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家荣急寻之人此刻悄然从敬王府后门进入,在王府下人的带领下,向着正厅走去。
敬王谢承昶悠闲地靠坐着椅子,听到下人通传户部尚书林高懿前来拜见的消息,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一般。
礼部主事昨夜坠河的事今日一早便传入他的耳朵里,他便猜到林高懿一定会来找他。
谢承昶站起身从容不迫地理了理外袍,前往正厅与林高懿会面。
听到正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高懿在见到谢承昶的瞬间,双膝跪地俯身高呼:“求殿下救老臣一命!”
谢承昶低眉轻视着林高懿,沉默许久才弯腰俯身托起他的双肘,目光惑然地问道:“林尚书效忠大齐多年,为朝廷鞠躬尽瘁,怎会突发此言?可是有人要害你?”
林高懿不敢抬头,弱声说道:“殿下,是老臣糊涂啊!老臣受了朔阳侯的蛊惑,暗中在庆都撺了个局。”
他委屈地捏着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哀诉道:“朔阳侯与东南的几位大人们往里投钱,就是为了引诱贫官涉赌,借此得利。老臣实在是碍于朔阳侯从前势力之庞大,敢怒而不敢言。如今朔阳侯倒台,此事恐殃及老臣。望殿下念在往日追随之情,救救老臣!”
往年朝廷也有严查的苗头,但他那时只需提前在暗中打通人脉关系便能轻松化解。
可近来朔阳侯造反、沿海世家高官被查,庆都也跟着查得越来越紧,涉事的官员跑的跑、死的死,他若是真被朝廷抓住了把柄,怕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临头。
谢承昶的眼色晦暗不明,他早知林高懿怀有异心,追随他这个王爷也不过是受了太后的意思。
自古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为求安心,他便遣人暗查过林高懿都背着他使了些什么手段。因而林高懿今日所言,他早已知晓。
谢承昶微微敛目,再作关心的模样,温声询问道:“本王平日多受林尚书照拂,心中感激不尽。现下尚书有求,本王自是不敢怠慢的。只是本王对此事知之甚少,林尚书若想圆满化解,还需与本王互通有无才是。”
林高懿见势,意会应声:“殿下说的是,您想问什么,老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语至末,他竟忍不住有些颤抖。他的确是奉太后之意扶持敬王,一开始也与常人一样,觉得殿下待人处事谦逊卑恭,可日子一长他越发觉得敬王此人深不可测,看起来礼贤下士,但其实和谁都没有说实话。
谢承昶问:“林尚书既说朔阳侯借开设赌局一事获利,他是如何获利的?”
林高懿不敢隐瞒,直言道:“不瞒殿下,这赌局一开始会给初来乍到的官员尝些甜头,再偷偷使点小伎俩,让他们不知不觉地输钱。这些赌徒输得越多就越不甘心,越想赌下一把。没钱了他们就会选择借钱去赌,赔光了还不上钱,赌坊就会以此作威胁,逼迫他们贩卖官家消息。”
朔阳侯和东南一带的贵族高官们手里抓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产业,所以他们绝不容许被朝廷抓住把柄。
他们向庆都投了大笔钱财,就是为了让这些官员能够老老实实地与他们合作。
谢承昶凝眉,“如今朝中有多少官员牵涉其中?”
林高懿低头盘算后,答:“除去失踪的七人、昨夜出事的三人,还有大小官员、侍卫、太监约莫三十有余。”
“四十人,林尚书这要本王怎好保你?”谢承昶面露难色,无奈长叹。
林高懿连忙道:“殿下,老臣做这些都是逼不得已的!倘若真的被朝廷查究,于殿下也是不宜啊!”
谢承昶眉头微挑,注视着林高懿微笑道:“朝中人人皆知林尚书与本王关系甚密,纵使此事并非本王所指,也难逃其咎了。不论是顾念旧情,还是为求自保,本王都得帮你。林尚书,本王可有说错?”
不管林高懿是自愿还是被迫涉局的,一个朔阳侯没了,背后还有太后镇着。
可谢承昶坚信林高懿不敢贸然找太后求助,时下谁都看得出来皇上有心要重整朝堂,短短一月内便纠察了不少官员,又下令罚朔阳侯的三代宗亲连坐,这些人如今就被关在锦衣卫的诏狱中。
此时林高懿若是上赶着与太后扯上关系,太后为了那些被皇上捏在手里的褚家人,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林高懿。
既能帮林高懿脱身,又没有背弃风险,谢承昶因此笃定林高懿一定回来找他。
林高懿面色突变,当即跪地申辩:“老臣绝无此等算计之心,望殿下明鉴!”
谢承昶走到了林高懿跟前,俯身与其视线平齐,沉声道:“林尚书,你知道本王派杨文晖前往建越两州是为了什么。”
他知道朔阳侯不为他所用,林高懿也并非忠心于他,所以他必须培养属于自己的人手。
所以湑河工事刚起,他便指派杨文晖领总督一职,为的就是借地方之名,掌握沿海大家人脉。
可这半年里,原本安稳进行的计划突生变故,朔阳侯起事不成,沿海势力接连垮台,杨文晖等涉案官员被带回庆都候审,他在庆都培养的官员也接二连三地被牵扯其中。
他精心布局多年,未料到头来手中可有的仅剩几人。若他不尽快拉拢朝臣,往后朝堂上便只有太子的言论了。
他要是能保住林高懿,剩下的在朝官员便能为他所用,虽说十分冒险,但也算是一本万利。
林高懿一怔,当即意会敬王的意思,正声起誓道:“老臣往后定全心辅佐殿下,再无二主!”
如他看来,在个人安危面前,忠心又算得上什么呢?
谢承昶满意地笑着点头,泰然地坐回了椅子,将想好的计划告知林高懿:“林尚书,你草拟一份名单,本王需要知道有多少太子的人牵涉其中。”
林高懿目光大亮,颔首应声:“老臣这就写。”
下人立即送来纸笔,林高懿果断地写下了所有涉赌的官员名单,并圈出了其中追随太子的几人,而后呈到了敬王面前。
谢承昶仔细端详着名单,幽幽补了一句:“近日不太平,先将赌局关停,将那些知情太多的人暗中处理掉,这些就不用本王教你了吧?”
林高懿恭顺道:“老臣明白!”
谢承昶紧盯着林高懿的反应,收拢人心光靠胁迫威压,绝不是长久之计,还需适当给些甜头。
于是他起身对林高懿宽慰道:“林尚书不必过度忧心,本王会寻个由头进宫一趟,与母妃打声招呼。听说皇后娘娘近来在忙着筹募一事,我们或可利用一二。林尚书放心,本王定不辜负你的一片赤诚。”
林高懿闻言,满心感激,俯首一拜:“殿下宽待下属,足智多谋,实乃明君的不二人选!”
谢承昶下颌微仰,恍若一切都胜券在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