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钟霜在花姐的指示下掀开了她的衣服,小肚皮紧绷绷的。
好像下一秒肚脐眼会破掉流出血混杂的脓水。
“怎么五个月一点都不显。”钟霜细细的用手抚摸。
花姐笑怪着打开她的手,说:“男孩子嘛。”
酸儿辣女,花姐肚皮又尖尖,她说是男孩。
钟霜笑一笑,“还有这种说法。”
何老爷子的葬礼过去了一天,到晚上,花姐望窗外看了眼,见日头不早了匆匆忙忙撩下了衣服。
她们悄悄摸摸的在深夜里十点细谈,老爷子死了,那间屋子本忌讳的不该睡人,谅着何辛辛这小孩子认床,只得顺了娃娃的心。
老爷子住的屋子就这么剩了花姐与何辛辛两个人住。
花姐走了后,钟霜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天花板。
思索片刻,她下床将自己买的那套红色内衣翻出来套在身上。
少女时期钟霜穿少女胸罩,带搭钩的,与这无甚区别。
俯下身掏进去后。钟霜发现买的有些小了,上下围都是。
“碰彭”,门边轻轻的两声,钟霜以为何光新来了。
“嘘。”钟霜没开灯,打开了一点门,对门外黑漆漆的影子说,“叔婆她们刚睡下,你进来小点声。”
实在不行了也能钻到床底下。
像极了偷情。
这的确是偷情,一个名义上的何家“活寡妇”,一个结了婚的小叔,要三更半夜爬床哪里不是偷情。
不知怎么,门外的却迟迟不进来。
钟霜声音压低,门缝隙开了更大了,说:“小叔,你先进来。”
门外沉沉的黑,吞了铁似的皆黑的四幕不断的降下来包围着走廊。
两边房间夹拢着的一条廊向下凹陷进了一般。
钟霜看了看门外,摸着黑开了屋子内一盏灯。
门口“哗然”之间亮了一线昏黄。
钟霜再探身看着门外,却荡荡然一无所存了。
“人呢。”她皱了眉。
手指甲在门框上抓了抓又马上松开。她不再瞎耽误功夫从门内锁紧了。
回床上钟霜翻了两个身侧对着墙,睡不着。
那不一定是何光新可贸贸然的叫了一声“小叔”,她心底里总不踏实。
她开始数绵羊睡觉,一声一声“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
睡不着,她坐起来。
这时候,门又敲响了,这次以三长一短循环。
一次接着一次,第二次钟霜就受不住这夜深人静催命鬼敲门声。
“谁?”她赤足踮脚到了门边。
隔着门声,那人不急着开口,反倒在隔音不好的墙板背后笑了笑。
这一笑声带着麻将放冲似的得意洋洋。
钟霜一听听出来了,禁不住扭了门把,“咔哒”的解了锁。
门一打开,对方高大的影子直挺挺的僵尸一般直接倒下。
钟霜下意识旁边侧了侧身躲。
“跑哪儿去。”何光新一把子手劲很大,抓住了钟霜。
门在神奇又站稳了的他背后缓缓关上。
在发出“嘎叽”一声之前,何光新脚一伸,将泛黄磨损木板门下缘轻轻挡了一挡。
钟霜:“你喝酒了?”
何光新嗓音低哑,答非所问:“走了吗?”
“干干净净。”钟霜勤清洁,人家亲戚也不好意思待久了,时间一到消失的无影无踪。
其实中午看的时候还有一点,倒不担心,知道总会跑的,果然到晚上的时候就很湿润干净了。
何光新听了点点头,“你转个身。”
小屋子下午下完了雨潮潮湿湿,屋子晾了衣服怎么也不干。
她踩着地把脚腕扭过去的时候还卡到了一件自己的衬衣。
钟霜想弯腰去捡,身后男人已经开始动作了。
他手抚到钟霜腰际,摸到她瘦瘦细细腰间。
游鱼似的手继续下滑从腿根一直捋到了她小膝窝。
他停了一下,说:“这穿的什么?”
屋子里没点着火黑魆魆的像极了神秘的水下世界。
耳边一下一下的呼吸声油然是海岛彼端海女妖轻叹中的吐息。
“上回买了的衣服呀。”她还笑了笑,又说:“买小了点,背上紧死了。”
何光新又贴着钟霜滑腻的皮肉滑到她肩膀。
她侧过头:“哎,小叔,帮我解了吧。”
何光新听她的话将她雪亮雪亮的嘴唇吻住。
像涂匀润唇膏一般的一点一点的染湿染潮。
他解开她扣子同时两人都扑到了她那张只纳一人半摇摇摆摆的小床上。
“轻点。”钟霜说,“这床不牢容易散架。”
“你怕撞散了么。”何光新淡淡的,听上去停没感情。
但仔细听,才发现他把流露的热情都压抑在了浓浓的酒气里面。
他把钟霜紧紧圈入了炙热的怀里,活似个烧铁的人火炉子。
钟霜都快化在了他浑浊而浓郁的体息中。
“为什么喝酒了?”钟霜说。
何光新捏了捏她屁股长出来的肉,胯顶着她他妈的一写就锁的臀沟,闻言一顿,钟霜这样艰难的侧头扬过来瞧。
何光新才应了,“刚才给叔遇上了,他让我喝两杯。”
换以前的钟霜一听到何禅祖还灌何光新这个要跟自己来上.床的人灌酒的事,头皮都发麻了。
现今不是真的蚂蚁爬上心头她几乎没怎么胆寒。
“叔公找你干嘛了?”钟霜又说。
“喝酒。”何光新捏着她的臂肩,“不过刚好,半醉不醉的。”
全醉了就起不来了。
钟霜好好笑,小声:“咱们快速战速决吧。”
省的弄到半途何光新的信心满满都被酒精嗜睡打败亡途。
何光新手从后边伸长了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说:“说真的,不好奇你叔公跟我谈了什么?”
钟霜:“我知道做什么。”
话一出她耳边一痒吹进了撩撩的热风,耳毛湿润了。
“一点都不好奇?”嗓音暗暗哑哑的如一抹浓郁化不开的黑色。
“你快动吧。”
身上只着了一条冬天的被褥,还没塞棉絮但已经很保暖,盖着两个人。
他比她想象高的多了,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小床上满是他紊乱的气息。
“我们俩都是你的男人。”何光新贴她耳朵边,对着说。“想不想比较哪一个更活一点?”
他在意。br 在意何禅祖和钟霜的关系,她从来没隐瞒起来。
一边在满船星河上压的起劲一边又罄竹难书的追问她,叔公和小叔到底哪一个好。
把她问的好像一个爬春墙的□□人。
床下小破船不经摇,一开始动静还行,之后给风雨交加冲击的“吱吱呀呀”个不停。
简直快散架。
“怎么不说句?”何光新在她被子里紧紧黏着,问:“想要小叔还是叔公,还是两个一块儿来?”
钟霜被逗的咯咯笑,“别闹了。”
他兴风作浪,穷志不舍,是浪迹天涯之后委身海女身下穷途末路的法外之徒。
逾规越矩,游走法情之外,踩着钢索将危险玩作情.趣。
钟霜被撞着撞着翻了调子,想到她的少女时期。
她对那件事好好奇,比一日三餐都吸引她。
每次潮走了以后钟霜都会钻在被窝里自己试一试。
她从来都不正经八百。
何光新年轻力盛,出了一身汗还不歇,又成熟老道,仿若写一笔毛笔书法字讲究起转承合收。
处处留情,收到了末尾他把钟霜抱到身上来,说:“弄点花样。”
钟霜咬咬上唇,脸挺烧,她其实还是新手,但表现的好似个中经验老道不想落他下风,势均力敌。
谎话滚了一个又一个连成了息息相关莫比乌斯圈。
见她不响,何光新说:“胆子比鼠还小了。”
不是这个原因。不过算了。
她两腿叉开坐到何光新小腹上,学一学以前看过片子里的女主角。
“明天继续来。”
肯定的语气。
钟霜张张嘴,刚想回就被何光新捂住了,他说:“不接受否定回答。”
一顿,看着钟霜笑了,脸上又开始笑了笑。
“要不换个地方咱们玩玩。”成竹在胸而又富于世故轻佻的挑挑嘴角:“到我家?”
他叼着她肩膀,把她手按在一起,被子掀开了,扛着她小小洁白的脚丫子摸着脚心、脚趾、脚筋骨捋到自己身子两边。
岔开。
“砰。”
门居然撞了一下。
钟霜和何光新惧是惊的冷汗滚滚。
“锁门了没?”何光新声音都低了。
钟霜:“锁了。”
走廊外边桂花冲出了房间,一路气喘吁吁的跑到阳台,冲邻居对骂:“你家才扫把星,你全家都鬼附体了。”
屋外一阵吵闹,接着是花姐好言相劝的声音,拉了桂花说:“好了,叔婆。”
叔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可怎么办……”
“叫郎中是肯定的,”花姐捶一捶手心,又道:“光弟吧,他有车而且读的什么……药,药。”
“药学。”
花姐点头:“对,总能懂些。”
钟霜的门原来是被花姐敲开了,她顾不得湿淋淋的,花姐在外拍门,说:“霜妹,快出来,别睡了。”
钟霜着急忙慌的穿了裤子和上衣从何光新身上下来,捋了两把头发,深吸一口气,开了门。
“幸好你醒着。”花姐肩膀见到钟霜的一瞬就塌了下来,松一口气。
钟霜抿一抿嘴顺利呼吸,说:“花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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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姐眼睛移一下,看见钟霜背后出来的男人,瞬间不淡定了,大大的撑开了眼,努力咽一口气。
胸膛一鼓一鼓的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上身光裸着光弟居然从霜妹房间出来。
这般堂而皇之。
花姐颤了声,“哪有别的事,是叔公,叔公他……”
钟霜先反应过来,说:“怎么了?”
“能怎么呀。”桂花在后头垂着酸软无力的脚,头发乱蓬蓬,眼里都带着红红的血丝,“我们家阿祖要死了啊。”
桂花太难受了哭哭啼啼,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两只手抱着什么金贵东西似的双双交抱在心口,濒死了一样。
她恨不能原地代替何禅祖换了灵魂,互相交替人生,说:“死鬼,死鬼,大半辈子了都要抛下我一个人。”
花姐看得心痛,“叔婆,这叔公只是一时半会的没力气,也不是就快死了。”
“怎么不是啊,”桂花说,“你甭劝我了,你看他大哥那副死时候的样子,更别提都呕血了阿祖,阿祖。”
要不是手里没个阿辛,抱着阿辛崽子坐的桂花蓬头乱发,脸浮皮肿,说不是孤魂野女鬼都没人信。
劝不住叔婆,钟霜看了一会儿,推了一下身后的男人,“你好歹去换套衣裳啊。”
这副剥光了衣服的模样别人一看就知道两个人在房间里干什么鬼混事。
何光新回屋拾起衣服,却不急着套上,头发湿透了,全沾着汗,变得湿淋淋发了黏。
他团起了衣服擦了擦后脑勺。走廊桂花婶婶脚又长疮又流血混白水脓,看了好大一坨,可怖的吓人,手扶在了地上一遍又一遍的试着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这婶婶平日里那么精巧能干,齐齐整整操点老何家上上下下里外活络的女人,如今却失魂落魄地靠坐了墙角大嚎大哭。
何光新跨出门发现钟霜已经独自往何禅祖房间走去了,一边花姐更忙,埋着手臂遮着阿辛的脸才把他抱出来。
钟霜前脚走进了房间,后脚何光新便跟了上,主屋子内灯光火亮火光煞煞的焦焦猛。
“叔公?”
钟霜走到何禅祖床跟头站住了脚,低了眼看见床上闭着目似是养神又佯晕死过去的叔公。
灯火最亮是叔公床头一盏方形床头柜座灯,时下晚头二七时,很迟很迟了,再几小时天都大亮。
面色淡青嘴唇苍白何禅祖搭着一只手臂阖目睡着,觉太浅了,肺里总吊着一根绳似的,拉了他身体里横七竖八歪歪扭扭所有神经不让他好睡。
钟霜一叫,何禅祖便醒了。
“是你啊。”何禅祖眼里浑浊的像是饥荒年代逃出来不见天日许多年,昏昏噩噩的男人。
他兴许是感觉灯光太刺眼了而自己眼睛里的尘沙四起又不干净,闭了眼,滤清了双目中含含混混蛋清蛋黄交融一般的浊色。
再睁了开,“叔。”眼睛里带了淡淡的血丝,耳边嗡嗡声渐消,看见自家玩世不恭年少多情的小侄子站在了钟霜的跟旁。
两个人好般配,站一起,都瞧着自己。
何禅祖张张口,干燥的都不认识字怎么发了,说:“光新,你怎么在这。”
“刚好就在。”钟霜身边虚虚幻幻假假真真光影交变,黑色转了变白色,白色又开始糊,褪了色,唯独何光新的声音格外低沉清晰。
钟霜:“叔公你歇了吧,我们去叫钱郎中给你来看看,他看了,你准能好。”
“看什么啊。”何禅祖笑了,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样状况,抬了手想起来,“扶我一把。”
何禅祖伸手去扶,见钟霜不动地方。
她看着叔公,眼神一下都未曾划流星一般转瞬即逝的爱慕,头发微乱,饱满额头光洁白皙。
何禅祖拉着何光新的手靠了起来,垫一个被子,拉了棉被把它们褪到自己胸间,做好这一切,想起了桂花。
“刚才哭的是你们叔婆吧。”何禅祖短叹了一口气,说:“她胆儿太小了,看我呕了血就以为我该死了,连滚带摔的下了床却不想旧病复发,是这回事吧?”
“嗯。”
何禅祖摊手,做出:看,我多了解你叔婆的形态模样。
他胸口里还是哑哑闷闷的跟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压着全身上下到处各处所有连接脉络,想开个玩笑,扯了嘴角绞尽脑汁的做滑稽模样,面前一个男人一个女人都不买账。
他们都不笑,眉眼处生的迥然相异,一条廓长而一条深目高眼,不涂脂抹粉,不正装鲜然。
钟霜的身上还混着何光新的汗味,与之相对的何光新也搀杂了一股钟霜的香味在自己的身体,两股味道藕断丝连的蔓延了整间屋子,闻者心恍。
桂花一脚跨进了屋子里,被吓坏了,拎着花姐的手使劲催使劲催,说:“快走快走啊。”
“叔婆,到了,你别急。”花姐凝神,看着地面:“你小心点跨过来这道小坎子。”
何家对高门槛真是情有独钟唯此一家,全家上上下下房间都设高等不一门槛装点门面,省去了部分材料费而头重脚轻来滥竽充数,此为当年建这房子弟弟出钱而本人倚老卖老指手画脚的何显宗是也。
“你个死鬼,抛下我不管。”桂花见了坐在了床后头枕着枕头靠了起来的何禅祖,呜叫一声,一下子扑了过去锤在了他身上。
“你怎么能去追随你哥哥的脚步呢,怎么能,啊?”
屋子里生寒,花姐打开了高一点的空调给叔公吹,叔公瘦削的脸见证了老何家的历史衰无兴,风霜纹路是有的,淡淡的爬着几丝他的多年隐忍与岁月磨砺沧桑。
“霜妹。”花姐拍了钟霜的手引了人出来,看了一看何光新,花姐一顿,才说:“你和光弟一块儿去钱郎中那儿把人请过来,赶紧的来瞧一瞧吧,诺,这是两百块钱钞。”
说着,一张红钞两张五十元面钱钞一起齐刷刷的按在了钟霜手心里,不容置喙。
“哪来的钱?”钟霜说。
花姐移开了眼神,“这你还管它干嘛。”
可怜花姐一个年轻小肚婆,孕着孩子藏了近半年的私房钱倒头来却是一点一点的肥水外流。
“你自己的钱就自己收着,我们有。”钟霜又按了按把钱塞回了花姐手中,不想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客气,看着花姐,又说:“你拿着。”
花姐一时之间震了震,隔了几秒,“好吧……你们快去快回。”
见了何光新只字未发的瞧着两个女人,看一眼花姐,又看住了钟霜,便不再乱移开了。那眼神竟是一点没有被“抓”之后的窘迫与逃责,一句话嘶哑低沉了带了钟霜手臂拉过了说:“咱们先走吧。”
他步子迈的都几块像风一阵的下楼了去,匆乱中不甚修整边幅的衣服松垮套在了身上,乱了衣襟,腰腹堆褶面料一松。
精瘦的背腹部在一口烟抽出又吐掉的时间里盘旋成了烟圈似的一瞬露出,衣服被卷了高,少有的少年清瘦气息出现在了这个二十一岁的男人身上。
到了门外他步子猛的一停,防所未防备的钟霜跟着刹车,戛然了而止。
“走的怎么这么快。”钟霜说。
何光新侧过头来,说:“我都放慢了脚步还是快了?”他停一停,看向了二楼光亮亮的走廊透出钟霜房间窗口灯光,“咯了血。”
钟霜揉一揉被抓红的腕子,试探:“是肺部的病吗,肺痨?总不可能是跟大公一样的病了。”
“不会。”何光新摇头,“我看不像是。”
语气还挺肯定。
钟霜:“这时间点,去钱郎中那儿给看么?”
“多少时间了?”
“几点?”
“我没带手机。”何光新上下一摸,说:“准是落你房间里了。”
钟霜:“那我去拿来,估摸着三点快一刻了吧,这么一闹之后浪费了不少时间。”
何光新拉一拉转身就想走的钟霜的纤细白皙胳膊弯,说:“你再给你自己带一件外套披一披。”
他顺手捏了捏钟霜被风吹了之后有些许冰凉的手掌,覆着淡淡颜色,月光之下低了眼。见到似足了池塘里一汪清凉的水,透明的能反照出白皙的月光,亦含了青草石苔一般的青筋纹路。
黑漆漆的眼睛连这么苍白的月色都照不进,固执地一意孤行,直射射的看着钟霜。
钟霜顺着他目光低头一瞧,上下穿了匆忙的体恤与短中裤,纤细柔软的四肢全露在了空气里。
继而发现没穿奶罩,体恤被顶了高,胸脯走起路来沉甸甸的一耸了接着一耸,两个椰子一样。
“你还好吗?”想到了何光新邪火未消,钟霜抬起头。
拉着何光新的手,她摇了摇。
“坦白了说不大好,但算了,”何光新晃一下头,脖颈子隐隐的泛酸,说:“你快去了快回来,我这等你。”
钟霜:“别抽烟,”声音带着了微微的笑意,挤了奶油似的满手的黏腻满脸的笑迷迷的神态,“先去车上吧,开了车就不要抽烟了。”
何光新声音也嘶哑的笑,低低的,说:“我车上等着你。”
53
钟霜上楼把何光新手机找了一通,在床底下,不知道哪时候掉进去,给她好找了一通,终于摸了出来。她出了房间下楼,中途没有一眼分给何禅祖、桂花、花姐那儿。
到了楼下,天很暗,路边灯昏昏白白的照着地面,或许是太亮了,总有一种惨戚戚的感觉。
“等了多久?”她看见了车旁边靠着的何光新,走过去说。
何光新摇摇头,“没多久,几点。”
钟霜掏出了口袋里放着的手机,递给了何光新,说:“你自己看。”
何光新挑挑眉:“这点把郎中吵起来不厚道。”
他随手打开了手机瞧时间,是三点半,比两个人猜的还要多一刻钟了。
“怎么办?”钟霜说。
何光新看了看钟霜,“人命关天,”他转身上车,说:“拖一天不是一天,尽量的还是避免的好。”
钟霜点头,和何光新想的一样,殊途同归的上了车,屁股来不及坐热乎了,车窗就被人敲了敲。
她看了一眼窗外,是一个贼头贼脑的男人,戴着线帽,穿了毛衣长裤,像是刚刚从冰河世纪穿梭而来。
“这什么人。”何光新拿了一旁的矿泉水拧开来说,也抽空瞧他了一眼。
钟霜晃晃头,“不知道。”
何光新喝的矿泉水还是那天带钟霜下山时候买回来,喝完了降下窗,他侧过身来对着窗外人说:“你哪位?”
对方针线帽戴的厚实裹脑,闻言摇头晃脑,扒拉了帽子一把子捋到颈子上,露出熟悉的面孔来。
“是我。”黄神仙手揣怀里,说:“怎么这么看着我呀,”嘻嘻哈哈的探进了脑袋来,又道:“大晚上的去哪儿?”
何光新不应声,只说:“你怎么在这。”
“这附近人请我做法,小娃娃名字取太大,胜天,五个月发高烧昏迷。”黄神仙说,“你们去哪儿啊。”
何光新还是不说,抬眼片刻,把车窗按了开关重又关上。外边的黄神仙吃了满脸土尘,灰溜溜的咬牙切齿,看起来要炸了。
钟霜笑。
她不涂脂粉,面清容秀,折了两腿交叠手下,笑同这个人一样,都轻轻的,似乎是要随时消失。
何光新重启发动机,把后头黄神仙一下子甩的老远一截,后屁股白烟吐了黄神仙一脸,拿起烟盒,说:“好话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这种人,除四旧时候最狂热。”
“什么叫这种人。”钟霜笑着看了何光新一眼。
何光新说:“赚无产阶级的血汗钱,享资本主义靡靡之音。”
他侧着脸顺手咬进烟,动作做到了一半才忽然想起来,打火机已经掏到了一半,进退两难,何光新侧过头。
“今天有点热。”钟霜岔开话题,“好久没这么热了。”
何光新:“是,往年十一月都冷地发抖。”
他想了半天还是把打火机重新收进了口袋。
“以前都要开热空调了,”钟霜笑笑口,说道:“哎,小叔,我还没跟你讲过孤儿院后的事。”
她改不过来了,跟着何辛辛叫小叔,叫花姐,叫何禅祖叔公也好叫桂花叔婆都好,称谓都不变了。
何光新“嗯”了一声,说:“你说过你是被卖到村子里的。”
“是啊,花了养父一万元。”钟霜说。
何光新声音低沉嘶哑:“一万元,买只猪都行。”
身下坐机汽车前轮胎碾过石子,滚皮带似的悉悉索索响了个不停。
钟霜咯咯笑,说:“怎么说的我猪都不如。”
小破烂车好多年开下来了,何显宗开完何禅祖开,传宗接代似的又接手到何光新这里。
可怜小破车何家两代三个男人转手几道,做牛做马流汗卖力。
何光新却毫不怜惜。
他当垦地老牛似的剥削破车,一路车嚎痛不已。
“我什么意思你不懂。”何光新语气淡淡,一句话平淡反问,又说:“有的人拿石头当珍宝,有的人对和氏璧不屑一顾。”
钟霜玩笑似的支着脑袋,说:“请教,我是哪个。”
何光新目视前方,咬烟凝神静听,得了这句话他侧了侧头看着钟霜,清晰的吐出两个字:“名器。”
“……”两个字被他咬的如此低沉性感,分明粗鄙不已,却有迷恋与情.爱混在一起。
钟霜略微偏了颈子,坐了半支烟的功夫,觉得脖子上都隐隐酸痛。
她活动了一下叹口气,说:“问你就算了。”
何光新抬了手把内后视镜转了一下,“嘎叽”的响,多少年都松了,吹灰不费的对向钟霜。
“什么叫问我就算。”何光新语气透着得意,浓浓的调笑,笑了笑说:“我再认真不过了,只不过直白粗鲁下流低级了点。”
男人嗓音低低哑哑,将一句话完完整整调笑的信手拈来,将深夜的黑烧一个窟窿,里面填了黄色废料。
三句不离本色,钟霜支着手看到车子驶进钱郎中住的竹林中,熟悉无比,丝毫不见陌生惧态。
这男人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钱郎中住的地方位置。
“那会儿养父家里来了一个大仙,算命。”钟霜说,“拿了佛骨算命盘,还捏骨,往我手骨头上探了后细问生辰八字。我哪里知道,这大仙照着我的生辰便算,算的我命硬多舛,强克强。”
“什么叫强克强。”何光新从正驾驶看过来了一眼。
“通俗点说,他说,就是把一个本来风光正好的人克到家徒四壁,穷困潦倒。”钟霜眯眼轻笑,说:“现在这么多事过去了,我信了这回事。”
何家车破竹之势似的进了竹林,停在路边某处。
何光新凝神注视钟霜,眼睛黑的发亮,亮的另一面又特别深,黑到感到了黑夜的可怕。
“什么意思。”他诚心求问,眉头轻蹙,“发生了哪些事你就要信。”
钟霜手指掰数,说:“先是何大哥,我一去他就死了,再是幺瘪三。然后到山上来,是何大公,瞎阿婆,阿婆阿公,陈阿伯,现在又是叔公。”
多米诺骨牌一样的接连着长串倒下,比鸡报晓强倍守时。
连环杀人案都没有时间隔的沙隙缝这般的近。
何光新摇头轻笑,仍看着钟霜,说:“就为了这个?”
钟霜:“我打一开始也不信,不愿意信。现在我变了。我觉得也不错。好像一个拥有神力的天之子,谁看我不顺,我就到他跟头去克死他。”
她眼神轻转,窗外竹叶枝条轻轻摇晃,沙沙沙
何光新伸手来包住钟霜的手,小巧,白皙,她人一般高度,在男人的手下她的手自然变得很小、很小。
钟霜转回来,看着何光新,笑一笑,轻声:“小叔怕不怕呀,我命太硬了,所有遇到我的都死透了。”
何光新不很快开口。
车窗关上了,外边的沙沙声传不进,车子像一个大闷炉点燃了二人温度,体温直线上身。
“我小时候被扔掉过,”隔几秒,何光新才说,“在别人家的猪圈里被扔过,可是我还是回了家。”
成身的臭,从没想过何显宗看自己面子比看孩子更重要。
“然后呢。”钟霜声音小小的,眼睛亮亮的盛着一汪的水,暗色像天空的星子细碎摇晃。
“我没有死。”何光新略扬了头,不知是想着了什么笑道,“倒是常常想要怎么死。”
钟霜:“小叔看起来可不像是思考这种问题的人哟。”
他风流又多情,可以在父亲头七的日子里就爬她的春墙床摇厮混,在大哥死的一日也与牌友女人打的火热。
“随你怎么想好了,”何光新笑一笑,轻捏她的手指,说:“看看到最后谁的命更硬。”
风吹过挡风玻璃板,穿不透他的声音。
钱郎中家就在车直线过去不远地方,大晚上钱郎中都睡下好久,结果给何光新跟钟霜拍门叫醒。郎中本想拂门不见,一听是刚死了的何家的人,又犹豫了一瞬。
何显宗同钱郎中的不对付源于少年时期钱郎中的一次动手动脚,把何显宗气坏了,一巴掌呼郎中脸头。
那会儿大家思想多封闭啊——当然现在在这乡村里依然如此,郎中贪恋何显宗年轻英俊的面貌与优越身体,鬼迷心窍的厉害,一不留神跌进了欲念的陷阱里。郎中被年轻的老爷子一耳光打的咳了血,还丢下一句:“死变态,老子现在就传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郎中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赤脚医生,一听就慌了,好几个晚上睡不着,妻子娘家是地方一显,他收拾了细软都打算抛妻弃子连夜给逃了,谁知第二天何显宗却没告发。
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
郎中仍爱慕他的脸,爱着显宗对自己的口是心非,时不时的荡到了人房门跟头去瞧一眼,看何显宗脸色铁青摔东西,就是不来举报自己。
“哎。”钱郎中如此年纪一大把,儿子都成家立业了,本以为可以跟自己的小显宗冤家不对头再个十年来把,谁知道是白发人先送灰发人。
他从床上下来,披了衣去开门,见是何家的小儿子,停一停,方缓了声:“你们有什么事。”
54
何光新站在门前,比钱郎中上会儿瞧的似乎又高了点,又似乎没有,像是郎中的一场梦。梦前,何光新来讨何显宗的药,显宗还没死。梦醒了,显宗已经去了。
“郎中,有点事。”何光新说,“要你亲自帮着跑一趟。”
郎中微簇眉头,“这回又是谁?”
何家剩下的人不多了,小的何辛辛一个,大的排掉了何光新还有两个女人和一个掌事的何禅祖。
心思一转,郎中立时猜了到,果然听见何光新回:“是我叔,他半夜起来却腿酸无力,肺里咳血。”
郎中振了振衣,说:“这,人还活着吧?”
“人活着。”何光新说,“也有点神气,能说话。”
郎中凝神:“明儿不能再谈?”
何光新看了看郎中,“来都来了。”
“是这回事。”钱郎中怎么说也在何光新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提点过光新一二,尚且记得他哪时候讲,药学转医药销售有优势,钱赚多多,财源滚滚来,又不如读临床医学那样吃苦受累。
两个儿子都读医钱郎中当然知道,很多读医后来赚不到快钱又没天赋能力,消怠了一腔救死扶伤热情的直接就不当医生,转销售了。
“行,那我看看。”念着往年对何显宗的一点惦念情,钱郎中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抬步要走,不知是想着了什么又侧过头来,看见了何光新身旁并肩站着的钟霜。
钟霜比何光新矮半个多头,上身穿了一件宽松的外衣套在外面,之前几次钱郎中去何家,光顾着瞧何显宗的情况了,都没怎么留心她。今次他脚步顿足,凝神细瞧,才看出点不对劲来。
“你什么名字来着?”钱郎中说。
钟霜一愣,没想着自己会被叫到,放空了还在发呆,脑子比身体先醒过来,看着钱郎中。
何光新以为她听不懂乡音,轻声普通话解释:“问你名字。”
“问这个干什么?”
“你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何光新倒是贴心。
钟霜:“算了,怪麻烦的。”
何光新笑。
钟霜把名字说了一说,钱郎中又细细问了一遍她打哪来的,就差没把生辰八字给直白点问了,拐弯抹角的,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有什么年龄适等结婚待娶私生子介绍女方对象。
“姓钟啊。”钱郎中齐扣衣服扣子,整理下摆,一身中山装完完整整穿齐备妥了,说:“走吧。”
何光新领在前边,看了郎中一眼,说:“怎么了郎中。”
钱郎中“唔”的一声捋一捋山羊毛似的长长尖尖下巴一簇灰白稀疏毛,“我以为是哪家的。”
何光新:“哪家。”
钱郎中很大岁数了,脑壳上几缕零零散散落落疏疏的毛发,像极了初生婴儿没长全的黄毛盖在脑后,只是他头顶弧上的颜色更花白斑驳一点。
“就你那个堂姑姑阿玉。”钱郎中又瞧了钟霜一眼,不得了,越瞧越像:“莫不是投胎转世了。”
“大晚上郎中说的话挺瘆人。”何光新侧了头,笑着看着钟霜,说:“是哪个堂姑姑阿玉,我从没瞧过。”
何光新本便是大婆高龄孕妇被吸尽血肉的产物——难怪大婆不待见自己的小儿子,加速自己的衰老,产后又心情低落——他哪能见过。
钱郎中谅解,坐上车轻飘飘说:“你没见过正常。”
何光新看着内后视镜里的环境,没说话。
郎中阖目休神,嘴里道:“你那时候还太小了。”
钟霜坐在副驾驶座里未曾开口,看着车子的挡风玻璃板上静悄悄的悄无声息的落下了竹林里被风卷了起来的叶子。
何光新抬眼看见了,扫一下雨刷器,亮闪闪细叶片刀一样的就被裁跑了。
钱郎中到了何家就被请上了二楼去瞧,其实他都没什么现代医学器具工具加身,望闻切问。两个儿子是远近闻名小有名气的外科医生,好像是金钟加身的一座制胜法宝,踩着儿子们的名气他这赤脚医生的名头自然而然也愈加的高尚了。
所有人都紧巴巴的饿死狗跟着骨头香似的尾随钱郎中,围了主屋一个水泄不通,趁着人没注意,钟霜一个人悄悄的下楼。
何光新放玩尿在院子里抽烟,抽完了一支,转身看见钟霜站在庭院门槛前注眼看着自己。
钟霜掖紧了身上的衣服,抿紧嘴唇,眼神温柔。
“有话想跟我说说?”何光新开玩笑似的招招手,“过来吧,正好我想问点事。”
钟霜跨过来,“什么事。”
何光新拿出两盒烟,一盒已经拆封了,还有一盒新款塑封,薄薄的一层塑料一拉就给拉破了。
烟盒统统写着:吸烟有害健康。
“这盒我抽腻了,已经打开了。”何光新手指头轻轻点叩盒口,说,“这盒没抽过,贵一点本打算送人。”
钟霜好笑:“就这个啊。”
何光新:“有什么好笑的。”手扬起放到了钟霜毛茸茸脑袋上,摸一摸,“我吸哪个好。”
“看你喜欢了。”钟霜说,“这也有矛盾的。”
何光新说:“你帮我提点意见。”
时下近凌晨四点多了,折折腾腾了一夜,没有天凉好个秋,只有无尽地闷热潮潮湿湿在心底里蔓延。
钟霜手指伸出来,点羊羊:“喜羊羊,美羊羊,点到哪只就哪只。”她手一停,正好在何光新没拆开来的那一盒,斩钉截铁不假思索说:“就这盒了。”
“这盒啊。”何光新眉头轻蹙,声调低沉。
看起来不大满意,悖于他心中想的,钟霜笑一笑,靠在他手臂上搀着说:“你皱什么眉。”
伸了手帮他抚平,手心温暖干燥,布了点清晰可见青筋血管。
何光新:“再点一次。”
他还想再拉着钟霜来一次,钟霜觉得好幼稚,好幼稚,撇着嘴想着快点速战速决了,低低垂了眼,歪着脑袋,嘴里冒出一句:“阿玉……阿玉。”
“嗯?”何光新悉悉索索的拆开了第二次依然是塑封的那一盒,决定遵从本心,不再挣扎于客观因素。
钟霜划划手指头,成一个圈,手指甲淡淡的健康粉色,说:“大公也说过一次。”
“阿玉?”
“把我叫成了阿玉。”钟霜侧过脑袋,“那个阿玉……”
何光新扯嘴角一笑,“原来。”
钟霜:“阿玉……究竟是什么人呢,人人都说我好似她。”
何光新:“谁知道。”他紧着塞了一根烟进嘴巴里,点着,吸一口,白烟从他嘴边流水一般的泄出来。
他对什么姑姑姑父的都没太大兴趣,一晚上没好好睡,又好事到半,声音有些疲倦,惫感明显。
“小叔。”
“嗯?”
“带我下山吧……”钟霜扬起头,眼睛里迷迷乱乱的笑,有什么针尖细的东西,银光闪闪的逼着人与她对视,说:“我想走。”
何光新:“我没什么钱,你还想走吗。”
钟霜说:“我们又不是结婚。”
何光新抽烟的动作断了一下,转了转头看着这小姑娘,头一回她好细细条条的一个在那条坡路上站着,看着何家的男人去给何处杰收尸。
现在她长大了。
长大到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接吻,他享受钟霜成熟而又带点青涩迷恋的身体和嘴唇,像一头扎进了温柔乡里。
何光新掐断了烟,眼里带着细细落夜之后的血丝,说:“也是。”
“小叔……”
“阿辛会讲话了吗?”
钟霜靠着他的手臂想一想,说:“会了吧,按理说该会了。”
何光新点头:“他都不如你黏,一声一声的叫我小叔。”
“小叔。”钟霜张张口,轻轻的笑,一叠儿声的喊他:“小叔,小叔。”
“阿霜。”
“啊?”
“我想再跟你来一次。”何光新不会说这是她黏腻的好像奶油糖挤出来后的必然后遗症。
钟霜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一瞬不瞬的看着,说:“什么时候?”
“现在。”
他竟是很认真的,下巴都咬紧了,微有些凌乱的头发顺着紊乱的呼吸贴在头皮,眼睛黑的像墨水。
钟霜:“那……”
“不用回屋子里。”何光新本来都坐下了,又站起身,打横地将钟霜抱起来。楼上就诊屋灯火烧的红艳艳,通明。他推门而进,用内里的钥匙穿过猪圈砖头屋子,轻轻的一推。
木门“吱纽”一声就给开了,被悬起来抱着的钟霜伸手拉了拉,制止门的进一步动静。圈子里的小猪仔们睡得哼哼的,这一闹有点惊醒,要叫,何光新抬脚不轻不重的踹了一下。
他都没洗澡,在她那张床上被拍醒了之后裤子都来不及擦,钟霜还不是一样,干巴巴的都皱起来了。
农田里一野无人,何光新推门而入将钟霜抱到地上,慢慢的就压下来,地上都是潮湿的泥土与干燥的草。
钟霜的衣服被卷了高,风吹着皮肤,凉瑟瑟的吃冰水一样,她在何光新进一步动作之前拉了他,说:“小叔,这太大胆了吧?”
何光新笑笑口,“你害怕了?”
“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两截身体,都完好无损的穿着衣服,一截压着另一截,高高的个头匍匐在了地上,她只有把腿膝盖屈了夹住何光新的腰腹才有一点安全感。
“担心什么。”何光新吻她的唇角,撩开发丝,说:“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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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头乡间太静了,静的钟霜几乎除了身上人真实沉重的体重与呼吸声,一下一下节律韵跳相当规律性的心声外,其他的就听不见了。
何光新见她不响,笑了笑,说:“傻了?”
他眼里黑沉沉,像极了悄无声息的活龙在转醒复苏临近之前黑夜的沉寂。
钟霜也看着何光新,听见幽寂无声的田埂之间悉悉索索的金属解扣声音,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
“小叔。”她微张嘴,立刻被何光新用一只手掌捂住了,相比她的干燥温暖,他的大掌格外潮湿。粗粝掌心紧紧贴着钟霜的嘴巴,不让她出声,钟霜看了何光新一会儿,片刻,闭上了眼皮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再一次品尝那独特的滋味。
何光新不敢太大幅度。
本来穿着衣服的时候感觉很热,可现在一半的衣服被他卷起来,推高了,胸脯以下皮肤被刺凉的风吹着又很冷了。
他们永远是这样不像话。叔公何禅祖还躺在床上,他们就在田野之间尽情的呼吸彼此,徜徉于人所活着唯一且永恒的官能海洋。钟霜钻进他的怀抱里,感觉自己成了一条小鱼,被他折磨的很疼,又很惬意,只希望他能多一点抱着自己。
到了早上,两个人还窝在草堆里,身体亲密的贴在一起,若非猪圈里的动静吵醒了,非得被人发现不可。猪圈的小猪猪们仍然睡着,做着美梦似的“嗷嗷”的吭哧吭哧。钟霜被声音唤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何光新身下,满头的汗水已经干了,被风吹的干巴巴疏疏贴着脑袋。
她揉两下头发,拍醒何光新,“小叔,小叔,醒醒。”
所谓没有耕坏的田,只有被累死的牛,又是在这样一个惊险刺激的地方,对主角双方心理与身体都是极大的欢愉与考验。何光新胸膛底下就是钟霜,温暖的一窝小天地,她这么躺了后半夜。
叫了好几声,何光新还是没醒,他两只手枕在脸颊下,露出了小小的空隙。
钟霜睡了半夜,全身都压的酥酥麻麻。
活动了一下筋骨,所幸还没瘫,钟霜手往下一探,更夸张的是他的裤链依旧维持早上四五点时候世界之窗打开的样子。
动作大了点,满脸倦意的何光新终于动了动,带着事后的尽兴。
“嘘。”何光新低声,眼睛都不睁开一下,“别吵醒它……”
何光新昨晚上还喝了酒,喝完酒何禅祖咳了血,也许是胃也许是肺目前还未尚可知。但也怪不到何光新身上,因为是何禅祖主动邀请何光新喝的,没把何光新喝死了已经是万幸。
何光新打算继续睡。
凌晨五点才折腾的入睡,感觉过去了还没多久。
钟霜几乎瞬间听懂了何光新口里“它”的意思,笑得黯哑,知道男人早上事特别多,更用手去拍何光新的脸:“待会儿人来了怎么办。”
何光新低声:“再说。”
“要被人发现的呀,小叔。”钟霜贴在他耳朵上,轻轻的咬,湿润里透着未干的发黏。
这一下有点起奏了,何光新撑开了眼皮,视野光晕里钟霜瞧着自己正在眯笑,他想也没多想,看着那张不断起伏的嘴唇凑上了咬住。
“管他呢。”何光新敷衍,“发现了就发现。”
声音里还嘶哑着,所幸的是已听得出一丝清明了,钟霜手却偷偷摸摸的伸进了何光新的裤袋里,因为轨迹过于模糊混淆,界限不明。有一瞬间何光新以为她是来摸进自己的裤.裆。
何光新一把抓住了钟霜纤细的手腕子,“干什么?”
钟霜仰着脸轻轻的笑,表情特别无辜,说:“没什么。”
“你的手。”何光新不买账,面皮子有些忍笑的隐隐抽动。
钟霜:“拿手机。”她用自己冰凉的脸贴住何光新的脸,小声的挑了眉:“小叔多虑了,我是个很守规矩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腕子一转,轻轻巧巧将手探进了何光新裤袋里,他的方型智能手机给自己掏出来了袋。
听得何光新扫兴的冷笑一声,“守规矩。”
钟霜按开手机,仰着天看:“这还不叫,比你守规矩多了。小叔,你压着我疼死了,让让开。”
何光新用力呼吸了一口气。
翻倒在钟霜身旁的地上,他脸对着天闭上眼长长的吸进肺腔里一口,因为筋骨酸软,眼皮沉重,精神不济下呼吸都似乎慢了数分。
吹出的气混着他宿夜的酒味热气散在了空气里,被时间消淡了不少,不如昨夜那般刺鼻。
“几点了?”何光新按住了脖子,动也不想动,这么躺着一副要这样天荒地老的样子。
钟霜按了几下键,发现是指纹,正要捞他的手指过来贴,不想解锁了三次指纹失败之后的密码输入。她顿一顿,把手机递给了何光新,“小叔,密码。”
何光新左右转了转颈子,眼也没转一下,说:“六个一。”
钟霜按了键盘,放着淡淡光芒的屏幕果然在六个一之后“咔嚓”轻响的解锁了,其实不解锁她都看得见时间,这样解锁只是想看看何光新设置的密码是什么罢了。至于密码解锁之后手机内容隐私她没多大兴趣了,手一伸还了回去,站起来把自己被压的红红的胸口揉一揉,衣服拉下。
“几点了?”
“六点不到。”
何光新看着鱼肚白的天,说:“起太早了。”
钟霜抱着手臂在何光新身边站着,闻言轻轻笑,拿自己松了鞋子的一只光脱脚丫踢一踢何光新的腰侧,“起来了。”
何光新表情不变。
动作却极快,在钟霜伸过来脚的时候伸手捞了住,惊的钟霜连连后抽。
何光新用指头逗逗钟霜的脚掌,看她连连倒抽气,耳根子都红了,知道这个前几日贴着自己耳朵勾引说:“后天来我房间。”的女孩是如此多变莫测,如流体一般顺着任何形状容器都将改变自己的流向,如此契合又如此让人抓不住,钟霜连着几声稍变了调子,见何光新压根不为所动,她换了战术,干脆坐了下来,把脚放到了何光新坚阔肩膀上。
“你裤链还开着呢,在向我打招呼。”钟霜撑着地席地而坐,两腿在他肩上晃晃悠悠。
何光新掏了烟出来,笑:“你来帮我拉上。”
“想得美。”钟霜歪歪头,眯着眼看向了天边一线光,说:“小叔,我下山以后想读书。”
何光新说:“好啊,读什么呢。”
钟霜挠挠眼皮,“暂时没想好。”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何光新拉过了钟霜的洁白的小手,手长,从她的脚脖子一路捋到了她的膝窝,修长青筋隐现的小臂紧着她的小腿有股异常的痒感。
何光新打量钟霜细长白皙而淡淡瘀青明显的小腿,说:“想找父母吗。”
“不。”毫不出乎意料,钟霜反应极快。
何光新一寸一寸指按在她腿上,一路沿上,凝视。
“挺好,咱们下山。”
“把花姐也捎上。”说这些话的时候两个人声音都刻意压了低,田野之间开阔,因而猪圈砖屋门背里声音响起来格外清晰,都听得到。
“我只是想见一眼。”花姐的声音透着木板门不知道是谈到了什么值得高声激动的事,骤然之间拔高,钟霜将腿从何光新的肩膀上缩下,被对方还拉了一拉,她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就不管了任着何光新手在自己腿皮肤上摸过来摸过去。
侧耳细听。
钱郎中年纪大了,不如花姐这般年轻气盛,语气不急不缓,沉着冷静中透着好几抹十拿九稳的成熟。
“现在还不是好时机,阿鸣儿子刚要高考,你去这不是捣乱啊?”
花姐停了几秒,方说:“我是见他,又不是见他家人。”
隔着门,钱郎中长叹口气,不胜唏嘘:“你也是痴心,要不这样,你这孩子也快五个月了。你先到香港那边去。”
“香港……到那儿……”花姐怔怔,钱郎中声音放了低又不知是讲着了什么,说着说着两个人的嗓音都压得极低要低进废水沟里一样,旁人听不大清。
钟霜静了一会,没有说话,因为何光新也没动静,她对着木门那边的头转向了何光新。
他在抽烟,吸完了一根注意到了钟霜的眼睛,抬起来。
“走?”声音略有点烟草的气息。
钟霜点点头,起了身:“想不到钱郎中在这儿过了一夜。”
何光新在后头掸掉烟,咬着说:“没事好。”
“我没说有事好。”钟霜一顿,这才发现自己其实心里也不一定这样想,这想法不能深入,她转了一瞬就拍了掉。两个人急匆匆的,昨夜里都没怎么带措施,现在弯腰去看,才发现不知哪家倒霉的田草上湿漉漉。
“好缺德啊,我们。”钟霜看着说。
何光新表情淡定,“粪便都是肥美饲料,何况是男性精华。”
钟霜拍他的手臂,撇撇嘴:“走吧。”
她言罢松了手,踏过门后边的石阶,手放在木板上刚刚一推,想到了什么,往后一退,竖起耳朵静静的听,有小声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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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光新见钟霜停下了,也跟着停脚步,脚边落了一地乱七八糟的藤叶子片,深秋都掉了,七零八落。
花姐推门而出,泪划成了弧洒过半空,星星点点零零落落的扑钟霜面孔而来。
“花姐。”钟霜叫住。
花姐一时半会没瞧见,等听见钟霜话停了下,后知后觉:“霜妹,呃……”眼转一下,看见了后头的何光新。
“光弟也在啊。”
“你们聊吧,我先过去了。”何光新声音带着困乏,嘶哑低沉。
他当然不会往屋子里走,车子还在外头,告了别便往车子里走。
的确,凌晨四五点间睡,六点不到醒,除非钟霜这种躺在下面享受的还真的很难吃消,更何况一夜之间来了两发。
钟霜善解人意,抿抿嘴噙着笑意目送何光新远走,他估计还是有点宿醉,又好像是清醒了。
手里一直捏着什么东西像在回味。
背对着钟霜她都能想象的出何光新那一脸意味无穷耐人寻味的表情。
“花姐。”钟霜转过头细声低语,“你跟我到这来。”
花姐打消满腹疑虑,跟着过去,到石阶下钟霜拉着花姐的手,侧脸过来说:“我都听到了。”
“你……”花姐吃惊睁眼,说:“都听到什么了。”
钟霜看着花姐,“该听到了都有。”
花姐大脑混乱,胜于她昨晚见着光裸上身何光新从钟霜房间出来或是更甚,昨晚两人又一晚未归,叔公叔婆只字未发,但不能不说是隐隐察觉二人之间微妙关系,只是双方秘而不宣,心知肚明却闭口不提罢了。
“那……”花姐嗓子一涩,说不下去了。
钟霜轻声细语,说:“刚才郎中跟你说什么了,花姐。到香港去之后的,”她停住,凝神注视花姐。
花姐捂住脸,细细的颈子悬着小小脑袋不停的左右摇晃,以为她不会说,可到了嘴边转口却出:“他要我去香港看是男是女。”
钟霜意外镇静,“哦”了一声,点点头:“你想去吗?”
花姐抬眼,朦朦胧胧,说:“我只想见他……”
花姐年轻漂亮,心地善良,手脚勤快能干麻利,学什么会什么,惯吃苦早当家到哪里都能立根立足,扎身扎户。
钟霜拉一拉花姐的手:“我们一起下山去呀。”
花姐闻言连连摇头,后退两步,说:“不行,我要是做了,会被大公打死的……”
这话似曾相识,曾经花姐也在钟霜面前说过。
“不会,花姐。”钟霜手中握紧了点,说:“大公已经死了,死了。”
花姐猛然惊醒,失魂落魄的看着钟霜,连声失泣:“是……是。”
钟霜将身子探前抱紧了这个一直呵心照顾着自己的大姐姐,抱了一会,听的花姐先回神,低低地说:“霜妹,叔公找你过去。”
钟霜手劲稍松,一秒钟就撒开了。
“叔公没大问题吧?”钟霜看了看从裤袋子里掏出纸巾来擦的花姐。
花姐摇了头,说:“情况不容乐观,郎中建议叔公也到山下去。”
老农村人都知道,爸爸腰子坏了,儿子孙子也得当心点。家里一个人得癌,余下同脉出小辈们都得注意。
钟霜听见屋子里桂花瘸着痂脚忙进忙出的又哭又骂声从屋子里传出来。
远远的从猪圈砖头屋子望出去,披了外衣的何禅祖站到了栏杆边。
衣服是深色,显得他嘴唇更苍白了,眉目却是温润。
“你少干点,休息。”何禅祖低了头对稻地里晾晒衣服的桂花说。
桂花头也不抬,闷着泪:“你管好自己。”
何禅祖又笑了笑,说:“生死由天不由人,这道理你活了大半辈子难道还不懂。”
他不怎么有力气的断断续续地说,肺里总塞着什么东西。
当钟霜与花姐从猪圈子口出来的时候,忽然想到陈阿伯死的那晚前在他们家门口话。
若真得了癌,肺癌也好,其他癌也罢,不知与小时候吃的山食喝的山水搭多少干系。
“小霜。”何禅祖叫了叫楼下走来堂子里的女人。
一时之间一楼三个女人竟是齐刷刷抬了头瞧来。
何禅祖说:“我有点话同你讲。”
何禅祖声音低,所幸平日里说话也压的嗓子半低不高,一晚上呛了喉子沙哑哑的虚弱不仔细听,外人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霜妹。”花姐皱眉担心,在后边拉了下钟霜的手。
钟霜一大清早来不及洗身洗头,换平日胆敢出去见人。
她回握了握花姐手准备准备上楼。
“别上楼了。”桂花忽然出声,看来她知道什么事,声音干硬,说:“你叔公有样东西给你瞧,你楼下待着好了。”
说完,桂花又拉了把花姐的手,转到一边自觉让出空位,“走,阿花咱们去厨房。”
花姐一头雾水可也不敢不从。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何禅祖扶着栏杆便下来了。
钟霜站在门外瞧着他走过了门槛子那一道,若有所思似的停一停,思考几秒,略是侧头笑了:“血光之灾,嗯?”
前先何禅祖在小侄子与他小霜跟头说了个失败至极的笑话,不气馁。
他这回自侃,终于是叫钟霜鼓了一侧脸颊笑了笑。
她笑,何禅祖如释重负,气吐出了精神一并子险也被抽出。
“叔公,我扶你吧。”钟霜看着何禅祖拿了盒小小的不知道什么黑布罩着的盒子。
何禅祖背了手,倒是坚决,看着钟霜只略笑着说:“往前走,到郊外去。”
钟霜顺口一问:“去郊外?做什么。”
“有样东西。”何禅祖垂着眼手指轻弹了弹手机小黒匣子。
总不会是手机,看体型很相像,却不可能是。
钟霜尾随了上去,走过铁栏杆门,在叔婆桂花与花姐的注视下说何禅祖说了句:“光新呢?”
“在车上。”钟霜说,“这段时间太累了,就去车上休息了。”
何禅祖转了头瞄一眼何光新的车屁股,“怎么不回屋子里睡。”
“睡沙发不行呀,不舒服。”钟霜自然而然毫无痕迹的接过茬,感到何禅祖再进一步逼问,她就能越展露出那些他也许并不想听想看的神态与字词。
“这里有一张阿玉的照片。”何禅祖默语,等钟霜走上来,将袖管里黑白照抽了出来。
钟霜接过一看,照片很久了,边缘残角全泛了黄。
“这就是阿玉?”钟霜想不好怎么添称谓。
何禅祖低头搓着指头:“你看像吗。”
“不像。”她凝神摇头,将照片又递给了何禅祖,原来一声一叠阿玉转世,只是山村的老人太脸盲,分不清鬼妹长相。
门口大黄见了熟人“汪汪汪”的窜出来,可惜铁链子绑牢实,奈何无力。
徒劳了一阵大黄也知道休息了,气喘吁吁。
何禅祖走了一半却忽然说:“小霜,你去牵大黄来。”
“去哪?”钟霜奇怪抬眉,站在了何禅祖不近不远地不接近距离太短也一样不长。
何禅祖笑了,“你牵过来。”
钟霜扭头去解开了狗锁链上的扣钮,人的手能解,狗四肢在地做不到,这是人和狗的区别。
大黄乖顺的舔着钟霜手心眼,两个人走向了广场后崎岖山路。
穿过了破败不堪的篮球场,过了农田,来到郊外。
实则这山村里也称不上郊外郊内的,本身就没城区概念。
何禅祖在一座光秃秃土尖坟前站稳了脚,又嘱:“走近来点。”
“叔公,这是做什么?”无意冒犯的钟霜的的确确一知半解或直接不求甚解。
“你以为这里是谁的骨灰?”何禅祖掂了掂手接过了手里沉甸甸盒,说:“你大公。”抬了眼看明显震住了的钟霜。
钟霜是真没想着,怎么就把何老爷子的骨灰盒给带出来了。
天边灰云压城,黑雨摧寨,何禅祖“咔哒”的打开了骨灰盒。
“小……钟霜,我很对你不起。”想到了什么何禅祖又回过头来,瞧着钟霜。
钟霜抱着单臂轻眯起眼:“不用,叔公。”
何禅祖笑笑,说:“光新也不容易。”
钟霜不说话。
风吹来野外秋草数尽掀了起,要问何禅祖后不后悔,有的。他太心急了,毛头孩子一样错失良机。
过往已逝。
欲言又止了数秒何禅祖才又侧回头去,打开了何显宗的骨灰盒。
他蹲下,将骨灰洒在地上。
“叔公,你在做什么。”钟霜和脚边大黄,一人一只狗不远不近的瞧着他。
何禅祖的双脚都陷进了湿润泥土,很深。
闻言他扭一扭头,说:“大黄最爱吃肉了。”
钟霜微微歪过头。
只见了何禅祖将何显宗的骨灰撒地,掀开小肉末包装袋。
那肉末不是市面上能卖的。
撕了包装将骨灰当了胡椒粉一般,肉末撒进里头,滚了三滚,通白。
“大黄。”何禅祖招招手。
两人多亲,一听见呼唤大黄晶晶亮黄色眼便闪着蹦了过去,叼了浸了骨灰的肉末。
可能太难吃了,大黄“汪“的叫了一声,又想吐出来。
何禅祖就捡了完好的肉末喂它进去,然后一手把着大黄的颈子将骨灰盒里剩下的白灰倒进大黄口。
钟霜微张嘴:“叔公……”
“我死了,也让它这样吃了我的灰。”何禅祖侧了侧脸打断钟霜。
啃灰。
大黄满嘴的灰埃,混着肉末很不容易。
何禅祖说完了,得不到钟霜回应,沉默的又低下头。大风好大的掀来,灰扬了半空。
何禅祖是重灾区,等骨灰都扬了漫天飞再缓缓落下,全弥漫他身上开来。
“……永不超度。”他看着灰白色,喃喃自语。
钟霜握紧了小臂,说:“叔公。咱回去吧。“
何禅祖看了看天色,点头,走到钟霜身旁时从口袋掏出了什么东西,推一推递了钟霜。
一枚钥匙。备用。
“走吧。”何禅祖拍了拍钟霜肩膀。钟霜回过头,看见扬尘的骨灰。
纷纷扬扬撒得到处都是。
她也不再回头,一如不再回来山上,不念及过往,不期待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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