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 云淡风轻。
八月的古城,处处弥漫着桂花香,何致年立在书桌前挥毫,窗外一簇簇白菊开得正旺。
他最近很是清闲, 践完三月执教之约, 无需再去私塾上课,便终日窝在家里写写画画。
何喜觉得这样再好不过,自家公子年纪轻轻,操心的事却不少,早就该好好歇一歇了。
这日, 趁着得空, 他搬了小杌子坐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择菜一边与何致年闲话家常。
“公子, 你说奇怪不奇怪, 最近早市的鱼越来越少了,今天我一连跑了几家都没买着,后来问了相熟的摊贩,说是渔船都被人包了。他还告诉我,不仅渔船, 只要是能下水的船,大到商船,小到扁舟都被.操.着河南口音的人包了。”
“你说的是真的?”
何致年刚刚蘸了墨汁, 听到他的话手中一顿, 一滴饱满厚重的汁水顺着笔尖滴落, 在清爽干净的纸面上留下一团黑迹,好好的一幅画眼看就要毁了。
何喜掐着菜心,头也没抬:“应该是真的吧,那卖鱼老伯是个厚道人,我在他那儿买过几次鱼,只有他从不缺秤。”
“这是多久的事?”
“大概有三天了。”
何致年背着手,在屋里缓缓踱步,沉寂了半柱香的功夫,他重新执笔在那团墨色上游走,不出片刻,一条活灵活现的河豚跃然纸上。画毕搁笔,他走到何喜面前笑问。
“小喜子,你想吃河豚吗?”
何喜骇了一跳,那倒霉玩意儿岂是想吃就能吃的。
长江河豚可遇不可求,只在每年春夏汛期才会出现,天生剧毒也阻挡不了捕鱼人对它的青睐,据说其肉嫩滑爽口、滋味无穷,是难得的珍馐。
何喜连连摆手:“小的可没那个口福,万一把自己毒死了怎么办?”
“瞧你那点儿出息。”何致年轻笑,问道,“想不想吃鱼?”
“当然想啊,”他撇撇嘴抱怨道,“本来答应麝烟妹子给她做荆州鱼糕的,现在怕是要食言了。”
“别忙了,帮我做两件事,保证能让你吃上鱼。”
“真的?”
何喜脸上惊喜交加,将手中青菜一扔,双手在身上擦了擦,一听完吩咐,拔腿就跑出老远。
何致年看得直笑,摇摇头又回书房接着写写画画去了。
另一边,休沐在家的燕回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帐子上的花纹发呆,无聊地猜测它到底是苏绣还是平绣。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起来,觉得有空钻研下刺绣也不错,正在胡思乱想间忽听下人来报何喜求见,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刚趿上靴,想想不对味,又重新躺了回去。
何老三走的时候不跟他打招呼,回来也不找他,凭什么他的小厮来了,他就得像只京巴犬似的屁颠屁颠跑去见他?
“你去跟他说本少爷身体欠佳,不宜见客。”
下人领命而去,但半晌不来回话,燕回等得急了,麻溜起身来到会客的偏厅,悄悄躲在一颗千头柏盆摘之后。
何喜嘴角抽了抽,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想到躲到一棵仅七八寸高的盆景后头?他对接下来要委托的事感到忧心忡忡。
心中百转千回,他终装作没有看见燕回,只对仆人说道:“我家公子说有一件扬名立万的大好事,非燕公子莫属,既然他不见客,那我只好去找别人了。”
他作势要走,仆人也不挽留,还憨憨一笑道:“好的好的,慢走不送。”
何喜:“……”
他在心里把这没眼力见的小厮骂个半死,见燕回也不表示,果断转身离去,还没跨出门槛就听身后“哎哟”一声,回头一看,燕回正一脚踹到仆人屁股上。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蠢的小厮。”
仆人疼得龇牙咧嘴,揉着屁股嘀嘀咕咕:“这个问题要问公子自己,都说有其主必有其仆,小的跟在你身边十年,早就被你同化了。”
燕回:“……”
何喜忍着笑,转头对燕回拱拱手道:“燕公子,你身子无恙否?实在对不住,小人还有急事要办,下次再来给你请安。”
“哎哎哎,你别走啊。”燕回急忙叫住他,“难得我今天有空,你有甚么事跟我说说,我帮你参详参详。”
“那敢情好。”
何喜还有别的事要办,就没有与他兜圈子,直接问道:“燕公子跟水军营的汪大人是不是交情不一般?”
他说的汪大人是荆州卫镇抚汪海洋,家中世代为军户,跟燕回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二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他手里专门管着荆州卫的水兵营,营中有水兵五百人,大中小战船上百艘,大将军炮十门,佛郎机炮二十门,碗口铳十五门,喷筒二百个,鸟铳五十支。
“是又如何?”燕回挑眉,对他突然问起这个感到不解。
何喜呵呵一笑,四下望了望,神秘兮兮道:“官府最近不是在查水匪杀人的案子么,我家公子有线索,就差伙计去抓人了。”
燕回一听眸子就亮了,兄弟果然是兄弟啊,这么好的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跟何老三比起来,自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仆人这会儿也转过弯来,捂着屁股兴奋道:“公子,你赶紧答应下
来啊,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啊。”
朝天门码头的无头女尸案,衙役们一连查了好多天才在码头百里处的芦苇荡里找到一条弃船。为了找出真凶,官府动用“满江红”(全身朱红色的大船)停靠在岸边诱捕,数月过去仍是一无所获。
若是公子能够抓到自家老爷都抓不住的水匪,老郡主一高兴,他的赏银不就……
“终于长了回脑子。”燕回笑着夸了一句,对何喜拍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见他应下,何喜放心地往外走,他还要到市井中去找一个叫“徐大侠”的人。
这个人上次合作过一回,彼此印象都不错。他性情豪爽,嫉恶如仇,喜欢舞刀弄枪,身边常年追随着一帮江湖人士。
何喜来到徐大侠的住处,他正赤着上身和几个少年在院子里练功,一见到他马上迎上前来。
“可是明允公子有甚么吩咐?”
他对素未谋面的明允公子佩服得紧,上次请他教训一个欺兄霸嫂的混账,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搞得他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何喜点点头,将面额一千两的银票递到他面前,笑道:“这次要麻烦先生保护两个人。”
“没问题,”徐大侠将银票往回推,“行侠仗义本就是分内之事,公子上次给的银子够多了,这回就不用了。”
他的反应跟何致年说的一模一样,何喜的笑容真诚了许多,掏出一个大元宝往他手上一塞。
“那我就不跟先生客气了,这五十两请兄弟们喝酒。”
“行,哥哥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
徐大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痛得他“哎哟哎呦”怪叫连连,其他人都跟着笑了。
一连跑了一上午,总算将所有事情办妥,何喜回到小院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何致年又递给他一个信封。
“给福王送去,你一个月的鱼糕我全包了。”
*
月底休沐。
吃过早饭,容九霄兄弟应邀出门访友,二姝在褚玉苑说体己话,周氏妯娌在半华堂议论最近的事,忽见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大夫人、二夫人出事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甚么事?”周氏拧眉起身。
管家是府里的老人儿,跟随容行简多年,普通的事绝不会令他失态至此。
“有一个自称是禄王的人,带着媒人和聘礼还有士兵闯进咱们家了,这会儿正在老太爷的院子里,说要……”他不安地瞥了周氏一眼,没敢往下说。
“要甚么?”周氏心中一沉。
老管家双手握拳,愤恨道:“要纳二小姐为淑女。”
周氏的脸陡然变得煞白,身子摇摇欲坠,大丫鬟绿蚁连忙扶住她,崔氏走到身边握住她的手,有条不紊地安排事情。
“管家,你马上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厮从后门悄悄出去,一个去福王府找顾太妃,另一个去城外通知两位老爷。”
“红泥,你赶紧去二小姐院子,让她们千万守好门户,不要到前院来。
“老奴(婢子)明白。”
管家和红泥齐齐应了,连忙出去办事不提。
崔氏眼里噙着泪,对周氏盈盈笑语。
“姐姐,你还记得长欢刚出生那会儿吗?因为早产,她生下来还没奶猫大,我和夫君都担心她养不活,是你告诉我为母则刚,为了孩子当娘的没甚么不敢做的。因为这句话,我愣是咬着牙一次次将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今天,妹妹要把这四个字送给你,你我妯娌十六年,甚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连阎王都不怕的人,何惧几个跳梁小丑?走,为了咱们的孩子,妹妹陪你拼命去。”
“好妹妹,姐姐谢谢你。”周氏也流下泪水,凛然道,“为母则刚,哪怕是死,也要护住我们的孩子。”
二人手挽着手朝中.院向南大厅走去。
此时,赵琨早已等得不耐烦,容府下人个个呆头呆脑,来了客人无人招呼,茶也没有一碗,只会杵在面前像看怪物似地看着他,真是令人恼火。
他正想摔个什么东西发作一下,眼前忽然一亮,两个三旬左右的中年美妇相携着走了进来。
看她们通身打扮和气度,必
是容府两位当家夫人无疑,半老徐娘都这么美,当女儿的该是怎样的天仙?
赵琨心痒难耐,正要开口却听崔氏冷冷道。
“殿下不请自来,强闯民宅,所谓何事?”
她既不行礼,也不回避,赵琨发现这个女人不怕他,顿时来了兴致。眼风朝王婆一扫,王婆会意,马上堆起一脸谄媚的笑。
“二夫人呐,上次妾身来替四小姐说媒你不答应,现在好事要落到二小姐头上了,你……”
“我说过,容氏嫡女不会给人做妾。容家不欢迎你,赶紧给我滚。”周氏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王婆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看向主座上的人,赵琨勃然变色。
“本王不是来询问你的意见,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容二小姐本王要定了。”
随着他的话落,全身甲胄的士兵一字散开,将屋里屋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氏怒极,眼前一阵阵眩晕:“禄王这是打算强抢民女?”
“是又如何?”
崔氏也怒了,斥道:“禄王眼里就没有王法么?”
赵琨高高在上,看着她们笑得残忍,一字一句道:“王法,专为你们这些蝼蚁而制,本王是龙子凤孙。”
周氏妯娌对视一眼,决然道:“赵琨,我们不会让你带走容家任何一个人,想抢就从我们尸体上踩过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琨彻底寒了脸,“来人,替本王好好教训两位夫人,让她们知道直呼本王名讳的后果。”
“怕死就不是容家人!”
周氏妯娌相视而笑,美眸一眨不眨,手挽着手并肩站在一起,下人们不忍去看,纷纷低头拭泪,大厅里哭声一片。
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清瘦小厮试图挣脱同伴束缚往前冲,却被对方紧紧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放开我呀!”她含着泪回头对同伴哀求。
“等等,再等等。”同样小厮打扮的女子温柔安抚,眼神坚定。
士兵们慢慢围上来,周氏妯娌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眼看不知哪里伸出来的手就要挥到她们脸上,屋里突然响起破空之声,一只雪白长箭呼啸着朝主座激射而去。
“叮——”
长箭重重坠地,深深没入赵琨面前地上,离他裤.裆仅有一寸距离。赵琨失声尖叫,士兵们放开周氏妯娌,将他围在中间护住。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一声比一声近,清晰地踏在众人心上,有人欣慰,有人惊疑,还有人喜极而泣。
屋外,一身戎装的赵珝手里拿着一张弓,端坐在白马背上,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他头戴铁盔,身穿青花罩甲,脚蹬黑靴,儒雅又刚毅,那种从内而外散发的王者之气,竟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正隆帝。
白马青衫少年郎,闺窗镜前理严妆。无数次做过的梦啊,怎么就成真了呢?
清瘦小厮痴痴看着马上的人,泪水模糊了视线,心潮起起又伏伏。
天呐,他真的来了,为她而来,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拉着她的小厮抿唇一笑,悄悄松了口气。周氏妯娌怔了怔,齐齐含了泪,欣慰不已。
赵琨被赵珝的气势镇住,喉结滚了几滚,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王弟就是这么招呼哥哥的?”
赵珝淡淡一笑:“王兄为长不尊,弟弟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上次的事弟弟没跟你计较,这一次你又故技重施,弟弟只能先兵后礼了。”
“误会,误会,全是误会。”赵琨打着哈哈,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赵珝面前。
“弟弟打算就这样跟哥哥说话?”
“抱歉,听说有人来舅舅家捣乱,我连刚猎的狐狸都来不及要就策马赶过来了。”赵珝潇洒利落地从马上跳下来,跟赵琨见礼。
“难怪弟弟箭法这么好,你若再偏一寸,哥哥就要成太监了。”
“怎会,只要哥哥不打容家表妹的主意,弟弟的箭就不会偏。”
赵珝一语双关,赵琨碰了个钉子,强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爱慕容家小姐也是人之常情啊。四小姐被人捷足先登,我就不说了,可二小姐还待字闺中,我怎么就不能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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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赵珝俊脸沉沉,严肃说道:“谁说二表妹名花无主的?”
“王弟的意思是?”
“二表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他语出惊人,不光赵琨,就连周氏妯娌及清瘦小厮都惊住了,只有一人偷偷笑了。
珝表哥真乃伟丈夫也!
“王弟可有婚书?”赵琨不甘心地问。
“当然!”
赵珝不疾不徐地从怀里掏出一封大红婚书,赵琨抢过来就念出了声——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下面写着赵珝跟容黛的姓名、年庚,及双方父母和媒人的姓名,还有当事人的签押、盖章。
赵琨再横也不敢公然落下夺.人.妻室的骂名,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堂弟,若被正隆帝知道,非得拿鞭子抽他不可。
“哈哈哈,君子不夺人所爱,王兄不知道王弟原来中意容二小姐,失礼失礼。王兄先预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成亲的时候记得给王兄发请帖。”
“王兄家中还有事,告辞了。”他一挥手,兵士潮水般退了出去。
“等等!”赵珝出声叫住他。
赵琨看着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玄甲军愣了,心里“咯噔”一声,颤颤问道:“王弟还有何事?”
“王兄落东西了。”赵珝指着一地红箱笼。
“走得太急,忘了。”他擦擦并不存在的汗,命人将聘礼抬走,一出大门眼神就变得狠毒。
郭非匆匆跟上来,朝他点点头:“殿下,已得手了。”
“做得不错。”
赵琨终于笑了:“兵分两路,我们走陆路扰乱视线,让他们走水路到武昌府跟我们会合。”
“属下明白,”大仇得报,郭非得意万分,忍不住炫耀道,“荆州的船都被我们包了,等他们醒悟过来想追也追不上了。”
“这趟差事办得不错,回开封本王重重有赏。”
想到赵珝发现自己未婚妻消失不见的愤怒,再想到绝世娇娃在自己身下哭着求饶的媚态,赵琨的身子猛地就热了。
他朝郭非斜斜一瞥,郭非顿时吓得浑身哆嗦,忙不迭往后缩着身子。
“哈哈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赵琨心情好极了。
两路人马在容府门前碰了个头,简单说了几句就各自上路了。
先说水路,那一路百来人顺江而下,沿途顺利得不可思议,别说追兵就连平日江面上巡逻的水兵也看不到。
汉川遥遥在望,过了这一段就是武昌府了,船上的人渐渐放松下来,拿船舱里的人开起了玩笑。
“听说里面那位是福王未婚妻,是不是真的?”
“郭长史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俺们殿下可真威武,连兄弟的未婚妻都敢抢敢睡。”
“你知道个屁,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历来当皇帝的哪个不狠?睡弟媳还算好的,还有睡儿媳的呢。”
“船、船、船……”被教训的士兵指着正前方,满眼惊恐,双手颤抖。
“江上有船不很正常么?”另一人不以为然答道,却在下一刻蓦地瞪大了眼。
在他们船队正前方的江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长排战船,将他们的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于司仗,我们要亮明身份吗?”一个士兵问领头的人。
“先看看动静再说。”
有人看见桅杆战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汪”字,不由害怕起来。
“我听说这个汪大人虽只是从五品的镇抚,可他叔祖却是大大有名啊。”
“你说那个无根之人?”
“是啊。”
天启帝时,太监汪谦奉命护送西洋诸番归国,回港至浙江金乡卫海上,与一伙倭寇不期而遇。当时船上官军才一百六十余人,贼人四千,双方鏖战二十余合,汪谦大败贼徒,杀死无数,其余倭寇不敌遁去。
“阉宦的后人有甚么好怕的,说不定他也
是个太监呢,裆里没货的玩意儿而已。”于司仗不以为然,命令道:“开足马力,冲过去。”
汪海洋这边的旗兵有些懵了,他打了半天旗语不回应就算了,怎么反倒加速撞过来了呢。
“去球。”汪海洋重重呸了一声。
他是个暴脾气,对方给脸不要脸,他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对燕回说道:“兄弟,你想不想看看水底龙王炮的威力?”
“何为水底龙王炮?”燕回对新鲜事物总是抱有最大的热忱。
“就是用大木作箱装上大将军炮,油灰粘缝,内宿火,上用绳绊,下甩二铁锚坠之,埋伏于各港口,遇贼船接近,发动机关,竞发于水底,使贼人舟揖破损,无所遁形。”
燕回大乐,笑道: “这个好玩,试试,一定要试试。”
汪海洋回头发了命令,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水面溅起几丈高的浪花,对方阵列前开得最快的一艘船瞬间沉了下去。
乖乖,这是什么阎王炮啊,连哼哼的机会都没有!
禄王府的人吓得要死,立刻放弃抵抗,于司仗扯着嗓子呐喊:“别开火,我们不是水匪,我们是禄王府的人。”
“停船靠岸,接受检查。”
汪海洋才不管甚么王府不王府呢,谁敢在他管辖的江面上犯事,谁就要吃枪子儿。
水兵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
汪海洋与燕回登上大船,在船舱里搜出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汪海洋的视线凝在她不盈一握的小腰上怎么都挪不开,那美人一看见燕回就扑到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燕公子,你可要为小腰做主啊。”
“他们要把奴家卖到青楼接客,还威胁说若是奴家反抗,就把奴家扔到江里喂鱼。他们还说已经处理过好几个姑娘,有的砍手,有的砍脚,还有的抽皮扒筋,太凶残了。”
于司仗傻眼了,明明他们摸到褚玉苑,在内室床上绑的人,怎么到这里就变成了知府公子的心头好了呢。
听听她这满嘴胡说八道的都是什么屁话哟,怎么能这么栽赃陷害、不要良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