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修)

43 / 171 章 · 6,343

何致年搭着崔进之的肩膀重新走进内室, 二人一出现, 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扫了过来。

崔氏第一个迎上去, 小心翼翼地在两人面上睃来睃去, 犹豫道:“元晦, 你们没事吧?”

“婶婶勿忧, 我陪崔兄在院子里逛了逛, 顺便谈谈理想和人生, 他的酒已经彻底醒了。”

“是吧,崔兄?”何致年笑着在崔进之肩上拍了一下。

也不知他练的什么功夫,一掌下去崔进之疼得龇牙咧嘴, 又不能当众发作,只能鼓着一对大眼死死瞪他。

何致年淡淡一笑, 对忧心忡忡的崔氏说道: “婶婶, 对不住,看来是我托大了,我再跟崔兄出去谈谈理想与人生。”

眼看他的铁掌又要勾上自己肩膀,崔进之连忙往容胭身后一跳,咬牙切齿道:“姓何的, 有本事把你的“理想人生”说给长欢听听。”

“还是你说吧。”何致年不甚在意的样子。

“说就说。”崔进之转到容胭面前,急急说道,“表妹, 你千万别嫁给这个死妖人, 他男女通吃荤素不忌, 不是好东西。”

容胭:“……”

崔氏嘴角抽了又抽, 朝何致年抱歉一笑,转身对自己侄儿语重心长道。

“六郎啊,不是姑母说你,喝酒真的要不得,你以后莫这样了。”

“姑母,我说的都是真的,何致年真不是甚么好货色,您可千万要擦亮眼睛别被他骗了。”

“六郎,你若再这么说,姑母可就要生气了。”

崔氏语气变得严厉,她虽喜欢这个侄儿,但对他当众诋毁何致年有些难以接受,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输了就是输了,该有的风度还是不能丢的。

从小到大,姑母从未这样训斥自己,崔进之的脸色立时变得苍白,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垂下了头。

他心里难过又沮丧,要说饮酒死妖人比他喝得多多了,姑母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他?

周氏一见情形不对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闹了一早上饭都该凉了。绿蚁,赶紧吩咐小丫鬟摆饭。”

容黛也笑着应和,绿蚁领命而去。

用过早饭,得到消息的容九霄兄弟匆匆从私塾赶回,何致年与他们一起去了书房,崔进之看着三人背影黯然神伤,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地去了容胭的烟霞苑。

书房里,容九霄摩挲着茶碗暗忖,多年来禄王与福王河水不犯井水,禄王明知道容家与福王府的关系还要强纳容家嫡女,怎么看都透着股蹊跷。

容九思没有兄长的冷静,他劈头盖脸就问:“元晦,你可知禄王为何要纳长欢?”

“知道。”

何致年黑眸沉暗,眼底幽深得连光都照不进去,俊脸上阴云密布,全然没有方才的言笑之状。

他心里沉甸甸的,始终笼罩着一团阴霾。上次的事明明做得很隐蔽,不曾留下任何痕迹,禄王赵琨到底从何得知是他出手救了何牡丹并教训了郭槐一顿的?

“他是冲着我来的。”

何致年的声音冷冽沉郁似淬着冰霜,容九霄兄弟俱愣住了,齐齐惊诧地看着他。

“开封同知郭大为的儿子郭槐是禄王豢养的娈童,他前些日

子来荆州,想求娶何通判家三小姐,何小姐不愿意,通过长欢求到我门下,我便出手帮了个小忙,令何通判认识他外甥的真面目,所以禄王就记恨上我了。”

“元晦,你做得对。”容九思赞了一声,继而不屑道,“如此看来禄王也不是甚么正人君子,作风不检不说,还是个睚眦必报之徒。”

听他如是说,何致年更加自责:“都怪小侄思虑不周,没有处理干净。”

“元晦,这不关你的事。”容九霄也跟着劝慰。

“不,给伯父和叔父带来麻烦,是小侄的错。”

容九霄正色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心人盯上你,想躲是躲不了的,还不如迎头而上,正面还击。赢了,是咱的本事;输了,咱也不气馁,韬光养晦,重头再来。”

“退一万步说,就算折戟沉沙全军覆没,咱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容家别的没有,男男女女身上几斤骨气总是有的。”

“伯父!”

何致年大为震动,起身朝他和容九思一揖到底:“奋不顾身,临时守节,文人大义,晚辈受教了!”

“贤婿,快起来。”容九思离座去扶他,笑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若跟我们不一样,又哪里入得了长欢的眼?”

容九霄也凑上前:“是啊,我这侄女儿得她祖父亲自教导,最是古灵精怪,她相中的人绝对错不了。”

被亲亲岳父和伯父如此打趣,身经百战的何大人也有些绷不住,老脸难得一红,硬撑着寒暄几句就找借口落荒而逃了,留下身后笑声一串又一串。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烟霞苑,一进屋麝烟刚想说话,被他摆摆手制止了。他轻手轻脚地往起居室走,看见容胭跟崔进之一人坐在罗汉床一边正在说着什么。

“表妹,你听我说,你真的不能嫁给何致年。”崔进之仍未放弃劝说。

容胭莞尔一笑:“因为他男女通吃?”

崔进之受伤地看着她:“姑母不相信我,现在连你也不相信我?”

“小表哥,”容胭叹了口气,给他续了茶,幽幽道,“既生瑜,何生亮,此乃文士千古之憾,我懂。”

崔进之:“……”

“如果我说是别的原因呢?”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意识到容胭母女对何致年盲目的信任,便不再揪着他不放。总有一天,他会让她们知道事实胜于雄辩。

“甚么原因?”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句话在他舌尖滚了几滚,最后还是很没出息地咽了回去。别看他在外人面前谈笑风生,一跟容胭独处就怂了,尤其是对上她那双会说话的水眸,他就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语不成调了。

顿了半晌,他忿忿不平道:“他不是端方之人。”

端方?

门外的人一听,嘴角便露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他前世倒是端方得不能再端方。铁面无私,大义凛然,心血全用来培养白眼狼;明明心里爱着妻子,却自持身份不敢明言,更不敢让她看出破绽,生怕乱了纲常辱了斯文。

这样的端方,到头来又落得什么下场?

妻死子夭,父母兄弟子侄全部流放,自己也被人否定一切,狠狠踩在脚下。如此屈辱如此仇恨,他要是再端方就活该被人玩死。

直臣,谁他娘想当谁当去!

他不让赵家江山改姓已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小表哥,说起不端方,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你见过哪个女子一不会刺绣,二不会烹饪,说哭就哭,说笑就笑,还像个猴子似的满山跑。”

容胭说得自己都笑了起来,她想起何致年笑她是母猴子的话。崔进之却以为她说的是只身跟着邹篆去武昌府的事,放在一般闺秀身上,的确无人敢这么做。

他忙为她辩驳:“表妹,你那是率性,是天然纯真,现在的千金小姐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有你洒脱。”

容胭甜甜笑了:“在我眼里,三郎也是这样的啊。”

说起情郎,她眼里仿佛要溢出水来,温柔缱绻的样子似发着光,令她整个人显得既美丽又圣洁。

崔进之怔怔看着她,在她盈盈笑意里一寸寸凉下去,最后一言不发,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期间踉踉跄跄撞到

何致年身上都没有察觉。

待他走远,何致年悄悄上前,捂住容胭的眼睛,只听她嫣然一笑,声音又脆又甜:“听壁角就这么有意思?”

“那是,不然我怎么能知道自己在容四小姐心中有这么高的地位呢。”

“瞧把你美的。”容胭抿着唇笑。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他从身后抱着她,贴上她的耳廓。

“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青竹香。”容胭耳尖红了。

“真聪明,该赏。”

何致年扳过她的头,与她唇齿纠缠。

吻毕,他将气喘吁吁的她抱坐在腿上,凑到她颈边香了一个,哑着声音问:“有没有穿我送的抹胸?”

“轰——”

容胭的俏脸一下子红透,低着头卷着衣边不肯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何致年贴上她的耳垂轻咬,“你肯定穿了。”

“没有,没有,就没有!”

容胭被他舔得浑身直打啰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

“有没有我吟首诗便能见分晓,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他的唇来到她脸颊,蹭着她的嘴角,声音轻柔得不像话。

“不好不好,不听不听。”

容胭咬着唇摇头,却被他双手捧住脸颊固定在掌心。

“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肘膊赛凝胭,香肩欺粉贴。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中间一段情,露出风流……”

“嘶~”

“你属狗的呀?”何致年捂着唇瞪着面红耳赤的少女。

“看来小表哥说你不端方是真的。”容胭羞恼又狐疑地盯着他,“你不会真的男女通吃吧?”

“要吃也是先吃你!”

何致年不容她多想,一把将她擒过来锁在怀里再次吻了上去。

*

何喜手里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杯子,翻来覆去地看。

“公子,这是大公子派人送来的犀角杯,是从一个尼八剌商人那里换的,他说广州府番人日多,想问问你可不可以做海贸?”

何致年赞许点头,想做海贸就得重启市舶司,他手指轻扣桌面,陷入了沉思。

立国之初,太.祖始设苏州昆山市舶司,三年,“以海彝黠,勿令近京师”罢之,同年改设浙江、福建、广东三市舶司。

其中,浙江通日本,福建通琉球,广州通占城、暹罗、西洋诸国。琉球、占城等国可随时入贡,唯日本,太.祖以其叛服无常,独限其期为十年,人数二百,船两艘。万庆七年九月,太.祖恐沿海居民及戍守将卒私通海外诸国,罢市舶司。

清平元年,武帝复设市舶司,且首以广东市舶司为宦官提督。三年,因诸番贡使益多,在三地置馆驿,福建称“来远”,浙江称“安远”,广东称“怀远”,为进贡使者及其随行人员留宿之用。

天启二年,因海患猖獗,罢去浙江、福建二司,唯存广东一司。三十九年,户部又议恢复浙、闽市舶司,四十四年又罢。

延兴元年,也就是他当上首辅的第一年,市舶司复设,且再次派遣内监为市舶提督兼管矿务。自此之后,终他一生,市舶司再无变化。

“你问问鱼十三,想不想到广东任提举市舶司太监一职。”

鱼十三是原掌印太监李公公的徒弟,他师傅被秉笔太监周公公斗倒以后,他就受尽白眼,处处受人排挤,吃冷灶吃到如今。

谁也想不到这个不起眼、连末等太监都能踩上一脚的小个子,到承光朝居然凭自己本事翻身做了掌管内卫的大珰,一跃成为司礼监第三号人物。

这样的人,何致年怎会错过?他一直在等机会,等到他最落寞最无助时“恰巧”出现,二人现在已经以兄弟相称了。

何喜皱了皱眉:“公子啊,虽说市舶司的官缺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但里面的官员要么特派,要么由按察使和盐课提举司提举兼任,且现在海禁,各职位早成了摆设,哪里还有甚么提举太监的缺?”

大乾沿袭前制,市舶司按例设从五品正官提举一名,从六品副提举二人,从九品吏目一人,隶属各行省布政使司。但武帝首开先河,派内官与外官同掌市舶司,再

往后实际掌管市舶司的变成内官,称提举市舶司太监。

这些人提督地方军务、海道、盐政、珠池等职,权势熏天。到了天启初年,忽又裁撤内官,市舶宦官至此就不复存在了。

何致年被他忧国忧民的模样逗乐了,朝他笑道:“叫你去你就去,就你这脑瓜子再想十年也想不明白。告诉鱼十三,事成之后,只要给我一张广州府的牙帖即可。”

原来如此!

提到牙帖,何喜茅塞顿开。

有了这张千金难求的官办许可凭证,大公子就能在广州府开牙行,届时承接官商两头,坐收渔利,比自己跑来跑去谈生意轻松多了。可以预见,何家的生意版图将会因此扩大数倍。

“行,小的马上就去。”他喜滋滋地拔腿就要跑。

“等等,你顺便告诉来人,让他跟大公子说,准备一个上乘的五毒辟邪蟾羊脂玉雕,我要送人。”

何喜有些肉疼:“公子,一块好的羊脂玉起码要万两银子,你又不信道家,要那玩意儿做甚么?”

何致年笑而不语,坐下来摊开纸给老师曾致尧写信,何喜自去办事不提。

他这次一共写了三封信,这些信不仅关系到他们师生前程,更重要的是能让赵琨的支持者首辅秦世桢栽个大跟头,让赵琨好好老实老实。

第一封,汇报三个月来的体察结果,详细介绍了湖广农田、水利跟赋役现状。这第一手资料对老师今后在湖广推行变革将大有帮助,湖广熟天下足,只要把粮基夯实,就不怕反对者们群魔乱舞。

第二封,建议户部重开海上通商之议。

他在信中分析说,朝廷禁海无非是因为固守“厚往薄来”的国策,而且一律免税,致使“岁时颁赐,库藏为虚”,成为国家一项沉重负担。只要收取税饷,便可解决这个难题,还可每年为国库创收上万两。

为国之安危计,他在信中着重提到,海商不得前往日本,不得贩卖兵器及可造兵器之物以及部分书籍和金银、铜器、铜钱、硝磺等物品,且不得进口番国钱币,并要取得“由引”(许可证)后方能出海,数量也要有限制。

第三封,便是他今日的重点,他为正隆帝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青词。

所谓青词,就是一种写在青色纸张上,拍玉皇大帝马屁的优美文字。正隆帝突然笃信道教,每逢斋醮,就会让朝臣们写青词赞颂。

前世,他的老师跟秦世桢同为正隆帝侍讲,因老师文采卓著,正隆帝一开始颇为器重他,很多圣旨奏章都是由他来拟,青词也让他写。老师硬着头皮写了几篇,但写来写去就烦了,开始糊弄皇帝,最后干脆撂挑子不干了。

这是他豪迈强直性格的表现,喜欢做的就做,不喜欢做的死都不肯做。他当时还对老师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想来实在是可笑又可叹,有些人一辈子的亏全吃在性格上面。

秦世桢就完全不一样,老师撂挑子后,他主动替补。他虽文采平平,但他肯用心,而且他有个状元女婿,所以从他手里拿出去的青词美轮美奂,虔敬无比,看得正隆帝心花怒放、感动不已。

秦世桢看到机会,更加刻苦,把自己儿子也培养成青词高手,正隆帝由此对他喜爱更甚。

他和老师是同乡,为了升职做了老师多年的追随者,老师被他感动,将他带进东宫一起当了太子侍讲。

后来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了,秦世桢悄无声息地在老师背后举起屠刀,老师毫无警觉,继续他的一贯做派。这才有了后来的宦海沉浮,蹉跎年月,变法始终搁置。

*

永寿宫。

正隆帝刚做完法事,头上戴着道士的五老冠还没来得及摘,就听小太监报说曾阁老求见,他想了想,继续戴着五老冠,在自己寝宫接见了曾致尧。

他原以为曾致尧上来就会痛心疾首地一顿劝骂,上次他穿着道袍接见臣子就被他当场痛斥,忍得肺都快炸了,回来好几天吃不下饭,白白耽误了修行。

而今天,他一见到曾致尧就乐了。

曾老头简直太可爱了,居然也戴了一顶五老冠,而且比他戴的还要漂亮。五片莲瓣上绘有“五方五老”神像,两边垂有两条剑头长带,上写“太乙救苦天尊”字样,上面还罩了一层薄纱,走起路来花枝乱颤,十分娇俏。

“圣上,臣刚刚作了一首青文,写得不好,请您雅正。”

曾致尧递上何致年写的青词,正隆帝看了

心情愈加澎湃,真想抱着善解人意的他大哭一场。

“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诚有感;

岐山丹凤两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正隆皇帝,万寿无疆。”

多么好的文采,多么虔诚的心意!

他虎目噙泪,哽咽道:“垂绝念神死复生,摄魂还魄永无倾。老师,还是你懂朕的心思啊。”

一国之君不事朝政,天天念叨长生不老,简直胡闹至极!

曾致尧忍了又忍,想起何致年的劝诫,僵着脸笑道:“臣日日盼着圣上早登仙班,与三清比肩,如此我大乾江山才能万世永固。”

“好好好,”正隆帝携了他的手走到龙床边坐下,得意道,“这一天快了,朕听无为真人说南边儿出现了紫微真气,是上天被朕之诚心所感显化,要朕继续行善积德,如此离永生就不远了。”

“圣上,”曾致尧惊呼一声,“您说巧不巧,臣这里正好有一件关于南边儿行善积德的大好事。”

他将何致年的信拟成的奏章给正隆帝看,正隆帝吃惊不小:“设立大关和征税可行吗?”

“当然可行了。”

曾致尧侃侃而谈,何致年的建议十分中肯,除在广州设立大关外,还在广东沿海各岸分级设立了六个口岸——濠镜总口(澳门)、惠州总口、潮州总口、高州总口、雷州总口、琼州总口,在大关和总口之下还设有若干小口,通过各口岸对往来商船征收税饷。

税收名目也标注得十分清楚。

引税,不分东洋、西洋,每引税银三两;水饷,按船只大小向船商征收,往贩西洋的船只宽一丈六尺以上者,征银五两,每多一尺,加征银五钱。往东洋吕宋等地船只较小,征银减十分之三;路饷,商船回港后,以货多寡,计值征输,税率以十分之二为限;加征饷,凡去吕宋贸易的船只,每船更追银两一百二十两。

为防隐欺,他还提出由广东各府轮流派出官员一名到港督饷。

条条款款,清晰明确,无一遗漏,连推敲都不用,只要派人执行便可。

“圣上,如此政得施,我大乾朝国库每年将增加四万两收入,东南沿海民生也会大有改善,于您的修行大有裨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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