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的功夫, 容胭“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邹篆连忙将笔一抛,笑眯眯地走到她跟前说道:“丫头,这个男人我帮你试过了,皮囊子挺唬人的, 人品厨艺亦属上乘,就是脑瓜子时灵时不灵, 跟了他怕是要操不少心,要不咱们换一个?”
容胭乐不可支地瞟了眼嘴角抽搐的何致年,脆脆应道:“邹伯伯, 太聪明的人弯弯肠子多,脑瓜子不灵光的才好, 叫他往东不敢往西, 叫他打狗不敢撵鸡,这样多好玩。”
“还是我们胭丫头聪慧呀。”邹篆高兴地摸了摸她的头, 赞同道,“泥巴还得巧匠和, 那咱们就先留着他,多搓搓,看看能不能把他盘聪明些。”
“好的。”容胭笑倒在床上。
“你过来。”邹篆眼风朝何致年一扫,“胭丫头为了你病得连命都差点丢了, 现在又瞒着她娘大老远跑来找你, 这么有情有义的姑娘得当菩萨供着, 知不知道?愣着作甚, 还不赶紧喂她吃饭,呆头呆脑。”
何致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嫌弃到这个地步,苦笑着端起碗走过来,先喂容胭吃鸡蛋,邹篆在旁边盯了一阵才说话:“丫头,我去镇上把咱们的箱笼取回来,你安心歇着,有甚么事就让这臭小子去做。”
容胭笑着应下,他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邹伯伯是刀子嘴豆腐心,方才那些话都是哄他开心的,你不要跟他计较也别往心里去,我自己来就行。”待邹篆身影消失在门口,容胭伸手去接碗。
何致年避开她的手,专心致志地喂她吃面,奈何苗条又长又滑,总是吃不到嘴里,他便想了个办法,捞起一筷子面
条卷了卷,最后卷成一个小团,这样就方便多了。
容胭看得好笑,娇嗔道:“你也不嫌麻烦。”
“不麻烦,为你做甚么我都乐意。”男人如是说道。
容胭脸上笑开了花,直觉面里加了蜜糖,比她以往吃过的任何食物都要香甜,一碗吃完,她脸上还挂着盈盈笑意。
何致年坐到她身边,爱怜地抚上她的脸:“长欢,你生了甚么病?”
容胭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道:“没甚么,就是受了凉,你别听邹伯伯忽悠,他故意夸大其词,就是希望你紧张我。”
邹篆对她的事一向上心,他绝不会拿她的康健开玩笑,何致年不容她逃避,捧着她的脸严肃道:“容长欢,我要听实话。”
他的黑眸深不见底,星星点点的幽光泛着寒气,与平日总是笑着骂她缺心眼的人截然不同,容胭有些害怕这样的他,缩了缩脖子,强笑道:“真不是甚么大病,就是……肺胀而已。”
何致年涉猎广泛,医书也看过不少,对肺胀有所耳闻,此病是受了风寒造成痰饮形成病邪内外搏结,导致肺气不能下降,咳嗽喘息,怕冷发热,头疼身子疼,胸闷气短,心痛彻背,进食困难。
患上这个病的人,本身痛苦不说,还极其容易被误诊,继而耽误治疗时机,最后回天乏术。他都不敢想象,若是没有邹篆,待他回到荆州之日,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傻丫头,你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啊。”
他将她瘦削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心中歉疚又后怕,连着声音都颤抖起来:“长欢,我求你,求你珍惜自己,若你出事,我的存在将毫无意义。以后别再做傻事,好不好?”
容胭被他语气里的落寞寂寥震住了,双手搂上他的腰,柔声安慰道:“三郎,你别怕,我的命硬着呢,我不会有事的。”
“我要你答应我,不许再做傻事,否则我一辈子都不理你。”何致年固执地要她应下。
“好,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做傻事了。我会好好爱惜自己,健健康康,陪着我的三郎直到白发苍苍。”
“长欢!长欢!我的长欢!”何致年抱着她痛哭失声。
为了这句话,他等了两世。
他心中所有的酸苦、怅惘、悔恨、遗憾,每个夜晚辗转难眠的痛苦与愤怒,胸腔里熊熊燃烧的复仇烈焰,都在这一刻奇迹般平息了。他抱着她,仿佛抱住了全世界,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变成一根谁都拿不走的肋骨。
老天终是待他不薄,不仅给了他性命,还找回了他的心。他不能辜负这份厚爱,有仇报仇,有爱报爱,还大乾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容胭却有些慌了,他一哭她的心像针扎似的疼:“三郎,你怎么了?可是伤口疼了,给我看看,我替你吹吹。”
“不是,我是心里高兴。”何致年埋在她颈窝里,在她耳边瓮声瓮气道。
“长欢,我们要生生世世做夫妻。”
“好。”
“要相亲相爱,不离不弃,同床到死。”
“呃……好。”
“还要给我生一百个孩子。”
容胭:“……”
“你不愿意?”男人抬起泪眸,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她敢说个不字,她就是十足十的负心汉。
“怎会,愿意,愿意,我千万个愿意。”为了让他相信,容胭笑得脸都僵了,心里却在暗自腹诽,他还真是看得起她,就是猪一辈子也生不了这么多胎啊。
“哎呦,少年夫妻感情就是好啊,大白天就抱在一起商量生孩子的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二人同时抬头,一个戴着裹巾,穿着粗裙短衫,外束短围裙的中年妇人一手拎着鸡,一手牵着个五六岁孩童,正透过虚掩的屋门望着他们笑。
“原来是李嫂子啊,快请屋里坐。”何致年悄悄拭了泪,起身朝门口走去,容胭也跟着下了床。
李氏将两条腿缚在一起的母鸡往桌上一放,笑道:“何先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正巧你们打算要孩子,这个就给小娘子补身子吧。”
“李嫂子误会了,我们还未……”容胭连忙解释,却被李氏笑着打断,“我知道小娘子害羞了,其实没甚么大不了的,只要生过头胎,后面就跟母鸡下蛋似的,“咯”一声就出来了,早上生的还能赶上
晌午饭哩。”
这屋里是没法待了,容胭脸上火辣辣的,恨恨剜了何致年一眼,朝头上扎着朝天髻的小童子伸出手,笑道:“跟姐姐出去玩好不好?”
小童子居然也不怯生,上前就紧紧抓住她的手,仰着脖子问:“仙子姐姐,你真是何先生的堂客?他人虽然好,还救过石头的命,可他长得太磕碜了,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何致年:“……”
石头想了半晌,觉得没什么比前几天何致年教给他的北方话“磕碜”二字更能表达自己的意思了。李氏显然知道这茬,连忙去捂儿子嘴巴,容胭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看了某人一眼,心中玩性顿起。
“何先生是姐姐摸瞎子摸到的。”
石头面上现出一个“难怪”的表情,拍着小胸脯道:“姐姐,村里人都说石头长得俊,要不你再摸一次吧。”
何致年:“……”
他的嘴角抽了又抽,上一次救人救出个缺心眼,这一次更厉害,直接救出个情敌!
“小兔崽子,”李氏一看儿子越说越离谱,连忙拍了他一脑瓜,骂道,“毛都没长齐就想讨媳妇,看你爹回来不揍死你。”骂完孩子她又朝何致年尴尬一笑,“何先生,真是对不住,这孩子傻憨憨的,净说些别人不爱听的实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何致年:“……”
容胭头一次见何致年这么吃瘪,心里笑得半死,对石头母子好感顿生,正巧石头抓着她的手不放,非要她到家中做客,她乐得顺水推舟地应了。
一进石头家的院子,几个坐着纳鞋底的女人就围了上来,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热络得不得了。
未嫁的姑娘问容胭身上的裙子哪里做的,小媳妇则对她的发髻赞不绝口,几个中年妇人围着李氏不知在说什么,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又埋头闷笑,直把她弄得莫名其妙。
“何嫂子,你们成婚多久了?”李氏和那几个妇人端了小矮凳坐过来,个个眼里闪着绿幽幽的光,看着怪瘆人的。
容胭跟她们大眼瞪小眼,半晌才明白过来“何嫂子”就是她,俏脸一红,含糊道:“刚成亲。”
为了出行安全,她梳的是妇人发髻,且她跟何致年抱在一起被李氏亲眼看到,连生孩子的话也被她听了去,如不这么说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闲话呢。
“难怪你们那么情热,大白天都搂在一起亲嘴,原来是刚成亲啊。”李氏颇为理解地点点头。
“李嫂子,我们没有亲嘴。”容胭被李氏的添油加醋吓了一跳,周围女人意味深长的目光更是令她如坐针毡。
“妹子啊,亲亲抱抱,抱抱亲亲,不过换下顺序,到了男人怀里一样都少不了,今天要不是嫂子去了,你们怕是早就那个了吧?”
容胭一头雾水:“哪个?”
李氏用胳膊捅了她一下,笑道:“别装了,既然要生孩子,下一步该干甚么你心里没数?”
她的话说得众人哄堂大笑,唯有容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众人只当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笑闹一阵又接着问。
“何先生一身腱子肉,那活.儿是不是很厉害?”
“甚么是那活.儿?”容胭越听越糊涂。
众人面面相觑,李氏想了想说道:“是不是城里叫法跟乡下不一样?嫂子这么跟你说吧,那活.儿是男人独有的,能令女人欲.仙.欲.死的宝贝。”
容胭一听俏脸就红了,众人一见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李氏嘘了一声,接着问道:“你们一夜几次?”
哪有这么打听别人隐私的,容胭再也坐不住了,刚想站起来,却被李氏按住肩膀又压了回去。
“何嫂子,大家都是过来人,你就别不好意思了,你今天要是不说个子丑寅卯来,这些人可不会轻易放你回去的。”
“对对对,不说不许走。”其余人跟着附和,“大家都是女人,有甚么不好意思的,你要是不说就是瞧不起我们乡下人。”
容胭:“……”
众人重新坐了位子,把她围在中间,颇有不交代清楚就别想走的架势。容胭无法,只得红着脸,低声道:“不是夜晚。”
她与何致年有限的几次亲吻,虽然次次都令她心摇神荡,但要论欲.仙.欲.死当属今日重逢的这一次。
她一说马上有人惊呼
:“天呐,这何先生也太猴急了吧,居然大白天就做那个事。”
“我说甚么来着,”李氏了然地笑笑,朝大家挑挑眉,“你们方才明明就是准备干那个事嘛。妹子啊,都怪嫂子鲁莽,搅了你们的好事,嫂子给你赔不是了。
“你们一日几次?”
“七八次吧。”容胭不太确定道。
这个账她是这么算的,今天大概连续亲了一盏茶的功夫,比前两回单次耗时多出不少,如果均摊下来,她估摸着七到八次总是有的。
话落,女人们诡异地安静一瞬,然后齐齐沸腾了,看她的目光复杂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谁能想到瘦高高的何先生居然喜欢白日宣淫,一回还能来上七八次,更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水嫩嫩娇滴滴,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城里小姐,居然经得住男人如此折腾。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我娘家爹爹是教书先生,他以前总喜欢说甚么有容乃大,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一个小媳妇用近乎膜拜的眼神看向容胭。
直到被何喜叫回家吃饭,容胭脑子里还是蒙的,亲个嘴而已,她怎么就落了个“神女”的称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