说爱是吧?你怕是要笑死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来的爱?再说一掺杂了感情,做甚么都束手束脚,想抽身还得剥层皮,要这无聊玩意作甚?”

“换成是你,又

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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